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需要你來下吧。”蘇青看著天，突然說道。

“嗯？”清澗皺起了眉頭。

“吶,你會幫我對吧？”蘇青看向蛇精。

他不確定，是因為蛇精在他身邊，這雨才需要讓他下。還是不論清澗在不在，這場雨都難以避免。

蘇青覺得是後者。

他走到這烏雲下，心裏突然就有了些許的感覺。

什麽事情即將開始了，因為即將降落的雨水。

清澗看著蘇青,明顯的察覺到，他的語氣跟平時不同。他跟自己說的話,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種告知。

或是命令。

但是他卻有種不得不聽從的感覺。

沒有再問什麽,清澗將抱在手裏的小蘑菇放到了蘇青的手上,飛上了天空。

蘇青仰著頭，看他的深色的身影一閃，瞇起了眼睛。

又是這種玄妙的感覺呢。

真的有大事要發生了。

清澗上去後不久，雨水就開始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一開始，耳邊傳來了陣陣的歡呼，幹涸了許久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潤，有些受不住的發出了“劈啪”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雨越下越大，風也刮了起來，陣陣的雨水淋下來，瓢潑一樣，讓站在雨幕中的人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蘇青低著頭，擋住小蘑菇，全然不覺得站在雨水中。

“快回去吧，孩子受不來的。”一把傘突然出現在了蘇青的頭頂。

蘇青回頭一看，是個農婦，她舉著傘擋在他的頭上，自己身上卻被淋得濕透了。

蘇青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的搖了搖頭。

“這位小哥兒，你若是沒地方去，就去村子裏躲躲雨，小孩子真的經不起淋的。”

蘇青還是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這個農婦不該看見他的。

蘇青默默的想著，還是讓她趕緊走吧。

這個農婦看起來很善良，蘇青不知道她是因為天生有靈氣，還是因為......太倒黴了。

“你趕緊走吧。”蘇青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

雨幕中的青年一身華麗的黑衣，懷裏粉色的繈褓有些格格不入。

明明是每個人都被沖擊力極大的雨水弄的很狼狽，可是眼前的青年卻是泰然自若的神情。

農婦突然發現，青年身上竟然拿一點兒也不濕......

她嚇的倒退了幾步，舉著的傘自然也離開了蘇青，可是她清楚的看見，雨水根本就沾不到青年的身上......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保護膜，將他遮的嚴嚴實實的。

青年黑的過分的眼珠子，定定的看著她。

“啊！”農婦想起來幾年前很有名的，附近的太歲傳聞，眼前這個一身黑衣的青年，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當初的傳聞。

看著農婦跑走了，蘇青才低頭，拍了拍小蘑菇的繈褓。

裏面精致的娃娃睡得和小豬一樣，這麽大的雨都沒能把她弄醒。

“看來她知道了......這樣也好，可以早些逃出去。”蘇青望著水簾一樣的雨，知道再過兩天，這裏將不再有旱災結束的歡呼，而是家園被水沖走的絕望。

“可以走了？”

不知道什麽時間，清澗已經出現在了蘇青的身邊，對他說道。

“等兩天再看吧。”蘇青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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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兩天還沒有停下，大多數人都想起來前些時日那奇怪的和尚和道士，但是為時已晚。

沒有人維護的船只此時也灌滿了水，深陷在了泥土裏。那些想的比較多的村民冒著大雨，開始搶救船只。

“差不多了。”蘇青不無感嘆的看著還在泥水中掙紮的村民們。

不少的婦女抱著孩子已經上了船，可是沒人註意到，一邊的河水已經漲滿了。

蘇青已經可以預見，河堤被沖垮的時候，村民被沖散的場景了。幸運的是體弱的婦女老人孩子已經上船了，雖然不能保證一定能安全，但是若他們在地面上，發起水來，是絕對沒有力氣爬上被沖走的船只上的。

蘇青既憐憫，又冷淡的註視著下面的場景。

一邊的清澗看著這一切，神色也是淡淡的，仿佛看著的是一群忙碌的螞蟻。

蘇青看了清澗一眼，心裏嘆了一聲。

原來清澗看人類的感情，一直是這樣的。

覺得他們可憐，但是，幫不幫，卻是無所謂的。

曾經身為人類，蘇青本該出手的。甚至，從前的他根本不會讓清澗制造這一場災難，至少不會親手去做。

但是現在什麽都不一樣的。

那船上的位置是有限的。

也許他救上那個在雨水裏站不穩的老人，就將犧牲一個力壯的年輕人。而這個年輕人卻恰恰是將來保護其他村民的主力。

這些人的命運，幸運也罷，不幸也罷，其實都是已經安排好了的。他們有不同的選擇，但同樣，不同的選擇會導致不同的命運。

蘇青是不會出手幫任何一個人的。

他眼尖的看見船上抱著孩子坐著的一個婦人，正是前幾天幫他打傘的那位。她動身很快，所以坐到了最中間的位置，那個位置算是比較安全的地方了。

蘇青看了一眼就挪開了眼神。

“你要等什麽？”清澗說話的時候，河水決堤了。

總是溫緩的流淌著的河水，猛地沖了下來，越沖越快，越沖越多，下面立馬是一片兵荒馬亂。

“看。”蘇青瞇起眼睛，指著不遠方，讓蛇精看。

隨著河水下來的，是一艘船。

看起來和這裏的船只構造相同，只是在激流中也行的緩慢而穩定，船頭站著兩個人，在狂風中也打著傘，並且沒有被吹的東倒西歪的。

不出蘇青所料，船頭上站著的正是路明希和韓立。

他們進入蘇青視線的那一刻，站在船頭的路明希就擡起了頭，正對上了蘇青的視線。

蘇青沖他點了點頭。

路明希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去。

來不及上船的村民們一時間仿佛看見了救星，就連快沒有力氣掙紮的人，也紛紛浮上水面，做最後的求助。

韓立他們也沒讓他們失望，有條不紊的將視線所及處的難民紛紛救上了船。

“我們也上去吧。”蘇青對清澗說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路明希。

蛇精說的不錯，他是至陽之人，同時也是天命之人。

路明希的身世他不清楚，但是這個人註定要推翻這個朝廷統治，不管用什麽方法。他需要去降災降疾......戰亂，其實是最好的地方。

蘇青決定跟著路明希。

到了船上的時候，他們已經換了一身跟身邊村民相像的衣服。這艘船上的人本就不是一個村子的，突然出現兩個陌生人，竟也沒有人察覺，甚至有人看見蘇青抱著個孩子，還好心的給了他一塊兒擋雨的粗布。

蘇青低聲道了聲謝，記下那個人的相貌。

扮作難民，自然不能避雨。蘇青和清澗只好盡力的遮蔽著小蘑菇，在別人看不見的時候，偷偷丟了個避水咒在小蘑菇的身上。

周圍的人都忙著劃船、救人，根本沒有人註意他們。

蘇青倒是覺得有一道視線盯著自己，擡頭一看，卻是另一艘船上的那個農婦。

蘇青擡頭對她笑了笑，那農婦立刻失色的地下了頭。

清澗也看見了，側過身子，擋住了蘇青。

船在雨中又掙紮了三天，船上幾乎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竭。船上有村民備著的幹糧，此時也沒有人藏私，都拿出來大家一起分享，有個正在哺乳的農婦還熱心的想要幫小蘑菇餵奶，被蘇青拒絕了。

他沒見過小蘑菇吃東西，萬一跟他一樣挑食該怎麽辦？

清澗倒是拿出了一些靈果，只是數量不多，長相也不顯。蘇青不能光明正大的為小蘑菇輸送生氣，就試著給她餵了些果汁，沒想到她很喜歡，蘇青就又跟清澗討了幾個。

此時天空終於是放晴了。船只將村民送到了靠近都城的地方。

發大水的地方其實離都城很近，只是城裏的人害怕水會影響都城，不但沒有搶救，反而將水堵住在了下游，這也是河道豐富的江南，竟然發了這麽大的水的緣故。

此刻還不知情的村民們，深以為到了都城就得救了。

他們對出手相救的韓立、路明希視為神仙，感激不已的。

蘇青也不禁對路明希另眼相看的。

韓立和尚沒看出有什麽手段，但是路明希卻讓他驚訝。

路明希並沒有什麽修為，手段卻很奇怪.......先前就已經知道了，他在養小鬼，可是身上的陰氣卻一點兒也不重，還有越來越輕的感覺。

那小鬼明明就在他的身邊，還像長大了許多。在狂風暴雨中行舟，就是那小鬼在幫忙。

仿佛看出了蘇青的疑惑，清澗開口解釋道：“他沒讓小鬼做陰損的事情。他只是供養著小鬼，讓他在人世間好好修行，好轉世投胎。這樣養出來的小鬼自然陰氣不重，他自身也只添正氣。”

“這樣啊......”蘇青點點頭，奇怪道，“只是我看他似乎不太想順應天命的樣子......”不然也不會做一副道士的打扮了。

“的確，”清澗讚同道，“那個九世好人也不願。”

蘇青知道他說的是韓立。

對韓立，他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或許，當初韓立真的害到他了，就不會再有九世好人的煩惱了吧。可是誰讓就這麽巧呢？他被清澗救走了，而沒造成實質傷害的韓立，依舊在修著他的第十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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