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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君臣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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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豐也有些失望。

他恍惚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這座大殿上,皇帝第一次搬出了陳仲光留下的巨幅地圖。

那個時候,自己意氣風發地指點江山,說到南洋、說到北美……

皇帝的眼睛越來越亮,裏面閃爍的是開疆拓土的野心、成就千古一帝的雄心壯志。

這是一個偉大的時代,世界各國都在對外擴張,隨著大海船的揚帆,從前不可能達到的地方、不可能實現的事都成為了可能。

錯過了這個時代,就錯過了民族對外擴張的機會。

未來,隨著熱兵器的進一步發展,每一場世界大戰都會死傷慘重,各國之間開戰也會越來越謹慎。

當英吉利國真的成為了「日不落帝國」,源遠流長的華夏文明將落於下風,屆時又將是全世界以說西語、穿西裝為榮。

這是姜豐不願意看到的。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他來到這個世界,一開始讀書考科舉,是為了改變自身的階層、改變家庭的命運,但當他有了更大的能力時,他開始把目光投向海外。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那個時候,皇帝是認可自己的理念的。

但現在,皇帝顧慮更多了,也開始遲疑了。是什麽改變了皇帝的雄心壯志,是年齡嗎?還是皇帝身邊的人?

姜豐的心中閃過了一絲怒意,無論是誰,破壞了他讓華夏文明統治世界的宏偉目標,都是他的敵人。

此時,他垂下眼眸,掩住了心思,沈聲道:“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沒有民族的未來,又何來國家的未來?更不必說一家一姓的未來。”

“「至於趙之為趙,趙王之子孫侯者,其繼有在者乎?」自古以來朝代更疊,哪有千秋萬代的王朝?”姜豐抿了抿唇,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道,“秦始皇一統六國、威加宇內,也想著二世三世乃至萬世執掌天下,但不幸的是,二世就亡了。”

“陛下,朝代的興衰本是自然規律,即使代代都是明君,也無法抗拒。但如今,這個規律卻有可能被打破。”

姜豐清朗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古往今來皆以農為本,但天下承平日久,土地就會集約在少數人手裏,普通百姓沒有土地,若再遇上天災人禍,就只能拼死一反。”

“新的皇朝建立之後,利益重新分配。如此又是一個新的輪回。但如今卻不一樣了……土地集約,我們可以往海外擴張。

貧民流離失所,也可以移民到海外去,將本國的矛盾轉移到海外。

此前,花蓮縣瘟疫一事給我警示,大灣竟也到了人多地少的時候,所以我讓多餘勞動力移民了。”

“縱觀如今世界各國,英吉利國本土狹小,只是一個島國,卻也在熱衷海外擴張。

其海外殖民地卻數倍於本土,難道他們就不怕海外殖民地超過本土、從而無法掌控嗎?”

姜豐舉了一個例子,“他們不怕,是因為他們的君主有這個胸襟,只要民族有更大的生存空間,新的國家是否獨立、是否奉本國的君主為君也不重要。”

“有這份胸襟在,民族就將永遠屹立於世界之巔。國家成為了「日不落帝國」,又何愁王室無法傳承?”

姜豐擲地有聲地把話說完,繼而匍匐在地,等著皇帝的發落。

他所說的都是肺腑之言,都是為了國家和民族的未來。但同時……這話也不那麽中聽。

他不是不會說好聽的話,當他還是一個小知府、小翰林時,他也很會說話,朝中老臣還腹誹他是個馬屁精。

但時移世易,他已經是一地巡撫,視國家民族的未來為己任,就不能再汲汲營營討好皇帝。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姜豐洋洋灑灑地說了半晌,皇帝一直沒有打斷他。

直到他說完,皇帝才幽幽地說:“姜豐,你可真敢說啊!原來在你的心裏,朕的胸襟還比不上外洋君主嗎?”

“陛下,臣膽子很小的。”姜豐笑了笑,“陛下乃千古一帝,又豈是蠻夷小國的君主可比?從前臣和陛下說起海外擴張,陛下深謀遠慮、目光如炬,臣佩服得五體投地。想來……是有奸佞小人進了讒言,陛下一時多了顧慮也是有的。”

皇帝是天子,天子是不會有錯的,錯的自然是身邊的人。

方才一鼓作氣地把心裏話說了出來,此時姜豐倒有些後怕了。

就怕皇帝一怒,大喝道“拉出去砍了!”,那他就是有再強大的軍隊,也救不了命了。

唉……嘴炮一時爽,一直嘴炮一直爽……還是說幾句好話,讓皇帝息怒吧!

聽完姜豐的話,皇帝簡直要氣笑了,方才還長篇大論地指責他胸襟不夠,轉眼又滔滔不絕地說好話,這也太反覆無常了吧?

看皇帝不說話,姜豐微微擡起頭,諂媚地笑道:“陛下,微臣對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對陛下的崇敬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猶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行了!”皇帝哭笑不得地打斷道,“你也是手握大權的封疆大吏了,何須作出這份姿態?姜豐啊!你可真是令朕為難啊!”

“陛下,臣的心裏話都說出來了。就是想讓我華夏文明遍布世界,有了海外龐大的殖民地,可為民族提供更廣闊的生存空間,如此或許能打破數千年來朝代更疊的規律。”姜豐叩首道,“陛下,這對蕭家江山亦是有好處的。”

皇帝不辨喜怒地道:“此事朕還要再考慮考慮,事關江山社稷、民族未來,實在不容有失。朕明白你急迫的心情,但北美就在那裏,跑不了!

只要我朝的實力不比西洋各國差,又有陳璋先入為主,就是西洋人卷土重來,也不見得能占優勢。”

“姜豐,你太急了。”皇帝淡淡地說道。

姜豐沈默一會兒道:“陛下說的是,是臣著急了。”

頓了頓,苦笑道:“臣的母親去世後,臣就深感生命之無常,恐怕有生之年不能看到我朝屹立世界之巔。”

姜豐適時地認了錯。

今日和皇帝的相持,雖然沒有達到終極的目標——到北美去任總督,但是從皇帝的態度來看,他已經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皇帝說自己太急,要再考慮考慮……沒有一口否決,就是還有機會。

他也該見好就收了,為人臣子總不能把君主逼急了……這不是為人臣子的本分。

再則,萬一真的皇帝逼急了,皇帝真的不顧一切把他扔回老家甚至砍了,即使會造成一定的動亂,但總歸根基還在。

這是兩敗俱傷的事,皇帝多半不會這麽意氣用事,但他也不能因此就毫無顧忌。

君臣之間,是互相成就的,即便是爭執相持,也得把握好一個度……

至於皇帝身邊可能存在的奸佞小人,不論是什麽身份……他都要「清君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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