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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晉蒼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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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晉蒼往事

晉蒼沒想到,自己的人生這樣跌宕起伏。

皇陵消息閉塞,他不知道近期京中的風波。看到錦衣衛的人,他還以為是元宵節刺殺案有了進展,若說與他有關,那就是查到派往高家的刺客是他和王珞主使的?

此事倒無妨,王珞和高雲都已經死了,姜衡和高雷也離開了京城。

沒有了原告和被告,他完全可以二一推作五、一問三不知。

因此,他很配合地跟著錦衣衛的人回京「問詢」。

他們這一路快馬加鞭,路上用飯都在馬車上,竟沒有打尖歇腳,像是防止晉蒼與人接觸,他才有些懷疑了。

“這案子是有了什麽進展?京中可出了什麽事?”晉蒼疑惑地問。

難道是姜豐提前回國了,一定要為外甥報仇?

晉蒼想到了這個可能。

負責提人的錦衣衛校尉笑道:“京中無事,至於案子,確實是有大的進展。”

他含糊其辭的,也沒有說是哪個案子。

晉蒼心中沈吟,悄悄遞了一張輕飄飄的銀票給這校尉。

校尉瞟了一眼,是全國通兌的徽商票號……下屬們一個個裝聾作啞,他也悄咪咪地收了,心道這老太監家底還很豐厚。

這老太監此行兇多吉少,銀票留在他身上也沒用,不收白不收。

“戴家人進京告禦狀,要給戴文綱翻案。”校尉低聲說道,話中還是有所保留,沒有提「謀害先帝」的事。

但這信息量對晉蒼來說已經夠了,見慣大風浪的他還不至於臉色大變,嘴唇卻已經發白,手也在微微顫抖。

戴家拿走了永安王府的「東西」,他把能用的人都派去了南洋,卻如水入大海般一點消息都沒了,連戴文綱的毛都沒傷到。

現在戴家的人進京告禦狀,又豈是翻案那麽簡單?

“請我進京問詢,是為何事?”晉蒼強壓著心中的慌亂問道。

錦衣校尉微微一笑:“晉公公別為難我,我什麽也不知道。待您到了,我們指揮使大人自會與您說。”

那是一張一千兩的銀票!竟就換了半個消息。

晉蒼咬了咬牙,錦衣衛的狗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

但英雄末路,現在也只能忍著,且想一想對策了。若真和永安王府的「東西」有關,那他得想個辦法,能不認就不認,實在推脫不了,也絕不能牽扯到太後身上。

他這一輩子,已經沒了家人,也沒有子嗣。在這世上,他唯一牽掛的人就是施太後了。

都說人之將死,會回憶起自己的一生。

晉蒼還沒到最後的時刻,但一路上,他也不由得回想了自己這輩子。

他和盧旺一樣,都是少年時凈身入宮的,且是被父母親手送進宮中。

民間不少貧窮人家過不下去了,把孩子送進宮中也算一條生路,還能換一筆錢。

官府禁止民間私下凈身,有的人家提前把孩子凈身了,都入不了宮,鬧得個雞飛蛋打。和這些倒黴人相比,晉蒼覺得自己還是幸運的。

但從父母把他送進宮的那一刻,他就當父母家人全都死了。

衡川王分封的時候,他才剛進宮沒多久,糊裏糊塗地就被選上了,一路跟著王爺南行。

不久,王爺大婚,迎娶了施家淑媛,他又被派到王妃身邊。

年輕時的施王妃是溫柔文雅的,即使對他們這些下人也從不疾言厲色。但她自有手段,不多久就贏得了王府上下的敬重。

甚至見他年少,還讓他跟著其他心腹下人一起讀書識字。

宮中有太監學堂,若他還在宮中,也是可以學識字的。本以為跟著王爺就藩已沒了這個機會,沒想到機會在王妃這裏。

王爺沈迷修道,府內事務便全都交予王妃,而他也漸漸成為王妃身邊的紅人。

他是閹人,沒有子女後代,和父母親族也不再聯系,身上沒有利益牽扯,王妃肯重用他。

可以說,王妃做的那些事,都是在他眼皮底下的。

那些事,固然是大逆不道的。

但是又有什麽關系呢?他一個閹人,難道還要講什麽忠君愛國?他能有如今的體面,是王妃的恩賞。

他這輩子,所有的榮辱都系在王妃身上。

讀書人都看不起他這樣不完整的人,可是他卻做了他們做不到的事!

在那座巍峨的衡川王府,在一個個點著燈燭的夜晚,在他和王妃的竊竊私語中,完成了偷天換日的壯舉!

他跟著王妃進京,看著王妃成為了皇太後。皇帝信任太後,將東緝事廠交給太後管,他便是明面上的廠督。

那些年,他是真的威風赫赫啊!

縱使後來立下戰功的陳璋,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的。錦衣衛很長時間裏,就成了給廠衛跑腿的。

但後來,太後老了、他也老了,皇帝又把東緝事廠的事務收了回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能用的人也所剩無幾了。

一直忙忙碌碌的人突然閑下來,反而會生病,太後的精神也越來越差了。

在那座寧安宮裏,他和太後養花養鳥,但他卻知道,這種修身養性的日子不是太後想要的。

太後時時刻刻關註著朝廷大事,關心著皇帝和蕭家江山。晉蒼看在眼裏,他不在乎什麽江山社稷,他只想讓太後高興。

這麽幾十年,他們都一起走過了。

從皇陵到京城的路,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晉蒼剛從回憶中擡起頭來,便見馬車外錦衣衛的人在和城門守衛核對身份。

城門處排著長長的隊伍,進進出出的人都要嚴查身份。

而看守衛的服飾,除了九門提督的人,竟還有京營的士兵。

看來這是全城戒嚴了……

晉蒼心中有數,皇帝這是要防止兵亂。但看百姓臉上卻沒有焦灼恐慌,可見局勢還不是很壞。

也是……案子剛剛揭發,各地的反應還要時間。至於京官,嗤……他們也就是逞一逞口舌之勇,裝一裝忠義之士罷了!

平亂不能靠他們,叛亂更不能靠他們。

不多久,他們順利進了城,抵達了錦衣衛衙門。

看到是往大堂而去,晉蒼自嘲地問領路的校尉:“不是下詔獄?”

“公公說笑了。請您來是問詢,不是審理。”校尉客氣地說。

晉蒼便不再說什麽,還是待見到傅沖,看看事情都進展到那一步了才好說話。

傅沖已經在大堂上等著了,知道晉蒼來了,他仍然安安穩穩地坐著。

若是往日,晉蒼還是威名赫赫的廠督,他早就出門迎接了。

此一時彼一時啊……

傅沖愜意地笑著,莫名的,又有種小人得志的感覺,趕緊正了正神色。

說是問詢,其實就是審案,嚴肅,一定要嚴肅!想從晉蒼那種老狐貍嘴裏掏出話來,可是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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