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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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寄希望於三叔快點出來,才能知道答案了。

那麽這樣一來,李青的身份也就清楚了,黑瞎子所說李青背後的主使,就是陳家當家,陳皮阿四,而從霍玉口中,我們進一步得知,李青真名葉成,是陳皮阿四的心腹之一。

從霍家回來後,管家回報我下面的人有事情要報告,本來這些事平時都是李青在處理,只是李青從昨天出去後就沒有回來過,所以就報到了我這裏。

這讓我一下子警醒起來,這是我來到這裏之後,第一次李青脫離我的視線這麽久,而偏偏是在這個時間,在小花和秀秀訂婚前一天,聯系到李青的身份,他的失蹤一下子就形跡可疑起來。

一直到第二天臨近傍晚的時候,李青才出現,我假裝隨意地問了下他這兩天的行蹤,暗中仔細觀察他的神色。李青還是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連一秒鐘的思考都沒有,脫口說是按著我的吩咐去處理解家幾位主事的事情了,要不是已經知道他的身份,光從表面上,李青的偽裝無懈可擊。

按照昨天霍玉所說,陳家在近期就要有所動作,現在小花昏迷著,霍家內部也因為陳家的介入,整個處於一種混亂之中,而我還頂著小花的身份行事,如果說時機,小花和秀秀的訂婚儀式就是行動的最好時機,到時候不只我和秀秀,解霍兩家全部的主要人物都會到場,今晚註定不會太安穩。

無論如何,訂婚典禮還是要照常進行的,這是所有計劃裏最關鍵的一環,無論是對於對方還是對於我們而言。按捺下心裏的不安,臨近傍晚的時候我帶著悶油瓶並解家的十多個手下出發了。

按著事先商定的流程,我首先要先去霍家接秀秀,以示對霍家當家的重視,而後就是和秀秀一起拜謝霍老太太,最後的晚宴則是安排在了解家,雖非出於本意,李青的這個安排倒也算合了我們的意。

就好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一切都很順利,到了晚間6點的時候,賓客已經陸續到齊,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真誠的笑意,嘴裏說著一遍遍的恭喜。解家平時冷清的大會客廳,此刻聚滿了八方來客,每一個拎出來都是在北京城裏能說得上話的。

離吉時還有半個小時,主角們尚未登場,留下滿室的賓客,舉著酒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霍、解兩家的這次的聯姻。

從二樓往下看去,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廳每個角落,此刻我就站在這裏。左手邊悶油瓶擡臂撞了撞我,我順著他的目光向下看去,大廳的邊緣,裝飾著幾根漢白玉羅馬石柱,其中的一根柱子下面,此刻正站著四個人,在大廳滿室的喧鬧中,這一角顯得特別安靜。

三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都是一身黑西裝,其中一人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墨鏡,標準的黑道打扮,三個人以柱子為中心分散站開,手裏端著酒杯,看似閑散,但有心人都能發現他們對柱子邊上的人的護衛,偶爾有想上前的人,都被禮貌地攔下了。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在清一色的西裝革履中,老人一身灰白馬褂特別顯眼,老人頭發已經有些發白,梳理地整整齊齊的,面上沒什麽表情,雙眼微閉,好像外界的一切都不能讓他動容分毫,這人就是陳皮阿四了。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過直白,陳皮阿四擡起頭睜眼向我看來,四目相對的瞬間,我背上的冷汗就下來了,明明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夜晚朦朧的燈光下我甚至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有些人就是這樣,什麽都不做,就只是站在那就會讓你感到莫大的壓力。

我下意識想避開,但就算陳皮阿四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在外人眼中我也還是解雨臣,是解家當家,此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和他對視,好在陳皮阿四只是看我一眼,馬上就轉開目光了,我暗暗松口氣,此刻萬分慶幸臉上帶著人皮面具,面色變化外人看不出來。

晚上6:30小花和秀秀的訂婚典禮正式開始了,司儀走上大廳中間的臨時搭建的圓形舞臺,大廳裏慢慢就安靜下來,賓客的目光都集中到舞臺上,司儀開始例行的致辭,無非是些歡迎介紹的話,隨後在賓客的掌聲中,新人出場了。

自霍老太太過世,秀秀接管霍家,肩上的擔子一下子就重了起來,開始快速成長成熟起來,作為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再沒有任性玩鬧的權利,當普通人家的女孩子還在為明天約會的穿著打扮而煩惱時,秀秀已經開始思考如何才能管理好整個霍家。

今晚秀秀穿著一身香檳粉的旗袍,旗袍從裙下擺開始網上繡了一樹紅梅,頭上挽了個髻,和衣服呼應著斜插了一枝紅梅花樣式的發簪,恰到好處的妝容,秀秀本就生的好看,這麽一裝扮更是都變得光彩奪目起來。

說起來秀秀頭上的發簪,還是有故事的,這是霍老太太年輕時,談戀愛的時候對方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只是最終兩個人還是分開了,霍老太太也再沒有用過這簪子,現在看來是轉贈給了秀秀。

司儀看我們站好,馬上宣布進入下個流程——新人致辭,邊上就有人把話筒遞過來,我接過的時候看了眼臺下的悶油瓶,悶油瓶對著我點了點頭,又擡手摸了摸鼻梁,這是我們事先約定好的暗號,意思是一切準備就緒。

作者有話要說:

☆、受傷

說辭都是事先就有人準備好的,我和秀秀只要照著念就是了,都是很官方的一些話,感謝這個感謝那個,等要感謝的都差不多說完了,致辭也就結束了,想到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小花和秀秀的訂婚典禮,心裏不免有些感傷,現在在場的又有幾個是帶著真心的呢,恐怕一個都沒有吧。

我把我的那部分全部說完也不過兩三分鐘的事情,之後就是秀秀,我轉身想把話筒遞給她,然而,變故就在這時發生了,頭頂的燈光一瞬間全部熄滅了,整個大廳陷入黑暗之中,女賓客們不免驚叫了幾聲,但到底是能帶到這裏出席的,喧鬧也不過是瞬間的事。

只是,在漸漸低下去的驚叫聲中,槍聲突兀地響了起來,大廳在經過短暫的沈寂後,此起彼伏地響起男男女女驚恐的尖叫聲,聲音在大廳回蕩,甚至掩蓋了之後的幾聲槍響。

在燈光熄滅的一瞬間,我就知道情況有變,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拉秀秀,與此同時槍聲就響了,我心道不妙,再要拉著秀秀撲到已經慢了,在這樣的黑暗中,能這樣毫無顧忌開槍,來人不是對自己的槍法十分自信,就是他的目標太過顯眼,而無論哪一條,對站在臺上孤立於人群外的我和秀秀來說都是十分致命的。

因此槍響的一瞬間我就知道要糟糕,緊接著像是為了印證我的猜想,我聽到在極近的地方有子彈打進肉體的聲音,接著就是連續的槍響,好幾枚子彈我感覺就從我耳邊飛過,我甚至還能感覺到那股熱量,四下裏都有打鬥的聲音,我的第一反應是我自己中槍了,但渾身上下除了剛剛猛拉秀秀蹲下磕到的膝蓋,完全沒有疼痛的跡象,我一下子慌了,不是我的話,難道是秀秀。

“秀秀,秀秀,你沒事吧?”我有些焦急朝邊上的秀秀喊。

“我…我沒事,小花哥哥你呢?我剛聽到了槍聲。“秀秀顯然是嚇壞了,連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我也沒事,你趴著別動,千萬……”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感覺腦後一陣勁風襲來,我下意識地低頭,同時用力推了一把秀秀,秀秀驚呼一聲,被我推得翻到在一邊,我順著推她的力道就地往邊上翻滾了一圈,緊接著剛剛襲擊我們的人就已經被人攔下了。

我努力集中全部註意力去聽周圍的動靜,秀秀不知道是太過害怕還是已經冷靜下來,剛才的驚呼後就再沒發出聲音,然後我就聽到“哢”的一聲,好像硬物被折斷的聲音,在我左後方響起。

然後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左肩膀被人抓住,然後就是被人用力往地上按去,來人力氣太大,速度又快,我一下子被按倒在地上,正想要反擊,就聽到悶油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吳邪,是我。”我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四個字之後,瞬間放松下來。

“小哥,你沒事吧?你怎麽到臺上來了,太危險了。”我有些焦急地問他,同時又有些責怪他的不小心。

悶油瓶大概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場打鬥,此刻氣息有些粗重,又喘了幾口他才開口說道:“我沒事,電力一會應該就能恢覆,吳邪,你就這麽趴著,往你右手邊爬。”

“秀秀她…….”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悶油瓶打斷了。

“她沒事,你剛剛力氣太大,她被你推到臺下去了,已經混進人群裏去了。”

聽悶油瓶這麽說我不禁有些汗顏,剛光顧著要推開秀秀,完全忘了秀秀原本就站在臺邊上,一下子被我推下去,最初的慌亂過後馬上冷靜下來,順勢混到了受驚的人群裏,難怪我都聽不到她的聲音,好在臺子不高,秀秀能動看來是沒摔出什麽問題。

“那就好,小哥,我們也趕緊混到人群裏去。“我說完就往邊上爬去,本來也不是多大的臺子,剛才我又是在上面滾了一圈,此刻已經差不多站在了臺子邊緣,爬了兩步就下到了臺子下,因為事先我們就已經關閉了大廳所有的出入口,賓客雖然慌亂地想趕快離開,但其實並沒有辦法,所以我很容易就混進了人群。

“小哥,小哥?你在哪?”剛才太過緊張,結果等我發現的時候我身邊已經沒有了悶油瓶的蹤影,我剛剛放下的心重又提了起來,而就在這時,大廳的電力恢覆了,大廳的等重又亮了起來。

我到現在也無法忘記,當我轉身的時候所看到的場景,就在不遠處我剛剛離開的臺子邊,悶油瓶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地靠坐在那裏,從他的胸口有鮮紅的血液不斷地冒出,鮮血浸透了他黑色的西裝,沿著衣服下擺,一路流淌到地上,在他身下慢慢匯集,然後向更遠處流淌。

“張起靈!!!”

一瞬間,我的耳朵裏聽不到任何聲音,邊上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見,眼睛所能看到的是只有坐在血泊中的悶油瓶,什麽計劃,什麽面具身份,這一瞬間我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心中有個聲音一直催促著我:“快快快。”好像再慢一步,就什麽都來不及了一樣。

我發瘋一般用力撥開周遭的人群,直直朝悶油瓶跑去,其他的一切我現在都沒心思去顧及,我的眼中只能看到悶油瓶,受傷昏迷的悶油瓶。

我這樣急切地要靠近,可等到了面前,我又有些不知如何下手。走得近了才發現,悶油瓶身上不止一處槍傷,肩頭,胸口,腹部,整整三處,按照時間推算,從槍響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十分鐘,而且在中槍之後悶油瓶還與人纏鬥。

我完全無法想象,悶油瓶的毅力要強到什麽程度,才能在中了這麽多槍的情況下,還能堅持站在我身後,護著我,又是怎樣在滿身是血的情況下,平靜地和我說沒事的,憤怒、心疼、無力種種情緒混雜,我的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我無法抑制它,我突然想起來,這次行動對方的目標顯然是我和秀秀,在燈熄滅的剎那,對方就朝著臺上開了數槍,那麽在我和秀秀完全反應不及的情況下,為什麽我們兩完全沒有受傷,而站在臺下的悶油瓶,最為安全的悶油瓶,為什麽會中了三槍躺在這裏,答案不言而喻。

我心裏混雜的情緒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疼痛,從胸口開始,慢慢向全身蔓延,血液慢慢變得冰冷,空氣像是充滿了細碎的玻璃片,每一次的呼吸都帶著割裂般的疼痛,我吳邪何德何能,得你張起靈以命相護。

我心裏急切地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麽,但現實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做不出任何動作,我就這麽看著他,嘴裏無意識的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

“小邪,小邪,小邪。。。。。。”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卻沒法分辨出對方是誰,直到臉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我才清醒過來,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小花有些焦急的臉。

“小花?小花,小哥他,救小哥。”

“小邪,你別怕,他沒事。”小花說著,還伸手扶了我一把。

小花的這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道,我一下子就被打醒了,聽完小花的話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就松了,要不是小花及時伸手,我現在可能已經跪倒在地上了。

因為小花的出現,大廳裏的喧鬧聲已經被小聲的討論聲取代,賓客們都在往我們這邊張望,對於突然出現的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每個人心裏都是驚疑不定。

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完全沒有心情關心這些,我現在只想知道,悶油瓶的情況,雖然小花和我說已經沒有關系了,但不親眼看見我還是無法放心。悶油瓶還是坐在最開始的地方,只是邊上多了幾個人,正在給他緊急處理,邊上已經備好擔架,緊急處理後悶油瓶被擡到擔架上。

“小花。”我看著小花。

“你去吧,這裏有我和你三叔,這次真的要謝謝你還有啞巴張。”小花說完,朝樓上指了指,我才知道,原來三叔已經過來了,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三叔此刻正站在那,一臉覆雜地看著我,他的邊上還站著一個女人,看著有些眼熟,見我擡頭就朝我揮揮手。

看三叔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大概是猜到了什麽,畢竟我剛剛的表現,以朋友來說有些太過了,而三叔想來心思縝密。

只是我現在顧不了這許多,而且退一萬步講,我本來就已經準備和家裏攤牌,三叔會知道也只是遲早的事。看悶油瓶被擡出去,我匆匆朝三叔點點頭就跟著出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悶油瓶,其他的我管不了那麽多。

作者有話要說:

☆、攤牌

事情到了這了這裏對於我和悶油瓶來說已經算是結束了,而對於小花和秀秀來說卻只是一個開始,有三叔和小花在,又是事先已經了解情況,我相信事情很快就能得到解決,只是和我再沒有多大關系了,相信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接觸到。

現在,時間退回到下午,晚宴開始前一小時,下午5點的時候。我、悶油瓶還有秀秀,正在做最後的調整準備,為了即將到來的晚宴,黑瞎子就是在這個時候再次出現的,和他一起的還有小花。

小花的蘇醒時間比我們預期的要早,這也得益於小花良好的體質,至少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小花除了臉色有些差之外,完全看不出是一個昏迷了將近一周的人。

相比起我的驚訝,秀秀就是完全的震驚了,相比起我是驚訝於小花的恢覆速度,秀秀驚訝的顯然是她一下子看到了兩個小花哥哥。

“小…小花哥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秀秀問。

我們大概和秀秀解釋了一番這裏略過不說,本來小花醒來按道理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但黑瞎子認為小花雖然恢覆,但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這樣沒事,但畢竟昏迷了這麽久,還需要一點時間恢覆,另外,解家內部的一些事情,由我來做不如小花親自來,這樣能最大限度保證計劃的順利實施,也是最安全可靠的方法,簡單來說,黑瞎子的計劃是要把一切扼殺在搖籃裏。

黑瞎子的計劃無可厚非,就目前來看確實是最好的,小花雖然不讚同也確實明白,這是目前來看最好也最合理的安排,我本人來說無所謂,就算小花不醒今晚的計劃也要執行,現在小花醒了,對我來說壓力反倒是一下子卸下很多,按計劃需要我做的事情一下子全部堆回小花身上,接下來我要做的僅僅是在小花他們肅清敵人的時候,出席晚宴,穩定賓客,悶油瓶對此也沒什麽意見。

我想唯一有些難以接受的可能就是秀秀了,畢竟如果小花沒有受傷,那麽雖然是局勢所迫,今晚卻的的確確是小花和秀秀的訂婚宴,之後霍解兩家會經由兩人的婚姻這條紐帶,緊緊地系在一起,只是這對秀秀來說顯然不僅僅是一場政治聯姻。

而現在,小花因為之前被李青陷害一直昏迷不醒,就一直沒有機會和秀秀解釋,這次的計劃,然後在訂婚宴前一小時我們告訴她,馬上要和她訂婚的小花哥哥其實不是她的小花哥哥,這場訂婚宴也只是為了引蛇出洞而布置的一個局,這一切都只是一場戲,她和我們都只是戲裏的人,等戲演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對此我們從一開始就清楚明白,唯一被蒙在鼓裏的就是秀秀,只有秀秀。

想到之前去霍家探望她時,她對小花的那種信任依賴,再看她現在一臉不知如何反應的神情,我突然覺得我們有些殘忍,小花大概也想到了,拉著秀秀到窗邊,我們三個也識趣地不去打擾,就看見小花和秀秀說了什麽,秀秀楞了楞點了點頭,再回來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覆了正常。

本來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著,在我們參加晚宴的時候,小花和黑瞎子雷厲風行地拔除了陳皮阿四安插進解家的人手,又聯合場內的悶油瓶把混進賓客的那部分人也處理掉了。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只是百密一疏,終究還是有了漏網之魚,之後就是電源被切斷,小哥受傷,然後三叔出現,到這裏為止,這之後的事因為我沒有參與所以也不清楚,之後問三叔的時候,三叔有些心不在焉也沒有和我細說,只說事情已經解決了,我也就不再多問,因為我知道,真正的考驗要來了。

三叔是第二天早上來醫院的,那時候悶油瓶經過搶救已經送進了重癥監護室,正如小花所說悶油瓶沒事,但他這個沒事顯然和我理解的有些不同,小花當時想表達的大概是悶油瓶死不了,只是看我狀態不對所以轉換了下語氣。悶油瓶確實死不了,但畢竟身中三槍,之後又和人打鬥,失血過多,命是保住了,只是醫生說以防萬一要觀察一天。

因為暫時還不能探視,我只能守在病房外,隔著玻璃可以看見悶油瓶靜靜地躺在床上,身上連接了各種儀器,這時候我的心境已經很平和了,看著他這個樣子,腦子裏想著要不要給他拍張照,大概以後都見不到他這麽虛弱的樣子了,想著想著不由就笑了起來,跟著一起過來的兩個小花的手下都奇怪地看著我,我擺擺手示意沒事。

“花…小三爺,您看您也守了一晚上了,要不我給您找個病房歇歇,這邊我給您守著。”這手下大概是一下子還反應不過來,對著我這張和他家當家一樣的臉說話,語氣都不自覺多帶了幾分恭敬。

“沒事,我就在這守著就好,你們要是累了可以去休息一下,左右現在也沒事了,小花那邊估計也處理的差不多了,我這邊不會再出什麽岔子了。”我說。

他們三人自然是不敢去休息的,看我確實不願意離開也不再勸我,只是在我邊上安靜地站著。

“小三爺,三爺來了。”三叔來的時候我正看著悶油瓶出神,邊上的人看見了就在邊上小聲提醒了我一句。

三叔是一個人來的,臉上已經恢覆我常見的嚴肅表情,看我呆呆地看著他也不說話,只是對站我邊上的兩個人擺了擺手手:“你們倆去給你們小三爺弄些吃的喝的來。”

在這條道上混久了都是有幾分眼力勁的,聽三叔這麽說就知道他是要和我單獨談話,識趣地走開了,其中一個倒是真的出去了,另一個就在離我們10幾米的地方站著,既不會聽到我們的談話,也不會讓我們脫離視線。

三叔並沒有急著說話,看了我一眼,慢慢走到我身邊坐下,然後也學著我先前的模樣,看著病房的玻璃墻面發起呆來,三叔當然不是真的在發呆,我知道他這是在等我主動開口。

我知道三叔心裏大概已經猜到我和悶油瓶的關系不一般,這會不說話,是等我主動和他說出一起,從小時候起就是這樣,三叔只要想讓我說什麽事,絕對不會直接問我,就往我面前一坐,然後面無表情地坐著,我就會情不自禁把事情都告訴他,三叔就是有這種能力。

我看了三叔一會,從他的表情上我實在看不出他的態度,所以我決定開門見山地和他說。

“三叔。”我叫了他一聲,三叔就轉過頭來看著我,一副你繼續說的樣子。

我深吸口氣,心道反正都已經決定了,早說晚說都一樣,又默默給自己鼓了鼓勁,一鼓作氣把話說了出來。

“躺在裏面的那個人是張起靈,是我的鄰居,是我最喜歡的漫畫家,也是我真心喜歡的人,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我知道你可能已經猜到了,你有什麽要說的就說吧。”

一口氣把話說完後,我反倒輕松了很多,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你不去做的時候總想著千難萬難,可等你真的鼓起勇氣去做了,就會發現,其實也沒什麽,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呵,你這態度,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是吧。”三叔嗤笑了一聲說道,說完還不過癮一樣擡手在我頭上用力拍了一下。

三叔這態度,我已經完全看不明白了。

三叔笑了一會,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打開抽出一支,準備點的時候好像才想起這裏是醫院,擡起的手又放下了,香煙卻還在手上夾著,很長一段時間我們誰也沒有說話,三叔盯著自己手裏的煙看,我盯著三叔的側臉看。

見面到現在,我實在看不懂三叔是怎麽個意思,只能按兵不動,三叔看了一會,好像終於看夠了,視線一撇,看了看筆直坐在邊上的我,轉過頭隔著玻璃墻看往悶油瓶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邪,從小時候開始,你就是這樣,看著很溫順聽話,骨子裏倔強的很,平時看著很隨意,都聽父母安排,一但到了這種大事上,卻從來都是自己拿主意,誰也拗不過你。”

三叔對於我的坦白沒有絲毫表示,卻開始回憶以前的事情,有關於我的,也有關於他自己年輕時候的事,三叔當然不是無聊了,隨便找話來說,我有預感,這只是開始,三叔要和我說的遠遠不止這些,只是後來我知道,我猜的也對也不對。

不管怎樣,我決定靜觀其變,一邊努力裝出一副聆聽受教的樣子,一邊暗中觀察三叔的神色變化,期望能看出點什麽來,只是一直到三叔把我從記事起到現在大大小小的事都說了一遍,我也沒看到三叔臉上有除了平靜之外的表情,以至於聽到後來我都開始認真聽三叔說了,三叔說的很多事我都已經記不得了,他卻清楚的記得。

“小邪,真要說起來,比起我當年幹的那些混賬事,你現在只是喜歡一個男人,其實也沒什麽,我也不想和你說什麽傳宗接代的狗屁大道理,這些事我和你二叔都沒有去做也沒資格要求你,小邪,我只問你三個問題。”

三叔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我知道,重頭戲要來了,聽故事聽的有些放松的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更加仔細地盯著三叔看,就見他轉頭往悶油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這是完全不帶任何情緒的一眼,很快,三叔就把視線轉開了,轉而面向我。

“小邪,你有認真為你爸媽想過沒有?你有認真為自己考慮過沒有?做這樣的選擇你以後會不會後悔?”

三叔的話音剛落下,我馬上就想開口說話,三叔卻對著我擺擺手,示意我不要說話。

“你不用現在馬上回答我,甚至你可以不用回答我,我只要求你好好想想這三個問題,如果最後你的決定不變,那你就到這裏來找我。”三叔說完遞給我一張名片,我接過來看了一下,上面寫著三叔入住的酒店信息。

“好,三叔,我答應你,我會認真地好好地考慮再回答你。”我說。

三叔點點頭,起身的時候又朝悶油瓶看了一眼,朝著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三叔。”我突然有股沖動,起身追了幾步,三叔聽見我腳步聲回頭看我一眼,那一眼太覆雜,以至於我到嘴邊的話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謝謝你,三叔。”我聽見自己說,剛剛湧起的那股躁動就平靜下去,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幹什麽。

三叔看了我一會,大概是看我沒什麽要說的了,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擡手朝我揮了揮就轉身繼續朝電梯走去,一直到進了電梯,他都再沒有再做停留。

我就那麽呆呆地站在那裏,一直看著三叔離開,又看著電梯上的數字慢慢由4變為1。去買早飯的夥計回來,把一袋包子遞到我面前時,我才一下子醒過神來,接過包子回身重新坐下。

我在病房外坐了整整一上午,期間腦子一直處於完全放空的狀態,腦子裏有很多畫面閃過,有關於父母的,有關於悶油瓶的,有關於小花的,甚至連黑瞎子也露了下臉。

雖然之前答應三叔會認真考慮,但其實就像三叔說的,我這個人在大事情上輕易不會做決定,一旦做了就一定是已經考慮清楚,就算以後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後悔的。

三叔想必也是明白這一點的,所以他沒有多勸我,只是站在長輩的立場出言提醒我,要我為了未來慎重考慮,對於我的答案,他大概早在猜到我和悶油瓶的關系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對於悶油瓶,我清楚地知道也了解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樣的結果,我會帶他回家,我會告訴我所有的家人朋友,我們在一起了,以後也會長久地走下去,這不是一時沖動,而是因為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僅此而已。

所以,悶油瓶,你快點醒來,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

到下午的時候悶油瓶就被轉入了普通病房,住的是小花事先安排好的單人病房,差不多到傍晚的時候,悶油瓶就醒了,那時候我剛端起夥計送來的飯要吃,結果一轉頭就見悶油瓶睜著眼睛看著我,嚇得我直接把飯蓋床上了。

手忙腳亂地收拾完,又叫了醫生過來,自然又是一番檢查詢問,等房間裏再度恢覆安靜已經是半小時之後的事情了,我有些窘迫,好像在悶油瓶面前我總是會鬧笑話,好在悶油瓶的性格就決定了他不會吐槽我,不然我就要更加無地自容了。

“小哥,感覺怎麽樣?”我重新在床邊坐下,把被子重新給他蓋好。

悶油瓶看著我不說話,過了一會突然皺起眉頭,我的心一下子揪了一下:“怎麽了?很疼嗎?要不要我叫醫生過來。”

話沒說完我就想伸手去按呼叫鈴,手卻被悶油瓶拉住了。

“吳邪,你別緊張,我沒事,只是有些餓了。”悶油瓶說,聲音果然有些嘶啞,他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從昨天到現在,悶油瓶已經有一天一夜沒有喝水吃飯了。

“好好,你等著我給你倒水。”誰都是一早就已經備好的,我給悶油瓶兌了一杯溫水,喝了一口感覺溫度剛剛好,又幫助悶油瓶把床頭調高,這才把水遞給他。

“小哥,你一定也餓了吧,不過你肚子上那一槍把你的胃打穿了,醫生說你現在也只能喝米湯稀粥,我剛已經叫夥計起買了,你…你再等等。”我低著頭看悶油瓶一口一口慢慢把水喝完,心裏悶悶的難受。

“恩,吳邪,我沒事,你...你別哭。”悶油瓶說完擡手在我頭頂摸了摸,拉我搭在床上的手握著。

“我,我才沒有哭,剛才是有蟲子飛進我眼睛了。”我說,擡起空閑的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悶油瓶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小哥,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說,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嚴肅一點。

“恩。”

“以後,無論發生什麽,在保護我之前,我希望你先保護好自己,不要再為了我做這種事,我很害怕,昨天看你躺在血泊裏,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要害死你了。”我說,眼睛又有些發幹發痛。

悶油瓶沒有說話,既不搖頭也不點頭,只是看著我。

“小哥,你答應我,你答應我。”

“好,只是吳邪,再也不要讓自己陷入這種危險之中了,我也害怕。”

這是我第一次從悶油瓶嘴裏聽到害怕這個詞,曾經我一直以為,悶油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原來並不是這樣,我的心裏有一種負疚感,更不能忽視的,是從心底裏湧起的喜悅。

“好,我們約定好了。”

悶油瓶是在一個星期之後出院的,出院那天我再次見到了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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