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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狐疑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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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荇之許過願睜開眼, 眼前的花火還沒有燃盡。

他擡眼看向對面的鐘酩,鐘酩也正看著他, 一雙眼比夜色還要深沈,仿佛能洞穿他的想法。

……差點忘了,這人會讀心。

江荇之有種後知後覺的燥意,他放下手中的煙花棒,恰此時煙火也已燃盡,只殘留了一點硫磺味在指尖。

隔岸的風拂過來,帶著微微的涼意降低了江荇之臉上的熱度。

他又瞥了鐘酩一眼,“看我做什麽?”

鐘酩朝他彎彎唇,“燈燈這麽好看,我為什麽不能多看兩眼。”

呸, 巧言令色。

江荇之不回他, 轉而問道,“你怎麽不許個願?”

“我不用。”

“為什麽?”江荇之把他的原話還回去,“來都來了。”

鐘酩說,“許了和沒許都一樣。”

江荇之的願望就是他的願望——想和人結為道侶, 再把那日從江荇之嘴裏挖掘出來的小心思全都付諸行動。

他說這話時就看著江荇之,眼底的柔色不加掩飾。

江荇之楞了一下, 緊接著心底一個咯噔:該不會因為是許願和自己……知道自己不能回應他,所以說許了和沒許一樣。

他腦子裏正轉成一團,想著怎麽處理眼下的情形,對面的男人便從他手中抽出煙花棒往回收簍裏一丟,“那邊好像人很多,我們去看看?”

話題陡然一轉,江荇之思緒被打斷,“哪裏?”隨即他順著鐘酩的視線看向河對岸。

隔著隔岸的某處場地前果然是人潮湧動, 還有不少人結伴往那頭走去。

他來了興趣,“那就去看看。”

鐘酩欣然,“好。”



過了橋跟著游人往前走了一截,鑼鼓聲更加清晰地穿破嘈雜的人聲。

轉過一道彎兒,一處高大的閣樓映入眼中。

四周天色昏暗,閣樓的飛檐下懸了一排紅燈籠,燈籠口垂下的瓔珞全是一條條金黃的麥穗兒。

烏泱泱一群人聚在閣樓前的空地上,閣樓三樓站了好幾個人,拿著銅鑼的,手捧金紙花的,中間的中年男人手持一簇麥穗紮成的花球,場面一派喜慶。

江荇之混在人群中,“好像民間選親的時候拋繡球。”

鐘酩跟在他身後,靈力罩護在四周,替他隔開擁擠喧鬧的人群,“估計就是從拋繡球演化而來的,圖個吉利。”

周圍的人都盯著那花球,眼底躍躍欲試,面上喜氣洋洋。

江荇之隨口問旁邊的姑娘,“若是接到了花球會怎樣?”

那姑娘轉頭看見江荇之的臉,烏麻麻的天色也掩不住後者俊秀的面容。她晃了下神,直到江荇之又叫了一聲,“姑娘?”

她回過神,面上微紅,“那花球叫做‘圓歲’,意為歲歲圓滿。自戌時起、子時終,每半個時辰拋一次,接到的人能得賜福,由上面兩位吉官撒上金紙花圖個吉利。”

“原來如此,多謝。”江荇之應完轉頭同鐘酩道,“整點馬上就到了,難怪這麽多人過來,我們也搶一次。”

鐘酩依他,“好。反正來都來了,是不是?”

江荇之羞赧,“那可不是?”

鐘酩就看著他,沒忍住笑了笑。

旁邊那姑娘偷偷瞄過去,她剛剛被藍衣青年驚艷了一瞬,沒想到青年身旁的玄衣男人也是相當俊美。這會兒青年背對著她看不見神色,但她能看到玄衣男人目光柔和,一副相當寵人的模樣。

她不禁揪起自己的袖口:喔!這該死的愛情,好令人心悸!

那視線輕易就被察覺,鐘酩擡眼看去,正對上小姑娘火熱的目光。

他皺了皺眉,第一反應是又有人喜歡他的燈燈,緊接著便看小姑娘眼含祝福,還伸手在他們兩人之間比了個心。

鐘酩,“……”

鐘酩一下就笑了。江荇之正和他說著話,冷不丁看他笑開,“你在幹嘛?”

說完順著對方的視線往回一看,就看到那小姑娘。

江荇之一陣驚奇:柏慕居然對著一個小姑娘笑了,還笑得如此真心實意!那可是柏慕,看萬物如看地裏白菜的柏慕!

他刷地轉回頭,細細盯過去,“你被奪舍了?”

鐘酩收回目光,低頭看向他,“你別多想,我是看她在看你。”

什麽多想,這話說得跟自己介意似的。江荇之擺正面色,“我只是覺得不像你,沒別的意思。”

鐘酩同他笑,“喔,那就是我怕你多想。”

江荇之話頭一哽。他搜刮了半天措辭勉強憋出一句,“你才多想。”

回他的是一聲輕笑。

江荇之,“……”他算是發現了,人不要臉果然天下無敵!

兩人說話間,那姑娘已經自覺溜去了別的地方:她還是,還是不要打擾小情侶搞暧昧了~

·

好在話題剛結束,頭頂一聲鑼鳴就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鐺!

江荇之擡頭看去,只見閣樓上的吉官高舉起“圓歲”,周圍的人一陣沸騰。在氣氛帶動下,他也不禁躍躍欲試:搶不搶得到無所謂,主要是湊個熱鬧,重在參與!

鐺!隨著又一聲鑼響,金光的穗球被高高拋了出來,在昏暗的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穗球正巧是往江荇之這邊飛來的,江荇之仰著頭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咚”地貼上一道胸膛。

一只手稍微在他肩頭扶穩,鐘酩低笑,“這麽想要?”

江荇之轉頭,“我……”

那只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截斷了他後面的話,“好好接著。”

話落,空中的“圓歲”微妙地偏轉了一下軌跡,正朝著江荇之所站的方向落過來。周圍的人隨之往這頭擠,卻又被無形地防護罩隔開。

飛至半空往下墜時,突然憑空刮起了一陣風,那穗球便再次偏轉了軌跡,像被某股力量拉扯到了另一頭去。

鐘酩皺了皺眉,感覺到隔了不遠處人群中傳來的細微靈力波動。

他指尖一動,風向忽轉,又將穗球拉回江荇之這邊。球體拋落不過幾息時間,這麽一拉一拽,它就直直落在了江荇之懷裏,噗通!

江荇之捧著“圓歲”,顯然也感受到了兩股力量的暗自較勁,他轉頭看向鐘酩,“剛剛還有個人在搶。”

鐘酩卻絲毫不在意另一人是誰,朝著江荇之嘩啦把屏一開,“你想要的,都給你。”

江荇之,“……”

很快,四周人群的哄聲便將他二人的對話淹沒。“圓歲”入懷,見者同喜——百姓的祝福聲鬧鬧哄哄,閣樓上的吉官走下來,將手中金紙花往江荇之身上一撒。

“歲歲圓滿,福祿加身!”

細碎的金紙花落了滿頭滿身,江荇之身如玉樹,面容出塵。他捧了穗球,暫且放下剛才那茬,十分應景地一笑,面帶喜氣,立在人群真如攜瑞下凡的仙人。

驚嘆聲遠遠近近地響起,卻都只是憧憬地看著,唯恐稍有磕碰褻瀆了仙君。

這一輪拋穗球結束,下一輪在半個時辰後,人群停駐了會兒便漸漸散去。

人們離場時還不禁頻頻回頭,看向場中身姿卓絕的兩人。

……

江荇之身上落了一堆燦亮的金紙花,他也沒抖落,任這好彩頭掛自己滿身。他扭頭正要同鐘酩說話,就看對方盈著笑把自己看著。

好像只要自己高興,這人便心滿意足。

江荇之話頭一頓,目光又轉開。

他指尖摳了摳穗球凹凸不平的表面,隨即把穗球往鐘酩懷裏一放,“你搶的,也一道沾沾喜氣。”

鐘酩沒有拒絕,抱著穗球說,“有福同享,燈燈真好。”

這臉皮厚得,江荇之瞬間就想把穗球又抱回去。

不過沒等他付諸行動,不遠處傳來的動靜便將二人的視線同時吸引過去——

逐漸散開的人群中,一名男子穿過來往的游人朝他們這頭直直走來。血衣如火,在沈沈夜色中十分惹眼。

但他這一路走來,過往的行人都沒朝他身上多看兩眼,顯然是特意掩飾過自己的存在感。

江荇之瞇了瞇眼。

來者幾步走近了,停在他兩人跟前。

江荇之看面前的男子身形同柏慕差不多,面容有種邪性的俊美,垂下的鬢發間有一縷挑紅,和那身血色衣衫十分相襯。

張揚,邪氣,像是副為所欲為的性子。

對面本來是直直盯著鐘酩,大概感受到江荇之的視線,又偏頭看來。他目光在那掛著碎金的墨發薄衫上停留了幾息,忽而挑唇。

“本座還當是誰非要搶那穗球,原來是為了博美人歡心。”

“美人”二字語調微揚,像是親昵調笑。

鐘酩倏地擡眼,銳利的劍意自眸光中破空而去——男子反應極快,瞬間側身避開,垂落的鬢發卻依舊斷落了幾絲。

“呵……”男子側目看來,眼底隱隱浮出血紅。

兩人直直對視著,森然冷風忽地自腳邊而起,隱隱撐開一道氣場。

場面劍拔弩張間,陡然被一道聲音打破。

江荇之轉頭同鐘酩小聲逼逼,“阿座,他也是‘本座’。”

鐘酩,“……”

男子,“……”

鐘酩將他往自己身後一拉,“那又不一樣。”

自己可是燈燈的燈座,對面……他管對面是個什麽座。

男子聞言,眼底猩紅緩緩褪去,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兩人。鐘酩對上那目光,不知為何就生出了一股戒心,他側身一擋。

寬闊的肩背遮擋了江荇之的視線,他從鐘酩肩頭冒了個腦袋,“你們又在交流什麽?”

鐘酩轉頭想把他按回去。

手剛擡起來卻聽男子開口,“本座不過是想看看誰在同我搶東西,現在看來——”

他話頭一頓,看著江荇之腦袋上的碎金,擺擺手,“圓歲配美人,罷了。”

說完衣衫“嘩啦”一翻轉頭離開。

一抹血色轉眼融入深沈的夜色之中。

帶了點危險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街頭,江荇之收斂了方才瞅熱鬧的神色,同鐘酩道,“魔修。”

他說,“盡量別扯上關系,麻煩。”

鐘酩壓著醋意,“看你這麽感興趣,還以為你不知道。”

江荇之挑出後半截,“你在看不起我。”

鐘酩否認,“你敏感了。”

·

偶然遇到的魔修對江荇之來說只是個不重要的小插曲,他很快將話題翻篇,掛著一身金紙花朝街上走。

碎金窸窸窣窣落了一路,鐘酩看見,動動手指讓即將掉下的金紙花虛虛攏在江荇之周圍,真如神燈一閃一閃。

他打理完自家燈燈之後很滿意,又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江荇之沒註意到他的小心思,“好像沒什麽活動了,我們找個地方歇腳。”

他沒說回宗門,鐘酩自然求之不得,“好。”

兩人找了間條件不錯的客棧,樓梯口正好位於大門一側,鐘酩叫江荇之在這兒等他,“上次房錢你給的,這次我去訂。”

他說完走去櫃臺那頭。

江荇之在樓梯口等了會兒,鐘酩便折返回來,帶著他上了樓。待鐘酩拿出鑰匙開門進屋,江荇之才覺出不對,“你只訂了一間屋?”

“省錢,而且裝得下。”鐘酩側身讓出屋內情形,“再說,我又不和你搶床。”

江荇之瞅了一眼,確實寬敞,他走進來帶上門,“好吧。”

進了屋,他低頭看自己還掛著一身金紙花,就用靈力抖了抖,抖落一地。鐘酩眼底流露出惋惜,“怎麽不掛了?”

亮閃閃的多可愛。

“我要上榻了。”

正好身上抖幹凈了,江荇之翻身上了床,把自己團進被窩裏。鐘酩站在桌旁沒動,視線落在江荇之身上。

江荇之被他看得腦袋一縮,“你看我做什麽?”

鐘酩戲謔,“那我看什麽,看有沒有能裝得下我的浴桶?”

江荇之,“……”

他趕緊跳過這個不占理的話題,“誰叫你非和我擠一間,你又不是沒錢。”

鐘酩坦然承認,“嗯。”

江荇之目光犀利,“那你和我擠什麽?”

擱在桌面上的手指輕輕搭著,“當然是因為喜歡你,對你一見鐘情。”

江荇之就哽了一下,實在沒忍住問出心底的疑惑,“但你不是…不是有個羽化了的心上人?”

鐘酩差點氣笑了,“誰告訴你……”話頭猛地一剎,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住。

屋內安靜了幾息,江荇之看前者忽然垂眸不語,心頭不由咯噔一聲:

完了,還真的有。他是不是不該提這個話題?

正想著,鐘酩又轉頭看來,輕聲催促,“你困不困,要不要睡?”

江荇之趕緊說,“特別困,馬上睡。”

他說完翻了個身縮進被窩。剛窩好,屋裏的燭火就熄了,屋內倏地陷入一片黑暗。

床幔隱約映在墻上,影影綽綽。

江荇之盯著那影子,心想以後還是別問了,免得觸及柏慕的傷心事。

他想著,閉上眼沈沈睡去。

細微的呼吸聲漸漸均勻,鐘酩站在桌前朝榻上看了一眼,隔著床幔,鼓鼓囊囊的被窩下透出可愛的輪廓。

良久,在心頭積蓄起的那一絲郁氣緩緩消散。

是了,是羽化過。

但他已經把人從閻王手裏搶回來了。



翌日早晨,江荇之被一股香味勾醒。

他睜眼看見男人的背影籠在晨光中,混著食物的香味,高大而神聖。

江荇之“咕咚”咽了咽口水,就聽前方傳來聲音,“醒了?買了些早點,應該是你喜歡的。”

“我只睜了個眼皮你就發現了?”江荇之驚嘆地起身。

鐘酩淡淡忙活著,“咽口水的聲音太大了。”

“……”好了,不要再說了。

買來的早點熱氣騰騰,軟糯可口。有鹹口也有甜口,不會叫人吃膩。

江荇之果然喜歡,幾乎將桌上的早點一掃而空。估計是吃得不好意思,他還要客客氣氣地問鐘酩一句,“你怎麽不吃?”

鐘酩看透他的本質,笑了一聲,“不想吃。”

江荇之就把最後一口也解決掉,“那還是我吃吧,主要是浪費糧食不太好。”

“嗯,你品質真美好。”

投餵完某盞大食人間煙火的燈,鐘酩同他一道出了客棧,“有什麽打算?”

江荇之本來想說回宗門,腳步頓了頓,“先去趟當鋪好了。”

他差不多快要囊中羞澀。這段時間在無芥那裏花了太多靈石,昨天又買了好多紀念品,是時候去收割一波了。

“那就去吧。”鐘酩說。

兩人飛身朝洵陽城而去,不過片刻便落在商家當鋪門口。

鐘酩隨著江荇之一道進了當鋪,掌櫃在看見江荇之時先是眼前一亮,視線偏轉對上一旁的鐘酩,他瞬間露出忌憚之色,“這位客官……”

江荇之看掌櫃渾身寫著“戒備”,不由感嘆自己的明智——還好第一次來時沒叫柏慕跟著。

“我朋友,陪我一起來的。”

又一枚玉石遞過去,當鋪夥計已經嫻熟地算好價錢去換靈石了。在等待的這一小半會兒,江荇之忽然問,“買主是什麽人?”

掌櫃,“這……不便多說。唉,實際上我也不清楚。”

江荇之抓住字眼,“不清楚?”

“畢竟來的應該不是買主本人,看打扮可能是哪位大人門中的小廝。”

“這樣。”

靈石很快換好,江荇之接過來放進兜裏,叫上鐘酩一道離開。剛出當鋪門,他就被人捅了捅胳膊,“你問買主做什麽?”

江荇之腦中總莫名浮出上次擦肩而過的魔修,“沒什麽,關心一下客戶。”

鐘酩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嗯。”

·

換過靈石,兩人返回宗門。

一回去,江荇之就叫上門中三人來分禮物。山腰上方的道場旁正好有塊大桌臺,他“嘩啦”往石桌上散開禮物,“本門主帶回來的特產,快來瓜分!”

誅嚴和誅緒來得很快,江荇之往山階上瞅,“無芥大師呢?”

誅嚴搖頭,“可能是在打坐算卦,不知道人在哪兒。”

江荇之說,“那你們先挑著。”

石桌上的小禮品大大小小擺開,琳瑯滿目。

誅嚴做了好多年殺手,祈歲日上的紀念品只存在於他兒時的記憶裏,現在看了不免生出一絲懷念,“多謝門主。”

誅緒年紀不大,正是對這些小玩意兒感興趣的時候,見狀就要伸手去挑。手伸到一半忽而被自家兄長“啪”地一下拍回去,“咳,沒規矩,讓柏護法先挑。”

誅緒立馬站直,像只乖巧的小鸚鵡道,“柏護法先挑!”

鐘酩沒動,江荇之想起昨天這人已經拒絕過了,便說,“不必顧忌他,這些是給你們三個人的。”

誅緒實誠地開口,“那柏護法沒有嗎?”

江荇之默了一下。

他的沈默落在兩人眼裏,已然等同於默認。

兩道目光便同時轉向鐘酩——目光中透出拼命掩蓋卻依舊蓋不住的小心翼翼和憐憫。

柏護法,居然沒有門主送的禮物……

鐘酩本來沒打算參與這個話題,眼下被兩人瞅著,尤其誅緒,後者閃爍的目光中好似為他譜寫了一篇曲折離奇的愛情故事……

他額角青筋一跳,“不用,我已經有了。”

——他的燈燈專、門、給、他買的!

兩道目光趕緊收回去。

誅嚴、誅緒齊齊點頭,“嗯嗯。”

江荇之看無芥還沒來,神識一動掃過整片山頭,很快尋到了林中打坐的那道身影,“本門主去把大師叫來,你們先看著。”

說完身形一動消失在山階間。

石桌前一時只剩下鐘酩、誅嚴和誅緒三人。

那兩道目光又遲疑地落到了鐘酩身上,似還在懷疑後者剛剛是在挽尊。誅緒甚至委婉地示意,“柏護法要不要一起挑?”

“……”鐘酩忍了忍,實在沒忍住自證,“不用,我有。和你們的不在一堆,是荇之特、意、為我挑的。”

兩個字的重音混著山風,刻意中帶了一絲顯擺。

誅緒忙點頭,“原來是這樣,難怪、難怪……”

鐘酩就矜持地“嗯”了一聲。

沒過片刻,山階前傳來一陣動靜,江荇之帶著無芥回來了,“你們都挑好了嗎?”

誅嚴說,“等著大師一塊兒挑。”

無芥站到了石桌前,掃過桌上紀念品,闔目笑得雲淡風輕,“門主有心了。”

三人到齊,開始瓜分桌上的禮物,氣氛熱火朝天。鐘酩看沒自己的事,便同江荇之說,“我先回去了。”

江荇之還守在這兒,一臉慈愛地看著自家門眾分禮品,頭也不擡地應了一聲,“嗯。”

鐘酩轉身離開。挺拔的背影片刻走遠,衣擺在走動間颯然翩翻,帶起一陣爽利的風,轉瞬就拐入山階。

無芥轉頭只見得一片玄色的衣角消失在視線。

“柏護法沒挑禮物?”

誅緒說,“柏護法不挑,他已經有了。”

無芥點頭,“也是,想來柏護法昨晚就買了。”

江荇之聞言忽然擰了擰眉,扭頭看去。

山階前一片空空蕩蕩,早已沒了那道玄色的身影。

他細細回想:不對呀,柏慕昨天有買紀念品嗎?沒有吧,他兩人不一直在一塊兒嗎?

江荇之狐疑:那他說有了,是從哪兒來的?

正想著,就聽誅緒同無芥糾正道,“不是柏護法自己買的,是門主專門給他挑的!”

作者有話要說:  江荇之:還有這事兒?

鐘酩顯擺:專門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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