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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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1)
失去視覺這件事情, 是林六從來沒有考慮過的。一如她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因為看不見而成為別人的負擔一樣。
所以這一路上，她都顯得很沈默。
夢不醉見她這樣, 有心想要調侃兩句來轉移六姑娘的註意力, 但他也想不出要說什麽。
兩人就這樣沈默著, 一路慢慢在這狹長的甬道之中走著。
林六並沒有閑著，雖然暫時看不見這個事情對她多少有些打擊，但她也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盡可能用用自己的聽覺來分辨這周圍的環境。
這些日子的交流下來, 林六對夢不醉還是十分信任的。雖然有時候會說些讓人尷尬的愛慕之言，但不論是武功還是學識, 夢不醉都是林六所見之人裏最為靠譜的家夥。
倏然，林六感覺夢不醉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林六有些疑惑地問道。
她並沒有聽到除了夢不醉腳步以及水滴之外的聲響。
“六姑娘, 我們面前有一扇門。”夢不醉看著面前的青銅大門，輕聲問道：“這個冰室之中我探索過，只有這一個出口。”
“你願意相信我嗎？”
林六明白他是在問自己，未知代表著危險，她是否願意冒險的意思。
對於這個問題，林六自然是點了點頭，斬釘截鐵的說道：“走吧。”
夢不醉輕笑一聲, 單手將林六摟緊了兩分，隨後用空出的那只手放置在了青銅大門的正中間。
林六的耳邊傳來了機括響動的聲音, 它們的節奏隱隱約約有幾分熟悉, 她似乎在什麽地方聽到過……
很快，那聲音停了下來, 而夢不醉的聲音也再次響了起來。
“六姑娘, 這兒是一個墓地, 我們要進去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再次超前走了起來。
“墓地？”林六沒有死死地皺了起來：“這裏面的空氣沒有事吧？”
“放心吧，這個地方很安全。”夢不醉笑著回道：“至少，現在很安全。”
林六嗯了一聲，她能感受到空氣的流動變得比之前要更加明快起來。
這個墓地竟然不是封閉的嗎？以及，他們墜下懸崖之後，為什麽會出現在一個冰室之中呢？
可惜現在她看不見，不然就能自己摸索了。
夢不醉帶著林六行走在昏暗的墓室之中，他的眼神從兩側擺放淩亂的石棺掠過，看到上面雕刻著的‘林’這個字後，嘴角的笑意淺了幾分。
這座墓室並不大，機關倒是埋了不少，就連夢不醉也失誤猜中了一塊連接著飛箭的地板，他連忙帶著林六跑了好一會兒功夫，這才躲過那連續射出帶毒箭矢的機關。
“這兒很多機關嗎？”林六皺著眉，雙手摟在夢不醉的脖子上，盡可能的不影響他的行動。
“哈哈，還行吧，這些機關埋的位置挺隱秘的，一個不慎便會中招。”夢不醉笑著解釋完，又對林六道：“六姑娘，我們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這間墓室不需要探索嗎？”林六有些疑惑：“若你覺得帶著我不方便，可以將我放下……”
“這間墓室只有一扇門，無需探索。”夢不醉看著面前的又一扇青銅大門，將手放上去之後，解開了那大門的機關。
青銅大門崩解坍塌成了一塊又一塊的金屬部件，夢不醉卻連看也沒有看一眼，將林六摟緊之後，笑道：“接下來的地方需要我們往下跳，六姑娘你摟緊我的脖子，別怕。”
“好。”林六沒有怕，她很淡定的點了點頭。
失重感伴隨著夢不醉的笑聲一同傳來，林六微微皺了皺眉頭，依然保持了沈默。
之後的一路，他們雖然不能說是一帆風順，但也很是輕松。若不是夢不醉偶爾也會踩上一兩個機關，林六甚至都能直接在他懷裏睡過去。
時間過得很快，當林六又一次因為夢不醉平穩的心跳而開始昏昏欲睡之時，耳邊就傳來了一聲輕輕地咳嗽聲。
林六瞬間驚醒，睜大了眼睛。
“怎麽了？”她問。
夢不醉停下腳步，他面前的一扇墻壁被人破除了一個大洞，看著那位置，他沈默了幾息，這才對著懷中的林六說道：“六姑娘，我們或許要有些小麻煩了。”
林六伸手拍了拍夢不醉的肩膀，道：“放我下來吧。”
夢不醉有些不舍，但還是將人放了下來。
林六提了提自己有些發脹的小腿，又扭了扭脖子，聽到了嘎啦嘎啦的骨節聲響後，她擰了擰自己的手腕。
夢不醉確認了林六狀態良好後，這才走到那處被破壞的墻壁位置，伸手在那墻體的邊上摸索了一下。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已經幹枯發黑的血跡。
林六安靜的站在原地，經過了這漫長的行動，她現在的眼睛已經恢覆到可以感知到微弱的光線的程度。
不過這個墓室裏並沒有什麽光線，所以她和之前的情況差別不太大。
“你說的麻煩是什麽？”林六問道。
夢不醉捏碎了指尖的黑色血跡，輕輕砸了一下嘴：“不出意外的話，這兒還有別人。”
林六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的問道：“我確認自己殺死了無相老人，他的心臟是我親手捏碎的。”
“不是無相老人。”夢不醉緩緩退回到林六的身邊，伸手搭在了林六的肩膀上，看著那洞口的目色深沈了兩分。
“是秋風不渡。”他說：“沒想到他運氣不錯，竟然也落入了那個寒潭撿回了一條命，之後應該是被機關送到了別的位置。”
“你的語氣很熟悉這裏。”林六倏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夢不醉擱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
夢不醉楞了一下，卻並沒有掙紮，而是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看著林六，輕聲道：“六姑娘這是做什麽？”
“這兒是不是你搞出來的玩意？”林六面無表情的問道，手指也搭在了他的脈門之上。
空氣迅速地安靜了下來，林六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帶來的動靜，她皺著眉，耐心的等待著夢不醉的答案。
夢不醉看著林六，一種顫抖的感覺刺激著他的心臟，他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六姑娘，這是在懷疑我嗎？”他的眼神炙熱的看著林六，笑容也愈加深邃起來。
“這一路上，你並未遮掩此事。”林六皺著眉，不解的問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在追岳峰下搞這麽個墓室出來？”
夢不醉輕笑道：“六姑娘如此聰慧，心中可是有了答案？”他的眼神放回自己被林六緊扣著的手腕上，目光繾綣而溫柔。
林六沈默了兩息，在夢不醉遺憾的眼神中，緩緩地松開了手。
“是林家寶藏？”她問：“這兒是你之前就在準備的，那個林家寶藏的埋藏點？”
夢不醉莞爾一笑，稱讚道：“六姑娘果然猜到了。”
“無相老人已死，這個寶藏的作用已經不大了吧。”林六皺著眉問道：“不過，這追岳峰和平南相差甚遠，你是怎麽想到把林家的寶藏定在這麽一個地方的？”
夢不醉向來是很喜歡為林六解惑的，他牽著林六的手，慢慢的這墓室內的那扇青銅大門走去。
“追岳峰曾名追月山，與平南的望月山，苗北的落月山是同一時間被前朝國主命名的三月山。”
“望月山乃是林家祖產，此乃眾所皆知的事情，而苗北的落月山地勢險要，更是毒物瘴氣無數，從來都是生人勿入的絕地。相比之下，追岳峰不管是位置還是環境，都很好做文章。”
“本來，我打算在此地改造完成之後，便開始陸續的在江湖上丟些似是而非的詩句傳言的。”夢不醉手中牽著林六，嘆了口氣，道：“誰知道一切都還未來得及，那無相老人就死在了六姑娘的手中呢？”
林六輕笑了一聲：“是他先挑釁的我。”
“我知道。”夢不醉笑瞇瞇的看著林六，同時將手放在了青銅門的機關上，在機關轉動的嘈雜聲響裏，輕聲道：“我很感激六姑娘替我殺了他。”
“你和他是什麽仇怨？”林六側耳聽著這機關的聲響，總算是在腦海裏回憶起了為何她會覺得熟悉的原因。
當年頜州的人販子窩點，她與夢不醉一同被關進過一個大鐵盒子裏，當時夢不醉解開那鐵壁機關時她就聽到過這類聲響。
“無相老人是設計月斜芳赴死之戰的人之一。”夢不醉的眼神暗了兩分，他牽著林六，帶著她躍過那被徹底破壞了的大門，走入了一個新的通道。
這個通道的兩側還擺著一些裝著泥土的簍子，應該是他的人撤退時留下的，看來前面不遠處就是最後的機關了。
“六姑娘怎麽忽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他與我交手之時，狀態有些不對勁？”林六皺了眉，道：“他似乎出現了幻覺，將我和月斜芳重疊了起來。還說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話語……”
“哦？”這一點夢不醉倒是不知道，他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說什麽了？”
“他的意思，是指月斜芳的劍魔之名，乃是被武林正道人士所設計而落下的。”林六道：“你對此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並不太多。”夢不醉的聲音有些低沈，他的腳步放緩了一些，在林六的疑惑表情裏，輕聲道：“在我有記憶開始，關於月斜芳的一切信息，都來源與她曾經的侍女親口所述。”
“不怕六姑娘笑話，我……連那些話是真是假，都從來沒有去分辨過。我按照她的話繼承了見月池，也按照她的意思，設計殺死了所有她口中害死了月斜芳的人，將整個江湖攪得一團糟，得了一個無舌公子的‘美名’，在上京刺殺攝政王的時候，被劍神和吹老爺子連手揍了一回……”他說到這裏，想起當年的自己，有些無念又有些好笑，道：“到底當年我還太年輕，自幼聽得都是要為月斜芳報仇得言論，若是沒有兩位老爺子幫忙將我打醒，可能現如今我變無法和六姑娘相遇了吧。”
林六眼睫顫了一下。
夢不醉沒有看到，他註視著前方越來越靠近的墓室，眼神幽暗了兩分。
“三年前，她與我說，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為月斜芳報仇，便獨自去了京城。”
“再之後，就是她的屍首被送回了見月池。”夢不醉冷笑了一聲：“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可惜，她未曾告訴過我，月斜芳那種無心無情之人，到底是和誰生下了我。”
林六聽到他的聲音之中濃濃的苦澀，她嘴角抿了抿，道：“攝政王也是你的仇敵？”
夢不醉有些遺憾地說道：“是啊，他靠著和月斜芳決鬥贏得了天下第一的美名，被老皇帝封官加爵，後來成了老皇帝親封的攝政王，與大將軍和丞相在朝堂之上分庭抗禮。”
“那麽，你之所以前往邊關，是因為計英手中的證據，可以讓你利用它接近攝政王嗎？”林六輕描淡寫的問道。
“六姑娘小心！”夢不醉的腳步倏然停了下來，他一把將林六摟進懷中。
而林六，也在下一刻神色一凜，左手朝身後一探，淩空握住了一支飛來的箭矢，再利用它對著夢不醉的身後紮了過去。
一聲金鐵相交的脆響回蕩在了兩人的耳邊，一支射向夢不醉後背的暗器被林六擊了下來。
空氣再次變得安靜了起來。
林六現在眼睛可以看到的畫面正在逐步的變得清晰起來，雖然和正常的視覺相比還差了許多，但這也讓她知道，再過不久，自己就能完全的擺脫自己的眼瞎狀態了。
“是秋風不渡觸碰了機關？”她神色嚴肅地問道。
“恐怕是的。”夢不醉的神色有些沈重，他緩緩松開了林六，道：“六姑娘，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說完，他拉著林六，便朝著那通道的盡頭奔跑而去。
當時為了盡可能的誘殺進入林家寶藏的武林人士以及無相老人，他設計得機關許多時候都是聯動且可以重覆利用的惡毒機關，沒想到這一次自己卻受了罪，真是應了那句話，天道好輪回呀。
林六並未驚慌，她淡定的使出輕功，在夢不醉的語音指引下，輕松地越過了各種障礙，而她的視線，也能看到更多的光線了。
兩人一路疾跑，身後的機關就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樣，有意識的朝著他們的位置攻擊過來。
夢不醉本來有意識的想要幫助林六，但是只過了幾次，他就發現六姑娘似乎已經適應了在無法看到的情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她竟然已經可以靠著聲音輕易地躲開所有的機關和暗器，著實是讓夢不醉心跳不已。
“那家夥在哪兒？”林六又一次多開從身側射來的箭矢，很是不耐煩的喊道：“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的！”
“放心吧六姑娘，再過去一個門，我們就到出口的位置了。”夢不醉身影一閃，瞬間來到林六的身後，他一把接住從上方落下的一柄尖矛，又一手將林六扯到了自己的懷中。
林六立刻放棄了掙紮，同時很默契的摟住了夢不醉的脖子，她的耳邊已經聽到了物體掉落進水中發出的聲響。
夢不醉抱著林六，輕松地越過了那條兩丈來寬的‘河道’，這才將人放了下來。
“這個墓室還未完全改造完畢，制作好的機關，也直到此為止了。”夢不醉在林六的耳邊解釋道：“接下來，只要再過一道門，我們就可以找到離開的路了。”
林六松了口氣，她將自己的手遞給了夢不醉，道：“我們落下來已經快一整天了，還是趕緊離開吧。”
“我還以為六姑娘會想要留下來，想方設法想殺掉秋風不渡來著。”夢不醉輕笑一聲，牽著林六的手，小心翼翼的帶著她朝那扇青銅門走了過去。
“不著急。”林六的態度很是平和，可以說是一點殺意都沒有。
“再過一段時間我的眼睛就可以恢覆了，在這之後，我會想辦法將這個墓室炸毀的。”
夢不醉嘴角的笑容一僵，有些詫異的看著林六。
六姑娘還是那般平淡的表情，仿佛她剛剛說的話，就和吃去後吃什麽一樣普通。
“為什麽？”夢不醉下意識的問道，
“他們滅度教不是想要林家寶藏嗎？那這個‘林家寶藏’就送他們的教主好了。”林六輕笑了一聲。
她的雙目漆黑而毫無光澤，但夢不醉就是從中看出了濃烈的惡意，這般激烈的情緒讓他心臟狂跳了起來，興奮有期待。
“那……請務必，讓我也參與其中吧。”他對林六笑道：“到底我也為這個墳墓花費許多，雖然不甘心他埋葬的不是無相老賊，但能博得六姑娘一笑，也是值了。”
林六輕笑一聲，和夢不醉心照不宣的繼續超前走去。
雖然不知道秋風不渡在哪個位置貓著，但是沒關系，若他聽到了二人的對話，定然會忍不住跑過來，若他沒能聽到他們的對話，那就更好了。
死不瞑目也是個懲罰，挺適合滅度教教主的。
“對了，那些孩子安置的如何了？”林六一邊走，忽然開口問道：“那些蠱毒死士，你處理了嗎？”
“放心吧，所有的孩子都還活著，多虧那一場大雨，死士身上的火雷無法第一時間引燃，我的人才有機會將孩子搶走。”夢不醉看著即將到達的大門，眼神有些不舍，步伐卻依然堅定的帶著林六朝前走著。
“程八娘也找到了她的女兒，我跳下來之前，你的侍女立春也想跟著一起下來，不過被驚蟄姑娘阻止了。”
林六聽到此，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道：“立春太沖動了。”
“是嗎？”夢不醉語焉不詳的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她平日裏不是聽精明的嗎？”
林六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半分：“你在暗示什麽？”
“六姑娘不要誤會。”夢不醉笑道：“我並沒有挑撥你與你的侍女們之間感情的意思，只是……你知道的，我母親月斜芳是如何被她親近的侍女所毀，你就當做我心中有所掛礙，無法公正的看到你身邊的侍女們吧。”
“畢竟，立春姑娘的來歷，便是我也不曾查出過呢。”
林六的腳步一頓，她看向夢不醉那邊，對方的身影在她的實現之中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個輪廓。她看不到那張絕美容顏之上的表情，無法分辨出他是否帶著惡意，亦或者是真心實意的提醒。
夢不醉聽到了林六的沈默，輕笑道：“六姑娘是否也有所察覺？”
“你想太多了。”林六搖搖頭，道：“她只是一個不幸的女孩，被我所救後，成了我的侍女立春，僅此而已。”
夢不醉的眼神黯淡了幾分，他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六姑娘，你掉下來的時候做了噩夢，口中一直念叨著‘二十四’，我知曉你的侍女是按照二十四節氣來命名……”他低頭看向林六微微皺眉的臉，輕聲問道：“所以，二十四對你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嗎？”
林六的身形一僵，臉色也在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大概，是六姑娘在夢中念叨這個數字之時，表情太痛苦了吧。”夢不醉牽著林六的手，緩緩翻到自己的心臟位置，讓她感受著自己的心跳之聲。
“我心悅你，只要我還活著，便見不得你受一點苦。”
“我不需要他人為我承受這些……”林六一邊說著，一邊想要將手抽離，但夢不醉卻死死地壓著她的手掌，同時俯下身子，在她耳側說道：“六姑娘，相思骨還不能向你表明我的真心嗎？”
林六抿著唇，她有些焦躁的砸了一下嘴，聲音之中也夾雜了一股莫名的怒火：“你想我說什麽？”
“我的態度一直如此，我無心情愛一事，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不，六姑娘的答案我早已知曉。”夢不醉依然死死地握著林六的手，他的眼神溫柔地盯著林六的臉，口中卻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攻擊性。
“但是，我不甘心呀。”他的笑聲裏夾雜著一絲並未遮掩的惡意：“實話說，抱著六姑娘一同進入這個陷阱之中後，我真的很愉快。”
“能與六姑娘死在一處，算不算夫妻合葬？”
“要不我們留下來吧，我與六姑娘一起獵殺秋風不渡，作為我們的陪葬品如何？”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的看著林六，道：“六姑娘不知道，我學習了許多的折磨人手段，等我抓到秋風不渡，我表演給你看如何？”
“只是活埋的話，不覺得很可惜嗎？扒皮抽筋，開膛拆骨，我都很精通，不如我……”
林六知道現在自己和夢不醉不應該鬧翻的，但是對方的態度讓她真的非常的不爽。她毫不猶豫的擡起手，對著面前靠的極近的夢不醉就是一個耳刮子打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在這條甬道之中回蕩著。
“你腦子有病嗎？”林六冷冷地說道：“我林家大仇未報，你愛死不死，莫要拖累我。”
說完這話，她深吸一口氣，就著含糊不清的視線，慢慢地朝著那大門之處走了過去。
這一路上，她用了所有的註意力研究了夢不醉靠門的辦法，雖然不能保證百分之百可以成功，但多試一試，說不準就能找到訣竅呢？
夢不醉摸著自己被林六打了的臉，安安靜靜的看著林六的背影。
他的眼神之中，沈醉與迷戀不曾有半分的褪色，那背影便是他此刻人生之中的全部一般，他要將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靈魂深處才行。
那邊，林六安靜的摸索著那扇大門的開啟方式，但是觸手的感覺卻讓她覺得有些微妙。
這玩意，怎麽感覺不像是金屬，反而像是石頭？
林六皺了皺眉，嘗試著將手從那大門的浮雕上一寸一寸的拂過，想要找到不一樣的地方。
“這門的機關，是我親手設計的。”夢不醉的聲音忽然從林六的身後響起。
她一楞，下意識的想要做出反抗的姿勢，但下一秒，林六就感覺到自己被夢不醉堵在了門前。
“你做了什麽？”林六將內力聚集在手心，一旦夢不醉要發瘋，她也不會客氣的。
夢不醉卻輕笑了一聲，在林六的耳邊柔聲說道：“六姑娘知道嗎？無相老人這一生所求，不過長生不死四個字而已。”
長生不死？林六聽到這四個字就嗤笑了一聲。
“他為了長生留在了月斜芳的身邊，也為了長生，背叛了月斜芳。”夢不醉的長發滑落到了林六的頰邊，他看著林六的手指，輕聲笑道：“所以，我給他設置了一個很有趣的死法。”
“他進入了林家寶藏之後，會得到一條信息，五千年份的人參就在這扇大門的後頭。”
“但是，打開這扇門，需要盛放一個人的全部鮮血才行。”夢不醉低低的笑了起來，林六能聽得出來，他是真心對這個設計很滿意的。
“我特地給他留了提示，他這樣的人，一定會想方設法將人生獨吞，那個未完成的密室，最終會讓這條通道之中只能進來一個人。而且，是進來了就出不去的那種。”
“屆時，無相老人想要出去，只能懷揣著希望，將自己的鮮血滴入這道縫隙之中。”
夢不醉的手牽著林六的手，緩緩放倒了一個平臺的位置，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然後，直到流淌的鮮血足夠多，多到能讓他一命嗚呼的程度之時，他就會在死之前，看到打開的大門。”
“以及，一面映照出他那副垂垂老矣的瀕死醜態的鏡子。你說，這場面會不會很精彩？”
林六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是夢不醉卻又在她耳邊笑道：“六姑娘，想要出去的話，你與我，都需要放血才行呢。”
“那邊放吧。”林六輕哼一聲，盡可能的讓自己語氣平靜道：“你一半我一半，出去之後，你我分道揚鑣。”
“六姑娘厭惡我了？”夢不醉問道。
“算不上。”林六皺了皺眉，手上用力，將自己從夢不醉的手中掙脫出來。她低下頭，依然看不太清楚那個平臺究竟是什麽樣的玩意，但是夢不醉說的話她還是很信得過的。
雖然這家夥腦子有病，但不得不說，這個機關對無相老人的打擊的確是最大的。
若真有這麽一日，無相老人應該會死得極其不甘吧？沒能看到這一幕，倒是真有些可惜了。
林六不再猶豫，她擡手從自己的頭上摸下來了一根簪子。伸出自己的手腕，正準備對著它滑下去，手中的簪子就被人搶了過去。
“你做什麽？”林六咬牙切齒的問道。
“我先來吧。”夢不醉靠在林六的身上，懶洋洋的說道：“六姑娘看不見這上頭的刻表，還是我先放一半的血，再交由你來完成剩下的部分就好。”
他輕笑一聲，壓低了嗓子問道：“還是說，六姑娘已經不信任我了呢？”
林六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才讓自己的內心平靜了下來。
“既然你這般要求，那就你先來吧。”她冷聲說道：“但你要是敢騙我，我會直接殺了你，將你的血全部放入其中。”
夢不醉愉快的笑聲縈繞在了林六的耳邊，她只隱約看了面前閃過一道金光，隨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沖入她的鼻腔之中。
林六下意識的皺了眉，早知道就該在包裹裏多塞點酒之類的液體了，春分不是恰好釀出了一批給她嘗嘗味道來著……不過沒關系，她紅藥管夠，不過是放點兒血罷了，一顆紅藥就補齊了。
甬道之中的血腥味越來越重，林六的眉頭也越皺越深。夢不醉放血的時間竟然這麽長，這個機關所需的液體重量到底是多少？
“你還沒好嗎？”林六試著問道。
耳邊傳來夢不醉的輕笑聲：“六姑娘急什麽，我設置這機關，便是要慢慢折磨無相老人的，怎麽可能讓他一次性就將血流幹凈呢？”
“這個過程，自然是越長，越折騰人不是嗎？”
林六閉上了嘴巴，她有些無奈。
這個夢不醉大概率真的有毛病，他的喜歡的確是真的，但是他的瘋狂也是真的。
至少自己是消受不起……
倏然，夢不醉的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六下意識的跳了起來，卻被夢不醉的手死死地摟緊了身子。
“別動，我的血要撒出去了。”夢不醉輕聲說道。
“放開我！”林六咬著牙，雙手之中也開始凝聚內力：“我只數到三……”
“六姑娘，很快就好了。”夢不醉的聲音非常輕，他將頭擱在林六的耳邊，輕輕地念道：“相信我，馬上，我就會讓你自由的。”
“在這之前，求你發發善心吧。就當做是滿足一下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心願，如何？”
“你做了什麽？”林六心中一驚，她有了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夢不醉這家夥，該不會是想……
“我說過的……”他笑了笑，輕聲道：“就算是我死，也會讓你安然無恙的離開此地。”
“我不需要！”林六大聲呵斥道：“停下，換我來！”
她想要動手，但是眼前昏暗的畫面，讓她連那放血口的位置都找不到。
夢不醉還是第一次在林六的臉上看到這種驚訝和慌張交織在一起的神色，他頓時覺得心滿意足了起來。
真好啊，死之前還能看到六姑娘這種表情。
林六想要掙紮，然而夢不醉明明已經失血過多，卻依然能將她死死地鎖在懷中。
不得已，她嘗試著放軟了態度，盡可能的用祈求的語氣對身後的人說道：“夢不醉，停下來，你別鬧了。”
低低的笑聲伴隨著一陣輕輕地咳嗽，從林六的後背傳來。
“很快就好了。”他說：“我的血，大概率比別人多一些呢，或許……門打開了我也還活著呢？”
林六深吸一口氣，變換了態度，惡狠狠地罵道：“你是不是賤得慌？我都說了不喜歡你，也不打算回應你的愛慕了，你卻還要為我而死，你是天生賤骨嗎？”
之前忽如其來的態度改變，以及那些讓自己對他產生厭惡的行為舉止和話語，都是為了刺激自己在這個時刻對他的生死冷眼旁觀嗎？
他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了？
“呵呵呵……”夢不醉的笑聲裏帶著一種極其愉悅的快樂，他看著林六驚慌的側臉，低低的笑著，道：“六姑娘，你強迫自己口出惡言的模樣，真可愛。”
“我不是……”林六想反駁，但是背後的男人倏然將所有的重量全部壓在了她的背上。
林六瞳孔一縮，下意識喊道：“夢不醉？”
回應她的，是淺得不能再淺的呼吸聲。以及緊緊鎖死自己的手臂，緩緩失去力道的模樣。
即便沒有開見生死，見不到身後人的血條，林六也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妙。
“夢不醉！”林六又喊了一聲。
夢不醉依然沒有力氣回答她，但是在林六那逐漸清晰的視線範圍之內，她看到了夢不醉的手緩緩垂下的模樣。
從未有過的心慌沖擊著林六的腦海，她僵硬了好幾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該救人。
一向冷靜自持的六姑娘，頭一次手忙腳亂了起來。她用力掙脫了夢不醉的桎梏，再他身軀無力地躺下之前，伸手將他抱緊了懷中，再慢慢的坐到了地上。
之後，她跌跌撞撞的靠著記憶，從包裹裏面摸出了紅藥瓶子，再用手摸到了夢不醉嘴唇的位置，粗暴的掰開他的嘴巴，將紅藥一整瓶全部灌了進去。
鼻息間的血腥味還在彌漫著，林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等等……傷口，對……還有傷口。”
林六再次用她模糊的視線摸到了夢不醉的手臂，觸手是一片滑膩和血腥味，林六指尖都帶著顫抖，用沾滿鮮血的手再次摸出了一瓶紅藥，將它們倒在了夢不醉的傷口上。
然而，她的指尖依然能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從那道可怕的傷口處流淌出來。
這個紅藥不是金瘡藥，不具備修覆傷口和止血的功能！
林六恍惚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倏然切換了自己的內功心法。
百芝谷有止血技能，應該能讓夢不醉的傷口脫離危險才是。
林六讓夢不醉躺在她的懷中，雙手握著他受傷的手，凝神聚氣，盡可能的讓自己的內力按照技能運行的軌跡，一絲不差的修覆著夢不醉的傷口。
夢不醉的這個傷口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流血之後極難凝固，傷口的愈合似乎也十分的慢，林六不知道自己花費了多少時間，反正她的內力不夠了，就吃一個藍藥補齊。
終於，他的傷口不再流血，林六摸到了一層厚厚的血痂，總算是停下了這漫長的技能使用。
懷中之人的呼吸聲逐漸的平穩了下來，林六顫抖著的手，探入他的心口，感知著他的體溫和心臟的跳動。
夢不醉還活著。
林六松了一口氣，然後靠在了背後冰冷的墻面上。
“愚蠢。”她一邊給自己賽了一個紅藥，一邊不知道是在對誰冷嘲道：“你若早說開門的條件是這個的話，這墓裏不是還有個秋風不渡嗎？”
“誰需要你為我犧牲了？”
“自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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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視覺這件事情, 是林六從來沒有考慮過的。一如她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因為看不見而成為別人的負擔一樣。
所以這一路上，她都顯得很沈默。
夢不醉見她這樣, 有心想要調侃兩句來轉移六姑娘的註意力, 但他也想不出要說什麽。
兩人就這樣沈默著, 一路慢慢在這狹長的甬道之中走著。
林六並沒有閑著，雖然暫時看不見這個事情對她多少有些打擊，但她也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盡可能用用自己的聽覺來分辨這周圍的環境。
這些日子的交流下來, 林六對夢不醉還是十分信任的。雖然有時候會說些讓人尷尬的愛慕之言，但不論是武功還是學識, 夢不醉都是林六所見之人裏最為靠譜的家夥。
倏然，林六感覺夢不醉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林六有些疑惑地問道。
她並沒有聽到除了夢不醉腳步以及水滴之外的聲響。
“六姑娘, 我們面前有一扇門。”夢不醉看著面前的青銅大門，輕聲問道：“這個冰室之中我探索過，只有這一個出口。”
“你願意相信我嗎？”
林六明白他是在問自己，未知代表著危險，她是否願意冒險的意思。
對於這個問題，林六自然是點了點頭，斬釘截鐵的說道：“走吧。”
夢不醉輕笑一聲, 單手將林六摟緊了兩分，隨後用空出的那只手放置在了青銅大門的正中間。
林六的耳邊傳來了機括響動的聲音, 它們的節奏隱隱約約有幾分熟悉, 她似乎在什麽地方聽到過……
很快，那聲音停了下來, 而夢不醉的聲音也再次響了起來。
“六姑娘, 這兒是一個墓地, 我們要進去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再次超前走了起來。
“墓地？”林六沒有死死地皺了起來：“這裏面的空氣沒有事吧？”
“放心吧，這個地方很安全。”夢不醉笑著回道：“至少，現在很安全。”
林六嗯了一聲，她能感受到空氣的流動變得比之前要更加明快起來。
這個墓地竟然不是封閉的嗎？以及，他們墜下懸崖之後，為什麽會出現在一個冰室之中呢？
可惜現在她看不見，不然就能自己摸索了。
夢不醉帶著林六行走在昏暗的墓室之中，他的眼神從兩側擺放淩亂的石棺掠過，看到上面雕刻著的‘林’這個字後，嘴角的笑意淺了幾分。
這座墓室並不大，機關倒是埋了不少，就連夢不醉也失誤猜中了一塊連接著飛箭的地板，他連忙帶著林六跑了好一會兒功夫，這才躲過那連續射出帶毒箭矢的機關。
“這兒很多機關嗎？”林六皺著眉，雙手摟在夢不醉的脖子上，盡可能的不影響他的行動。
“哈哈，還行吧，這些機關埋的位置挺隱秘的，一個不慎便會中招。”夢不醉笑著解釋完，又對林六道：“六姑娘，我們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這間墓室不需要探索嗎？”林六有些疑惑：“若你覺得帶著我不方便，可以將我放下……”
“這間墓室只有一扇門，無需探索。”夢不醉看著面前的又一扇青銅大門，將手放上去之後，解開了那大門的機關。
青銅大門崩解坍塌成了一塊又一塊的金屬部件，夢不醉卻連看也沒有看一眼，將林六摟緊之後，笑道：“接下來的地方需要我們往下跳，六姑娘你摟緊我的脖子，別怕。”
“好。”林六沒有怕，她很淡定的點了點頭。
失重感伴隨著夢不醉的笑聲一同傳來，林六微微皺了皺眉頭，依然保持了沈默。
之後的一路，他們雖然不能說是一帆風順，但也很是輕松。若不是夢不醉偶爾也會踩上一兩個機關，林六甚至都能直接在他懷裏睡過去。
時間過得很快，當林六又一次因為夢不醉平穩的心跳而開始昏昏欲睡之時，耳邊就傳來了一聲輕輕地咳嗽聲。
林六瞬間驚醒，睜大了眼睛。
“怎麽了？”她問。
夢不醉停下腳步，他面前的一扇墻壁被人破除了一個大洞，看著那位置，他沈默了幾息，這才對著懷中的林六說道：“六姑娘，我們或許要有些小麻煩了。”
林六伸手拍了拍夢不醉的肩膀，道：“放我下來吧。”
夢不醉有些不舍，但還是將人放了下來。
林六提了提自己有些發脹的小腿，又扭了扭脖子，聽到了嘎啦嘎啦的骨節聲響後，她擰了擰自己的手腕。
夢不醉確認了林六狀態良好後，這才走到那處被破壞的墻壁位置，伸手在那墻體的邊上摸索了一下。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已經幹枯發黑的血跡。
林六安靜的站在原地，經過了這漫長的行動，她現在的眼睛已經恢覆到可以感知到微弱的光線的程度。
不過這個墓室裏並沒有什麽光線，所以她和之前的情況差別不太大。
“你說的麻煩是什麽？”林六問道。
夢不醉捏碎了指尖的黑色血跡，輕輕砸了一下嘴：“不出意外的話，這兒還有別人。”
林六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的問道：“我確認自己殺死了無相老人，他的心臟是我親手捏碎的。”
“不是無相老人。”夢不醉緩緩退回到林六的身邊，伸手搭在了林六的肩膀上，看著那洞口的目色深沈了兩分。
“是秋風不渡。”他說：“沒想到他運氣不錯，竟然也落入了那個寒潭撿回了一條命，之後應該是被機關送到了別的位置。”
“你的語氣很熟悉這裏。”林六倏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夢不醉擱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
夢不醉楞了一下，卻並沒有掙紮，而是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看著林六，輕聲道：“六姑娘這是做什麽？”
“這兒是不是你搞出來的玩意？”林六面無表情的問道，手指也搭在了他的脈門之上。
空氣迅速地安靜了下來，林六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帶來的動靜，她皺著眉，耐心的等待著夢不醉的答案。
夢不醉看著林六，一種顫抖的感覺刺激著他的心臟，他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六姑娘，這是在懷疑我嗎？”他的眼神炙熱的看著林六，笑容也愈加深邃起來。
“這一路上，你並未遮掩此事。”林六皺著眉，不解的問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在追岳峰下搞這麽個墓室出來？”
夢不醉輕笑道：“六姑娘如此聰慧，心中可是有了答案？”他的眼神放回自己被林六緊扣著的手腕上，目光繾綣而溫柔。
林六沈默了兩息，在夢不醉遺憾的眼神中，緩緩地松開了手。
“是林家寶藏？”她問：“這兒是你之前就在準備的，那個林家寶藏的埋藏點？”
夢不醉莞爾一笑，稱讚道：“六姑娘果然猜到了。”
“無相老人已死，這個寶藏的作用已經不大了吧。”林六皺著眉問道：“不過，這追岳峰和平南相差甚遠，你是怎麽想到把林家的寶藏定在這麽一個地方的？”
夢不醉向來是很喜歡為林六解惑的，他牽著林六的手，慢慢的這墓室內的那扇青銅大門走去。
“追岳峰曾名追月山，與平南的望月山，苗北的落月山是同一時間被前朝國主命名的三月山。”
“望月山乃是林家祖產，此乃眾所皆知的事情，而苗北的落月山地勢險要，更是毒物瘴氣無數，從來都是生人勿入的絕地。相比之下，追岳峰不管是位置還是環境，都很好做文章。”
“本來，我打算在此地改造完成之後，便開始陸續的在江湖上丟些似是而非的詩句傳言的。”夢不醉手中牽著林六，嘆了口氣，道：“誰知道一切都還未來得及，那無相老人就死在了六姑娘的手中呢？”
林六輕笑了一聲：“是他先挑釁的我。”
“我知道。”夢不醉笑瞇瞇的看著林六，同時將手放在了青銅門的機關上，在機關轉動的嘈雜聲響裏，輕聲道：“我很感激六姑娘替我殺了他。”
“你和他是什麽仇怨？”林六側耳聽著這機關的聲響，總算是在腦海裏回憶起了為何她會覺得熟悉的原因。
當年頜州的人販子窩點，她與夢不醉一同被關進過一個大鐵盒子裏，當時夢不醉解開那鐵壁機關時她就聽到過這類聲響。
“無相老人是設計月斜芳赴死之戰的人之一。”夢不醉的眼神暗了兩分，他牽著林六，帶著她躍過那被徹底破壞了的大門，走入了一個新的通道。
這個通道的兩側還擺著一些裝著泥土的簍子，應該是他的人撤退時留下的，看來前面不遠處就是最後的機關了。
“六姑娘怎麽忽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他與我交手之時，狀態有些不對勁？”林六皺了眉，道：“他似乎出現了幻覺，將我和月斜芳重疊了起來。還說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話語……”
“哦？”這一點夢不醉倒是不知道，他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說什麽了？”
“他的意思，是指月斜芳的劍魔之名，乃是被武林正道人士所設計而落下的。”林六道：“你對此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並不太多。”夢不醉的聲音有些低沈，他的腳步放緩了一些，在林六的疑惑表情裏，輕聲道：“在我有記憶開始，關於月斜芳的一切信息，都來源與她曾經的侍女親口所述。”
“不怕六姑娘笑話，我……連那些話是真是假，都從來沒有去分辨過。我按照她的話繼承了見月池，也按照她的意思，設計殺死了所有她口中害死了月斜芳的人，將整個江湖攪得一團糟，得了一個無舌公子的‘美名’，在上京刺殺攝政王的時候，被劍神和吹老爺子連手揍了一回……”他說到這裏，想起當年的自己，有些無念又有些好笑，道：“到底當年我還太年輕，自幼聽得都是要為月斜芳報仇得言論，若是沒有兩位老爺子幫忙將我打醒，可能現如今我變無法和六姑娘相遇了吧。”
林六眼睫顫了一下。
夢不醉沒有看到，他註視著前方越來越靠近的墓室，眼神幽暗了兩分。
“三年前，她與我說，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為月斜芳報仇，便獨自去了京城。”
“再之後，就是她的屍首被送回了見月池。”夢不醉冷笑了一聲：“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可惜，她未曾告訴過我，月斜芳那種無心無情之人，到底是和誰生下了我。”
林六聽到他的聲音之中濃濃的苦澀，她嘴角抿了抿，道：“攝政王也是你的仇敵？”
夢不醉有些遺憾地說道：“是啊，他靠著和月斜芳決鬥贏得了天下第一的美名，被老皇帝封官加爵，後來成了老皇帝親封的攝政王，與大將軍和丞相在朝堂之上分庭抗禮。”
“那麽，你之所以前往邊關，是因為計英手中的證據，可以讓你利用它接近攝政王嗎？”林六輕描淡寫的問道。
“六姑娘小心！”夢不醉的腳步倏然停了下來，他一把將林六摟進懷中。
而林六，也在下一刻神色一凜，左手朝身後一探，淩空握住了一支飛來的箭矢，再利用它對著夢不醉的身後紮了過去。
一聲金鐵相交的脆響回蕩在了兩人的耳邊，一支射向夢不醉後背的暗器被林六擊了下來。
空氣再次變得安靜了起來。
林六現在眼睛可以看到的畫面正在逐步的變得清晰起來，雖然和正常的視覺相比還差了許多，但這也讓她知道，再過不久，自己就能完全的擺脫自己的眼瞎狀態了。
“是秋風不渡觸碰了機關？”她神色嚴肅地問道。
“恐怕是的。”夢不醉的神色有些沈重，他緩緩松開了林六，道：“六姑娘，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說完，他拉著林六，便朝著那通道的盡頭奔跑而去。
當時為了盡可能的誘殺進入林家寶藏的武林人士以及無相老人，他設計得機關許多時候都是聯動且可以重覆利用的惡毒機關，沒想到這一次自己卻受了罪，真是應了那句話，天道好輪回呀。
林六並未驚慌，她淡定的使出輕功，在夢不醉的語音指引下，輕松地越過了各種障礙，而她的視線，也能看到更多的光線了。
兩人一路疾跑，身後的機關就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樣，有意識的朝著他們的位置攻擊過來。
夢不醉本來有意識的想要幫助林六，但是只過了幾次，他就發現六姑娘似乎已經適應了在無法看到的情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她竟然已經可以靠著聲音輕易地躲開所有的機關和暗器，著實是讓夢不醉心跳不已。
“那家夥在哪兒？”林六又一次多開從身側射來的箭矢，很是不耐煩的喊道：“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的！”
“放心吧六姑娘，再過去一個門，我們就到出口的位置了。”夢不醉身影一閃，瞬間來到林六的身後，他一把接住從上方落下的一柄尖矛，又一手將林六扯到了自己的懷中。
林六立刻放棄了掙紮，同時很默契的摟住了夢不醉的脖子，她的耳邊已經聽到了物體掉落進水中發出的聲響。
夢不醉抱著林六，輕松地越過了那條兩丈來寬的‘河道’，這才將人放了下來。
“這個墓室還未完全改造完畢，制作好的機關，也直到此為止了。”夢不醉在林六的耳邊解釋道：“接下來，只要再過一道門，我們就可以找到離開的路了。”
林六松了口氣，她將自己的手遞給了夢不醉，道：“我們落下來已經快一整天了，還是趕緊離開吧。”
“我還以為六姑娘會想要留下來，想方設法想殺掉秋風不渡來著。”夢不醉輕笑一聲，牽著林六的手，小心翼翼的帶著她朝那扇青銅門走了過去。
“不著急。”林六的態度很是平和，可以說是一點殺意都沒有。
“再過一段時間我的眼睛就可以恢覆了，在這之後，我會想辦法將這個墓室炸毀的。”
夢不醉嘴角的笑容一僵，有些詫異的看著林六。
六姑娘還是那般平淡的表情，仿佛她剛剛說的話，就和吃去後吃什麽一樣普通。
“為什麽？”夢不醉下意識的問道，
“他們滅度教不是想要林家寶藏嗎？那這個‘林家寶藏’就送他們的教主好了。”林六輕笑了一聲。
她的雙目漆黑而毫無光澤，但夢不醉就是從中看出了濃烈的惡意，這般激烈的情緒讓他心臟狂跳了起來，興奮有期待。
“那……請務必，讓我也參與其中吧。”他對林六笑道：“到底我也為這個墳墓花費許多，雖然不甘心他埋葬的不是無相老賊，但能博得六姑娘一笑，也是值了。”
林六輕笑一聲，和夢不醉心照不宣的繼續超前走去。
雖然不知道秋風不渡在哪個位置貓著，但是沒關系，若他聽到了二人的對話，定然會忍不住跑過來，若他沒能聽到他們的對話，那就更好了。
死不瞑目也是個懲罰，挺適合滅度教教主的。
“對了，那些孩子安置的如何了？”林六一邊走，忽然開口問道：“那些蠱毒死士，你處理了嗎？”
“放心吧，所有的孩子都還活著，多虧那一場大雨，死士身上的火雷無法第一時間引燃，我的人才有機會將孩子搶走。”夢不醉看著即將到達的大門，眼神有些不舍，步伐卻依然堅定的帶著林六朝前走著。
“程八娘也找到了她的女兒，我跳下來之前，你的侍女立春也想跟著一起下來，不過被驚蟄姑娘阻止了。”
林六聽到此，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道：“立春太沖動了。”
“是嗎？”夢不醉語焉不詳的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她平日裏不是聽精明的嗎？”
林六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半分：“你在暗示什麽？”
“六姑娘不要誤會。”夢不醉笑道：“我並沒有挑撥你與你的侍女們之間感情的意思，只是……你知道的，我母親月斜芳是如何被她親近的侍女所毀，你就當做我心中有所掛礙，無法公正的看到你身邊的侍女們吧。”
“畢竟，立春姑娘的來歷，便是我也不曾查出過呢。”
林六的腳步一頓，她看向夢不醉那邊，對方的身影在她的實現之中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個輪廓。她看不到那張絕美容顏之上的表情，無法分辨出他是否帶著惡意，亦或者是真心實意的提醒。
夢不醉聽到了林六的沈默，輕笑道：“六姑娘是否也有所察覺？”
“你想太多了。”林六搖搖頭，道：“她只是一個不幸的女孩，被我所救後，成了我的侍女立春，僅此而已。”
夢不醉的眼神黯淡了幾分，他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六姑娘，你掉下來的時候做了噩夢，口中一直念叨著‘二十四’，我知曉你的侍女是按照二十四節氣來命名……”他低頭看向林六微微皺眉的臉，輕聲問道：“所以，二十四對你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嗎？”
林六的身形一僵，臉色也在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大概，是六姑娘在夢中念叨這個數字之時，表情太痛苦了吧。”夢不醉牽著林六的手，緩緩翻到自己的心臟位置，讓她感受著自己的心跳之聲。
“我心悅你，只要我還活著，便見不得你受一點苦。”
“我不需要他人為我承受這些……”林六一邊說著，一邊想要將手抽離，但夢不醉卻死死地壓著她的手掌，同時俯下身子，在她耳側說道：“六姑娘，相思骨還不能向你表明我的真心嗎？”
林六抿著唇，她有些焦躁的砸了一下嘴，聲音之中也夾雜了一股莫名的怒火：“你想我說什麽？”
“我的態度一直如此，我無心情愛一事，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不，六姑娘的答案我早已知曉。”夢不醉依然死死地握著林六的手，他的眼神溫柔地盯著林六的臉，口中卻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攻擊性。
“但是，我不甘心呀。”他的笑聲裏夾雜著一絲並未遮掩的惡意：“實話說，抱著六姑娘一同進入這個陷阱之中後，我真的很愉快。”
“能與六姑娘死在一處，算不算夫妻合葬？”
“要不我們留下來吧，我與六姑娘一起獵殺秋風不渡，作為我們的陪葬品如何？”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的看著林六，道：“六姑娘不知道，我學習了許多的折磨人手段，等我抓到秋風不渡，我表演給你看如何？”
“只是活埋的話，不覺得很可惜嗎？扒皮抽筋，開膛拆骨，我都很精通，不如我……”
林六知道現在自己和夢不醉不應該鬧翻的，但是對方的態度讓她真的非常的不爽。她毫不猶豫的擡起手，對著面前靠的極近的夢不醉就是一個耳刮子打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在這條甬道之中回蕩著。
“你腦子有病嗎？”林六冷冷地說道：“我林家大仇未報，你愛死不死，莫要拖累我。”
說完這話，她深吸一口氣，就著含糊不清的視線，慢慢地朝著那大門之處走了過去。
這一路上，她用了所有的註意力研究了夢不醉靠門的辦法，雖然不能保證百分之百可以成功，但多試一試，說不準就能找到訣竅呢？
夢不醉摸著自己被林六打了的臉，安安靜靜的看著林六的背影。
他的眼神之中，沈醉與迷戀不曾有半分的褪色，那背影便是他此刻人生之中的全部一般，他要將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靈魂深處才行。
那邊，林六安靜的摸索著那扇大門的開啟方式，但是觸手的感覺卻讓她覺得有些微妙。
這玩意，怎麽感覺不像是金屬，反而像是石頭？
林六皺了皺眉，嘗試著將手從那大門的浮雕上一寸一寸的拂過，想要找到不一樣的地方。
“這門的機關，是我親手設計的。”夢不醉的聲音忽然從林六的身後響起。
她一楞，下意識的想要做出反抗的姿勢，但下一秒，林六就感覺到自己被夢不醉堵在了門前。
“你做了什麽？”林六將內力聚集在手心，一旦夢不醉要發瘋，她也不會客氣的。
夢不醉卻輕笑了一聲，在林六的耳邊柔聲說道：“六姑娘知道嗎？無相老人這一生所求，不過長生不死四個字而已。”
長生不死？林六聽到這四個字就嗤笑了一聲。
“他為了長生留在了月斜芳的身邊，也為了長生，背叛了月斜芳。”夢不醉的長發滑落到了林六的頰邊，他看著林六的手指，輕聲笑道：“所以，我給他設置了一個很有趣的死法。”
“他進入了林家寶藏之後，會得到一條信息，五千年份的人參就在這扇大門的後頭。”
“但是，打開這扇門，需要盛放一個人的全部鮮血才行。”夢不醉低低的笑了起來，林六能聽得出來，他是真心對這個設計很滿意的。
“我特地給他留了提示，他這樣的人，一定會想方設法將人生獨吞，那個未完成的密室，最終會讓這條通道之中只能進來一個人。而且，是進來了就出不去的那種。”
“屆時，無相老人想要出去，只能懷揣著希望，將自己的鮮血滴入這道縫隙之中。”
夢不醉的手牽著林六的手，緩緩放倒了一個平臺的位置，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然後，直到流淌的鮮血足夠多，多到能讓他一命嗚呼的程度之時，他就會在死之前，看到打開的大門。”
“以及，一面映照出他那副垂垂老矣的瀕死醜態的鏡子。你說，這場面會不會很精彩？”
林六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是夢不醉卻又在她耳邊笑道：“六姑娘，想要出去的話，你與我，都需要放血才行呢。”
“那邊放吧。”林六輕哼一聲，盡可能的讓自己語氣平靜道：“你一半我一半，出去之後，你我分道揚鑣。”
“六姑娘厭惡我了？”夢不醉問道。
“算不上。”林六皺了皺眉，手上用力，將自己從夢不醉的手中掙脫出來。她低下頭，依然看不太清楚那個平臺究竟是什麽樣的玩意，但是夢不醉說的話她還是很信得過的。
雖然這家夥腦子有病，但不得不說，這個機關對無相老人的打擊的確是最大的。
若真有這麽一日，無相老人應該會死得極其不甘吧？沒能看到這一幕，倒是真有些可惜了。
林六不再猶豫，她擡手從自己的頭上摸下來了一根簪子。伸出自己的手腕，正準備對著它滑下去，手中的簪子就被人搶了過去。
“你做什麽？”林六咬牙切齒的問道。
“我先來吧。”夢不醉靠在林六的身上，懶洋洋的說道：“六姑娘看不見這上頭的刻表，還是我先放一半的血，再交由你來完成剩下的部分就好。”
他輕笑一聲，壓低了嗓子問道：“還是說，六姑娘已經不信任我了呢？”
林六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才讓自己的內心平靜了下來。
“既然你這般要求，那就你先來吧。”她冷聲說道：“但你要是敢騙我，我會直接殺了你，將你的血全部放入其中。”
夢不醉愉快的笑聲縈繞在了林六的耳邊，她只隱約看了面前閃過一道金光，隨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沖入她的鼻腔之中。
林六下意識的皺了眉，早知道就該在包裹裏多塞點酒之類的液體了，春分不是恰好釀出了一批給她嘗嘗味道來著……不過沒關系，她紅藥管夠，不過是放點兒血罷了，一顆紅藥就補齊了。
甬道之中的血腥味越來越重，林六的眉頭也越皺越深。夢不醉放血的時間竟然這麽長，這個機關所需的液體重量到底是多少？
“你還沒好嗎？”林六試著問道。
耳邊傳來夢不醉的輕笑聲：“六姑娘急什麽，我設置這機關，便是要慢慢折磨無相老人的，怎麽可能讓他一次性就將血流幹凈呢？”
“這個過程，自然是越長，越折騰人不是嗎？”
林六閉上了嘴巴，她有些無奈。
這個夢不醉大概率真的有毛病，他的喜歡的確是真的，但是他的瘋狂也是真的。
至少自己是消受不起……
倏然，夢不醉的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六下意識的跳了起來，卻被夢不醉的手死死地摟緊了身子。
“別動，我的血要撒出去了。”夢不醉輕聲說道。
“放開我！”林六咬著牙，雙手之中也開始凝聚內力：“我只數到三……”
“六姑娘，很快就好了。”夢不醉的聲音非常輕，他將頭擱在林六的耳邊，輕輕地念道：“相信我，馬上，我就會讓你自由的。”
“在這之前，求你發發善心吧。就當做是滿足一下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心願，如何？”
“你做了什麽？”林六心中一驚，她有了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夢不醉這家夥，該不會是想……
“我說過的……”他笑了笑，輕聲道：“就算是我死，也會讓你安然無恙的離開此地。”
“我不需要！”林六大聲呵斥道：“停下，換我來！”
她想要動手，但是眼前昏暗的畫面，讓她連那放血口的位置都找不到。
夢不醉還是第一次在林六的臉上看到這種驚訝和慌張交織在一起的神色，他頓時覺得心滿意足了起來。
真好啊，死之前還能看到六姑娘這種表情。
林六想要掙紮，然而夢不醉明明已經失血過多，卻依然能將她死死地鎖在懷中。
不得已，她嘗試著放軟了態度，盡可能的用祈求的語氣對身後的人說道：“夢不醉，停下來，你別鬧了。”
低低的笑聲伴隨著一陣輕輕地咳嗽，從林六的後背傳來。
“很快就好了。”他說：“我的血，大概率比別人多一些呢，或許……門打開了我也還活著呢？”
林六深吸一口氣，變換了態度，惡狠狠地罵道：“你是不是賤得慌？我都說了不喜歡你，也不打算回應你的愛慕了，你卻還要為我而死，你是天生賤骨嗎？”
之前忽如其來的態度改變，以及那些讓自己對他產生厭惡的行為舉止和話語，都是為了刺激自己在這個時刻對他的生死冷眼旁觀嗎？
他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了？
“呵呵呵……”夢不醉的笑聲裏帶著一種極其愉悅的快樂，他看著林六驚慌的側臉，低低的笑著，道：“六姑娘，你強迫自己口出惡言的模樣，真可愛。”
“我不是……”林六想反駁，但是背後的男人倏然將所有的重量全部壓在了她的背上。
林六瞳孔一縮，下意識喊道：“夢不醉？”
回應她的，是淺得不能再淺的呼吸聲。以及緊緊鎖死自己的手臂，緩緩失去力道的模樣。
即便沒有開見生死，見不到身後人的血條，林六也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妙。
“夢不醉！”林六又喊了一聲。
夢不醉依然沒有力氣回答她，但是在林六那逐漸清晰的視線範圍之內，她看到了夢不醉的手緩緩垂下的模樣。
從未有過的心慌沖擊著林六的腦海，她僵硬了好幾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該救人。
一向冷靜自持的六姑娘，頭一次手忙腳亂了起來。她用力掙脫了夢不醉的桎梏，再他身軀無力地躺下之前，伸手將他抱緊了懷中，再慢慢的坐到了地上。
之後，她跌跌撞撞的靠著記憶，從包裹裏面摸出了紅藥瓶子，再用手摸到了夢不醉嘴唇的位置，粗暴的掰開他的嘴巴，將紅藥一整瓶全部灌了進去。
鼻息間的血腥味還在彌漫著，林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等等……傷口，對……還有傷口。”
林六再次用她模糊的視線摸到了夢不醉的手臂，觸手是一片滑膩和血腥味，林六指尖都帶著顫抖，用沾滿鮮血的手再次摸出了一瓶紅藥，將它們倒在了夢不醉的傷口上。
然而，她的指尖依然能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從那道可怕的傷口處流淌出來。
這個紅藥不是金瘡藥，不具備修覆傷口和止血的功能！
林六恍惚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倏然切換了自己的內功心法。
百芝谷有止血技能，應該能讓夢不醉的傷口脫離危險才是。
林六讓夢不醉躺在她的懷中，雙手握著他受傷的手，凝神聚氣，盡可能的讓自己的內力按照技能運行的軌跡，一絲不差的修覆著夢不醉的傷口。
夢不醉的這個傷口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流血之後極難凝固，傷口的愈合似乎也十分的慢，林六不知道自己花費了多少時間，反正她的內力不夠了，就吃一個藍藥補齊。
終於，他的傷口不再流血，林六摸到了一層厚厚的血痂，總算是停下了這漫長的技能使用。
懷中之人的呼吸聲逐漸的平穩了下來，林六顫抖著的手，探入他的心口，感知著他的體溫和心臟的跳動。
夢不醉還活著。
林六松了一口氣，然後靠在了背後冰冷的墻面上。
“愚蠢。”她一邊給自己賽了一個紅藥，一邊不知道是在對誰冷嘲道：“你若早說開門的條件是這個的話，這墓裏不是還有個秋風不渡嗎？”
“誰需要你為我犧牲了？”
“自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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