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裕太在日本停留了五天，參加完盛大的跡部家的婚禮後，因為事務繁忙，又飛回了德國。

他什麽都沒有跟不二周助說，只是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兩個月後，帶著父母和姐姐一起，再回日本來。

因為，下下個月的二十九日，是他哥哥的生日。第六個生日。

以前，不是父母太忙不在，就是自己嘔氣不去。他們一家人還沒有到齊過。更可恨的是，哥哥的第五個生日，他們一家……沒有任何一個人陪在他的身邊。

七年……真的太長，太寂寞了。哥哥本不應該承受這些……

【哥哥……等著我們回來。】

“手冢，最近好嗎？”

“不二，你今天很反常。”

“難得我主動約你。很反常？”

“是。”

不二呵笑出聲，“我是來告別的。”

“告別？！”

“你不要緊張，我只是外出散散心罷了。”

“去多久？”

“不知道。也許找到好歸宿，就不回來了，也說不定。”

“兩個月後是你生日。”

“你知道我不在乎這種東西。”

“他會一起去嗎？”

“他？”不二微楞，才反應過來，表情更溫柔了，“他不會去的。”

“為什麽？”

“他已經走了。”

“什麽？！”

“手冢，比較反常的是你才對吧？”

手冢收拾了下臉上的表情，幹咳了一聲。平穩住語氣。

“跡部知道了嗎？”

“他為什麽要知道？”

“不二……是不是因為他，你才要離開這裏？”

“你過慮了。我只是想要一個人去看看這個世界上最獨特的風景。”

“可是……”

“手冢，我只是和你來道別的，不是來聽你說教的。”不二佯裝不悅。

“我明白了。”

“手冢，如果遇到了幸福，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哦！我走了。”

“不二！”

“嗯？”不二停住了離開的動作，回頭看向手冢。

“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

“放心。”

往後的日子裏，手冢每一天都會收到來自不二周助的電子郵件。

盡管只有寥寥幾字和一張照片，收到不二的郵件還是成了手冢每天最快樂的期盼。

兩個月，不二真的去了很多地方。

富士山、喜馬拉雅山、非洲大草原、埃及金字塔、澳洲草原、阿爾卑斯山、亞馬孫叢林……

平原、絕壁、瀑布、山林、峽谷……在不二的鏡頭下，有著另一種耐人尋味的解讀。

時間，對手冢國光也好、對跡部景吾也好、對不二家的家人也好，都停在了……二月二十四日。

那天，不二的郵件來得特別早，屋外的晚霞還未徹底退盡。廚房裏的手冢正在洗杯子。

代表著新郵件的“嘀嘀”聲突兀地響起，繞過客廳傳遍了整個房間。

手冢的左手不期然抽搐起來，那個白色瓷杯脫手砸落，碎了一地。手冢的心一沈，有種不祥的預感。

手冢也顧不得收拾，慌亂地沖到電腦前，點開郵件。

『手冢，今天是二月二十四日呢。這裏真的很美。也許天堂就是這個模樣也說不定呢，如果他在的話。我想他，很想他。所以我去找他了。』

後面依舊附了一張照片。

天的藍、海的藍，借著微風般蔓延開來。

手冢本能地想要關掉，無意間發現竟然還未完。

滾動鼠標，映入眼簾的是兩朵花。

綻放正艷。頹敗如死。

『笑看花謝花開。』

不二的反常，手冢還沒有完全理清楚，手機便尖銳地響了起來。

“餵，跡部，什麽事？”

“不二去哪兒了？”

“為什麽這麽問？”手冢心裏一緊。

“我打他手機沒有人接，去他公寓沒也人……聽房東說，兩個月前他就退房了。不二家的別墅也沒有人。”

“他兩個月前出國旅游了。”

“你怎麽不告訴我？”

“我以為不二他會和你說。再說，你都結婚了。”

“他現在在哪？”

“我也想找到他……你等等我發封郵件給你，你就會知道了。”

手冢擱下手機，把不二發給他的那封郵件原封不動的轉發給了跡部。

“收到了？”

“……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跡部竟然說不出話來。

“你能找到照片裏的地方嗎？我想，不二他……應該去過那裏。”

“三十分鐘後，我聯系你。”跡部果決地掛了電話。

……

“找到那張照片的拍攝地了。現在派車過去接你。我們一起去……找他。”

“還……來得及嗎？”

“不要……問我……這樣的問題。”跡部的聲音聽上去很不好。

手冢咬著唇，沒有說話。

兩人的手機一直處於通話狀態，近二十分鐘卻沒有任何人說話。直到手冢的門外響起拉風的引擎聲。

“我們現在去機場。直升飛機已經等著了。”

“大概要多久？”

跡部皺著眉頭沈默了一會兒，“四個小時……”

黑沈中，跡部和手冢兩人踏上了那片海灘。那是一方還未開墾的土地。

在不二眼中猶如天堂的地方，在他們眼中只是地獄。

“不二周助！你回來！”跡部景吾幾乎就要沖入水中，海上傳來了咆哮的警告。

“跡部景吾！你冷靜一點！”手冢及時拉住他的手腕。

“冷靜？！怎麽冷靜！你看看這裏！什麽都沒有！唯一的可能……唯一的……”

“……也許……不二他並沒有……”

“我們現在能做什麽？”跡部不再掙紮，低垂著腦袋。銀灰色的頭發擋住了表情。

“等。等天亮。”

沙灘上，跡部和手冢坐了下來。

他們誰也睡不著，誰也不想離開。

夜空中，寥落地散布著些黯淡的星。沒有啟明星，也看不到北極星。

希望，在夜色中消沈。

“不二他說真心話的時候……最喜歡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寓意……如果，他想要說的，和我想的一樣……那麽……那麽……”

“不二想得總是比別人深遠。也許，他想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何況……他說他要去找那個人。那麽……”

“那個人究竟是誰？”

“他沒有告訴我。”手冢也是皺著眉頭。

“等等……不二上次就企圖自殺……我竟然沒在意！我……”

“什麽時候的事？”

“舞會那天上午……他說，他想體驗死亡的味道。如果當時我不是那麽大意……如果我找人看緊他……也許……”

“你一直比較了解不二。就算派人看著他，他想做的事，還是沒有人可以阻止。再者……也許活著對不二來說，更辛苦。”

“……”

跡部沈默了。他的目光穿過了明亮起來的海平面。眼中的悲哀，盡收手冢眼底。

“是啊。活著，對不二來說，真的……很痛苦。眼睜睜看著他最在乎的家人受苦……他總是把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真是傻瓜……不是天才嗎？竟然這麽迷信……”

不知不覺間，陽光已經能照射到他們身上。

“年輕人，你們是在等人嗎？”一位老者扛著畫架徐徐走來。

“老伯，昨天你在這裏嗎？你有沒有看到過一個個子這麽高、茶色頭發、長得很好看，和我們差不多大的人？”

“你們果然是他的朋友……”老者笑著，滿是皺眉的臉上，鋪著一層薄紗似的欣慰。

“老伯！他……他……他怎麽了？”

“你們不必等了。那個孩子已經走了。他走的時候，很幸福。”老者轉過頭看著那片海，平靜、湛藍。“這幅畫，當作是你們的朋友……留給你們最後的禮物。”

說完，老人步履蹣跚地走了。

跡部和手冢看著手上沈甸甸的畫，沒有動。

日落時分，遠處，天邊那抹幽藍，和諧美好。

海岸線被澄紅色的晚霞染成深沈的金綠。

那個熟悉的茶色背影與海天融為一色。

揚起的右手似揮別，似迎接。

純凈的雙翼展開了翅膀。

兩天後，不二裕太帶著家人踏上成田機場。

一天後，他們來到海邊。

二十九，他們回到了曾經的家。那個不二周助成長過的地方。

滿是積灰的房間，終逃不脫被外人闖入的命運。

陽光，透過樹枝的間隙，射進房裏。掃過書桌。

很多年前，這裏住著一個喜歡胡思亂想、喜歡微笑的天才少年。

閃閃發光的，不再只有那枚銀白色戒指。還有那本，一塵不染的書。

越前……我來找你了。

那是寫在厚厚的海藍色燙金封底上的文字。

它的封面上，字體娟秀：

我愛上了名為越前龍馬的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結，番外，仍在籌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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