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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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搖曳, 風也繾綣。

徐洛音垂眸望著自己落在沈韶腰間的手,玉帶冰涼,他圈著的手腕卻火熱。

她頭皮發麻, 下意識想退縮。

手指微蜷,指尖刮在玉帶上有輕微的泠泠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她不敢再動了, 只能更加緊密地貼著他的胸膛,不敢讓他發現她如今正滿面紅暈,心跳聲震耳欲聾。

這是她喜歡了許久的人呀,面對沈韶, 她永遠做不到無動於衷。

思緒紛擾間, 她聞見屬於他的香, 淡淡的, 帶著清新的果香和茶的醇厚甘香之味,縈繞在她鼻尖, 甚是好聞。

她屏住呼吸,終於忍住了想要深吸一口氣的沖動。

“手放在這裏。”

他帶著她的手慢慢移動,停在一個不太明顯的凸起上,輕輕按了一下, 暗扣應聲而開。

徐洛音胡亂地點了下頭, 表示懂了。

其實她根本不知道按在了哪裏,只知道“啪嗒”一聲時, 她心裏的弦也跟著斷了, 像個提線木偶,由他指揮才能做出相應的動作。

“站在我身後。”

不必再面對他, 徐洛音下意識松了口氣, 繞到他身後, 望著他的寬肩。

忽地想起落雨那日,他濕了大半的肩頭。

心間愈發暖了起來,徐洛音大著膽子將手放在他肩上,肩線硬朗,手感極好。

還沒等她動作,他的身子瞬間緊繃起來。

徐洛音楞了下,以為他要拒絕,沒想到他卻沒動,任由她將外裳脫下來。

將衣裳掛在一旁,她轉過身,正要幫他脫第二件,沒想到他卻道:“不必了,我自己來。”

聲音依然溫潤,只是有些許不自在,被他掩飾得很好。

徐洛音自然沒聽出來,她抿了下唇。

雖然喜歡他,但是她知道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他,在旁人面前,他總是保持著一副溫潤和煦的模樣,舉止妥帖。

可他又像是對什麽都不上心,再美的風景也不能在他眼中停留很久。

方才是他讓她幫他的,現在又說自己來,男人也善變。

徐洛音摸不準他的性子,便不敢再動,舉起的手慢慢垂了下來,有些無措地捏著裙角。

他轉身面向她,掃了眼窗牖處,低聲解釋道:“方才窗外有人,大概是我父親派來的,所以我才讓你幫我。”

徐洛音疑惑地望著他。

沈韶輕咳一聲:“父親向來關心我的婚事,我好不容易成親,所以……你放心,人已經走了,以後也不會過來。”

徐洛音紅著臉點頭,一想到方才發生的事會被稟告給公婆,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見她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他反而笑了起來:“你不必緊張,像以前一樣就很好。”

徐洛音微微頷首,明白他的意思。

成親是假,救她是真,所以保持現狀就行,不可越雷池半步,這些話不必說透。

只是他對她,到底是什麽心思呢?

徐洛音不敢問,垂眸盯著鞋尖。

沈韶瞥了眼她頭上沈甸甸的鳳冠,問:“我幫你?”

徐洛音回神,連忙搖搖頭,摘下鳳冠時頭發肯定是亂的,她不想讓他看見,於是道:“你先去沐浴吧。”

他便沒強求,徑直走向盥室。

徐洛音坐在梳妝臺前,望向銅鏡中稍顯陌生的容顏。

較之以往的清麗淡妝,成親當日的妝容自然有些許變化,更偏向成熟的濃妝,不過確實是美的,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習慣,將頭上的鳳冠摘下來。

與此同時,盥室傳出些許淅瀝聲響,徐洛音微微臉紅,邊慢慢梳著長至腰際的青絲邊打量四周。

除去那些喜慶的布置,這應當是個極為雅致的屋子,由博古架隔斷成外間和內間,上面擺放了許多小玩意兒,墻上的字畫多而不亂,大多出自名家之手,窗下有一張榻,幾案上的雲竹挺拔蒼翠。

沒等她再打量一番別的布置,盥室內水聲漸停,徐洛音慌忙收回目光,怎麽這麽快!

銅鏡中,一道身影由遠及近而來,屬於沈韶的氣息慢慢縈繞在室內,讓她無處可逃。

她下意識站起身,沒敢看他現在是什麽模樣,匆匆往盥室走去。

沈韶楞了下,目光追隨著那個紅衣身影,她還穿著嫁衣就往盥室裏跑,真是……

他眸中浮現出點點笑意,喚來她的丫鬟去服侍她,自己坐在床榻邊看書。

中途丫鬟過來拿衣裳,他也當作沒看見,目光沒有偏一寸。

是以綠袖回到盥室的時候,眉眼甚是放松,興高采烈道:“姑娘,我拿來了!”

徐洛音已經在浴桶中泡了好一會兒,滿身疲乏頓消,她慵懶道:“放在一旁吧。”

“不得不說,沈公子真是個正人君子,”綠袖小聲道,“我找小衣的時候尷尬極了,沒想到他看都沒看。”

徐洛音臉紅了,也怪她沒在沈韶沐浴的時候將衣裳找好,當時她緊張,難免不能思慮周全。

紅裳拿起一支木簪,將她的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提醒道:“綠袖,不能再喊姑娘了。”

“我忘了我忘了!”綠袖拍拍頭,默念了好幾遍少夫人。

聽著這個稱呼,徐洛音趴在浴桶邊沿出神,幾縷不聽話的青絲滑落到水中,飄飄搖搖地蕩著。

黑與白的極致對比,將她的肌膚映襯得如白瓷一般,柔婉細膩。

紅裳和綠袖對視一眼,眸中都帶著羨慕,姑娘不僅身段好,膚色也極白,這樣的貴女,就是應當嬌養著的,不能受一絲苦。

可是想起靖南侯府的遭遇,她們眼中又是一黯。

紅裳穩了穩心神,輕聲問:“少夫人,您與沈公子並無半分情意,若是侯府能翻案,您應當會和離的。今晚洞房花燭夜,您打算怎麽辦?”

徐洛音微微詫異,母親沒有將她喜歡沈韶的事情告訴她們嗎?

思量了一會兒,她也沒提及,準備等她們看出來之後再說。

“今晚不會發生什麽,”她壓低聲音,“沈公子不會碰、碰我的。”

難得磕巴了一下,徐洛音撩起水,澆滅臉上燃起的火。

“對了,日後在沈府要謹言慎行,”徐洛音叮囑道,“低調行事就好。”

這番話夫人早已對她們說過,兩人齊齊應是。

沐浴之後,徐洛音緩緩站起身,盡量不發出一絲聲音,可水珠從她身上滾落到浴桶中,連綿的滴答聲惹人。

她有些懊惱,一邊覺得是自己太過大驚小怪,一邊又怕一墻之隔的沈韶聽到,心裏矛盾極了。

抿了抿唇,她在兩人的服侍下穿好衣裳,等臉上的紅暈褪去一些,終於出去了。

室內再次只剩了他們兩人,徐洛音緩步上前,望著那個閑適而坐的身影,聲音輕顫:“夫君,就寢吧。”

雖然知曉沈韶是正人君子,不會做什麽,但是她還是有些緊張。

再次聽到這個稱呼,沈韶無奈一笑,他合上書,擡眼朝她看過來。

面前的少女身著素白裏衣,渾身無一綴飾,唯有發間簪了一支樸實無華的木簪,清雅精致面容卻已足夠晃眼動人。

那雙水色浮動的眸中有他的倒影,沈韶輕咳一聲,微微頷首。

他站起身,示意她躺在裏側。

徐洛音躊躇,還是上去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帳片刻頂的喜慶紋飾,有些放松。

今日累了一整日,躺在松軟的被褥裏,眼皮開始沈重,她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直到身旁的男子氣息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徐洛音驀地緊張起來,藏在被窩裏的手攥的緊緊的,勉強控制住微顫的身軀。

沈韶偏頭看她一眼:“我再去拿一床被子?”

“不用了。”徐洛音輕輕吐出一口氣,明日若是讓下人看見他們分床睡,肯定會說閑話的。

她小聲道:“我只是有些緊張,習慣就好。”

可她並沒有完全坦誠,除了緊張,心跳也在加速。

這是她喜歡了許久的人,忽然同床共枕,難免會有些許悸動,她克制著自己的眼角餘光,輕輕閉上眼睛。

可整副身心都在下意識關註他的一舉一動,根據那些細微的聲響,猜測著他的舉動。

枕邊一輕,他似乎扭過了頭,沒再看她。

被子往他那邊滑動,他似乎在探身吹燈。

很快,亮堂的室內陷入昏暗。

徐洛音忍不住睜開眼睛,偏頭看了眼龍鳳花燭是否還亮著。

他第一時間察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疑惑地問:“有什麽不妥?”

徐洛音輕輕搖頭。

“是那對花燭太亮了?”沈韶只當她是客氣,環顧四周,立刻道,“我去吹滅。”

說著他便要起身,徐洛音情急之下拽住他,著急道:“不要!”

她的指腹覆在他的手腕上,溫熱柔軟的觸感,帶著絲絲甜香,沈韶怔了下,克制著自己的動作,盡量不動。

徐洛音沒有察覺,難得有些執拗道:“能不能不吹那對花燭?”

怕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聽聞若是在新婚之夜點上的花燭燃到天明,夫妻二人便會長長久久。

她何嘗不想與沈韶長長久久,哪怕只是憧憬,今晚的夢她也不想醒。

雖然光線昏暗,沈韶依然能看見她的杏眸裏滿是祈求,他望向她的淚痣,下意識頷首。

她便笑起來,真摯道:“謝謝你。”

話音落了,她這才發覺自己的手放在了哪裏,連忙松開他的手腕,訕訕地看了他一眼。

他面色平靜地躺下,只字未提,又叮囑了一句睡吧,慢慢閉上眼睛。

徐洛音悄悄松了口氣,也躺下了,許是累得狠了,瞬間墜入黑甜夢鄉。

枕邊人的呼吸聲逐漸變得規律綿長,沈韶睜開眼睛,想起在靈州救了徐洛音後,下人告訴他,她的房中整晚都燃著蠟燭。

應當是怕黑吧,畢竟她經歷過那樣的黑暗,若是不點燈,肯定會害怕。

他望著那對龍鳳花燭輕輕嘆息一聲,怎麽就忘了呢?

牢牢地將此事記在心裏,他這才閉上眼睛,緩緩進入夢鄉。

翌日天色熹微之時,徐洛音幽幽轉醒。

今日要去拜見公公婆婆,不能有絲毫差池,昨晚睡前她默念了數十遍什麽時辰醒,幸好與她預想的差不多。

偏頭看了眼猶在睡夢中的沈韶,她彎了彎唇,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掀開被子。

“醒這麽早?”

微啞的語調響起,徐洛音的動作滯了下,回眸看他一眼,心中無端有些慌亂,她垂眸道:“今日要拜見公婆。”

還沒梳洗便讓他看見了她的模樣,徐洛音有些別扭,不敢和他對視。

“太早了,再睡一會兒,”他眉宇微皺,“你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會為難你。”

徐洛音遲疑:“可是女子梳妝打扮要耗費許久的工夫,我……”

話還沒說完,一股力道將她拉到松軟的被褥中,背上貼著一只火熱的大掌,隨即又從身下抽離。

屬於他的熱度還在,徐洛音身子微僵,半晌沒敢動,眼皮卻漸漸沈重起來。

再次醒來,微暖的陽光從窗牖處投射進來,將不遠處的雲竹浸染的發亮,歲月靜好。

徐洛音卻沒什麽欣賞的心思,慌忙坐起身,喊了兩聲紅裳。

沒想到先進來的竟是沈韶。

“我正準備叫你,”他笑道,“醒了?”

徐洛音點點頭,咬唇道:“是不是有些晚了,我……”

她是新婦,身份又格外特殊,新婚第一日便賴床,根本不像話。

“不晚,”他打斷她的話,“梳妝吧,我讓你的丫鬟進來。”

見他言語篤定,徐洛音也不好再說什麽,徑直去盥室了。

梳妝的時候,沈韶一直在旁邊看著。

綠袖負責上妝,紅裳負責挽發,雖然有些無措,但是她們都有事做,很快便忽略了沈韶。

徐洛音卻坐立難安,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銅鏡中的沈韶,不明白他為何不出去,女子梳妝有什麽好看的?

終於,兩個丫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徐洛音松了口氣,緩緩站起身。

今日她穿了一條正紅色裙衫,繡的是合意紋,發髻也是同心髻,妝容也妥帖,整個人都讓人眼前一亮,亦不失優雅,沈韶便讚道:“很好看。”

他第一次誇她好看。

徐洛音眼睫顫顫,抿唇壓住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並肩與他走出韶光院。

今日陽光和煦,微風徐徐,天氣極好,她沐浴在日光下,眼波流轉,打量著四周的景。

綠樹掩映中,隱約可見亭臺樓閣與游廊水榭,她並沒有太過關註,因為路邊種著各色的蘭花,將整條小路變成□□,瞧著清新又精致,香味也沁人心脾。

“這些花都是我繼母種的,”沈韶開口,“她喜愛蘭花,所以府上種的大多都是蘭花。”

徐洛音微微頷首,早就聽聞沈丞相的夫人文氏是個溫柔似水的女人,將沈府打理的井井有條,與沈丞相琴瑟和鳴,和兩個繼子也相處甚佳。

雖是繼室,但她在沈府極有威望。

想到這裏,她不禁看了眼沈韶,輕輕嘆息一聲,他的生母已逝去多年了。

這個府上,似乎也沒了她存在過的痕跡。

見她神色不對,沈韶以為她緊張過度,安慰道:“我父親雖是個嚴肅古板的人,與你家也有些過節,但是他不會為難你,你放心。”

說到沈丞相,徐洛音想起那次讓路,他還朝她點了下頭,所以心裏並沒有多害怕。

沈韶又給她講了講沈府中的其他人:“我二弟沈謙在外為官,昨日回來了一趟,今日拂曉便走了,大概要等春節才能見他;三弟麟兒,我繼母的兒子,你見過的,我不多說了。”

頓了下,他又道:“沈府中不止我們一房,還有二房庶出的叔父,前些年病逝了,如今只剩下二嬸母和堂妹凝兒。”

他溫聲提醒:“我那位二嬸母是個拎不清的,你不必過多理會,若是她做了什麽讓你不喜的事便告訴我,我來解決。”

徐洛音輕聲應了聲好。

許是離三思堂近了,遇見的下人越來越多,口中恭敬地喊著“大公子、少夫人”,等他們走遠,隱隱傳出幾個模糊的“般配”“眷侶”之類的詞句。

徐洛音抿了抿唇,心裏有些許甜意蔓延。

她擡眸望向他,陽光下的沈韶俊美無儔,行走間衣袂翻飛,恍若謫仙,讓人挪不開眼。

而她站在他的身側,與他並肩走在一起,正大光明、坦坦蕩蕩。

又行了一段小路,穿過游廊便要到三思堂拜見公婆了,她的心跳不由得開始加快,步伐稍顯遲疑。

“阿音。”

溫和清朗的聲線,撥動她的心弦。

她楞了下,驚異地頓住腳步,沈韶喚她什麽?

他目光溫和地望著她,朝她伸出手,語帶蠱惑:“阿音,把手給我。”

作者有話說:

感謝支持!真的沒想到居然有這麽多人看,我本來都做好撲街的準備了嗚嗚嗚,謝謝大家!下次更新還是零點,本章留評發紅包~

感謝地雷:鹹魚Y1個,簡直哦我覺得搞不定1個

感謝營養液:驚弓之鳥+10,向一+1,蒼桜拍子+10,驚弓之鳥+10,甜酒果的甜果+3,淅瀝瀝+1,快活的魚兒+2,你來看此花時+10,小魚生生+5,看書客+2,30251234+1,35335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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