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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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籠罩著臥房, 唯有月光透過窗格斜斜地撒下來,能讓徐洛音清楚地看見沈韶臉上的怔然。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終於面色如常地回去了。

徐洛音往裏側縮了縮, 抿唇不語。

“阿音,告訴我原因,”他撫摸著她嬌嫩的臉頰, 猜測道,“是不想嗎?”

心裏卻想著是不是最近表現的不太好,他回想了一下,似乎沒什麽可以指摘的地方。她也甚是受用, 不管是神情、聲音還是動作都告訴他她很滿意, 配合也足夠默契。

可今日這是怎麽了?

徐洛音輕聲解釋:“夫君, 你這幾日太累了, 好好歇一歇吧。”

他忍不住笑:“怎麽可能會累,這明明是身心愉悅的事情。”

說著他的手慢慢下滑, 勾著她的下頜摩挲,徐洛音心裏激起一陣酥麻,怕自己控制不住,連忙抓住他的手。

“夫君, 我的手受傷了, 我真的沒心情,”她的語氣多了幾分哀求, “下次好不好?”

在沒有得知真相之前, 她不想就這樣稀裏糊塗地過下去,她不想沈溺在他的愛撫與情話中無法自拔。

見她這樣說, 沈韶便沒有強求, 溫聲道:“好, 我聽你的。”

他輕輕吻了下她的唇,抱緊她,下頜抵著她的額頭,慢慢閉上眼睛。

頭頂的呼吸開始變得均勻,徐洛音卻睡不著了,翻來覆去地想文氏說的那些話,如果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她該怎麽辦?與沈韶和離嗎?

一想到這兩個字,她的心便開始抽痛。

不對,她不能這樣想,這樣想就著了文氏的道了。

徐洛音深呼吸幾次,將那些不好的畫面趕出腦海,心裏暢想著徐沈兩家解除誤會之後的場景。

爹爹瞧著脾氣暴躁,但是實則心細如發,應當會與脾氣不好的沈丞相相處的極好,說不定兩人還能成為老友;大哥和沈韶文武雙全,不管是比武還是對弈都不在話下,定會惺惺相惜;二哥和沈謙的性子差不多,兩人肯定會一邊鬥嘴一邊成為朋友;大哥的孩子阿曜和麟兒年紀相仿,可以玩到一起,說不定還能一同去致禮書院讀書……

到那時,兩家人的來往肯定極為頻繁,和和美美地一起生活。

她不停地去想這些美好的畫面,終於帶著笑意進入夢鄉。

翌日清晨,兩人坐上馬車,前往致禮書院。

一路上都能聽見有人議論文家之事,短短一日便成為了整個長安茶餘飯後的談資。

徐洛音有些擔憂道:“麟兒在書院會不會遭人非議?咱們應該早些接他回家的。”

文家出了事,首當其沖受到傷害的便是孩子,畢竟現在誰沾上文家都會惹得一身腥,長輩們自然也會示意自家的孩子與沈麟保持距離。

孩子能知道些什麽,只會有樣學樣,教唆別的孩子不跟他玩,大人尚且會顧忌著顏面,孩子說話雖天真,卻也最傷人。

一想到這裏,她便覺得難過。

沈韶揉揉她的肩,神色也有些愧疚:“是我沒有思慮周全。”

這段時日他一心想要在文氏發現藥粉被掉包前將證據呈給皇上,卻忘了沈麟還在書院讀書,會遭人非議。

兩人快馬加鞭趕往致禮書院,卻被一位先生告知沈麟已經被人接走了。

沈韶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那人長什麽樣。

先生思索了片刻,道:“是一個三十餘歲的女子,生的白凈,慈眉善目,自稱是沈麟的奶娘,見沈麟乖乖跟她走了,我便沒有多問。”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眸中的驚慌。

是文氏!

沈韶壓下思緒,沈著出聲:“先生可看見他們朝著哪個方向走了?”

先生也有些驚慌失措,沈麟被奶娘接走了,又來了兩人來接他,這這這……孩子丟了可是大事!

他仔細回憶,卻怎麽想也想不起來了,急的在原地轉圈。

沈韶當機立斷,讓先生將書院裏的人全都召集起來,挨個盤問,終於得知了大致的方向。

兩人馬不停蹄地趕往大理寺,沈韶將能支使的人全都派出去搜查,又回了趟沈府召集侍衛,本想靜悄悄地不驚動沈丞相,沒想到天不遂人願,沈丞相還是得知了此事,執意與他們一同去尋。

坐在馬車上,沈韶閉上眼睛思考文氏會帶沈麟去哪裏,若是出城換個身份生活還好,總有可以找到的一天,怕就怕她會尋死,會帶著沈麟一起死。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拳便捏得緊緊的,若是他能早一日將麟兒接回府中……

徐洛音垂眸,將手覆在他的拳頭上,慢慢掰開,輕聲道:“夫君,不要去想不好的事情,麟兒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你。”

沈丞相早已急的滿臉通紅,重重地咳了幾聲,聲音沙啞道:“麟兒千萬不能有事!”

沈韶瞥他一眼,忍不住刺道:“昨日不是還在與我說文氏是無辜的嗎?現在怎麽不關心你的繼室了?”

“沈韶!”沈丞相怒目圓睜,“你……咳咳咳!”

徐洛音趕緊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再說了,轉而輕輕拍著沈丞相的背,讓他順氣。

她明白的,忽然得知十餘年的枕邊人一朝變成仇人,時時刻刻都在算計你,誰能立刻接受?就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沈丞相,一時間也無法割舍。

在長安城中尋了許久,天色昏暗之時,依然一無所獲。

就在沈韶決定出城去尋的時候,終於有人前來稟報:“有人聽見文家傳來孩子的哭喊,似乎是小公子的聲音,屬下沒敢擅自闖進去,已經將文府包圍了。”

三人皆是一怔,文家人早已被帶走,文氏帶沈麟去那裏做什麽?

心中雖有疑問,但聽見沈麟還活著,三人都松了口氣,趕往文府。

文家祠堂內。

沈麟驚恐地抱著柱子,望著娘親神色專註地擦拭牌位,她臉上帶著笑容,可他卻害怕得厲害,方才他還哭了一場,可娘親卻不聞不問,依然擦拭牌位。

他好不容易止住眼淚,卻不敢離開。

好半晌,他大著膽子開口:“娘、娘親,咱們什麽時候回去啊,我想爹爹和大哥了,也想嫂……”

“乖麟兒,咱們不回去了,”文氏打斷他的話,朝他一笑,“咱們今晚睡在這裏。”

沈麟悚然一驚,只覺得娘親的笑容格外古怪,他將頭縮了回去,不敢再問,默默地蹲在地上揪野草,累了便盯著不遠處的水井發呆。

在這裏待了一整日了,他很餓,也很渴,水井裏的水能喝嗎?裏面會不會有水鬼?

他躊躇了一會兒,正要去問娘親,忽然察覺到有許多人走動的聲音,他好奇地站起身,心裏終於覺得沒那麽害怕了,高興道:“娘親,是不是爹爹來接咱們了?”

等了一會兒,他卻沒聽到回答,文氏依然專註地擦拭著牌位,只是動作稍顯急促。

不過他也顧不得娘親了,因為他看見了疾步朝他走來的爹爹、大哥和嫂嫂,他歡呼道:“我在這兒!”

見他沒事,三人都松了口氣,沈韶沈聲道:“麟兒,快過來。”

沈麟下意識去看娘親。

文氏輕飄飄地瞥他一眼,道:“麟兒,我和他們,你選一個。”

沈麟頓時猶豫起來,若是他走了,娘親豈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於是他站著沒動,抓著娘親的衣襟討好地笑,等會兒他要和娘親一起過去。

沈韶的神情凝重了幾分,正欲開口,文氏的聲音幽幽傳來:“你們應當很好奇我為什麽會帶麟兒來這兒吧?”

她又道:“死後能入文家祠堂,是每個文氏女的願望,可我為什麽進不了祠堂呢?”

她環顧著牌位上的名字,眸中隱現淚光,喃喃道:“父親騙我,你看這些名字,全是男人的,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的東西,為何我這麽難?”

她說話顛三倒四,沈韶微微皺眉,也沒有耐心去聽,正要去搶沈麟,沈丞相攔住他,輕輕搖頭:“讓她說下去。”

“我自幼聰慧,是文家那一輩中最得長輩歡心的孩子,連男兒都輸給我,父親說若我是男孩,必定會施展一番抱負,可我卻只能嫁人!”

文氏的神情變得絕望,繼而又憧憬道:“幸好父親告訴我,只要我聽話,只要我按照他的吩咐做事,我死後就會進祠堂,可是我聽了三十多年的話,為何最後還是一場空?”

她的眼淚滴在手上抱著的牌位上,她慢慢抹勻,片刻後神色又變得狠厲,死命地搓著牌位。

她喃喃道:“太臟了,這些牌位太臟了,我得擦幹凈,父親看見之後就會答應我讓我進祠堂,我死後也會伺候他們的。我會是文家第一個進祠堂的女子,我會是文家第一個進祠堂的女子!”

地上放滿了牌位,在燭火的映照下光亮如新,文氏鬢發散亂地癱坐在中間擦洗,手腕上常戴著的佛珠時而磕碰到牌位,發出沈悶又規律的響聲。

三人沈默不語地望著她。

許久,沈丞相緩緩開口:“蘭娘,你這是何必,牌位而已,人都死了,還惦記身後事做什麽?”

文氏停下了擦拭的動作,目光狠厲地望向他,聲嘶力竭道:“你不明白,你當然不明白!這是父親對我的肯定,我一定要得到!”

死後進祠堂,是她的執念。

片刻後她又冷靜下來,溫婉道:“老爺,你曾說以後為我養老送終的人是韶兒和麟兒,而不是文家。我一直記得,可是太晚了,已經太晚了……”

她哭的難以自抑:“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啊!”

文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衣袖掃過燭臺,燃起星星點點的火,頃刻之間便起了燎原之勢。

她身後火光沖天,濃煙嗆鼻,可她似無所覺,踉蹌地扶著柱子站穩,神色嘲弄地聽著焦急的呼喚聲。

她望著煙熏霧繚的祠堂,輕聲開口:“十六歲之前,我是名滿長安的文家三姑娘,十六歲時,我是將軍夫人文氏,十七歲時,為了文家的名聲我做了十年寡婦,二十七歲,父親讓我做丞相的續弦,我是丞相夫人文氏……

“我這一生,都是為了文家的名聲而活,我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牌坊!是否還有人記得我叫文蘭泱,我叫文蘭泱!”

她笑著低頭,對依然緊緊拽著她衣袖的沈麟伸出手,慈愛道:“麟兒,我帶你去找爹爹。”

沈麟的眼睛被煙霧熏得通紅,迷茫地將手放上去。

祠堂外,三人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神色俱是一松。

下一瞬,沈麟被人推了一把,趔趄地撲在地上,他慌忙回頭,只聽見了水井中傳來的巨大聲響。

娘親不見蹤影。

文氏笑著閉上眼睛,她這一生都身不由己,幸好,最後可以選擇自己的死法。

若是想起我,請在我墳前放上一株沾水的蘭花。

那是我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寫這種人物,不知道在正文裏有沒有交代清楚,配合作話食用更佳。

寫這個呢,不是為了給文氏洗白,她也洗不白,我只是覺得應該交代一下前因後果。

簡而言之就是文氏被文家推著走,每一步都是文家制定好的,她只是一個執行者,她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但是偏偏她有思想。

所以為了麻痹她,文家人從小就開始PUA她,跟她說牌位有多重要,文氏成功被洗腦,幫了文家很多年,最後發現這是一場空。

所以最後她直接燒了祠堂,也是為了讓自己不受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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