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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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吹過,落葉打著旋兒,又輕飄飄地落到地上,更顯寂寥蕭索。

徐洛音望著沈韶越來越近的身影,心沈到谷底。

事已至此,她只能選擇相信他,相信他有解決辦法。

見她一直盯著一個方向看,崔同煊也慢慢扭頭,見到來人,驚道:“沈少卿?”

沈韶瞥了眼他按在徐洛音肩上的手,淡淡道:“崔公子這是在做什麽?”

崔同煊很快鎮定下來,笑道:“我正與徐姑娘敘舊,沈少卿若是沒事……”

“有事,”沈韶打斷他的話,“光天化日之下與一位姑娘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們早已退親。”

崔同煊冷了臉,帶著幾分怒意道:“徐沈兩家向來有仇,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徐洛音狼狽垂首。

她一直欺騙著自己、說服著自己,以為不提及,他們之間便永遠不會有隔閡,可最終,這件事還是擺在了明面上。

沈韶也會有所遲疑吧,因為她一個人得罪所有人,真的值得嗎?

沒想到他卻不疾不徐道:“既然被我看見了,便不是閑事。”

與此同時,他的手搭在崔同煊的手上,面色極為平靜,沒想到崔同煊的面容卻開始扭曲,直到被他拽下來。

徐洛音被帶得一個踉蹌,腰間瞬間多出一只手,等她站穩,那只手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快得仿佛是她的幻覺,可腰間的熱度不容忽視。

她僵在原地,擡眸看了沈韶一眼,他的面色依然平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是、可是他的耳朵好像有些紅……

徐洛音後知後覺地有些臉紅心跳,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你的那位外室,應當還在長安吧。”沈韶望向崔同煊,淡淡發問,壓迫感卻十足。

崔同煊驚問:“你怎麽知道?!”

他明明將此事瞞的死死的!

沈韶輕笑一聲,沒回答,又道:“我還知道你還送了她許多田產鋪面和金銀珠寶。”

崔同煊真的慌了,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又如何?”

“你以為她真的是什麽善男信女嗎?”沈韶氣定神閑道,“此刻她應當攜款潛逃了吧,你現在去追,應該還來得及。”

崔同煊下意識反駁:“絕不可能!”

可電光火石之間,他忽然想到那些東西有大半是薰兒主動提及的,他心懷愧疚,想也不想便送出去了。

為了彌補她,他幾乎贈送了忠寧侯的半數家產!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

以往的風度皆化為烏有,他目眥欲裂,狠狠地瞪了一眼徐洛音,拂袖而去。

幾句話的工夫便風平浪靜,徐洛音好一會兒才回神。

沈韶嘆了口氣,叮囑道:“以後不要再輕信旁人。”

“我明白的,”她囁嚅道,“我以為有侍衛在一旁便會安全,沒想到崔同煊竟然支走了他們……不過你怎麽過來了?”

“是五公主告訴我的,”他垂眸望向她,“幸好沒釀成什麽大錯。”

頓了頓,他繼續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五公主在那裏等你。”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假山。

徐洛音輕輕福身,感激道:“多謝沈大人救命之恩。”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每次有危險,他總會在她身邊,盡心竭力、不求回報。

他坦然受了,望著她離去。

走到假山前,徐洛音轉身,笑著朝他揮揮手,他似乎楞了下,這才離開。

“行了行了,人都走遠了,還看呢,”李清月拍她的肩,“我……”

徐洛音疼的“嘶”了一聲,按住肩膀,黛眉微蹙。

“啊,弄疼你了?”

“是崔同煊,不怪你,”她搖搖頭,連忙問道,“你不是被他支開了嗎,怎麽又去找了沈韶?”

李清月聞言馬上笑道:“我就知道崔小人沒安好心,於是將計就計,把沈韶拉過來了。當然,如果我沒看見沈韶,肯定不會讓你過去的,怎麽樣,快誇我快誇我!”

徐洛音笑盈盈道:“公主真是聰明機智。”

小插曲告一段落,徐洛音心有餘悸,沒了散步的心思,兩人相攜著回到住處,盯著下人收拾東西。

明日便要各自回府,都有些舍不得,兩人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長談到深夜。

第二日,兩人坐在馬車上哈欠連天,擁抱之後便分別了。

快到靖南侯府的時候,徐洛音想起二哥徐洛川,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回家,萬一他忘了今日秋狩結束怎麽辦?

該想個什麽借口幫他隱瞞呢……

正冥思苦想著,馬車不動了,車夫道:“姑娘,前面有輛馬車,瞧著像是沈丞相的,您看……”

沈韶的父親?徐洛音失神一瞬,馬上說道:“退到一旁,讓丞相先行。”

車夫為難:“可是這條路狹窄,只容許一輛馬車通行,咱們已經走了大半了……”

“那又如何?”徐洛音蹙眉道,“這種小事難道還需要我來教你?”

先不說徐沈兩家是否有仇,單單憑著沈丞相是長輩是丞相,她也得讓路。

另一輛馬車上,沈端敬聽了小廝的回話,意外道:“竟是徐家的姑娘?”

小廝恭敬應是。

“倒是個知禮的,可惜啊……”他搖頭嘆息,可惜生在了徐家。

兩輛馬車交錯之時,他掀開簾子,朝徐洛音點點頭。

正在看風景的徐洛音怔楞地望著那輛馬車走遠。

馬車重新啟程,她正思索著是不是她眼花了,車廂內忽然跳上來一個人,定睛一看,是徐洛川。

她眼睛亮了亮:“二哥!”

他嗯了一聲,吊兒郎當地坐下。

徐洛音笑盈盈地問:“二哥這是將閑韻姐姐哄好了嗎?”

“是啊,可真不容易,”他伸了個懶腰,轉頭問,“這幾日你有沒有見到沈韶?”

她抿了下唇,下意識搖頭。

徐洛川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也沒多問,很快說起了別的。

兩人說說笑笑,馬車很快停在靖南侯府,徐疆和白氏早就等著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前去用膳。

關心了一番此次秋狩之行,白氏直入正題:“阿音,這幾日有沒有遇到什麽喜歡的公子?”

徐洛音嘆了口氣,正要說沒有,徐洛川揚聲道:“娘,你別總是關心阿音的婚事,也多關心關心我啊!”

二哥怎麽替她擋下來了,她詫異地看他一眼,心中有些擔心,難道二哥和閑韻姐姐斷了?

可是他臉上卻沒什麽傷心難過的神色,不像啊……

“你?你三十歲之前能娶妻我就謝天謝地了,”白氏白他一眼,“別瞎摻和,我正問著阿音呢。”

眼見著躲不過去,徐洛音放下筷子,低聲道:“娘親,我沒有遇到喜歡的公子。”

頓了頓,她繼續道:“不過我見到了崔同煊。”

沈韶自然是不能提的,她將沈韶的功勞安在李清月身上,將這件事說了一遍。

話題自然被轉移,徐疆暢快道:“昨日京中便傳忠寧侯府的銀兩被那個外室卷跑了,活該!”

娘親心有餘悸,叮囑徐洛音不要再與崔同煊來往,二哥氣憤不已,直言要打斷他一條腿。

終於不再提定親之事了,她松了口氣,問起貪墨一事,也不知道審查進展如何。

徐疆擺擺手,毫不在意道:“前幾日宮裏來人盤問了一番,沒什麽大事,待皇上回宮核查之後,這事便也了結了。”

說到這裏,他又嘆道:“不過我聽到風聲,有幾家要被嚴查,就等著皇上發落了。”

父親向來清廉,徐洛音自然是放心的,便也不再問了。

待用過膳,天已黑透了,她和徐洛川一同前往院子。

等到只剩他們兩人,徐洛音擔憂地問:“二哥,你和閑韻姐姐之間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他沒明白:“嗯?”

“你怎麽忽然想成親了,”她忐忑道,“閑韻姐姐走了?”

“當然不是,”他好笑地嘆了口氣,“我幫你,你不領情就算了,居然咒我和韻兒。”

聽到他這樣說,徐洛音這才放下心,笑盈盈道:“多謝二哥。”

他嘿嘿笑:“等我將那件大事辦完,你再謝我也不遲。”

什麽大事?她疑惑地望著他。

徐洛川卻不說了,佯裝不耐煩道:“行了,累了好幾天了,先回去歇著吧。”

想了想,他又叮囑:“若是以後爹娘再問你的親事,你就拿我當擋箭牌,記住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說,徐洛音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各自分別。

接連兩日,徐洛音沒再出府,怕再次遇見崔同煊,更怕因此牽連到沈韶。

他的仕途一片光明,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位極人臣是遲早的事,不能因為幫了她一次,被人抓到把柄斷送前程。

崔家在京城的人脈極廣,她不能冒險。

她寧願永遠將沈韶藏在心底,保他一生安穩。

所以當白氏提到要為她相看一位公子時,她只猶豫了一會兒便頷首同意。

遲早都是要嫁人的,她不想再等待這份無望的愛——見不到沈韶的時候,她總是格外清醒。

可當她決定妥協的時候,長安城卻變天了。

這日晌午,徐洛川急匆匆地回家,面色凝重,語氣嚴肅:“沈少卿與我說,嚴查的名單裏,有靖南侯府。”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徐洛川將此事和盤托出。

“沈韶查驗了卷宗,發現名單裏靖南侯府,於是特意去問,那人說證據確鑿,只待皇上發落了。”

他喃喃道:“怪不得這卷宗沒有經我的手,原來、原來竟是與咱們家有關。”

此話剛落地,徐疆便大手一揮,怒吼道:“一派胡言!我帶兵打仗的時候何曾貪過一毫一厘,到底是誰在陷害我靖南侯府!”

白氏忙幫他順氣,眉頭緊皺。

徐洛音大腦一片空白,緊張地問:“二哥,你說的都是真的?”

徐洛川重重點頭,又低聲道:“沈韶還說,此刻卷宗已經在皇上手中了,若是證據確鑿,明日便要將我們押入大牢等候審訊,他讓我們早做打算。”

可事已至此,還能有什麽打算。

靖南侯府絲毫沒有防備,若是決意構陷,必定已經計劃周詳、證據充足。

就算證據不足,可萬一皇上信了呢?

皇上信了,便是證據確鑿。

只剩半日了。

徐疆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一瞬間像是老了十歲,可他還不能垮。

他看向白氏和一雙兒女,心中平覆了一會兒,冷靜開口:“當務之急,是要為阿音定親。”

只要她已有婚約,便能置身事外,為靖南侯府爭得一線生機。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說什麽,給徐家人一個“長命百歲”的buff加成吧。

感謝“以後”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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