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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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思子到醫院的時候,哭了一場。

景天碩臉上倒是一副看得開的表情,反倒安慰起她來了:“開年就哭,不吉利。”

“怎麽會出車禍?”時思子看著他頭上的紗布還有脖子上的固定器,更難受了。

知道大叔出車禍,便馬不停蹄的趕過來,住院記錄顯示是年前就出了車禍,已經住院好幾天了。

“開車沒看清路。”景天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過看你這幾天過得倒是不錯,臉吃圓了點。”

過年吃胖很正常,時思子沒應他的話,看來這周圍的設施,問:“大叔,你每天吃什麽?”

“營養餐,有人送過來。”

那倒也可以。

時思子喃喃著:“那我來這一趟,也沒什麽用。”

住的是最高級的病方,每天還有人送飯,什麽都安排的好好的,她除了表達一些言語上的關心,也做不了什麽實際事兒。

景天碩:“你去我家給我帶幾套換洗衣服,把我電腦拿過來。”

時思子生氣:“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工作?”

“躺了三天恢覆差不多了,那個案子年假過後就要開庭,我得再看看資料。”

時思子抿唇,難怪都說律師是高危行業。

這樣下去,不早死才怪。

到了景天碩家,時思子拿了幾套簡單的換洗衣服,又帶了電腦,兩個人在病房裏討論著一起註冊會計師審計失敗,股東起訴會計師事務所的案例。

景天碩受傷,時思子擔心他身體,便盡量多做一些,可景天碩根本就是個工作狂,脖子上帶著固定器,還一直盯著電腦工作。

叫來的營養餐確實很好,雞湯,牛肉豬肝樣樣備齊,時思子也在這邊陪同景天碩吃了點,景天碩問著時思子年怎麽過的。

時思子娓娓道來,兩人正聊著天,時思子的手機一聲接著一聲。

景天碩微不可見的眉毛蹙了一瞬,時思子打開手機,看見信息:【回北清了?】時思子簡短地回覆:【是的】

不過之後,再沒回消息。

“就是他?”景天碩突然冒出來句話。

時思子擡起眼,她也實在是笨,沒聽出他這句話在說什麽。

景天碩接著問:“當年,你一直在喊的人,是他?”

言安,言安,言安哥哥…

躺在病床前的她,還在昏迷,額頭間全是冷汗,從始到終,都在喊這個人的名字。

景天碩記得,她足足喊了有一個月,不止是在生病,哪怕只是簡單地入睡,她都無法做到,一入睡就做噩夢,嘴裏叫著那個他聽了太多遍的名字。

從噩夢中醒來,她的眼角都是掛著淚。

景天碩問過她言安是誰,她絕望而又荒涼的搖頭,說:那是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

只怪這幾年,過得太平淡,時思子的性格也越來越溫和,溫和到讓他真的以為,這個人已經是過去了。

時思子放下手中筷子,點頭。

景天碩:“回來追你的?”

時思子抿了抿唇:“…應該吧。”

“當年…是他的嗎?”

時思子皺起眉頭,她並不想提起過去的那些事,但眼下景天碩既然已經問起,她也只能說實話。

她微不可頷的點了下頭。

景天碩眼神黯淡下來,嘴角毫無笑意的扯了扯,聲音很輕:“看來,你真的很愛他。”

空氣沈靜幾秒,她沒回答。

吃完飯,時思子簡單的把桌子整理了下,又接著和景天碩討論案子,時思子沒上過法庭,上大學也沒打過模擬法庭和辯論賽。

只是有時候,律所接到什麽市值幾百億的財產分割或者商業糾紛訴訟案件,會找景天碩和向蕓模擬法庭對抗一下,猜一下對方律師的打法,會揪住哪些點打。

景天碩問時思子:“如果你是註冊會計師事務所,你會怎麽打?”

財務和律師專業看似不相關,但高度關聯,大部分案件其實都是財產糾紛,夫妻分割財產,子女爭奪遺產,企業破產清算資產,企業並購,就連基本的民訴,也都和財務相關,大學時期他們也學過財務課,但也只是入門。

時思子想了想:“肯定會說,她們是遵守了審計準則職業道德規範作出的審計報告,因為審計準則其實是保障自身利益的一些準則。”

“是,他們會說,他們沒有找到公司財務作假證據懷疑是公司蓄意財務舞弊,他們已經做了審計準則中自己該做的。”景天碩看著文件,說:“這是找到的一些證據,A公司公司財務報表,你看看有什麽問題。”

時思子看著這幾篇表格,全是數字,撇撇嘴:“我看不懂。”

“學。”

時思子沒吱聲了。

於是便拿著一堆A4紙開始研究財務報表。

但看了沒一會兒,有人敲門。

時思子擡頭,看見護士站在門口:“您好,一樓大廳有人找您。”

與此同時,微信一聲響,靳言安發來一條消息:“我在醫院一樓。”

時思子瞪大雙眼不敢相信,他這會兒,不應該在帝都嗎?怎麽會在北清?

這是最高級病房,醫院自然也配套最好的待遇,沒有景天碩的允許,任何人都進不來。

時思子看著微信有些五味雜陳,還未等她開口,景天碩說:“去吧。”

時思子不好的意思的笑了笑,趕緊把桌子上的文件拿手機拍了下:“那…大叔,我明天來看你。”

景天碩並未擡頭,只淡淡的‘嗯’了聲。

草草收拾好東西,坐電梯下了樓,大年初二的醫院大廳人雖不多,但仍有些稀稀散散的病人來回走動,時思子越過這些人的身影,看到了大廳裏,站在那兒的靳言安。

外面天色已晚,但醫院大廳的燈明亮奪人,靳言安顯然也已經看到她,嘴角勾了勾,沖她微微一笑。

兩人便這樣淡淡的,對上視線。

那幾秒鐘,說兩人眼神中的愛意有嗎?好像並不明顯,只是覺得,真的回到了過去,回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看著靳言安在學校舉辦什麽大會上演講,後面總有幾個女生瞄著他,竊竊私語,就像現在他後面那些花癡的護士。

而他,還是像六年前一樣,徑直的,偏愛的,無所顧忌的,朝她走過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慢慢拉近,時思子就這樣看著他,淡然笑著,原來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幸福回憶。

在她面前站定,眼睫垂下,看起來心情不錯:“吃飯沒?”

時思子:“剛剛和我們老板吃過了。”

靳言安眼神落了幾分,不開心道:“我還沒吃呢。”

時思子擡頭,問:“這麽晚了沒吃飯?”

靳言安:“剛下飛機。”

醫院門口最不缺小餐館,時思子來的時候還看到了一家烤魚店。

“太晚了。”時思子聲音溫吞:“在這兒附近吃一下可以嗎?”

他點頭,兩人並肩走出醫院。

靳言安點餐的時候,時思子已經在app上團購好了一個套餐,烤魚,還帶娃娃菜,藕片,土豆片,香腸,蟹排一類的,自帶飲料和米飯。

“我團購了個套餐,應該夠我倆吃。”時思子攔住要付款的他,跟店主驗券。

套餐裏面的魚三選一,羅非魚,草魚和鯉魚,店主問:“你們吃哪種魚?”

靳言安話搶在前頭:“哪種魚刺少?”

店家:“羅非魚。”

靳言安:“那就這個魚。”

前臺大媽跑去後面跟後廚說一份雙人套餐,羅非魚。

時思子皺眉看著他:“草魚和鯽魚都比羅非魚貴。“

“刺少。”

時思子皺著眉頭:“可我聽說羅非魚是垃圾魚,繁殖速度快,吃垃圾都可以活,不健康。”

靳言安笑了:“你以為我們花這個價錢能吃到野生魚嗎?都是人工養殖的,哪有什麽垃圾魚。”

那…倒也是。

被他這麽一說,時思子還真放心了不少。

但他的話也讓時思子有些不好意思,問:“你要是覺得這邊不好,我們換家吃。”

99對他來說,太便宜了。

但沒想到靳言安肚子咕嚕嚕傳來兩聲叫,他摸了摸自己肚子:“你覺得它還有資格嫌棄這裏不好嗎?”

時思子嘿嘿的笑了笑。

事實上,靳言安沒有外界傳說中的那麽高高在上,他也喜歡吃那些垃圾食品,時思子買的辣條,薯片甜品,路邊攤他都會吃,只是他的家庭作風養成了他很自律的性格,對這些東西再喜歡,也不會多吃。

時思子是他那麽多喜歡的事情裏,唯一的例外,嘗不夠,放不下,忘不掉。

靳言安打開手機,手機微信給她轉賬520。

時思子不開心了:“我請你吃頓飯去不行嗎?還要給我轉錢。”

靳言安眼皮不輕易的掀了掀,心情似乎很好,笑道:“光看到錢,沒看到數字?”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註意到‘520’這個數字。

之前過年或者節日的時候發紅包,他不會發這麽明顯的數字。

臉上熱了些許,時思子抿了抿唇,小聲說:“那我退還給你。”

靳言安聲音慵懶:“那你先收下,再還給我。”

那這不成了,她再轉520給他?

時思子不服輸的看著他,手機揣兜裏:“你想得美,到了我腰包就是我的錢,誰也別想拿走。”

說完走到座位上坐下。

靳言安跟著過來坐在她對面,拿紙巾把桌子擦了擦,又打開餐具,用開水燙。

時思子問:“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正常上班族是初八上班,大部分人也都是初六初七才開始返程。

本來打算初二就回來的,他沒說而已。

“在那邊沒什麽意思。”靳言安把杯子燙過之後,又打開椰奶,倒進她杯子裏,放在她面前。

氣氛安靜了幾秒,時思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思考一會兒,才緩緩解釋道:“我老板出車禍了,我來看看他。”

他別誤會…

靳言安突然笑了,靠在座椅上,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懶洋洋道:“我沒問你啊。”

哦。

你沒問我,我自己多嘴行不行。

自作多情了行不行?

時思子一口悶了杯中的椰奶,準備再倒,靳言安按住她扶在椰奶瓶上的手,手上加重了些力氣,說:“你跟我解釋,我很開心。”

時思子擡眼,看到他欣慰而又開心的臉。

“我沒生氣。”他說這話很認真:“我說過我會尊重你。”

靳言安忽的笑了,眉毛挑了下,言語中帶著不可一世的自信:“我也知道你心意。”

“我什麽心意?”時思子抽回按在椰奶瓶上的手,抿了抿唇,故作鎮定:“你可別亂猜。”

他彎著唇點頭:“嗯,現在是我在追你,不能太嘚瑟。”

那還算他有點自知之明。

時思子還挺喜歡現在這樣,突然覺孟依說的是對的,原來儀式感真的會讓人更加開心。

時思子眼尾偷偷含著笑,靳言安把她的這些舉動盡收眼底。

烤魚上來後,看得出他確實餓了,吃了兩碗米飯,時思子提醒他吃魚不要著急,小心有刺。他笑著說,你以為我是你。

確實,時思子吃魚很容易被卡到,就因為取魚刺都進了醫院好幾次,所以靳言安選擇了刺少的魚。

兩人吃過後走在街邊,靳言安說:“這家店味道還不錯。”

“因為你餓了。”不然才不會覺得這家菜好吃。

他搖頭,因為是跟你在一起吃。

走過街邊,路過一家商超,時思子頓了些許,慢吞吞地說:“我要去超市買些東西。”

靳言安聳肩表示隨她。

初二的超市人並不多,之前那些洗護用品也都用的差不多了,時思子看到便宜劃算的都往購物車裏放,同時還要對比一下哪個牌子更劃算。

走到生鮮區域,時思子在挑土雞的時候,詢問這是什麽雞,售貨員說是老母雞,燉湯喝最有營養。

挑了一個看起來很肥的老母雞交給工作人員切成塊包裝,靳言安醋溜溜的:“給你老板燉湯喝?”

時思子撇了撇嘴,沒有底氣的說:“他在住院,這總得聊表心意嘛。”

靳言安還是不高興,但年少輕狂的日子已經過去,他也不會再像以前那般發一頓脾氣,聲音暗沈:“什麽時候燉湯?”

“明早。”

“以前給他燉過湯嗎?”

時思子誠實的搖頭。

“那中午我去找你,我也要喝。”而且要比他先喝到,讓他喝剩下的。

時思子疑問:“你不是不喜歡喝湯?”

“現在喜歡了。”

“…”

出了超市,靳言安開車把她送回了家,臨下車時,突然從車後座拎出來一盒護膚品。

沒什麽送禮物的儀式感,可能這些在靳言安眼裏,根本算不上禮物。

可在時思子這裏不一樣。

高中時思子不怎麽用護膚品,那時候皮膚好,加上她微胖,那會兒臉圓嘟嘟的,天然白裏透著紅,但也會用一些大牌,可這些都是靳言安操心,靳言安給她挑給她買,會給她說這裏面含有什麽成分,可以去黑眼圈。

這幾年對這些不操心之後,連一些基本的牌子都不認識了。

上次跟何瑤拼的護膚品是蘭蔻的。

光看這套護膚品的包裝就不便宜,時思子蹙了些許眉頭:“言安,這個應該很貴。”

剛剛買洗發水還要看哪個更劃算的她,跟現在成了最大對比。

這幾年過慣了節省日子的她,總是在衡量性價比這件事情,會看超市哪種紙巾更便宜好用,哪種衛生巾在做活動買一送一,工作需要,總要買幾套正裝,她就買了一套牌子的,留著很正式的場合穿,其他都是去裁縫店鋪定做的。

她下意識的已經認為,她已經不配再用這些好東西了,她如今的生活,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一地雞毛。

瑣碎的那些日常,雞零狗碎的工作讓她每天自顧不暇。

“那當然。”靳言安的眼神一如當年那般,少年氣又帶著寵溺:“不好的怎麽配得上你。”

之前去她家幾次,就註意到,她用的護膚品,全是小袋子式樣的小樣,老早就想給她換護膚品,但又覺得自己沒什麽身份,搞不好會得到適得其反的效果。

這不,現在是準男友了,禮物都可以給買了。

“我…”時思子喉頭哽住了下,艱澀的說:“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以前她用什麽都覺得理所應當,現在貴一些,她就覺得是自己配不上。

以前不會想,她配不上靳言安,現在每天都要想一遍這個問題,每天都在洗腦式的說服自己,她可以,她配得上。

“倒也是。”靳言安的眼神黯淡了些許,仿佛是對這些年兩人錯過的時光嘆息,轉而喃喃自語:“可怎麽辦,我還是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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