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早上，晨霧還沒有散去，早練場外已經聚集了百來人。兩位長老與雷賀、魏宗展站在最前方，緊跟在身後的是五名內門弟子。稍遠些還有組隊前來的外門弟子，一共有九隊，每隊各有十來人。趕在開啟禁制前，由洪總管親自領了上來。

百來人即使只是低聲私語，場上也有些吵鬧。雷賀站出來大聲喝了一句，才紛紛站定，不敢再出聲。兩位長老做了個手勢，示意要開啟禁制了。

這事很快就把大部分人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有些弟子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裏的禁制被解開，不由都有些激動。只有人群裏的溫珵之，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晏秋身上。

解開禁制的過程卻不似他們想象中的繁瑣，動靜也不大。只見前頭兩位長老擡手間念了幾句口訣，然後一陣強大的靈力拂向後山的方向，表面看來並無任何改變，只有山風如往常一樣吹動著發絲。

“禁制已經打開了，進去吧！”兩位長老收了手，其中一人朝弟子們示意道。

雖然剛剛還是心癢難耐，但是看著似乎毫無改變卻又望不清裏面形勢的山林，許多人心中又開始猶豫起來。

“既然如此，我們就先走一步了。”場上瞬間安靜下來，晏秋見狀踏前一步，朝身後的周桓玘等人道。

溫雨鴻等人雖然年幼，可也不願意在外門弟子面前露怯，聞言遙遙向各自師父示意，與晏秋並肩大步走了進去。

“去罷，那些畜／生被關慣了，輕易也不會到附近了，恐怕還要走遠些才能遇上它們。”雷賀大喊一聲，也是為還未行動的外門弟子鼓勁。

外門弟子聽了，果然各自一擁而上。因為晏秋提前打了招呼，溫珵之也混在隊伍中。只等進了山，兩人就能匯合。

這頭山域一眼望去雖然樹木更加高大／粗／壯，但暫時也並無異常。眾人齊齊闖了進去，提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開始找各自的隊伍。而方才雖然有瞬間的雜亂，但晏秋從未完全離開溫珵之的視線。這時候各隊伍清點著人數，他便直直往前面走去。

直走了三五丈，他往右邊的小道拐去，果然看到晏秋站在樹下等他。

“師兄！”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珵之。”晏秋含笑看著他，看著他跑過來，似乎那麽迫不及待，就好像小時候第一次跟同學去春游。

“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等站定了，他才拍了拍溫珵之背後鼓起來的包袱，竟然還有些硌手。

“帶了一些衣服和火折子。”溫珵之仰頭看著他，輕聲說。

“有這兩樣東西就夠了。走，我們也往前面去。”晏秋自己帶了些傷藥，因為要在裏面呆幾天，所以還需要備用的衣物。至於火折子，既然用來呼救，也能生火取暖、烤東西，才是最必不可少的。

山上小道縱橫，即使往同一個方向也未必能與其他人碰上。晏秋幹脆隨便選了一條路，當先在前面開道。

“師兄也是第一次來嗎？”溫珵之被他護在身後，望著他筆直的脊背悄悄比劃了一下，也許再過半年他就能長到和師兄一樣高了。

“是啊，前年師叔他們他們進山的時候我剛好生病，沒有趕上。”晏秋隨手削了一根樹枝理清前面的荊棘，一邊回過頭來與他說話。據他所知，後山的地形並不全是這樣的，只有靠近玄東門這邊樹木密集些，原本也是為了減少野獸跑到邊緣破壞禁制。畢竟這樣的密林並不適合大型野獸奔跑，他們更喜愛廣闊的地方。

“這樣也好，我可以陪著師兄。”

晏秋聽了他的話，覺得有些奇怪地扭頭看了他一眼，才發現他的包袱似乎十分沈重。

他伸手一把提了起來，不禁有些吃驚，道：“你背著什麽東西這麽沈？”難怪剛才碰到就覺得有些硌手，也不知道塞了什麽東西在裏面。

“是師兄送我的那個東西，這幾天它外面的金屬都脫落了，我擔心我離開了之後有什麽異常，就把它背出來了。”溫珵之原本也沒想要瞞著他，因此如實說道。

原本黑色的圓形金屬外層脫落後，露出裏面褐色像鐵銹一樣的東西。這回他用手又是掰又是摳，都沒有破損，看來應該堅硬多了。不過擔心有人進了屋子把它拿走了，他還是帶了出來。

“脫落？”晏秋倒是好奇了，數一數原身來玄東門已經四五年了，這東西就一直放在屋裏，也沒見過一絲半點的改變。自己也和它相處了一年，怎麽就看不出有什麽不一樣來？

“師兄要看看嗎？”溫珵之見狀停了下來，把包袱拿到身前，將衣服包著的圓形金屬拿了出來。

晏秋看過去，果然原本黑色的沈厚感完全沒有了，表面變成了褐色的凹凸不平的樣子。總之，看起來……更像一塊廢鐵了。

“要不就把它扔在這裏吧，背在身上也太沈了。”晏秋扶額，畢竟是經由自己手送出去的東西，現在看到這個樣子更覺得不好意思了。

“不行！”溫珵之皺眉反對，然後發現自己的語氣太急了，才緩緩道：“放在包袱裏也不重，我還想看看它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這不過是他隨便找的理由，晏秋卻當了真：“你是說它還會變成別的模樣？”說完，伸手就想拿過去查看。

東西的重量並沒有減輕多少，晏秋心裏也好奇了。他捏了捏表面的褐色凸／起，似乎想看看那究竟是什麽東西。溫珵之正想提醒他那層東西太堅實，根本掰不下來，卻發現他手裏輕輕松松的捏著一撮褐色物樣。

“珵之，也許這就是以前在外面風吹雨淋結下的鐵銹吧？”晏秋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倒是那褐色部份被摳掉的地方隱隱露出白色來。只是那抹白色也不均勻，粗礪得倒像路邊的石頭。

“先放著，以後不就知道了？”看到他摳下來的東西，溫珵之眼皮一跳，心頭忽然有些不妙的感覺。

“那就隨便你吧。要不我幫你背？”既然他這麽說，晏秋也不好強硬地扔掉，索性要把他整個包袱拿過來。

“不用了，我自己來。”溫珵之也一眼看到了裏層白色的點點，在褐色的襯托下實在太顯眼了。聽了晏秋的話，忙又塞入包袱裏自己拿著。

“珵之不要太見外了，你現在力氣小，我先幫你拿一會兒吧。”晏秋以為他是不好意思，笑著道。

“師兄也只比我大一點點吧？”溫珵之略有不滿地說。一年，或者兩年。他在心中默念著，他們之間的差距並不大，總有一天他會長得比師兄還高，而且強大到不必被他擋在身後。

“大一點點也是師兄。”前面的路越來越濃密，甚至越來越找不到腳下的路。晏秋撥開半人高的灌木，鼻間忽然聞見一陣淡淡的血腥。剛要說什麽，想到珵之如今還沒什麽力量，又咽了回去。

畢竟內裏已經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靈魂，既然還沒有看到具體情況，他也不想說出來嚇著他了。當然珵之也未必會害怕，想起初逢時他明明快要被凍僵了，還能準確判斷情況，在自己彎腰探看情況最猝不及防的時候撲上來，可以說是天生的獵人。

他卻不知道溫珵之比他更早聞見這陣血腥味，而且能準確判斷它是從他們位置的北邊飄來的。更往前說，剛剛踏進後山他就發現這裏的氣味與平日在玄東門內不同，似乎是那種血腥中夾雜著野性的感覺。這種感覺他難以用語言描述清楚，但莫名地就讓人覺得裏面一定經歷過不少殘酷的廝殺。

“對了，我看你們也組了不少隊，珵之怎麽不跟他們一起？”晏秋好奇地問。內門弟子之間不可以組隊，但卻可以帶上其它外門弟子。雖然他也覺得隊伍人多臃腫行走不便，但是對於珵之來說結成隊伍卻是雙層保險。

“我與他們組隊也提供不了什麽幫助，何況要是人多，師兄也更不方便吧？”溫珵之有些難為情地說。

晏秋暗暗後悔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外門弟子各個力量都不算強大，所以才要組隊擰成一團。要是其中有人力量較弱，除非能有特別的貢獻，否則一般人都不願意帶上。

“不要灰心，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不適宜修煉的人，只是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雖然都說五行天靈根是天資最好的，但是最後有所成的往往都是經過磨練的人。”晏秋忽然想起《上神》裏有人勉勵過主角的話，雖然記不真切，但約摸就是這個意思了。

說白了，按照五行區分篩選資質，不過是前人的總結。而如今無論高階低階，修行功法都是從這個基礎出發。這也導致缺乏靈根的人更難有所成就，或者花大代價用丹藥改善體質。但是其實五行之外說不定還有其它的修行之道呢？若是能挖掘出來，說不定比修煉起來比天靈根還快。

“嗯，我知道了。”溫珵之聽了他的話，微微點了點頭。好像就是從遇到師兄起，他才堅定了要修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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