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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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1)
十二月初, 平南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這場白雪比之以往要大上許多，不少莊稼人看了都覺得這是個好兆頭，明年的糧食許是有了豐收的跡象, 唯一需要擔憂的, 是邊關那邊似有若無的傳言。
距離平南之外百裏的一片山脈之中, 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之下，三道人影狼狽的朝著平南的方向急速奔跑著。
而他們的身後，隱隱約約能看到近百個黑點正在沿著他們的路線追了過來。
“不行, 這樣下去是撐不到四季山莊的！”跑在最前面的女子面露焦急之色, 她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身後緊追不舍的人群，伸手握住了後背之上背著的長劍的劍柄。
“我停下阻止他們。上官, 你趁機帶牧阿魚趕緊走。”
“不行！”牧阿魚咬牙道：“此事與柳姐姐你沒有關系，滅度教要追殺的人是我和上官, 該是我們留下才是！”
一邊的上官明明面色發白，他緊閉著嘴，手上卻牢牢牽著牧阿魚，這一路都是他拉著牧阿魚在飛，這對他的內力消耗也非常大。
“我從滅度教手中將你們救了下來，他們就不會放過我了。”柳琵琶蹙著眉，看著又靠近了兩分的蠱毒死士們, 對著上官明明和牧阿魚道：“在往前有一個岔道口，待會兒我留下阻攔他們一段時間, 你們趁機加快速度, 莫要回頭也莫要管我，聽懂了嗎？”
“可是……”牧阿魚還在猶豫, 那邊的上官明明卻立刻應道：“我知道了。”
“很好！”柳琵琶微微一笑, 前行的腳步就放緩了速度。
“我們三人, 無論誰脫困，都要前往四季山莊將滅度教的陰謀告知六姑娘。”
上官明明與她擦肩而過之時，她已經拔出了自己的長劍握在手中，身影朝著那追來的黑衣人們迎了上去。
牧阿魚聽到了身後風雪之中傳來了交戰之聲，她眼中淚水密布，下意識想要回頭查看情況，但是上官明明卻在此時加快了速度，硬是帶著她從空中飛竄了幾次。
“別看。”他抱緊了牧阿魚，在樹枝之上飛速躍動著：“你若要救柳琵琶，就趕緊去找林六。”
牧阿魚咬緊牙關，她知道哭是無濟於事的，連忙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水。
六姐姐，必須要趕緊找到六姐姐才行！
作為見月池的長老，也曾是追隨月斜芳時間最長的柳琵琶，武功自然是很強的。她主動停下來阻攔蠱毒死士，便沒有任何一個死士能夠越過她的劍氣，繼續追擊上官明明和牧阿魚。
這樣的時間持續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情況才出現了變化。
滅度教此番過來追擊上官明明和牧阿魚的人，乃是與白寡婦地位相當的一名長老。
當他踏著風雪而來，直接用一雙手擋下了自己的長劍之時，柳琵琶就知道事情要糟糕了。她幾乎是立刻超後退了近十步，這才躲開了那位長老隨之而來的一掌。
“沒想到過去二十多年了，柳琵琶你還是這般膽小怕事啊。”
那長老那雙如銅鈴般大小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他死死盯著幾米開外的柳琵琶，一張布滿了各種刀疤的臉上肌肉詭異地抽動了起來。
“血眼，你不是被月斜芳殺了嗎？為何還活著？”柳琵琶也在這一刻，看清了對面之人的模樣，不僅心中大駭。
滅度教的前身，乃是三十年前危害武林已久的魔教。月斜芳最出名的一戰，便是一人一劍屠滅了大半個魔教，直接將當時實力最為鼎盛的魔教打得就此徹底消失在江湖之中。
而面前的這個男人，當年應該死在了月斜芳的手裏才是，為何在三十年後的今天再一次出現在了人前？
柳琵琶心中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危機感，她感覺到了血眼的‘覆活’背後，肯定還有什麽當年她們沒有察覺到的事情存在。
是什麽呢？當初害死月斜芳的，真的就是那些被利益蒙蔽了雙目的武林正道和那個老皇帝嗎？
“你很驚訝？”血眼脖子扭動了一下，發出了嘎吱的脆響。
他一雙紅眼興奮的盯著面色大變的柳琵琶，只覺得一種隱忍許久終於曝光出來的暢快感縈繞著他的全部身心。
就是面前的這個女人，當初把自己像一只死狗一樣托著丟到了屍體堆中。
她和那個月斜芳一樣，是這三十多年裏，血眼每日夢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月斜芳的確殺死了我，當但是老神仙把我救活了！”
血眼喘著粗氣，他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柳琵琶的臉，身子像一只野獸一樣，緩緩地趴伏在了地上。
他手指成爪猛地用力，自身之下那厚厚的積雪便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瞬間壓塌下了一大片。
柳琵琶瞳孔一縮，毫不猶豫的轉身就朝著另外一處方向全力奔跑而去。
而她的身後，血眼的身體猛地竄出，就像是一匹有著人類型固態的野獸一般，一邊張嘴發出了狂嘯之聲，一邊四肢並用的朝著柳琵琶追擊而去。
“柳琵琶，別跑！讓我殺了你！讓我殺了你！”
那血眼瘋癲的嘶吼著，此刻的他這番模樣，根本就不能被稱之為人類，只是一匹能夠口吐人言的野獸而已。
若被他追上的話，便會被其活生生的撕成碎塊吧？
柳琵琶眉頭鎖的死緊，拼盡全力朝前面的森林跑著，她沒有直線跑跳，而是盡可能的各個幾步就換一個方向。
血眼興奮的跟在她的身後，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仿佛是一個盯著獵物不願意撒手的惡狼一般，難纏的要死。
柳琵琶一邊跑著，一邊也在心中直叫晦氣。
此番她之所以會和上官明明和牧阿魚待在一起，純粹是一個巧合。
柳琵琶這次來平南，是因為受了夢不醉的托付，她們見月池的這位主人特地給她寫信，讓她抽空過來平南一趟替他照看那位傳聞中的六姑娘的情況。
據說那位仙家弟子之前在邱水為百姓驅除災害，此刻受了些反噬，所以需要靜養些時日。
本來夢不醉是想要親自過去的，但上京的局勢似乎很是不明朗，他實在抽不出空，也只能將這任務拜托給唯一還算閑著的柳琵琶了。
見月池的人最近確實被夢不醉指揮的團團轉，所以作為唯一‘自由’的長老，柳琵琶也沒有拒絕這個任務。
反正，不是她的話，保不齊就是楊琴兒了。那家夥管是會偷奸耍滑，到時候肯定把幾天就能做完的事情拖個半月一月之久。
夢不醉這孩子也還是第一次對一個女孩這般上心，作為他的長輩，柳琵琶覺得自己也算是提前過來見一見他們見月池未來的主母模樣了。
自從邱水的千陽門掌門李雲壑伏誅之後，這江湖裏的拐賣事件便少了許多。所以這一路上，柳琵琶都還算順遂，所以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半道上看到被滅度教追殺的劍神孫女牧阿魚和上官明明。
作為見月池的一員，同時也是月斜芳的侍女，她對滅度教這個魔教改名換姓之後卷土重來的組織從來就沒有什麽好感可言，更遑論滅度教在這江湖之中的所作所為，都讓她厭惡無比。
於是，柳琵琶就出了手，從滅度教的手中救下了那兩個被追殺得狼狽不堪的小孩兒，並帶著他們一路躲躲藏藏來到了平南之外。
可是她沒想到滅度教竟然會如此瘋狂，連血眼這種家夥竟然也派出來追殺她們了。
這可真的大事不妙啊……，不管是上官明明還是劍神孫女被滅度教窮追不舍之事，還是本該在三十年前被月斜芳殺死，而今卻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貌似還修煉了什麽奇怪功法，仿佛像是被精怪附體一般的血眼，都須得趕緊將此事告知夢不醉那孩子才行！
柳琵琶此刻已經無暇顧及其餘了，她之前本就和諸多蠱毒死士交手阻攔他們追擊兩小孩，內力已經被耗得七七八八，實在是沒有多餘的能力對付血眼這個老家夥了。
“柳琵琶，你莫要逃！”血眼四肢著地在雪上狂奔著，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卻始終與柳琵琶插上那麽幾線的距離。
他懊惱極了，只恨不得柳琵琶現在就摔落下來，然後被他撕成碎片才好！
血眼和柳琵琶一個在飛，一個在追，兩人又跑了半盞茶的功夫，血眼終於受不了了。
他對著天空中的柳琵琶大喝道：“你若是再逃的話，我便要去追殺那兩個小崽子了！”
柳琵琶的身子一頓，便感覺到耳後一道掌風襲來。她心道不好，連忙側身躲開。卻見樹林的側邊，猛地竄出來一個瘦削得仿佛皮包骨頭的老者。
這老者一出現也沒有廢話，立刻便對著柳琵琶所處的樹枝又揮出了兩掌。
柳琵琶見狀很是無奈，只能姿態狼狽的跳到了另一顆樹上，然後加快了自己的內力運行，盡可能的朝著前方逃去。
血眼大喝一聲又要去追，卻聽得那後來出現的瘦弱老者開口阻止道：“別追了。”
“枯骨，你什麽意思？”血眼蹲在地上，不甘心的看著柳琵琶飛速離去的身影，他齜牙咧嘴的從喉嚨之中發出了一聲低吼：“那是月斜芳的侍女，我要宰了她才行！”
那被血眼稱之為枯骨的皮包骨老者冷哼道：“佛母說了，此行最重要的任務是抓捕劍神孫女以及奪回上官明明手中的蠱王墓鑰匙，你若是一意孤行壞了佛母大事，到時候我可救不了你。”
血眼的肩膀明顯的瑟縮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那張布滿猙獰傷疤的臉又抽動了幾下，這才緩緩地收斂了身上的內力，緩緩從地面上站起了身來，放棄了追殺柳琵琶。
柳琵琶奮力跑了快一炷香的功夫，這才又時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血眼和那個枯瘦老者都沒有追上來，這讓她小小的松了口氣，但很快她也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麽。
“可惡！”柳琵琶停下腳步，一拳擊打在寬闊的樹幹之上：“他們應該是去找那輛小屁孩了。”
樹幹之上停留的鳥兒感受到了驚嚇，立刻振翅高飛。柳琵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太多時間停留了。
這個時候跑回去也是浪費時間，一個血眼對她來說就是個不好對付的家夥，更何況後面還來了一個別的人。那皮包骨的玩意若她沒猜錯，應該就是滅度教的枯骨長老了。
這家夥和白寡婦同為滅度教的長老，必定比血眼還要難對付，她一個血眼都夠嗆，再加一個枯骨，就算拿命去拼也爭取不了多長時間……
柳琵琶看了一眼遠處若隱若現的城鎮輪廓，一咬牙，再次凝神聚氣朝著平南城飛了過去。
她現在沒得選，只能期待小崽子們能夠趁著自己剛剛拖出來的時間，盡早的到達平南城找到林六來脫離危機。
同時，自己也要加快速度趕去四季山莊。
假如，那兩個小孩兒運氣不好沒能逃脫的話，那至少她能盡快的找到林六過來救場。
現在唯一能期望的，就是林六真如傳聞中的那般神奇吧。
另一邊。
上官明明和牧阿魚正在拼盡全力朝著前方奔跑著。他們其實已經躲避滅度教的追殺將近半個月之久了，這麽長的時間，兩人沒有一刻松懈下來過。他們到底年紀不大，經過這麽多天的奔逃，早已精疲力竭，此刻全靠這一口氣撐著。
雖然心中對柳琵琶這位偶遇的女俠擔憂不已，但兩人都清楚，現在想救人就必須盡快找到林六。
唯有林六，才能把滅度教的這些人驅離，也唯有將他們手裏的那把鑰匙保護好，讓滅度教對藥王山上的蠱王墓無可奈何。
他們埋頭拼命奔跑了近兩盞茶的功夫，很快就從這被白雪覆蓋的樹林之中跑了出去，看到了不遠處那座四四方方的平南城的輪廓。
“牧阿魚，你堅持一下。”上官明明握緊了手中牧阿魚的手腕，他能感受到牧阿魚的速度開始下降了。
雖然他也在看到平南城的一瞬間松懈了下來，但他很清楚，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危險。
果然，兩人又跑了一段路程之後，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追上來了！”牧阿魚眼中一片通紅，她被追殺了這麽些天，早就熟悉了這腳步之聲代表著什麽。
柳琵琶怕是遇到不幸了……
上官明明心中也一沈，但他沒有太多時間思考和哀悼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把牧阿魚送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上官，實在不行你先跑吧。”牧阿魚聲音在風雪之中有些斷斷續續，她實在是精疲力竭沒有辦法在堅持了。
“他們不會要我的命，你輕功好，一個人走肯定可以找到六姐姐來救我的！”
上官明明感受到了牧阿魚的疲憊，他咬咬牙，低聲吼道：“閉嘴，有時間在這兒說這些話，還不如把力氣存著給我繼續跑下去！”
而今距離平南城還有一段距離，這一路上還沒有什麽遮掩的地方，滅度教現在已經快瘋了，壓根就不會向以前那樣刻意的隱瞞自己的行蹤。這也就意味著，哪怕是進入到了平南城，除了給普通百姓帶來災難之外，並不能阻止這些家夥追殺他們二人的心思。
自己手裏拿著的是滅度教現在最想要的蠱王墓的鑰匙，他們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牧阿魚還好，滅度教想要抓她去威脅劍神老爺子，即便是真的落到了這些人的手裏，雖然會遭些罪，但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
上官明明知道現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牧阿魚拋下，然後自己全力去找林六幫忙。
但他做不到。
牧阿魚是他的未婚妻，誰也不能傷害她，就是自己也不行。
“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滅度教抓住的！”牧阿魚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她奮力想要掙脫上官明明的手。
然而上官明明卻沒有回答她，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立刻將她扛上了肩膀。
牧阿魚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自己的視線就只能看到地面之上的皚皚白雪，和那狼藉一片的枯枝落葉了。
上官明明調動了自己所有的內力，朝著左邊的一處樹林奔去。他不顧身上牧阿魚的掙紮，一雙眼睛死死地在地面之上打量了幾番，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尋覓的位置。
那是一個被雪覆蓋了一小半的狹小洞穴，一般來說，這裏會有熊這種兇猛的動物在裏面冬眠。
但他的耳朵很靈敏，能清楚地分辨出裏面並沒有活物的動靜。
“蠢魚，等你醒了之後，別急著出來找林六。”上官明明加快了速度，兩息之間就來到了那個洞口。
“上官，你瘋了嗎？趕緊放我下來！”牧阿魚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上官明明想要做什麽了。
“我不是說了，我來引開那些人，你去找六……”她的話還未說完，就感覺自己的眼前一陣發黑，同時手腳也感到了一陣無力。
是上官明明，他點了自己的穴道。
牧阿魚掙紮著想要擡起頭，卻沒有辦法動彈。
她只能無力地看著自己被上官明明小心翼翼的塞進了那個並不算太深的山洞之中，這整個過程裏，上官明明連那洞邊的一片白雪都不曾碰到過，牧阿魚從沒見過他這種模樣。
上官明明哈了一口氣，他脫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改在了牧阿魚的身上，正準備退出山洞之時，被一陣反光刺了一下眼睛。
他低下頭，就看到了牧阿魚的懷中，掉落了一只銀色的簪子。
上官明明認出了它，他抿了抿唇，伸手將它揣進了懷裏。沈默了兩息之後，他從自己的懷裏取出了一個小瓶子，從中倒出了一粒細小的金色藥丸。
牧阿魚看到那瓶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別怕，這藥是藥王山的藥神醫親手所制，只會讓你睡上幾個時辰而已。”上官明明輕輕呼出一口氣，小心的安慰著面前的牧阿魚。
“阿魚，記住我的話，等你醒來之後不要急著找林六，滅度教的人肯定會在這附近埋伏。”他俯下身子，動作利落的將那丁點兒大的金色藥丸塞進了牧阿魚的口中。同時在牧阿魚的耳邊輕聲囑咐道：“我會盡可能的把人全部引走，但你還是需要服下龜息散來進入假死狀態。”
牧阿魚只覺得舌尖傳來了一陣冰冷的刺痛感，那藥丸就瞬間化為了一灘液體，順著自己的喉嚨流入了腹中。緊接著，她原本就暈眩的腦袋意識更加不清晰起來。
她連一句話都無法說出，只能盡可能的睜大著自己的眼睛看著上官明明。
上官明明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了一枚通體晶瑩剔透的翡翠玉佛，將還帶著自己體溫的它塞到了牧阿魚無力垂在一側的手心之中。
“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咱們的婚約也解除了，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這東西……就當是我的賠禮吧。”他說完這話，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
牧阿魚的視線已經模糊了，洞口那刺目的白雪映照出來的光線，卻無法讓她再看清楚面前上官明明的真面目。
上官明明這樣出去會死的！
牧阿魚想要把人喊住，但黑暗卻來得更快一步。
上官明明看著呼吸聲逐漸微弱下去的牧阿魚，明明知道這是龜息散在發揮作用，只需要自己用些力道，她就能清醒過來，再如以往那般瞪眼叉腰和自己吵架，但還是不可抑制的在內心之中滲出了一種浸入骨髓的恐懼。
少年的唇抿得筆直，冰冷的指尖輕輕地點在牧阿魚的臉頰上，那溫度讓他指尖顫抖了一下，立刻縮了回去。
也是因此，他終於徹底地清醒了過來。
“我要走了。”上官明明看了一眼牧阿魚：“祝你一生順遂，永遠幸福。”
少年不再停留，他已經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音，滅度教離這兒還有一些距離，但他需要提前出去把所有人引走才行。
血眼和枯骨兩人順著上官明明和牧阿魚一路留下的痕跡，很快就到達了森林的盡頭。
這兒是一處高地，從這處眺望，不僅可以看到遠處的平南城全景，還能一眼就看清楚這附近的地形。
“腳印道這兒就沒有了，這兩小崽子呢？”血眼急躁的吼道。
這片茫然的大雪太過刺眼，他的眼睛本來就不太好，之前在森林裏還好受一些，此刻一出森林，就感覺眼睛被白光刺得難受。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把那兩小崽子抓住，抽筋扒皮折磨致死。
枯骨瞇了瞇眼，他年紀也不小了，眼神自然是比不上年輕之時。在這一片白茫茫的景色之中，找其蹤跡來也有些吃力。
但上官明明的目的是把滅度教的人全部帶走，於是，枯骨很快就發現了他可以留下的一點蹤跡。
那是半個腳印，非常輕，甚至大半部分被雪蓋住了。若不仔細大量的話，實在是很難分辨清楚這究竟是個什麽。
但枯骨還是發現了端倪，他陰惻惻的一笑，指著那腳印朝著的方向道：“走這邊，小崽子們肯定朝這兒走了。”
血眼見他的位置值得是左側的一片森林，忍不住皺眉道：“不應該啊，他們怎麽不朝著平南城跑？”
“定然是察覺到我們追上來了的緣故。”枯骨陰鷙一笑，語氣中夾雜著得意道：“這兩小崽子可是江湖正派哦，肯定是知道就算他們能進平南城咱們也不會就此罷休，這才放棄了進城。”
“至於為何選這個方向，呵呵呵……”枯骨指了指上官明明的腳步指著的方向，道：“我記得，這邊有條路可以到達望月山，看來他們這是打算直接去找那什麽林六了。”
血眼瞳孔一縮，眼睛周圍瞬間泛起了更多的血絲。
“不能讓他們找到那個女人！”他壓著嗓子發出了一聲嗚咽，正打算再說些什麽，卻倏然身子抽搐了一下，隨後眼神都變得有些奇怪了。
枯骨見他這樣，立刻道：“你今日沒吃藥？怎滴發作這麽快？”說完，他有些嫌棄的退了兩步。
血眼現在看起來有些不正常，他大張著嘴，渾濁的口涎從牙縫之中垂落到了地上。他像是失去了人性，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只野獸一般。看到天空的雪花落在了他的筆尖上，他的反應是猛地搖頭，將自己腦袋上的雪花全部搖了下去。
這一個動作讓他怔楞了一下，血眼忽然伸出手指抓繞這自己的臉頰，將它們掛出了一道道的血痕，同時喉嚨裏發出了嘶啞的聲音，過了幾息，他的情緒才慢慢的平息下來。
“恢覆了？”枯骨佝僂著身子，皺著眉試探著問道。
血眼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
枯骨砸了下嘴，口中小聲念叨道：“這《獸王功》果然不是人能練得……”
血眼再一次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這回他是徹底清醒了過來。
“咱們趕緊追吧。”他有些懊惱的對枯骨說道：“要是讓他們跑到望月山的話就糟了，待會去阿時耶就該把咱們撕了。”
枯骨點點頭，與血眼一同帶上了那幾十個蠱毒死士，朝著那半塊腳印所指的位置疾奔而去。
**
這場大雪落了有好幾日，望月山上自然也是被白雪包裹成了一片潔白的銀色。
在這滿天的風雪之中，林六的四季山莊裏卻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依然是四個季節分的明明白白，讓人看了只覺得身處仙境。
這些日子，江湖上各門各派的女弟子們陸陸續續的來到了四季山莊，她們有的是背負著師門命令，前來與林六交好，也有人是自己仰慕林六的所作所為，主動上門來拜訪這位仙家弟子。
當然，也有不少在武林大會之後的拍賣會上買下了林六的功法，跑來找林六指點的。
不管是抱著何種目的女弟子，林六都沒有拒絕她們進入四季山莊。若是遇到那種特別勤奮上進的姑娘，甚至還能得到林六的留宿邀請，停留在四季山莊裏享受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來找宿主的女子太多，其中不乏有那些直接輕功跑上來的妹子，所以當柳琵琶用極快的速度來到望月山之時，對宿主指點其餘女子練武毫無興趣，又沒有什麽新的八卦可以聽得系統，就立刻發現了她的存在。
【宿主，今天這麽大的雪竟然還有妹子來拜訪你，看來你是真的很受歡迎啊。】系統一邊將目標鎖定在柳琵琶身上，一邊對自家宿主說道。
林六此刻正幫著指點一位蘭家堡的小姑娘刀法，聽了系統的話，只是莞爾一笑，緊接著就喜歡動手調整了那小姑娘擡手的弧度。
系統也只是碎碎念一句而已，自從它和宿主斷聯了一次之後，它家宿主的話就比以前要少很多了。
雖然自己提出的問題都能得到解答，但那都是在兩人獨處的時候了。
系統覺得有些小寂寞，它想，或許看著自家孩子長大的家長都是這樣的心情吧。
倏然，系統發現了柳琵琶的速度有些不對勁。
以往，所有前來拜訪宿主的人，不管她們用的是什麽辦法上來，等到了四季山莊的門口之時，都會慢下腳步等在門口提交入門的申請，俗稱遞名帖闡述來意。
但這次的訪客，她竟然直接就朝著山莊的內部就飛了過來！
系統冷笑一聲，毫不猶豫的點開了防禦系統。
柳琵琶也是一時情急沒有想太多，明明夢不醉之前就和他們打過照顧，去四季山莊之時切莫鬼鬼祟祟或者直接闖入，那位林六的地盤可是古怪的很，若是硬闖的話會發生什麽他也不知道。
果然，柳琵琶剛剛飛起就一頭撞在了一棟看不見的屏障之上，整個人從這山莊圍墻的上方滑落了下來。
她被砸的有點暈眩，忍不住捂著自己的額頭，痛呼了一聲。
而下一秒，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身後傳來了一聲有些驚訝的聲音。
“你是……柳琵琶？”
柳琵琶一楞，轉過身就看到自己的身後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道穿著打扮極其奢靡豪華的女子。
那女子雖然豐腴但五官精致，眉間的那粒觀音痣更是點睛之筆，仿若在這片素色的大雪之中最亮眼的存在。
“林六？”柳琵琶有些遲疑地問道：“你是林六姑娘？你……你認識我？”
“我們曾在安樂縣見過一面。”林六點點頭，她對柳琵琶的印象可是十分深刻了。畢竟，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後，遇到的第一個動武的女子。
林六這麽一說，柳琵琶瞬間就記了起來。
“是你！”她驚訝的看著林六。
彼時，那茶館之中的小姑娘和面前這位相差甚遠，導致自己壓根就沒有認出來。
“你是夢不醉的人吧？”林六伸手將柳琵琶拉了起來，疑惑問道：“夢不醉沒與你說，我這兒不能擅闖嗎？”
說了，當然說了，不僅說了，還恨不得把他自己後來作死翻墻找六姑娘聊天，結果被六姑娘一拳打得吐血的事情炫耀了好幾遍……柳琵琶嘴角扯了扯。
倏然，她打了個激靈，想起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六姑娘，我是來報信的！”柳琵琶一把握住了林六的手，焦急道：“牧阿魚和上官明明在被滅度教追殺，現在情況十分危險，滅度教出動了一個長老和一個神使！”
林六臉上笑容瞬間收斂，她皺著眉看向柳琵琶，問道：“他們現在何處？”
柳琵琶立刻道：“就在城外不遠處的那座山裏！”
**
牧阿魚發現自己在做夢。
天空下著小雨，黑壓壓的雲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線，風兒一陣有一陣的吹拂著身邊的蘆葦，讓它們像是波浪一樣劇烈起伏著。
她看到了很小的自己，躲在蘆葦叢裏哭泣。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小阿魚渾身被雨水打濕，冷的瑟瑟發抖，臉色青白一片。
她依然在哭，不停地哭著，聲音已經嘶啞，眼睛也紅腫不堪。
“你為什麽哭呢？”牧阿魚蹲下身子，看著小小的自己不解的問道。
“娘親……娘親不會再回來了。”小阿魚哽咽著說道。
牧阿魚一楞，伸手捂住了自己悶悶的胸口。
她忽然想起來這個夢境是什麽時候了，如果真是那段記憶的話，那再過一會兒……
牧阿魚扭過頭，朝著發出了窸窸窣窣聲響的蘆葦從裏望去。
果然，而有一個同樣嬌小的身影，推開了比他要高至少兩倍的蘆葦，滿臉焦急的找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牧阿魚，你又淋雨！”上官明明咬牙切齒的沖過去，解下自己的外袍就蓋在了她的身上。
“上官哥哥……”小阿魚吸了吸鼻子，一把保住了上官明明：“我娘也沒了，她以後都不會再對我說話了……”
上官明明低下頭，一把就將小小的牧阿魚背了起來。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人的話，只是沈默的朝前走著。
背上的小阿魚一遍啜泣著，一遍口中含糊不清的訴說著對母親的思念和不舍。
牧阿魚跟在兩人的身後，哭笑不得的看著小小的自己把鼻涕眼淚全部擦在了上官明明的背後。
上官發現了，但是卻一言不發，明明這家夥打小就最討厭別人的鼻涕了，之前一個門派長老的孫女不小心把鼻涕甩他面前，都被他罵哭了……
說起來，她也是現在回憶往事，這才發現上官明明打小就對自己挺容忍的。
蘆葦從很大，上官明明邁著小腿背著小阿魚，慢慢悠悠的朝前走著。
小阿魚已經哭累了，沈沈的睡了過去，還發出了小小的呼嚕聲。
上官明明砸了咂嘴，一邊擡頭看著前方無盡的黑暗，一邊口中碎碎念道：“等咱兩以後要是生了孩子，一定不能死太早。沒爹沒媽的孩子太辛苦了……”
“算了，還是不要生小孩了，生小孩太危險了……”
“我娘生下我人沒了，你娘生下你後也一直病著，生小孩這種事，以後誰愛做誰做，咱們就不生了……”
“不過，死老頭們說等我長大，就要讓我快點生孩子，我覺得他們肯定有陰謀……”
“所以，小阿魚也要堅強起來，別老是躲著哭，也別總是淋雨，我會好好守著你……”
小上官背著小阿魚，埋頭超前走著，他沒有看到面前是一處漆黑的旋渦。
牧阿魚眼睫顫了一下，她想要繞到前頭去阻止上官明明，但是才邁出一步，就感覺眼前的畫面被一陣刺目的白光給撕裂。
“等等，上官……別過去！”牧阿魚尖叫道，心臟像是被揪住了一般疼痛。
“阿魚，醒過來！”
一聲熟悉的呼喚，讓牧阿魚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她睜開布滿了淚水的眼睛，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成功聚焦了眼前的人影。
那熟悉的臉和眉心的朱砂痣，都提示著那人的身份。
“六……姐姐？”
牧阿魚呆楞了好一會兒，這是不是夢境的延續？不然六姐姐怎麽會出現在她的面前呢？
“是我。”林六看著牧阿魚的臉上帶著擔憂的神色：“你是怎麽回事？為何會中毒？上官明明人呢？”
上官明明？聽到這四個字，牧阿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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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 平南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這場白雪比之以往要大上許多，不少莊稼人看了都覺得這是個好兆頭，明年的糧食許是有了豐收的跡象, 唯一需要擔憂的, 是邊關那邊似有若無的傳言。
距離平南之外百裏的一片山脈之中, 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之下，三道人影狼狽的朝著平南的方向急速奔跑著。
而他們的身後，隱隱約約能看到近百個黑點正在沿著他們的路線追了過來。
“不行, 這樣下去是撐不到四季山莊的！”跑在最前面的女子面露焦急之色, 她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身後緊追不舍的人群，伸手握住了後背之上背著的長劍的劍柄。
“我停下阻止他們。上官, 你趁機帶牧阿魚趕緊走。”
“不行！”牧阿魚咬牙道：“此事與柳姐姐你沒有關系，滅度教要追殺的人是我和上官, 該是我們留下才是！”
一邊的上官明明面色發白，他緊閉著嘴，手上卻牢牢牽著牧阿魚，這一路都是他拉著牧阿魚在飛，這對他的內力消耗也非常大。
“我從滅度教手中將你們救了下來，他們就不會放過我了。”柳琵琶蹙著眉，看著又靠近了兩分的蠱毒死士們, 對著上官明明和牧阿魚道：“在往前有一個岔道口，待會兒我留下阻攔他們一段時間, 你們趁機加快速度, 莫要回頭也莫要管我，聽懂了嗎？”
“可是……”牧阿魚還在猶豫, 那邊的上官明明卻立刻應道：“我知道了。”
“很好！”柳琵琶微微一笑, 前行的腳步就放緩了速度。
“我們三人, 無論誰脫困，都要前往四季山莊將滅度教的陰謀告知六姑娘。”
上官明明與她擦肩而過之時，她已經拔出了自己的長劍握在手中，身影朝著那追來的黑衣人們迎了上去。
牧阿魚聽到了身後風雪之中傳來了交戰之聲，她眼中淚水密布，下意識想要回頭查看情況，但是上官明明卻在此時加快了速度，硬是帶著她從空中飛竄了幾次。
“別看。”他抱緊了牧阿魚，在樹枝之上飛速躍動著：“你若要救柳琵琶，就趕緊去找林六。”
牧阿魚咬緊牙關，她知道哭是無濟於事的，連忙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水。
六姐姐，必須要趕緊找到六姐姐才行！
作為見月池的長老，也曾是追隨月斜芳時間最長的柳琵琶，武功自然是很強的。她主動停下來阻攔蠱毒死士，便沒有任何一個死士能夠越過她的劍氣，繼續追擊上官明明和牧阿魚。
這樣的時間持續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情況才出現了變化。
滅度教此番過來追擊上官明明和牧阿魚的人，乃是與白寡婦地位相當的一名長老。
當他踏著風雪而來，直接用一雙手擋下了自己的長劍之時，柳琵琶就知道事情要糟糕了。她幾乎是立刻超後退了近十步，這才躲開了那位長老隨之而來的一掌。
“沒想到過去二十多年了，柳琵琶你還是這般膽小怕事啊。”
那長老那雙如銅鈴般大小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他死死盯著幾米開外的柳琵琶，一張布滿了各種刀疤的臉上肌肉詭異地抽動了起來。
“血眼，你不是被月斜芳殺了嗎？為何還活著？”柳琵琶也在這一刻，看清了對面之人的模樣，不僅心中大駭。
滅度教的前身，乃是三十年前危害武林已久的魔教。月斜芳最出名的一戰，便是一人一劍屠滅了大半個魔教，直接將當時實力最為鼎盛的魔教打得就此徹底消失在江湖之中。
而面前的這個男人，當年應該死在了月斜芳的手裏才是，為何在三十年後的今天再一次出現在了人前？
柳琵琶心中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危機感，她感覺到了血眼的‘覆活’背後，肯定還有什麽當年她們沒有察覺到的事情存在。
是什麽呢？當初害死月斜芳的，真的就是那些被利益蒙蔽了雙目的武林正道和那個老皇帝嗎？
“你很驚訝？”血眼脖子扭動了一下，發出了嘎吱的脆響。
他一雙紅眼興奮的盯著面色大變的柳琵琶，只覺得一種隱忍許久終於曝光出來的暢快感縈繞著他的全部身心。
就是面前的這個女人，當初把自己像一只死狗一樣托著丟到了屍體堆中。
她和那個月斜芳一樣，是這三十多年裏，血眼每日夢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月斜芳的確殺死了我，當但是老神仙把我救活了！”
血眼喘著粗氣，他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柳琵琶的臉，身子像一只野獸一樣，緩緩地趴伏在了地上。
他手指成爪猛地用力，自身之下那厚厚的積雪便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瞬間壓塌下了一大片。
柳琵琶瞳孔一縮，毫不猶豫的轉身就朝著另外一處方向全力奔跑而去。
而她的身後，血眼的身體猛地竄出，就像是一匹有著人類型固態的野獸一般，一邊張嘴發出了狂嘯之聲，一邊四肢並用的朝著柳琵琶追擊而去。
“柳琵琶，別跑！讓我殺了你！讓我殺了你！”
那血眼瘋癲的嘶吼著，此刻的他這番模樣，根本就不能被稱之為人類，只是一匹能夠口吐人言的野獸而已。
若被他追上的話，便會被其活生生的撕成碎塊吧？
柳琵琶眉頭鎖的死緊，拼盡全力朝前面的森林跑著，她沒有直線跑跳，而是盡可能的各個幾步就換一個方向。
血眼興奮的跟在她的身後，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仿佛是一個盯著獵物不願意撒手的惡狼一般，難纏的要死。
柳琵琶一邊跑著，一邊也在心中直叫晦氣。
此番她之所以會和上官明明和牧阿魚待在一起，純粹是一個巧合。
柳琵琶這次來平南，是因為受了夢不醉的托付，她們見月池的這位主人特地給她寫信，讓她抽空過來平南一趟替他照看那位傳聞中的六姑娘的情況。
據說那位仙家弟子之前在邱水為百姓驅除災害，此刻受了些反噬，所以需要靜養些時日。
本來夢不醉是想要親自過去的，但上京的局勢似乎很是不明朗，他實在抽不出空，也只能將這任務拜托給唯一還算閑著的柳琵琶了。
見月池的人最近確實被夢不醉指揮的團團轉，所以作為唯一‘自由’的長老，柳琵琶也沒有拒絕這個任務。
反正，不是她的話，保不齊就是楊琴兒了。那家夥管是會偷奸耍滑，到時候肯定把幾天就能做完的事情拖個半月一月之久。
夢不醉這孩子也還是第一次對一個女孩這般上心，作為他的長輩，柳琵琶覺得自己也算是提前過來見一見他們見月池未來的主母模樣了。
自從邱水的千陽門掌門李雲壑伏誅之後，這江湖裏的拐賣事件便少了許多。所以這一路上，柳琵琶都還算順遂，所以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半道上看到被滅度教追殺的劍神孫女牧阿魚和上官明明。
作為見月池的一員，同時也是月斜芳的侍女，她對滅度教這個魔教改名換姓之後卷土重來的組織從來就沒有什麽好感可言，更遑論滅度教在這江湖之中的所作所為，都讓她厭惡無比。
於是，柳琵琶就出了手，從滅度教的手中救下了那兩個被追殺得狼狽不堪的小孩兒，並帶著他們一路躲躲藏藏來到了平南之外。
可是她沒想到滅度教竟然會如此瘋狂，連血眼這種家夥竟然也派出來追殺她們了。
這可真的大事不妙啊……，不管是上官明明還是劍神孫女被滅度教窮追不舍之事，還是本該在三十年前被月斜芳殺死，而今卻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貌似還修煉了什麽奇怪功法，仿佛像是被精怪附體一般的血眼，都須得趕緊將此事告知夢不醉那孩子才行！
柳琵琶此刻已經無暇顧及其餘了，她之前本就和諸多蠱毒死士交手阻攔他們追擊兩小孩，內力已經被耗得七七八八，實在是沒有多餘的能力對付血眼這個老家夥了。
“柳琵琶，你莫要逃！”血眼四肢著地在雪上狂奔著，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卻始終與柳琵琶插上那麽幾線的距離。
他懊惱極了，只恨不得柳琵琶現在就摔落下來，然後被他撕成碎片才好！
血眼和柳琵琶一個在飛，一個在追，兩人又跑了半盞茶的功夫，血眼終於受不了了。
他對著天空中的柳琵琶大喝道：“你若是再逃的話，我便要去追殺那兩個小崽子了！”
柳琵琶的身子一頓，便感覺到耳後一道掌風襲來。她心道不好，連忙側身躲開。卻見樹林的側邊，猛地竄出來一個瘦削得仿佛皮包骨頭的老者。
這老者一出現也沒有廢話，立刻便對著柳琵琶所處的樹枝又揮出了兩掌。
柳琵琶見狀很是無奈，只能姿態狼狽的跳到了另一顆樹上，然後加快了自己的內力運行，盡可能的朝著前方逃去。
血眼大喝一聲又要去追，卻聽得那後來出現的瘦弱老者開口阻止道：“別追了。”
“枯骨，你什麽意思？”血眼蹲在地上，不甘心的看著柳琵琶飛速離去的身影，他齜牙咧嘴的從喉嚨之中發出了一聲低吼：“那是月斜芳的侍女，我要宰了她才行！”
那被血眼稱之為枯骨的皮包骨老者冷哼道：“佛母說了，此行最重要的任務是抓捕劍神孫女以及奪回上官明明手中的蠱王墓鑰匙，你若是一意孤行壞了佛母大事，到時候我可救不了你。”
血眼的肩膀明顯的瑟縮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那張布滿猙獰傷疤的臉又抽動了幾下，這才緩緩地收斂了身上的內力，緩緩從地面上站起了身來，放棄了追殺柳琵琶。
柳琵琶奮力跑了快一炷香的功夫，這才又時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血眼和那個枯瘦老者都沒有追上來，這讓她小小的松了口氣，但很快她也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麽。
“可惡！”柳琵琶停下腳步，一拳擊打在寬闊的樹幹之上：“他們應該是去找那輛小屁孩了。”
樹幹之上停留的鳥兒感受到了驚嚇，立刻振翅高飛。柳琵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太多時間停留了。
這個時候跑回去也是浪費時間，一個血眼對她來說就是個不好對付的家夥，更何況後面還來了一個別的人。那皮包骨的玩意若她沒猜錯，應該就是滅度教的枯骨長老了。
這家夥和白寡婦同為滅度教的長老，必定比血眼還要難對付，她一個血眼都夠嗆，再加一個枯骨，就算拿命去拼也爭取不了多長時間……
柳琵琶看了一眼遠處若隱若現的城鎮輪廓，一咬牙，再次凝神聚氣朝著平南城飛了過去。
她現在沒得選，只能期待小崽子們能夠趁著自己剛剛拖出來的時間，盡早的到達平南城找到林六來脫離危機。
同時，自己也要加快速度趕去四季山莊。
假如，那兩個小孩兒運氣不好沒能逃脫的話，那至少她能盡快的找到林六過來救場。
現在唯一能期望的，就是林六真如傳聞中的那般神奇吧。
另一邊。
上官明明和牧阿魚正在拼盡全力朝著前方奔跑著。他們其實已經躲避滅度教的追殺將近半個月之久了，這麽長的時間，兩人沒有一刻松懈下來過。他們到底年紀不大，經過這麽多天的奔逃，早已精疲力竭，此刻全靠這一口氣撐著。
雖然心中對柳琵琶這位偶遇的女俠擔憂不已，但兩人都清楚，現在想救人就必須盡快找到林六。
唯有林六，才能把滅度教的這些人驅離，也唯有將他們手裏的那把鑰匙保護好，讓滅度教對藥王山上的蠱王墓無可奈何。
他們埋頭拼命奔跑了近兩盞茶的功夫，很快就從這被白雪覆蓋的樹林之中跑了出去，看到了不遠處那座四四方方的平南城的輪廓。
“牧阿魚，你堅持一下。”上官明明握緊了手中牧阿魚的手腕，他能感受到牧阿魚的速度開始下降了。
雖然他也在看到平南城的一瞬間松懈了下來，但他很清楚，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危險。
果然，兩人又跑了一段路程之後，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追上來了！”牧阿魚眼中一片通紅，她被追殺了這麽些天，早就熟悉了這腳步之聲代表著什麽。
柳琵琶怕是遇到不幸了……
上官明明心中也一沈，但他沒有太多時間思考和哀悼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把牧阿魚送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上官，實在不行你先跑吧。”牧阿魚聲音在風雪之中有些斷斷續續，她實在是精疲力竭沒有辦法在堅持了。
“他們不會要我的命，你輕功好，一個人走肯定可以找到六姐姐來救我的！”
上官明明感受到了牧阿魚的疲憊，他咬咬牙，低聲吼道：“閉嘴，有時間在這兒說這些話，還不如把力氣存著給我繼續跑下去！”
而今距離平南城還有一段距離，這一路上還沒有什麽遮掩的地方，滅度教現在已經快瘋了，壓根就不會向以前那樣刻意的隱瞞自己的行蹤。這也就意味著，哪怕是進入到了平南城，除了給普通百姓帶來災難之外，並不能阻止這些家夥追殺他們二人的心思。
自己手裏拿著的是滅度教現在最想要的蠱王墓的鑰匙，他們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牧阿魚還好，滅度教想要抓她去威脅劍神老爺子，即便是真的落到了這些人的手裏，雖然會遭些罪，但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
上官明明知道現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牧阿魚拋下，然後自己全力去找林六幫忙。
但他做不到。
牧阿魚是他的未婚妻，誰也不能傷害她，就是自己也不行。
“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滅度教抓住的！”牧阿魚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她奮力想要掙脫上官明明的手。
然而上官明明卻沒有回答她，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立刻將她扛上了肩膀。
牧阿魚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自己的視線就只能看到地面之上的皚皚白雪，和那狼藉一片的枯枝落葉了。
上官明明調動了自己所有的內力，朝著左邊的一處樹林奔去。他不顧身上牧阿魚的掙紮，一雙眼睛死死地在地面之上打量了幾番，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尋覓的位置。
那是一個被雪覆蓋了一小半的狹小洞穴，一般來說，這裏會有熊這種兇猛的動物在裏面冬眠。
但他的耳朵很靈敏，能清楚地分辨出裏面並沒有活物的動靜。
“蠢魚，等你醒了之後，別急著出來找林六。”上官明明加快了速度，兩息之間就來到了那個洞口。
“上官，你瘋了嗎？趕緊放我下來！”牧阿魚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上官明明想要做什麽了。
“我不是說了，我來引開那些人，你去找六……”她的話還未說完，就感覺自己的眼前一陣發黑，同時手腳也感到了一陣無力。
是上官明明，他點了自己的穴道。
牧阿魚掙紮著想要擡起頭，卻沒有辦法動彈。
她只能無力地看著自己被上官明明小心翼翼的塞進了那個並不算太深的山洞之中，這整個過程裏，上官明明連那洞邊的一片白雪都不曾碰到過，牧阿魚從沒見過他這種模樣。
上官明明哈了一口氣，他脫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改在了牧阿魚的身上，正準備退出山洞之時，被一陣反光刺了一下眼睛。
他低下頭，就看到了牧阿魚的懷中，掉落了一只銀色的簪子。
上官明明認出了它，他抿了抿唇，伸手將它揣進了懷裏。沈默了兩息之後，他從自己的懷裏取出了一個小瓶子，從中倒出了一粒細小的金色藥丸。
牧阿魚看到那瓶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別怕，這藥是藥王山的藥神醫親手所制，只會讓你睡上幾個時辰而已。”上官明明輕輕呼出一口氣，小心的安慰著面前的牧阿魚。
“阿魚，記住我的話，等你醒來之後不要急著找林六，滅度教的人肯定會在這附近埋伏。”他俯下身子，動作利落的將那丁點兒大的金色藥丸塞進了牧阿魚的口中。同時在牧阿魚的耳邊輕聲囑咐道：“我會盡可能的把人全部引走，但你還是需要服下龜息散來進入假死狀態。”
牧阿魚只覺得舌尖傳來了一陣冰冷的刺痛感，那藥丸就瞬間化為了一灘液體，順著自己的喉嚨流入了腹中。緊接著，她原本就暈眩的腦袋意識更加不清晰起來。
她連一句話都無法說出，只能盡可能的睜大著自己的眼睛看著上官明明。
上官明明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了一枚通體晶瑩剔透的翡翠玉佛，將還帶著自己體溫的它塞到了牧阿魚無力垂在一側的手心之中。
“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咱們的婚約也解除了，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這東西……就當是我的賠禮吧。”他說完這話，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
牧阿魚的視線已經模糊了，洞口那刺目的白雪映照出來的光線，卻無法讓她再看清楚面前上官明明的真面目。
上官明明這樣出去會死的！
牧阿魚想要把人喊住，但黑暗卻來得更快一步。
上官明明看著呼吸聲逐漸微弱下去的牧阿魚，明明知道這是龜息散在發揮作用，只需要自己用些力道，她就能清醒過來，再如以往那般瞪眼叉腰和自己吵架，但還是不可抑制的在內心之中滲出了一種浸入骨髓的恐懼。
少年的唇抿得筆直，冰冷的指尖輕輕地點在牧阿魚的臉頰上，那溫度讓他指尖顫抖了一下，立刻縮了回去。
也是因此，他終於徹底地清醒了過來。
“我要走了。”上官明明看了一眼牧阿魚：“祝你一生順遂，永遠幸福。”
少年不再停留，他已經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音，滅度教離這兒還有一些距離，但他需要提前出去把所有人引走才行。
血眼和枯骨兩人順著上官明明和牧阿魚一路留下的痕跡，很快就到達了森林的盡頭。
這兒是一處高地，從這處眺望，不僅可以看到遠處的平南城全景，還能一眼就看清楚這附近的地形。
“腳印道這兒就沒有了，這兩小崽子呢？”血眼急躁的吼道。
這片茫然的大雪太過刺眼，他的眼睛本來就不太好，之前在森林裏還好受一些，此刻一出森林，就感覺眼睛被白光刺得難受。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把那兩小崽子抓住，抽筋扒皮折磨致死。
枯骨瞇了瞇眼，他年紀也不小了，眼神自然是比不上年輕之時。在這一片白茫茫的景色之中，找其蹤跡來也有些吃力。
但上官明明的目的是把滅度教的人全部帶走，於是，枯骨很快就發現了他可以留下的一點蹤跡。
那是半個腳印，非常輕，甚至大半部分被雪蓋住了。若不仔細大量的話，實在是很難分辨清楚這究竟是個什麽。
但枯骨還是發現了端倪，他陰惻惻的一笑，指著那腳印朝著的方向道：“走這邊，小崽子們肯定朝這兒走了。”
血眼見他的位置值得是左側的一片森林，忍不住皺眉道：“不應該啊，他們怎麽不朝著平南城跑？”
“定然是察覺到我們追上來了的緣故。”枯骨陰鷙一笑，語氣中夾雜著得意道：“這兩小崽子可是江湖正派哦，肯定是知道就算他們能進平南城咱們也不會就此罷休，這才放棄了進城。”
“至於為何選這個方向，呵呵呵……”枯骨指了指上官明明的腳步指著的方向，道：“我記得，這邊有條路可以到達望月山，看來他們這是打算直接去找那什麽林六了。”
血眼瞳孔一縮，眼睛周圍瞬間泛起了更多的血絲。
“不能讓他們找到那個女人！”他壓著嗓子發出了一聲嗚咽，正打算再說些什麽，卻倏然身子抽搐了一下，隨後眼神都變得有些奇怪了。
枯骨見他這樣，立刻道：“你今日沒吃藥？怎滴發作這麽快？”說完，他有些嫌棄的退了兩步。
血眼現在看起來有些不正常，他大張著嘴，渾濁的口涎從牙縫之中垂落到了地上。他像是失去了人性，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只野獸一般。看到天空的雪花落在了他的筆尖上，他的反應是猛地搖頭，將自己腦袋上的雪花全部搖了下去。
這一個動作讓他怔楞了一下，血眼忽然伸出手指抓繞這自己的臉頰，將它們掛出了一道道的血痕，同時喉嚨裏發出了嘶啞的聲音，過了幾息，他的情緒才慢慢的平息下來。
“恢覆了？”枯骨佝僂著身子，皺著眉試探著問道。
血眼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
枯骨砸了下嘴，口中小聲念叨道：“這《獸王功》果然不是人能練得……”
血眼再一次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這回他是徹底清醒了過來。
“咱們趕緊追吧。”他有些懊惱的對枯骨說道：“要是讓他們跑到望月山的話就糟了，待會去阿時耶就該把咱們撕了。”
枯骨點點頭，與血眼一同帶上了那幾十個蠱毒死士，朝著那半塊腳印所指的位置疾奔而去。
**
這場大雪落了有好幾日，望月山上自然也是被白雪包裹成了一片潔白的銀色。
在這滿天的風雪之中，林六的四季山莊裏卻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依然是四個季節分的明明白白，讓人看了只覺得身處仙境。
這些日子，江湖上各門各派的女弟子們陸陸續續的來到了四季山莊，她們有的是背負著師門命令，前來與林六交好，也有人是自己仰慕林六的所作所為，主動上門來拜訪這位仙家弟子。
當然，也有不少在武林大會之後的拍賣會上買下了林六的功法，跑來找林六指點的。
不管是抱著何種目的女弟子，林六都沒有拒絕她們進入四季山莊。若是遇到那種特別勤奮上進的姑娘，甚至還能得到林六的留宿邀請，停留在四季山莊裏享受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來找宿主的女子太多，其中不乏有那些直接輕功跑上來的妹子，所以當柳琵琶用極快的速度來到望月山之時，對宿主指點其餘女子練武毫無興趣，又沒有什麽新的八卦可以聽得系統，就立刻發現了她的存在。
【宿主，今天這麽大的雪竟然還有妹子來拜訪你，看來你是真的很受歡迎啊。】系統一邊將目標鎖定在柳琵琶身上，一邊對自家宿主說道。
林六此刻正幫著指點一位蘭家堡的小姑娘刀法，聽了系統的話，只是莞爾一笑，緊接著就喜歡動手調整了那小姑娘擡手的弧度。
系統也只是碎碎念一句而已，自從它和宿主斷聯了一次之後，它家宿主的話就比以前要少很多了。
雖然自己提出的問題都能得到解答，但那都是在兩人獨處的時候了。
系統覺得有些小寂寞，它想，或許看著自家孩子長大的家長都是這樣的心情吧。
倏然，系統發現了柳琵琶的速度有些不對勁。
以往，所有前來拜訪宿主的人，不管她們用的是什麽辦法上來，等到了四季山莊的門口之時，都會慢下腳步等在門口提交入門的申請，俗稱遞名帖闡述來意。
但這次的訪客，她竟然直接就朝著山莊的內部就飛了過來！
系統冷笑一聲，毫不猶豫的點開了防禦系統。
柳琵琶也是一時情急沒有想太多，明明夢不醉之前就和他們打過照顧，去四季山莊之時切莫鬼鬼祟祟或者直接闖入，那位林六的地盤可是古怪的很，若是硬闖的話會發生什麽他也不知道。
果然，柳琵琶剛剛飛起就一頭撞在了一棟看不見的屏障之上，整個人從這山莊圍墻的上方滑落了下來。
她被砸的有點暈眩，忍不住捂著自己的額頭，痛呼了一聲。
而下一秒，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身後傳來了一聲有些驚訝的聲音。
“你是……柳琵琶？”
柳琵琶一楞，轉過身就看到自己的身後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道穿著打扮極其奢靡豪華的女子。
那女子雖然豐腴但五官精致，眉間的那粒觀音痣更是點睛之筆，仿若在這片素色的大雪之中最亮眼的存在。
“林六？”柳琵琶有些遲疑地問道：“你是林六姑娘？你……你認識我？”
“我們曾在安樂縣見過一面。”林六點點頭，她對柳琵琶的印象可是十分深刻了。畢竟，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後，遇到的第一個動武的女子。
林六這麽一說，柳琵琶瞬間就記了起來。
“是你！”她驚訝的看著林六。
彼時，那茶館之中的小姑娘和面前這位相差甚遠，導致自己壓根就沒有認出來。
“你是夢不醉的人吧？”林六伸手將柳琵琶拉了起來，疑惑問道：“夢不醉沒與你說，我這兒不能擅闖嗎？”
說了，當然說了，不僅說了，還恨不得把他自己後來作死翻墻找六姑娘聊天，結果被六姑娘一拳打得吐血的事情炫耀了好幾遍……柳琵琶嘴角扯了扯。
倏然，她打了個激靈，想起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六姑娘，我是來報信的！”柳琵琶一把握住了林六的手，焦急道：“牧阿魚和上官明明在被滅度教追殺，現在情況十分危險，滅度教出動了一個長老和一個神使！”
林六臉上笑容瞬間收斂，她皺著眉看向柳琵琶，問道：“他們現在何處？”
柳琵琶立刻道：“就在城外不遠處的那座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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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阿魚發現自己在做夢。
天空下著小雨，黑壓壓的雲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線，風兒一陣有一陣的吹拂著身邊的蘆葦，讓它們像是波浪一樣劇烈起伏著。
她看到了很小的自己，躲在蘆葦叢裏哭泣。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小阿魚渾身被雨水打濕，冷的瑟瑟發抖，臉色青白一片。
她依然在哭，不停地哭著，聲音已經嘶啞，眼睛也紅腫不堪。
“你為什麽哭呢？”牧阿魚蹲下身子，看著小小的自己不解的問道。
“娘親……娘親不會再回來了。”小阿魚哽咽著說道。
牧阿魚一楞，伸手捂住了自己悶悶的胸口。
她忽然想起來這個夢境是什麽時候了，如果真是那段記憶的話，那再過一會兒……
牧阿魚扭過頭，朝著發出了窸窸窣窣聲響的蘆葦從裏望去。
果然，而有一個同樣嬌小的身影，推開了比他要高至少兩倍的蘆葦，滿臉焦急的找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牧阿魚，你又淋雨！”上官明明咬牙切齒的沖過去，解下自己的外袍就蓋在了她的身上。
“上官哥哥……”小阿魚吸了吸鼻子，一把保住了上官明明：“我娘也沒了，她以後都不會再對我說話了……”
上官明明低下頭，一把就將小小的牧阿魚背了起來。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人的話，只是沈默的朝前走著。
背上的小阿魚一遍啜泣著，一遍口中含糊不清的訴說著對母親的思念和不舍。
牧阿魚跟在兩人的身後，哭笑不得的看著小小的自己把鼻涕眼淚全部擦在了上官明明的背後。
上官發現了，但是卻一言不發，明明這家夥打小就最討厭別人的鼻涕了，之前一個門派長老的孫女不小心把鼻涕甩他面前，都被他罵哭了……
說起來，她也是現在回憶往事，這才發現上官明明打小就對自己挺容忍的。
蘆葦從很大，上官明明邁著小腿背著小阿魚，慢慢悠悠的朝前走著。
小阿魚已經哭累了，沈沈的睡了過去，還發出了小小的呼嚕聲。
上官明明砸了咂嘴，一邊擡頭看著前方無盡的黑暗，一邊口中碎碎念道：“等咱兩以後要是生了孩子，一定不能死太早。沒爹沒媽的孩子太辛苦了……”
“算了，還是不要生小孩了，生小孩太危險了……”
“我娘生下我人沒了，你娘生下你後也一直病著，生小孩這種事，以後誰愛做誰做，咱們就不生了……”
“不過，死老頭們說等我長大，就要讓我快點生孩子，我覺得他們肯定有陰謀……”
“所以，小阿魚也要堅強起來，別老是躲著哭，也別總是淋雨，我會好好守著你……”
小上官背著小阿魚，埋頭超前走著，他沒有看到面前是一處漆黑的旋渦。
牧阿魚眼睫顫了一下，她想要繞到前頭去阻止上官明明，但是才邁出一步，就感覺眼前的畫面被一陣刺目的白光給撕裂。
“等等，上官……別過去！”牧阿魚尖叫道，心臟像是被揪住了一般疼痛。
“阿魚，醒過來！”
一聲熟悉的呼喚，讓牧阿魚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她睜開布滿了淚水的眼睛，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成功聚焦了眼前的人影。
那熟悉的臉和眉心的朱砂痣，都提示著那人的身份。
“六……姐姐？”
牧阿魚呆楞了好一會兒，這是不是夢境的延續？不然六姐姐怎麽會出現在她的面前呢？
“是我。”林六看著牧阿魚的臉上帶著擔憂的神色：“你是怎麽回事？為何會中毒？上官明明人呢？”
上官明明？聽到這四個字，牧阿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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