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日游活動結束, 乘車返回靈犀山的路上，張鐵蛋仍然暈暈乎乎。

這一天，就好像在做夢一樣, 回想起來，仍然覺得不大真實。

保姆車內部的高級沙發上, 金景瀾正歪在那裏打游戲，啪啪按鍵聲不絕於耳，張鐵蛋想跟他聊兩句都找不到機會，張鐵蛋只好憋住一肚子的話, 轉了個方向, 去看外面的景色。

夜幕籠罩郊區道路, 寬闊大道兩邊的路燈亮起, 形成一條條光帶，保姆車從光帶中間穿過，張鐵蛋的視野也因此忽明忽暗。

“真好看呀。”張鐵蛋忍不住感嘆。

外面的世界真好看。

今天的一切, 對於張鐵蛋來說都是新鮮的，他十幾年的人生都是在靈犀村裏度過，活動範圍就是家裏和地裏, 雖然後來也有了手機和電視, 但對外面的了解還是只停留在屏幕上, 並未出去真實感受過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

突然開闊眼界，令張鐵蛋心中生起無限力量，原來人生的舞臺那麽大, 不管做什麽事, 只要做得好, 都能被認可。

漢州大學的興趣社團那麽多, 簡直比市集上的蔬菜瓜果還要琳瑯滿目, 每一個興趣社團意味著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不管多偏門的興趣，都能找到同路人，認識到這個事實，張鐵蛋感到非常快樂，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像是氣球一樣地膨脹起來了，令他飄飄欲仙。

想學武，想站在舞臺上被人看見，這種願望，是以前的張鐵蛋根本不敢有的，有了也不敢表現出來，因為村裏人只會嘲笑他，不管是家裏的長輩，還是學校的老師，都會覺得他在做夢。

可是今天，他的夢被很多很多比他厲害的人，認可了。

張鐵蛋開心地偷笑起來，他打開手機，打開金景瀾發給他的一張他站在舞臺上的照片，伸出生著一層薄繭的手指，摸了摸屏幕。

真好啊。

……

滿載而歸。

張鐵蛋的這一次漢州大學海棠節一日游可以說是滿載而歸。

不管是物質上，還是機會上，都給靈犀武校帶回很多意外之喜。

燈火通明的新校舍中，學生們羨慕地欣賞著張鐵蛋的照片和金景瀾的視頻，雖然他們已經在午休的時候看過一部分線上直播，不過因為下午上課的緣故，很多精彩內容他們都沒看到，這時完整地看一遍，就像第一次看時那樣興奮不已。

“鐵蛋師兄，你說的真好，我真羨慕你敢在這麽多人面前說話。”張小花一臉崇拜。

“嘿嘿，其實俺心裏也很慌……”

“才沒有，根本看不出。”

“俺說真的，當時俺的腿都是軟的，擱對面都聽不清楚小師叔說什麽。”

看完視頻，同學們又求著張鐵蛋再把白天的經歷講一遍，夜已經深了，可是大家卻不願意離去，仍然窩在張鐵蛋和劉剛的宿舍裏，七八個人將宿舍擠得滿滿當當。

“好、好吧，那俺就再講一次。”張鐵蛋禁不住央求。

“大師兄真好！”“蛋，展開講講那些大學生是怎麽誇我們學校的。”“鐵蛋師兄快說呀！”

學生們各自手中拿著張鐵蛋給他們帶回來的紀念品，期待地催促著張鐵蛋講了一遍又一遍，歡笑聲時不時響起，一直傳到走廊上。

與學生們無憂無慮的狀態不同，校委會正在緊張地研究著漢州大學武術社前來訪問交流的可行性。

新校舍三層，徐沖房間，maxpro屏幕亮起。

校委會聊天群內。

土土：「現在的情況大家都了解了，我們需要做出決定，是否與漢州大學武術社進行更深入的接觸——比如，讓他們到我們學校裏來。」

宋明理正在拖著進度條，緊急觀看今天的視頻，商樂羊和徐沖沒有立即回答。

商樂羊想了想：「我覺得應該抓住這次機會，如果能和武術社建立友好關系，對我們學校的發展也有好處，能給我們帶來更多機會。」

土土：「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現在有個關鍵問題：我們的小弟子現在的水平如何，和漢州大學武術社的人交流，會不會存在風險？」

土土這話的意思，大家都明白，雖然張鐵蛋在海棠節上用馬步沖拳震住了周一天，但接下來的交流會，他們就不能再來這麽一招了，如果被漢州大學武術社發現靈犀武校並沒有什麽交流價值，這扇機會之門也會關閉，想要再打開，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土土在線上全程旁觀了海棠節，她也看到了張鐵蛋的表演，不得不說，張鐵蛋是超水平發揮的，即便她這個外行，也能看出其中的厲害之處，尤其是沖拳那一式，張鐵蛋平時是打不出風雷聲的，但是今天，在高強度的壓力和亢奮的精神狀態雙雙作用下，張鐵蛋打出了非凡的一拳。

這裏面當然有實力，但也有運氣。

而當武術社社長周一天帶隊，親自來到靈犀山上時，靈犀武校弟子們的真實水平就會完全暴露出來，除非……

土土：「實在不行，我也可以開掛……」

在土土的地盤上，她想讓誰無敵，誰就可以無敵，不要說演示招式，就是真的高手切磋，她也有把握能不露痕跡地讓一個普通人立於不敗之地。

徐沖：「不必。」

好了，看到徐沖這兩個字，土土知道自己預判成功。

徐沖在某些時候會固執地恪守底線，這個底線就是真實，真實的功夫，真實的水平，即便實力不及，也不會借助土土的力量來達成表象的勝利。

但是拍視頻的時候，他就不會幹涉，所以土土的輔助技能最多只能用在拍攝特效中……

土土：「好吧，那你覺得，我們的醜媳婦能見公婆嗎？」

土土擡起目光往上看，手機的藍光中，徐沖正垂下眼簾，註視著手機屏幕。

其實他們兩個可以直接交流，但為了把信息同步給校委會，才選擇在線上聊天室交流，聊天室只有冷冰冰的文字，有時候不知道寫出文字的人在想什麽。

土土很想了解徐沖的真實想法，所以，在等待回答的時候，她擡眼觀察徐沖的表情。

如果徐沖猶豫不決，說明他並不看好這次交流，如果他詢問武術社的更多信息，說明他對小弟子們現在的水平並不自信，如果……

「不醜。」

maxpro屏幕上出現徐沖的回答。

在信息彈出的一刻，土土似乎看到徐沖臉上一閃而逝的笑意。

咦？

征詢結果是迷之自信啊。

土土是絕對相信徐沖在武術方面的造詣的——一個普通人能打敗異能力者，已經可以說明一切。

不過，這個時候，她卻有點懷疑徐沖對這次交流的態度是否過於樂觀。

土土：「可是戚老頭說……他們還是三腳貓的功夫。」

徐沖：「戚師傅是按照專業武術隊的標準來評價，現在我們只是和大學社團交流，問題不大。」

土土：「嗯……」

徐沖：「交流只是一種手段。你說過的需求層次理論，裏面提到尊嚴，得到尊重會提升修煉質量，我推測，害怕失去尊重應當也可以。」

土土楞了一下。

反向解讀，最為致命，但是……好像是有那麽一點點道理。

土土：「所以，你的意思是，小弟子們會因為害怕丟臉而努力學習，我們可以趁這個機會提高學習效率。」

徐沖：「是。」

土土算是明白了，徐沖其實並沒有很看重這次交流帶來的機遇，他只是想這種方式讓小弟子們更加勤學苦練而已。

這樣想也不是不可以。

宋明理：「但是如果沒準備好的話，我們也可能會失去和漢州大學武術社建立密切關系的機會。」

宋明理終於拖著進度條把該看的看完了。

宋明理：「據我所知，漢州大學的社團，並不是普通的學生社團，一些社團在行業內甚至有不小的影響力，漢州大學是國家重點大學，教|育部直屬，中|央財政撥款，和一般的重點大學還不一樣，它和省級機關是平起平坐的，甚至要高出一層，所以，一旦有高層級的行業交流機會，漢州大學都能輕易拿到。」

宋明理：「我們不能隨便對待這次交流，這不是一次交流，而是實力的考驗，如果我們能夠讓武術社滿意，將來就能得到更多高層級活動的入門許可證。」

宋明理：「我認為，讓土土協助是最好的選擇。」

選擇再一次進入兩難境地。

土土再次擡眼看向徐沖。

徐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他拿起他的老式智能機，按下語音鍵：

“功夫只有兩種，真的和假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就算今天用土土的輔助，震住了武術社，那將來得到高等級的武術交流機會，又該如何。

宋明理過了一陣才發言：「那我們也可以拖延，爭取更多的時間……」

徐沖：「實戰是最好的修煉，我們的時間並不多。」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他有一種預感，以五虎山的秉性，不會安靜等著他們到八月續展的日子。

翌日一早，晨練時，徐沖將學生們召集到前院操場，告訴他們，學校已經應下漢州大學武術社的訪問請求，就在兩周後，他們在視頻裏見到的那些大學生，將來到靈犀山頂，和他們進行武術切磋、交流。

“什麽？”

“可是我們、我們才學了兩個月啊！”

學生們有些慌神。

昨天晚上他們聽到張鐵蛋述說自己表演馬步的過程時，還不覺得怎樣，今天得知他們也要面臨和張鐵蛋同樣的考驗，頓時汗都下來了。

不過，學生中也有躍躍欲試的人，虎子和狗娃摩拳擦掌，眼中透出對這次切磋的期待。

“大家不必擔心，我們還有兩周準備時間。”徐沖說道。

“兩周！！”

“兩周能準備什麽！”

“師父，你不是說功夫就是時間，時間就是功夫嗎，兩周，難道要我們速成一門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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