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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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
康斯坦丁在應聘這家酒店的門童的時候就預料到有一天會遇見小哈德森了，實際上，他自己預料的時間還要再早一點。
小哈德森是他今天上午的最後一個需要接待的人—歐文發燒了，領班同意給他發一個下午的假讓他回去照顧歐文。‘如果不是今天人手不夠的話，你會有一整天的空閑時間，’領班漫不經心的用手上的報紙扇著風，有些嫌惡的看了他一眼，‘你這張臉站在外面有點丟人。’
康斯坦丁沈默著垂下頭，臉上的酸疼讓他難以做出任何表情。
領班在他的臉上搽的粉如同一張厚而悶熱的面具，讓康斯坦丁喘不過氣。他能從大廳的鏡子裏看到他現在的樣子：臉上的粉被汗水沖刷出了好幾道明顯的痕跡，有幾小塊青紫色從裏面顯露出來，抹了太多發油的頭發在燈光下閃著光，白襯衫早就已經被汗水浸濕了，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廉價香水混合的味道讓他都想吐。
康斯坦丁註視了自己一會。
領班憤怒的咆哮緊接著從二樓傳了出來，因而他也就沒有時間再去感到傷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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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哈德森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他看起來依然像四十多歲，手裏挽著一個康斯坦丁從未見過的漂亮紅發女人。康斯坦丁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甚至對此有些慶幸--他幾乎可以認定小哈德森絕對認不出他。
因此，在聽到小哈德森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時，康斯坦丁感到一陣非同尋常的驚訝與恐慌。
‘康斯坦丁？’小哈德森神情驚詫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笑，‘你什麽時候做了門童？怪不得我這麽長時間沒有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回棕櫚灘了呢。’
康斯坦丁張了張嘴。
他無數次的想象過遇見從前的朋友該怎麽做，像是挑明身份，向他們借錢或是告訴他們一切和以前都不一樣了，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康斯坦丁等等。但在真正遇見小哈德森的時候，以前的這些設想都像水一樣的從康斯坦丁的大腦裏蒸發了。
小哈德森身上幹凈昂貴的夏裝，口袋裏整潔精巧的手絹，手裏夾著的雪茄和康斯坦丁滿是汗水的制服，惡心骯臟的臉以及頭發的對比如此強烈，如同一個笑話—只不過康斯坦丁一點都笑不出來。他驚奇又略帶譏諷的神情和他的女伴好奇的視線深深地刺痛了康斯坦丁，他從未如此強烈的希望腳下的地面能裂開一道縫讓他躲進去，或是從這裏消失--至少不是像現在這樣直直的站在小哈德森的車前，承受著這如同巨石一樣沈重又羞辱的探究。
‘抱歉，’他緊緊的握著車的把手，脊背僵硬的挺直，竭力露出一個微笑，‘我想您認錯人了，先生，’
小哈德森瞇起眼。
康斯坦丁的手指顫抖，但卻依然執著的挺著脊背，近乎愚蠢的堅持著他那微不足道的自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您，先生。’
小哈德森凝視了他一會，那視線讓康斯坦丁幾乎想要後退。
但幸運的是，小哈德森很快就似乎有些遺憾的轉開了目光，‘可能是我認錯人了吧。’他聳了聳肩，掃過康斯坦丁滿是汗水的臉，‘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不過有些細節還是有點不一樣的。’他發出一聲不明意味的嗤笑，‘下次見到他我或許可以帶他過來，他肯定會覺得這是個大驚喜的—雖然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康斯坦丁彎下腰，背依然挺得筆直，‘我的榮幸。’他說。手裏的車把如同燃起了一把火，那火順著他的手心燃燒進他的血管，灼烤著他的心，康斯坦丁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頭，‘希望您能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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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哈德森在離開的時候給了他一大筆小費，‘這是你的獎勵。’他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因為你的長相--它給我帶來了你無法想象的愉悅。而且你提醒了我：那家夥還欠我兩千呢。’
在小哈德森微駝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時，康斯坦丁才微微弓下了腰離開。即便在盛怒之中，他依然克制的保持了步伐和呼吸的平穩，他甚至還彬彬有禮的向領班行了個禮。在走到廁所的隔間裏鎖上門的時候，他才慢慢的開始呼吸，聽著那聲音變得越來越像哮喘。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沓紙鈔一張張地揉成紙團狠狠地砸在地上，又一腳踢翻了垃圾桶。他大口的喘著氣，手指顫抖著把廁所裏的紙巾扯出來撕碎扔進下水道裏。
直到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時，康斯坦丁才再次艱難的克制住了那股絕望的怒氣。他抖著手把地上一團團的紙鈔撿起來，一張張捋平放回自己的口袋裏。
鈔票上的富蘭克林們看著遠方，臉上帶著無神的微笑。
他終於無法克制的吐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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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在應聘這家酒店的門童的時候就預料到有一天會遇見小哈德森了，實際上，他自己預料的時間還要再早一點。
小哈德森是他今天上午的最後一個需要接待的人—歐文發燒了，領班同意給他發一個下午的假讓他回去照顧歐文。‘如果不是今天人手不夠的話，你會有一整天的空閑時間，’領班漫不經心的用手上的報紙扇著風，有些嫌惡的看了他一眼，‘你這張臉站在外面有點丟人。’
康斯坦丁沈默著垂下頭，臉上的酸疼讓他難以做出任何表情。
領班在他的臉上搽的粉如同一張厚而悶熱的面具，讓康斯坦丁喘不過氣。他能從大廳的鏡子裏看到他現在的樣子：臉上的粉被汗水沖刷出了好幾道明顯的痕跡，有幾小塊青紫色從裏面顯露出來，抹了太多發油的頭發在燈光下閃著光，白襯衫早就已經被汗水浸濕了，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廉價香水混合的味道讓他都想吐。
康斯坦丁註視了自己一會。
領班憤怒的咆哮緊接著從二樓傳了出來，因而他也就沒有時間再去感到傷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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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哈德森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他看起來依然像四十多歲，手裏挽著一個康斯坦丁從未見過的漂亮紅發女人。康斯坦丁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甚至對此有些慶幸--他幾乎可以認定小哈德森絕對認不出他。
因此，在聽到小哈德森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時，康斯坦丁感到一陣非同尋常的驚訝與恐慌。
‘康斯坦丁？’小哈德森神情驚詫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笑，‘你什麽時候做了門童？怪不得我這麽長時間沒有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回棕櫚灘了呢。’
康斯坦丁張了張嘴。
他無數次的想象過遇見從前的朋友該怎麽做，像是挑明身份，向他們借錢或是告訴他們一切和以前都不一樣了，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康斯坦丁等等。但在真正遇見小哈德森的時候，以前的這些設想都像水一樣的從康斯坦丁的大腦裏蒸發了。
小哈德森身上幹凈昂貴的夏裝，口袋裏整潔精巧的手絹，手裏夾著的雪茄和康斯坦丁滿是汗水的制服，惡心骯臟的臉以及頭發的對比如此強烈，如同一個笑話—只不過康斯坦丁一點都笑不出來。他驚奇又略帶譏諷的神情和他的女伴好奇的視線深深地刺痛了康斯坦丁，他從未如此強烈的希望腳下的地面能裂開一道縫讓他躲進去，或是從這裏消失--至少不是像現在這樣直直的站在小哈德森的車前，承受著這如同巨石一樣沈重又羞辱的探究。
‘抱歉，’他緊緊的握著車的把手，脊背僵硬的挺直，竭力露出一個微笑，‘我想您認錯人了，先生，’
小哈德森瞇起眼。
康斯坦丁的手指顫抖，但卻依然執著的挺著脊背，近乎愚蠢的堅持著他那微不足道的自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您，先生。’
小哈德森凝視了他一會，那視線讓康斯坦丁幾乎想要後退。
但幸運的是，小哈德森很快就似乎有些遺憾的轉開了目光，‘可能是我認錯人了吧。’他聳了聳肩，掃過康斯坦丁滿是汗水的臉，‘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不過有些細節還是有點不一樣的。’他發出一聲不明意味的嗤笑，‘下次見到他我或許可以帶他過來，他肯定會覺得這是個大驚喜的—雖然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康斯坦丁彎下腰，背依然挺得筆直，‘我的榮幸。’他說。手裏的車把如同燃起了一把火，那火順著他的手心燃燒進他的血管，灼烤著他的心，康斯坦丁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頭，‘希望您能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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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哈德森在離開的時候給了他一大筆小費，‘這是你的獎勵。’他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因為你的長相--它給我帶來了你無法想象的愉悅。而且你提醒了我：那家夥還欠我兩千呢。’
在小哈德森微駝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時，康斯坦丁才微微弓下了腰離開。即便在盛怒之中，他依然克制的保持了步伐和呼吸的平穩，他甚至還彬彬有禮的向領班行了個禮。在走到廁所的隔間裏鎖上門的時候，他才慢慢的開始呼吸，聽著那聲音變得越來越像哮喘。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沓紙鈔一張張地揉成紙團狠狠地砸在地上，又一腳踢翻了垃圾桶。他大口的喘著氣，手指顫抖著把廁所裏的紙巾扯出來撕碎扔進下水道裏。
直到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時，康斯坦丁才再次艱難的克制住了那股絕望的怒氣。他抖著手把地上一團團的紙鈔撿起來，一張張捋平放回自己的口袋裏。
鈔票上的富蘭克林們看著遠方，臉上帶著無神的微笑。
他終於無法克制的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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