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會刺破青春表面的彩飾，會在美人的額上掘深溝淺槽，會吃掉稀世之珍。什麽都逃不過他那橫掃的鐮刀。——莎士比亞

小凡沒有懷疑冥軒所說的神醫是否真有其人，帶著鄭淩馬不停蹄的北上。

如果坐馬車去北方要三個月，且不說鄭淩能不能撐三個月，就是小凡的盤纏能不能維持兩人的生計都是個問題。

“起來把藥喝了。”看著鄭淩躺在簡陋的床上小凡暗嘆一聲，還是治病要緊。

鄭淩虛弱的撐起身子，好像又瘦了。“小凡，其實……其實你不用……”已經次不成句了。

“廢話那麽多。喝藥！”雖然嘴上那麽說，動作還是溫柔的。輕輕的托住他的脖子，一口一口的看他喝下去。

苦澀的藥味每時每刻都在侵略小凡的嗅覺，一碗藥像是喝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好點了麽？”放下藥碗，小凡還是問了出來。

“嗯，好多了。”

看得出鄭淩的勉強，小凡也知道這些藥只能起到止痛的作用。可是他無能為力不是麽？就算自己是半個醫生，對中醫一竅不通，對所謂的內傷根本不懂絲毫的小凡，真的什麽都不能做。小凡從來沒有這麽痛恨過自己的無能。

“凡，你別管我了。”鄭淩拉著小凡手，眼睛裏全是淚花。

“你在說什麽話！都出來了，還能半途而廢嗎？”小凡對他的自暴自棄很不滿，生氣的甩開他的手，看著窗外。

“你知道的，我撐不了那麽久的。”

是的，小凡知道。可是那又如何，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應該放棄啊！當代有人做過一個調查，一個人一生中百分之九十的醫療費用是花在死前。來到這個世界上，誰都不想死，誰都不想還沒有看到子孫滿堂，還沒找到自己的愛人而死去。怎麽可以，說放棄呢？！

“我不管你撐不撐的了，我說過要治你就一定會治好你！你只管聽我的！”撂下這句話便拿著碗出了門。靠在門邊，久久不能思考。

出來已經三天，光是照顧鄭淩就幾乎耗盡了小凡所有的耐心。何況今時不同往日，什麽事都要自己做，與以前衣食無憂的生活反差太大，小凡應付很累。只是，還不能放棄。

回到自己房裏的時候已經是二更。蠟燭剛剛點亮就感覺窗外人影閃動。

小凡無奈的搖頭，他怎麽會不知道是誰。冥軒那次在軒轅門的告白確是是嚇到了小凡，不過小凡並不討厭冥軒這個人。怎麽說呢？就像是單位裏突然來了一個新同事，他說願意跟你做朋友，應該是既不討厭也不喜歡吧。

冥軒一直跟在他們身後。其實一開始看到兩人的關系那麽好，小凡對鄭淩關愛有加，冥軒是很生氣的，嫉妒的火幾乎讓他忍不住要殺了鄭淩。可是只要一看到小凡自責又疲憊的眼神妒火就變成了憐惜。每夜看他入睡也變成了冥軒最幸福的時光。

今夜不同的是，小凡一直坐在桌前發呆，就這麽與世隔絕的坐著。冥軒擔心他的身體又不想因為自己的出現讓小凡產生抵觸情緒。在窗外猶豫不決。

“進來吧。”小凡突然冒出的邀請讓冥軒又驚又喜，不再猶豫，翻窗而入。

“你，還好嗎？”冥軒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不自然的打招呼。

“好。”小凡亦是惜字如金。

昏暗的房間陷入了沈寂。

“說吧。”冥軒自是有自知之明的，小凡找他肯定有事相求。

“你會救他嗎？”

“給我個救他的理由。”

“我。”小凡知道拿自己當籌碼很卑鄙，可是這樣能救鄭淩，就夠了。

“呵。這個條件很誘人。”冥軒的笑並沒有到達眼底。眼裏盡是傷心。

“答應嗎？”只是利用他一下，應該沒事的吧。以前不是也有人這麽對我嗎？

“如果我拒絕呢？”

“你不是，喜歡我嗎？”小凡想不出他會拒絕的理由。

“是啊，我很喜歡你呢，喜歡到像個賊一樣跟著你，喜歡到想要救被我打傷的人。”

小凡聽出冥軒話裏的苦澀，也是一楞。

自己這是做什麽呢？！明知道這樣有多傷人，特別是喜歡自己的人。以前經歷過的怎麽忍心讓他也嘗那痛徹心扉的滋味呢！

“知道了。是我無禮了。”

冥軒不忍看到小凡暗淡的眼神，心裏的刺痛勝過一切。

感情便戰勝了理智。

“我帶他去！”冥軒不等話說完就跳出了窗外，“你好好休息。”

溫暖的關心被合上的窗戶關在了外面，吹散在初冬的冷風裏。

小凡緊了緊身上破舊的被子，和衣睡去。

第二天清晨。小凡開門見到的就是冥軒背著不省人事的鄭淩，即使是在冬天還是牽起嘴角對他溫柔的說：“早安！”

這一聲“早安”暖暖的，化掉了一些東西，一些深埋在那個地方，那個人身上的東西。

我們叫這種東西——隔閡。

時間真是一種魅美麗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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