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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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 露白霜寒。

兩人相互依偎著擠在一張小榻上。

徐洛音本想趕他走,奈何他怎麽勸都不走,她便作罷。

畢竟如今才一月末, 天還很冷,書房裏並沒有地龍,和他一起睡就像抱著一個熱烘烘的火爐。

她抱緊他閉上眼睛, 愜意道:“夫君快睡吧。”

沈韶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長指纏繞著她的發絲,一圈又一圈。

“你做什麽呀?”她無奈地睜開眼睛。

“在想一些事,”他親了親她的臉, “阿音, 你說該怎麽阻止父親和文氏一起用膳?”

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奈何他今日想了一整日也沒想出一個很好的解決之法, 讓父親和旁人用膳很容易,但是長此以往, 文氏必定起疑心,得不償失。

徐洛音思索片刻,提議道:“換不同的人請父親吃飯如何?譬如今日咱們請他們吃飯,明日皇上留父親用膳, 後日有應酬, 大後日……”

她為難道:“似乎太刻意了。”

而且不管沈丞相與誰一同用膳,早膳都是要與文氏一起的, 避無可避。

沈韶輕嘆道:“無論如何, 能少吃一頓便少吃一頓。”

徐洛音抿了抿唇,其實她還有一個提議, 不過這個計策不太好, 她便沒有說出口。

瞧出她神色裏的掙紮, 沈韶鼓勵道:“想說什麽便說吧,現在正是需要集思廣益的時候。”

她猶豫再三,終於忐忑開口:“我想著,或許可以讓麟兒去靜蘭院用膳,虎毒不食子,文氏再怎麽壞,也不會拿自己兒子的性命開玩笑。”

可是這個計策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她不想讓麟兒陷入這種境地,可思來想去,似乎只有這個辦法了。

沈韶沈吟片刻,神色凝重道:“若是再想不出別的法子,便只能這樣了,我不能再放任文氏向父親下毒了。”

他話音剛落,徐洛音靈光一現,興奮道:“若是我們找機會將文氏下的藥換成別的藥呢?”

是他們想岔了,明明可以從源頭解決此事,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

只要細心查探,總能知道文氏會去哪兒取藥、將藥藏在何處、什麽時候下藥,再來個調虎離山之計,此事不就圓滿解決了嗎?

沈韶楞了楞,歡喜地親了她一下,同樣激動道:“阿音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姑娘。”

徐洛音笑瞇瞇地接受了他的誇讚,又道:“你只是當局者迷而已,一心想著父親該如何遠離文氏,卻忘了咱們可以做的不止這些。那個詞怎麽說來著……”

她蹙眉想了想,終於道:“哦對,是關心則亂。夫君,你也很敬重父親吧?”

再多的爭執與誤解,也改變不了血濃於水的事實,沈韶用自己的方式關心著沈丞相,她想,沈丞相也是如此。

沈韶解開纏繞在指尖的發絲,沒有反駁。

“夫君,等此事了結之後,你便去與父親促膝長談一番吧,”她依偎在他懷中打了個哈欠,喃喃道,“解開心結,做真正的父子。”

她說完這番話便睡著了,沈韶靜靜地凝視著她的睡顏,極輕地應了聲好。

翌日清晨,沈韶按時醒來。

他正要坐起身,懷中人卻將他抱得更緊,不滿地哼哼了幾聲。

沈韶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尖,正要小心起身,猛然想起徐洛音以後也得去靜蘭院了,他記得她曾說過,早午膳也是與文氏一同用的。

他呼吸一滯,伸手將她推醒。

徐洛音睡眼惺忪地嘟囔道:“夫君,我很困……”

說著她又睡了過去,沈韶卻扶著她的肩讓她坐起來,等她的眸中終於多了幾分清明,他一字一頓道:“阿音,你也不能再與文氏一同用膳了。”

就算文氏沒有給她下毒,他也不能放任她們一同用膳,太危險。

徐洛音清醒過來,問:“那怎麽辦?”

“繼續裝病,”他道,“這幾日你時不時便咳嗽幾聲,就說受了寒,怕過了病氣給她,所以早午膳都在韶光院用,記住了嗎?”

徐洛音點點頭。

既然醒了,她便與沈韶一同起了,兩人牽著手走出來。如松恰巧路過,看見他們從書房出來,嚇了一跳,半晌沒敢動。

徐洛音頓時有些害羞,雖然他們沒在書房做什麽,可別人肯定不這樣想啊。

沈韶就自然多了,瞥他一眼,淡淡道:“還不快去準備早膳?”

如松應了聲是,連忙跑遠了。

“都怪你,非要和我一起睡,”徐洛音氣惱道,“肯定要被他誤會了!”

“誤會什麽?”沈韶笑道,“你我是夫妻,又不是與旁人睡的,我行的端做得正。”

徐洛音紅著臉掐了下他的手心。

兩人用過早膳,一同出了韶光院,在靜蘭院外分別。

沈韶擔心道:“千萬不要露出破綻,若是察覺不對,馬上給丫鬟打手勢,記住了嗎?”

怕出意外,他執意讓一個會武的女護衛喬裝成丫鬟跟著她。

徐洛音頷首,心裏卻有些發愁,以往她來這裏都是帶綠袖或紅裳,這次換了個生面孔,雖然已經想好了理由,但是一連這麽多與以往不同的地方,難保文氏不會生疑。

她步入靜蘭院,轉首朝沈韶揮揮手,催他快走,快要遲到了是一方面,她更怕文氏看出什麽。

穩了穩心神,她踏入正堂。

文氏坐在上首,笑道:“今日這是怎麽了,韶兒竟親自送你過來,難道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徐洛音心中一驚,連忙垂眸,故作害羞道:“母親說笑了,我也不知怎麽回事,近日夫君對我愈發好了,今日非要和我一起過來。”

“成婚這麽久了,你們還新婚燕爾呢。”文氏調侃了一句,又關切道,“不過事出反常必有妖,別是韶兒在外面有人了吧,阿音,你可要盯緊些。”

見她沒有起疑,徐洛音松了口氣,應了聲是。

文氏讓她坐下,轉而見她身邊站著一個生面孔,疑惑道:“怎麽不是綠袖和紅裳?”

“她們倆女紅好,便被我關在房中繡衣裳了,”徐洛音黯然道,“快到春天了,我想給爹爹和娘親繡幾件新衣裳。”

文氏嗯了一聲,嘆道:“你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你的爹娘在壑州可有受什麽苦?”

徐洛音沈默了一會兒,艱難地將他們的近況說了出來,只有靠著拼命攥著指尖才能勉強維持住平穩的聲線,她怕自己忍不住上前扒開文氏偽善的皮囊。

“唉,苦了親家了。”

文氏不痛不癢地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徐洛音擠出笑容:“多謝母親關心。”

罪魁禍首就是你,你在這裏裝什麽好人!

她重重地咳了幾聲,掩蓋住滿心恨意。

文氏頓時關心道:“阿音,你的病還未好?”

“只是還有些咳嗽,”她順勢道,“這幾日便不與母親一同用膳了,萬一過了病氣便不好了。”

文氏聞言也沒放在心上,隨意道:“反正也學的差不多了,既然如此,早上學過之後你便回去吧,下午便不必再過來了。”

此舉正合她意,徐洛音應了聲好。

強撐到晌午,她回到韶光院,將自己關在臥房整整一下午。

綠袖和紅裳急得不得了,又不敢貿然闖進去,只得每隔一段時間問她一句話,聽見動靜才放下心。

等沈韶回來之後,她們終於找到了主心骨,將這件事稟報給他。

沈韶嗯了一聲,進了臥房。

天色已晚,房中卻並未點燈,她雙手抱膝靠墻坐著,神色淒惶無助。

沈韶心中一疼,慢慢走過去,還未開口,便聽她輕聲問:“夫君,找到毒藥了嗎?”

“沒有,今晚父親被太子絆住了,不會回來用晚膳,我一定會盡快找到。”

僵坐了一下午的徐洛音終於換了個姿勢,她伸手摟住他的脖頸,臉埋進他的胸膛中,終於覺得安心了許多。

沈韶抱緊她,溫聲問:“怎麽一個人待在這裏?”

“沒事做,”她悶聲道,“我只是想發會兒呆而已,我沒事的。”

可滾燙的淚水卻穿透他層層衣衫湧入懷中。

沈韶喉結滾動,不必去想也知道肯定是文氏說了什麽話才讓她如此難過,他沒有去揭她的傷疤,想要讓疤痕徹底消失,只有吳文兩家倒臺這一條路可以走。

他道:“阿音,陪我用膳吧,我有些餓。”

徐洛音嗯了一聲,胡亂擦了下眼淚,站起身笑道:“什麽叫陪你用膳,我也是要吃東西的。”

見她還有心思開玩笑,沈韶松了口氣,執起她的手去了廳堂。

過了三四日,終於有人前來回稟,藥粉找到了,沈韶便去了一趟醫館,讓郎中換成了普通的補藥,不管是顏色還是氣味都與毒藥一模一樣。

他親自潛入文氏房中,將毒藥換成補藥,心裏卻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偷龍換柱之事遲早會發現,在這之前,他一定要找出證據,一擊斃命。

沈丞相終於在第五日的時候在靜蘭院用了晚膳。

文氏表面不顯,心中卻有些生疑,以往他應酬雖多,但也沒到一連好幾日都外出的地步,難道是他發現了什麽?

想到此處,文氏臉上笑容愈盛,執起手邊的公筷給沈丞相夾菜,心疼道:“這幾日可苦了老爺了,都有些瘦了,快多吃些肉補補身子。”

沈丞相毫不猶豫地吃下,邊咀嚼邊道:“沒什麽辛苦的,皇上和太子殿下看重我這把老骨頭,我高興還來不及。”

“老爺又胡說什麽,您明明正值壯年,”文氏蹙起細眉,握住他的手,“您若是走在蘭娘前頭,蘭娘也不會獨活。”

沈丞相拍拍她的手,神色動容,沒有多言。

文氏又給他夾了幾筷子菜,見他全都吃下,心中的疑惑終於消了幾分,但是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獨自去查驗了一番藥粉,見與從前的一樣,這才松了口氣。

二月初的第一個休沐日,李太醫前來診脈,照例是身體無礙,沈丞相自然滿意,多給了不少賞錢。

文氏表現得也甚是高興,笑道:“老爺,我去送送李太醫。”

關上門,她依然維持著溫婉賢淑的模樣,道:“老爺是否安好?”

李太醫捋著胡須,壓低聲音道:“您太過小心了,這個月的劑量不夠大,瞧著與上個月並沒有什麽區別。”

文氏雖笑著,但笑意卻不達眼底,她溫婉道:“我知道了,以後會多多叮囑老爺吃藥膳的,多謝李太醫。”

遠遠望去,像是在仔細詢問沈丞相的病情,殊不知他們說的全是歹毒之語。

目送著李太醫的背影,文氏小心地藏起眸中狠厲,笑容滿面地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寫劇情好痛苦,劇情是我一生之敵。

感謝在2022-06-10 17:57:10~2022-06-11 17:49: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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