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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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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1)

平南城今日的月亮依舊明亮, 哪怕夜色深沈,也依舊將雲來客棧的後院照得一片雪白。

倏然,月色之下閃過一道黑影, 他的速度太快, 幾乎是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之中。唯有帶來的一陣夜風吹得垂掛在屋檐下的燈籠左右搖擺。

林六正在空間裏研究技能搭配, 她的對手最近從夢不醉升級成了馭猴僧,好處是一個人偶使用的時間比夢不醉要長,但壞處大概是她的錢都花費在紅藍藥的續航上了。

就在林六嘗試著自己今天預設的地二十套方案時, 就聽見系統一聲驚呼:【宿主大大, 有人闖進來了。】

林六一楞,立刻從空間之中沖了出去。

便是這一瞬間, 她聽到屋外傳來幾聲驚呼。

“統子,幫我掃描一下什麽情況。”林六眼神一冷, 即刻沖出屋子。

【收到!】

林六推開房門的一瞬間,就看到了一道極快的人影從自己眼前掠過。

那是一個面貌清雋的少年,看起來並不大。他路過林六時,還下意識的朝她看了一眼。

正是這一眼的功夫,林六的控制技能就甩到了他的身上。

少年飛上屋頂的姿勢一僵,但是他的反應極快,哪怕是掉下來的一瞬, 便已經運起輕功朝後挪了好幾步。

【喲,少年柔韌性不錯啊。】系統吹了聲口哨:【絕對可以做個合格的體操運動員了。】

林六卻眉頭一蹙, 手中又是一個控制技能甩了過去。

那少年原本作勢欲飛, 被她這技能一砸,又一次的被留了下來。他面色瞬間就不太好, 看向林六的目光也充斥了惡毒和陰冷。

林六冷哼一聲, 手裏技能恰好, 正待出手將人留下,卻見一旁的驚蟄已經拔劍沖了上去。

驚蟄的武功很強,將這事交給她林六是放心的。

現階段比起這個不知名的少年,林六更加關心之前發出求救聲的立春她們。於是,她立刻轉身朝著之前發出聲音的小廚房處跑去。

只是她才剛朝那邊走了幾步,就聽到系統喊道:【哎呀,驚蟄怎麽失手了?糟糕,那家夥要跑了!】

林六立刻轉身,朝那少年所在的位置丟出一個控制技能。

只是對方動作實在是太靈敏了,竟然用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硬生生的扭過了林六的技能。

沒能命中目標,自然沒法讓對方停下來,林六只能看著那少年一個翻身上了屋頂,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統子,給我在他身上放個定位。”

【目標已經鎖定完畢,宿主放心吧,這家夥就算跑出十萬八千裏,咱也可以把他挖出來。】系統那邊很快就傳來了反饋,同時它也感慨道:【好家夥……這人躥也太快了吧,哎喲我去,這麽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嘖嘖嘖,宿主,你現在追不追過去?驚蟄小姐姐輕功不行,但是你去的話應該能把人攔下。】

“你幫我盯緊了他的位置,我等下去追。”

林六吩咐完系統,轉身看向了驚蟄。

月色下,如往日那般穿著男子裝束的驚蟄手執長劍,緊蹙眉頭看著那黑衣少年消失的地方。

“你不應該失手的。”林六皺著眉:“我需要一個理由。”

驚蟄還有些失神,她剛剛的確是準備直接解決掉那個人的,只是在交手的過程中,驚蟄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所以才一時不慎失了手。

六姑娘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卻因為上官明明的背景而猶豫,這才讓對方找到機會逃跑,實在是不應該……

“抱歉,六姑娘……我……”驚蟄低下頭,感覺十分難堪。

林六心中憋了一團火,她看了一眼驚蟄,冷聲說道:“我先去看一下立春她們的情況,你先好好想一想理由,想好後再來找我。”

驚蟄張嘴想要解釋,只是林六已經進入屋中,她猶豫片刻,也跟著走了過去。

出事的地方是小廚房,按理說,這個點了大家應該都睡了才是,結果林六一進去,就看到了立春、谷雨以及牧阿魚三人連帶一個肖曼曼站在一塊。

幾個小姑娘此刻身上臉上灑滿了面粉,頭發和衣服都有些拉扯的淩亂不堪,正相互攙扶著從面粉堆裏站起來,模樣狼狽極了。

被三人圍在中間的,是模樣最淒慘的牧阿魚。

她那身綠色的衣裳被扯得破了個大口子,渾身像是在面粉堆裏滾了一圈一樣,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牧阿魚此刻的情緒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她看向林六,手裏握著翡翠劍的劍柄,氣得渾身發著抖不說,那眼淚也大顆的滑落。

“上官明明這個臭不要臉的玩意!他怎麽敢?我要宰了他!我一定要宰了他!”

她一邊說,一邊打著顫,面粉在她身上簌簌的往下掉落著,模樣實在是太淒慘了。

從出生到現在,牧阿魚從沒有受過這種欺負,讓她和上官明明成親,她寧願剃了頭發上寺廟裏做姑子!

“你們有沒有受傷?”林六走上前,擔憂的問道。

立春原本還在細聲細氣的安慰著年紀最小的牧阿魚,一聽到自己姑娘擔憂的聲音後,忍不住擡頭看向了門口。

六姑娘身上只匆匆披了一件鬥篷,正滿臉焦急的看著她們。

立春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大顆大顆的滾落了下來。

她咬著下唇,用手將自己被扯開的衣服拉好,盡可能的不讓自己很狼狽,這才有勇氣擡起頭看向自家姑娘。

“六姑娘,我們沒有受傷……”小姑娘一邊忍著眼淚,一邊聲音裏都帶著顫抖,小聲的說道:“就是……我們的財務都被搶走了。”

肖曼曼是四人裏面衣著最整潔的那個,雖然也滿頭滿臉都是面粉,但此刻的她儼然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用力的揮舞著手裏的搟面,咬牙切齒的罵道:“這個該死的強盜,他把我們值錢的珠寶都搶走了不說,看到我們衣服料子之前,還想把我們的衣服也扯走!”

林六臉色一沈,認真打量了小姑娘們身上,果不其然,自家的三個侍女身上頭上戴著的發簪飾物基本全部沒了,就連手上戴著的鐲子,耳朵上待著的耳環也被擼了去。

谷雨這孩子原本一直掛著笑容的臉上只留下難過和委屈,她默默地拉著自己的衣服,低著頭小聲的啜泣了起來。

林六看著哭作一團的女孩子們,多少有些手足無措。

【宿主,你快上去安慰她們啊!】系統也被她們的哭聲嚇到了,連忙催促道:【哎喲我去,小谷雨哭得好慘,肯定是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林六咬了咬唇,忍不住回頭瞪了跟過來的驚蟄一眼,這才上前去,開口安撫道:“你們沒受傷就好,別擔心,東西被搶了就搶了,我們不缺這點錢。我給你們全部買回來好不好?”

谷雨聽到她的話,不由有些著急的扯住了林六的袖子。

林六轉過頭,就看到小姑娘瞪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手在自己的脖子位置比劃了一下,然後雙手合十對林六做出請求的動作。

【啊,谷雨的那個一直戴著的玉佛不見啦。】系統驚呼道。

林六一頓,猜到了那東西對谷雨而言,定是十分重要之物。

她立刻對谷雨道:“我知道了,你的玉佛我一定會幫你找回來的。”

一邊的驚蟄也看到了屋中的場景,她心中內疚之情更甚。

原本以為上官明明只是拿了一些財務而已,可此刻立春她們幾個的模樣,要說對方不是刻意而為,實在是說不過去。

“六姑娘,我錯了。”驚蟄低頭道歉:“認出他是上官明明後,我想著他罪不至死,所以才沒有下狠手,沒想到……”

她解釋的話還沒說完,屋外雨水的聲音傳了過來,將她的道歉打斷。

“姑娘,我去叫人準備了熱水,讓大家先洗漱一下吧。”

林六嗯了一聲,她沒看驚蟄,而是轉身對模樣狼狽的女孩們說道:“你們先去洗漱一下,換身幹凈的衣服把。”

立春她們哭了一場後,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此刻聽了林六的話,便嗯了一聲,急急忙忙的去洗漱了。

林六微笑著將小姑娘們送走,見到雨水和春分跟著進去之後,這才心中稍微放心了一些。

雨水書讀得多,春分年紀和見識都擺在這兒,她們二人去安撫一下受到驚嚇的立春幾個,是最合適的。

她心中安定,這才轉過頭對站在一遍惶惶不安的驚蟄道:“我們去主屋說。”

驚蟄心中一突,臉上的血色下去了好幾分。

主屋已經點亮了燭火,林六坐在主位之上,眉目之間神色嚴肅極了。

驚蟄站在林六面前,有些手足無措的看著六姑娘,想要主動解釋,卻又不知道自己可以解釋什麽……

難道要說,自己不知道上官明明如此過分嗎?

可驚蟄明白,只要上官明明的身份擺在這兒,哪怕知道他當時所作所為,自己可能也只能將其放走。

主屋氣氛十分訝異,就連系統也不敢開口說話,而是選擇了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許久,林六長嘆一口氣,終於看向了驚蟄的雙眼。

“告訴我,驚蟄,你今日放過上官明明,是因為你與他有交情嗎?”

驚蟄猶豫的點點頭,但很快又搖了頭。她有些著急的辯解道:“六姑娘,我知道你在生氣,但上官明明不能殺。”

林六冷笑一聲:“他大半夜闖入全是姑娘的屋子,大搖大擺的搶走我侍女們的錢財還想撕……若非立春她們出了聲,之後會怎麽樣還不一定呢,你卻告訴我這樣的人不能殺?”

驚蟄自然是知道上官明明此次做得有些過分了,但她知道上官明明的身份,便勸道:“六姑娘莫要生氣,上官身份特殊,咱們真的不能招惹他。”

林六擡頭看向驚蟄,卻見她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六姑娘,上官明明在百姓之間名聲非常好,江湖裏也是如此,咱們要是殺了他,極有可能會讓武林中人群起而攻之……”

“名聲好就說明他是個好人了?”林六面無表情的問道:“還是名聲好,就不會做壞事了?”

“這……”驚蟄一楞,她下意識的反駁道:“但別人不會覺得他做了壞事,我們若糾纏著不放的話,豈不是顯得太小家子氣了嗎?”

“小家子氣?”林六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驚蟄。

“是啊,立春她們也沒有真的有財務之外的損失,這只是一個小事而已。”驚蟄真情實感的說道:“而且,上官明明乃是皇室中人。他若是真死在這兒的話,六姑娘你將同時招惹武林和朝堂雙方的,這麽做實在是擡不理了,而且上官明明他……”

林六也是第一次意識到,驚蟄和立春、雨水她們幾個都不一樣。

驚蟄還在那邊繼續訴說著與上官明明作對會有什麽後果,而她沒註意到林六看向她眼神裏冷如寒冰。

“你到底想說什麽?”

驚蟄被打斷了描述,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林六問了什麽問題,連忙道:“我只是想說,殺上官明明百害而無一利,他畢竟是名聲在外的俠士,又是皇室中人,我們……”

“那又如何?”

“什麽?”驚蟄一楞,下意識的看向林六。

“我說,那又如何?”林六面無表情的問道。

什麽叫那又如何?六姑娘在說什麽話?難道她聽不懂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嗎?驚蟄恍惚了一下,緊接著就慌亂的向前走了一步,像是害怕林六一時沖動做下錯事一般,將林六牢牢地所在了自己的雙臂可以阻攔的範圍內。

“六姑娘,上官明明可是皇室之人……”她眉頭緊緊地蹙著,臉上全然是一副不讚成的模樣,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的看著林六,一字一句的勸道:“若真讓上官明明死在這兒,對六姑娘你太不利了。”

“六姑娘若是因為這一點小事而沖動行事,必定會成為被朝廷和武林一起對付的對象,這實在是太不值了。”

林六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強忍著怒意問道:“你管這個叫小事?”

驚蟄也有些被林六的態度逼急了,她跟著喊道:“不過是被偷了些東西而已,立春她們幾個並沒有什麽損失不是嗎?”

“那上官明明行事風格向來是如此肆無忌憚。以往這種潛入後宅盜竊女子財務之事,他早些年也曾做過幾次。只是武林中人大多都覺得他年紀不大,身份也特殊,所以便由著他這般行事。”

“而且,就算咱們將緣由說出去,其餘人也只會認為咱們小題大做,上官明明是罪不至死。這邊是江湖之人的態度,六姑娘你莫要太過任性妄為,把這次的事情當做沒看見不好嗎?殺了上官明明除了能讓六姑娘你發洩了心中的怒意之外,又能得到什麽?反倒是立春她們的清白會因此被……”

驚蟄忽然住了嘴,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怎麽不說了?”林六冷漠的問道。

驚蟄抿著唇,低下頭不敢和林六對視。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六姑娘的殺意,它太過冰冷,也太過沈重。她需要拼命握緊自己的手指,才能讓自己不下意識的拔劍出鞘來應對這可怕的殺意。

“驚蟄,你好好回憶一下自己說的這些話吧。”林六看著驚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著椅子扶手。

她問:“穿著男子的裝束,被當做男子教育長大,你就不是女人了嗎?”

驚蟄顫抖了一下,猛地擡頭看向林六:“你……你為什麽知道?”

“我沒瞎。”林六冷冷道:“你穿不慣女子的衣物,下意識和立春她們保持著適當的距離,盡可能的避免和她們有肢體上的接觸,你見過顏血鯊,他卻對你毫無印象,你問我的問題我沒忘記過……”

“所以驚蟄,你認為自己和立春她們不一樣嗎?”

“不……我不是……”驚蟄朝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血色退了個幹幹凈凈。

林六卻沒有放過她的意思,繼續面無表的註視著她的雙眼,冷聲問道:“你覺得自己考慮的很周全,你覺得立春她們幾個此番遭遇因為她們沒有反抗能力,所以被欺負了也該自覺一點,為了我這個主人不要被連累,所以最好選擇忍氣吞聲當做此事不曾發生過對吧?”

“你勸我,是因為你覺得上官明明他這種程度的行為還構不成該死的局面,那麽,什麽程度才能讓我殺了他?”

“等他對我家侍女真的下手?不,就算立春她們因此被殺,你也只會勸我當做沒看見對吧?”林六嗤笑:“是不是等他對我動手的時候,你才覺得我殺他是對的?”

“我……我沒有……”驚蟄慌亂的低下頭,她的聲音細到只有自己才能聽到,她知道自己這是心虛,因為六姑娘說的沒錯,她的確是這樣想的。

認知到這一點的此刻,驚蟄只覺得自己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驚蟄手指微顫。

“憑什麽?”

驚蟄一楞,下意識的再。六姑娘的眼神太冷的,那無形的壓力牢牢地覆蓋在驚蟄的頭頂,讓她說不出一個字。

“你們總是在要求女子重視名聲,卻又覺得一個名聲不錯的男子在深夜闖入女子屋中偷竊,只是一件罪不至死的小事。若是說出去,還要反過來怪罪女子沒了清白之名……”

林六聲音裏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我理解不了你們的想法,所以我想問問,憑什麽?”

“可上官明明是皇室之人啊!”驚蟄死死地攥緊手心,焦急的勸道。

“那又如何?”林六問:“皇室之人作惡,便可當做沒這回事?”

“可若他出事,江湖和朝廷都不會坐視不管的。”驚蟄看著林六,她知道這位六姑娘不是在俗世中長大的,所以很多事情,她不懂。

皇室之人,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便是那無可逾越的存在,這世上哪有什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道理?那只是前朝國主給他們這群平民撒下的一個彌天大謊而已,國主攢足了功德最終白日飛升成仙,可他的後代卻沒有任何的變化不是嗎?

“六姑娘,我知道你師門並非俗世門派,但你而今生在凡塵,便要遵守凡塵的規矩。”驚蟄道:“上官明明真的殺不得。”

“你若執意殺他,最終只會連累立春她們幾個啊。她們與你不一樣,只是普通的小姑娘,你又要如何在千軍萬馬的追殺之中保全她們的性命呢?”

“所以,忍一忍吧,六姑娘,這便是江湖規矩。”

“請您相信我,我是真的在為你考慮啊!”

驚蟄恨不得現在就跪在林六面前,學一學那朝堂裏的言官死諫做派。

只是,她做不來,六姑娘也不會吃這一套。

“你這話真可笑……”

驚蟄的話的確有道理,可林六不想遵守。

她可以為了茍命而隱忍,但那是在自家護著的女孩們沒受傷的情況下。而現在呢?是不是她們再晚出來一步,她家那幾個才十四五歲的女孩,擱在她那個時代,也就是初中高一的年紀,憑什麽就要吃這個虧?

是她錢不夠多不能隨意買買買嗎?還是她的系統金手指不夠強,所以沒有任性妄為的資本?都不是的話,為何她要受這個氣?

天地廣闊,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大不了她殺完人帶著小姑娘們直接跑海外去躲起來,然後自己再一個人回來報仇。

有系統商城在背後撐著,她想給立春她們幾個弄個安身之所還不容易嗎?

“你說若是我殺了上官明明的話,朝堂和武林都不會放過我?哈,那我反倒要問一句,這樣是非不分的朝堂和江湖,我憑什麽要按照它的規矩來?”

“你們喜歡講規矩,真巧,我也喜歡。”

“我的規矩很簡單,不管是誰,犯了我的忌諱,我便要他的命,別說上官明明只是皇室中人,就是皇帝老子來了也一樣。”

“六姑娘,你……”

驚蟄猛地擡頭,看向了說出如此大不敬話語的林六。她以為林六只是一事氣惱才口不擇言,但她看向六姑娘的眼眸裏平靜似水,找不出絲毫的怒氣。

六姑娘不是一時氣話,而是真情實感的如此想的。

林六沒有敬畏心的。

她上不敬天子,下不懼人言。仿佛這世上只有她想做的事,和她不想做的事。而不是因為她是女子,因為她是江湖人,因為她是哪個身份階層,所有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驚蟄滿頭大汗,她的理智告訴自己,林六的想法是錯誤的。

但與此同時,內心深處,一種漆黑的興奮感又蔓延在了她的腦海中。

為什麽不可如何?

身為女子,就一定要吃下這個虧?

她是女子,所以她只能模仿身體不好無法習武的兄長,以他的名義和影子活著。

她是女子,所以她只能將自己這些年用血淚拼殺出來的那些名聲,心甘情願的拱手讓給兄長。

她是女子,所以失去作用後,連回歸原本身份的可能性都沒有,便要被父兄秘密處死?

這又是哪兒來的道理?又是誰給定下的規矩?

一直以來,這些隱藏在驚蟄內心最深處的念頭,仿佛被掀開了蓋子一般,在瞬間反噬而上。

所以,付姑娘當初放自己離開時說的那番話,其實是這個意思嗎?

她才是一劍春秋,古天陽只是一個連劍都拿不起來的廢物而已。

她卻連為自己爭一個活命的機會都沒膽量,最終害得付姑娘……

她應該在早點認知到這一點的,她不是被當做男子養大的,她是被當做古天陽的影子養大的。

所以,其實……她當初就應該殺了兄長,然後逼得父親不得不讓她來坐那個位置才對不是嗎?

驚蟄眼睛原本的迷茫逐漸褪去,剩下的,是一種帶著一絲陰暗而嗜血的光芒。

【臥槽,小姐姐這是怎麽了?】系統被她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嚇了一跳,忍不住驚呼道:【別是被宿主你罵得受不住打擊,腦子出問題了吧?】

林六心裏煩躁的很,她現在恨不得穿回馮河城外,然後直接無視掉當初救驚蟄的任務得了。

她兩三觀不合,繼續處下去絕對會出問題的。

說實話,驚蟄也幫了她很多忙,她也不想最後和驚蟄鬧僵。

就在此刻,驚蟄忽然像是回過神來似的,她眼中血絲退去,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瞬間想通了什麽似的,表情變得十分的堅定起來。

“抱歉,六姑娘。”她認認真真的對著林六躬身行禮,聲音裏也是沒有絲毫猶疑的決心。

“您說的對,這種事情,我不會讓它再發生下次了。”

林六看向驚蟄,只覺得這短短一瞬間,她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但是之前驚蟄的那番發言實在是惡心到她了,所以林六也不知道要不要再給她一個機會。

【宿主,你要不還是再給驚蟄小姐姐一次機會吧。】系統察覺到了宿主的猶疑,小心翼翼的勸道:【至少,立春她們現在還需要她來保護不是?】

立春她們幾個的武功加起來也就打打普通人,它家宿主又答應了要帶著幾人一起去邱水,這一路上還不定會出什麽事呢?

林六長嘆一口氣:“統子,你那有沒有現代化武器?”

【宿主你想什麽呢?】系統無奈:【我是武俠系統,哪兒給你搞那些玩意?】

“要麽給我點威力大一點的煙花也行啊……”林六不死心:“我要求也不高,安全一點,威力大一點,最好體積小一點,能讓立春她們幾個小姑娘揣上十個八個防身的那種就行。”

然而,系統還是很無情的回道:【宿主,別想了,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搞出來那就罷了,可別指望我這一個武俠游戲的系統能給你搞出什麽後現代化的武力設備出來。】

說完,它還吐槽道:【要是能把那玩意搞出來,我早就給宿主你裝備上了。到時候你看哪個人不爽,直接打空一梭子就成,還用得著你辛辛苦苦練武,兢兢業業練級嗎?】

林六面上沒什麽表情,心中長籲短嘆了好一會兒,這才將目光放回到了驚蟄身上。

驚蟄看起來的確是想通了似的,她的眼中沒有那固執的堅持,只有對自己態度的不安和揣度。

林六沈默了許久,終究還是說道:“希望你能說道做到。不然的話,我只能請你離開了。”

驚蟄表情一僵,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林六。

六姑娘剛剛是打算讓自己走人嗎?

也是,她剛剛說的那番話……仔細想想還真是太過分了些,六姑娘是個什麽脾氣她難道不清楚嗎?

“是,我清楚了。”驚蟄再度躬身行禮,認真無比的說道:“若我再犯,姑娘便將我趕走吧。”

林六嘆息一聲,點了點頭。

便在此時,系統忽然開口說道:【哎呀,那個上官明明停了有一段時間了耶,應該是到老巢了,宿主,咱們現在過去抓人嗎?】

林六從凳子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沾著的面粉,冷笑道:“當然去啊。”

那個上官明明想動她的人,可真是活膩了。

等宰了這傻缺玩意後,要是江湖和武林估計她這個仙家弟子沒什麽動靜也就罷了,要是他們真如驚蟄擔憂的那般對自己出手,她就帶著立春她們幾個先跑海外去。

反正系統只要錢足夠,無人荒島也能給你改造成極度舒適的系統家園。

“六姑娘,你這是要去哪兒?”驚蟄見林六起身出門,便更上去問道。

“去殺個人。”林六道。

驚蟄立刻明白她要做什麽了。

“六姑娘,我與你一起去吧。”驚蟄道:“讓我將功補過吧。”

上官明明是她放走的,也該由她抓回來才是。

這也算是她給林六和自己的投名狀。

林六眉頭一蹙,她本是想讓驚蟄留下來守著這一屋子的小姑娘的。

雲來客棧的防護力量在真正的高手看來,就像一個到處都是破洞的骰子一樣。驚蟄雖然腦子有時候不清醒,但武力值方面還是很讓人放心的。

她一猶豫,身邊就傳來了牧阿魚哭得有些沙啞的聲音。

“六姑娘,我也想去。”

牧阿魚洗漱過後穿上了林六提供的新衣服,此刻已經不再狼狽,但是一雙眼睛在燈火的照耀下,又紅又腫,看起來有點可憐。

“你去做什麽?”林六皺眉。

她要殺的人是上官明明,牧阿魚要是過去的話,她不就得當著人小姑娘的面把她未婚夫宰了嗎?她怕給人小丫頭造成心理陰影呢。

“我要自己動手!”牧阿魚一雙漂亮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她咬牙切齒的說道:“六姑娘,這事你莫要參合,我有爺爺在,就算在了上官明明那個混賬,那些人不敢真的動我。大不了就是被關一陣子而已,所以我來最合適了。”

林六微楞片刻,隨後有些無奈的拍了拍牧阿魚的小腦袋。

“不用,他動了我的人,自然該由我動手了。”

立春幾個也換好了衣服匆匆趕了出來,她們一個個的雖然眼角紅腫,卻面上掛滿了怒氣。

“姑娘,我都聽說了,你要去找那個混賬對不?我也要去。”肖曼曼氣呼呼的喊道:“我要先打他一頓出氣才行,不然我以後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

谷雨也扯了扯林六的袖子,眼神裏充滿了哀求。

【嗚哇,這是怎麽回事?為啥大家都想要過去啊……】系統疑惑的問道:【宿主大大,那人又動了……誒,好像又沒有動,奇怪……它是在原地打轉嗎?啊,宿主,要不咱們現在過去把人逮住吧。】

林六看著滿院子帶著祈求之色的侍女們,多少有點明白她們現在的心裏想法。

人恐懼到了極點的時候,便會轉化成為一種憤怒。這憤怒是需要宣洩的,否則真的會憋壞自己。

不過,憤怒總比恐懼好,有些事情宣洩了怒火後,便可以將其當做個屁放了,但是有些事情若是留在心底,便會成為一輩子的陰影。

她的侍女們年紀都還小,她希望她們未來能好好地過上一輩子,不要被這種最低劣的陰影糾纏餘生。

林六沈思片刻,便開口道:“罷了,既然你們都想去的話,那就一起走吧。”

【啊?真帶啊……】系統有些不情願。

把人都帶上的話,它不就沒有機會忽悠宿主買點兒不方便被人知道的大玩意了嗎?

【宿主,你是去殺人,又不是出去玩,把人都帶上算什麽事啊……】

“她們被嚇得不輕,再留下也沒什麽好處。”林六對系統道:“再說,我帶她們出門和殺人不沖突,到時候我單獨離開一段時間便是。”

【行吧。】系統無奈。

系統現在是恨不得家園那邊可以加速建造,然後把宿主的侍女們全部丟進去。

哼哼,有家園自帶的防禦體系在,它看還有誰能闖進去傷害宿主的侍女們。

那個什麽上官明明號稱輕功天下第一,可他再快,能快得過家園防禦系統自帶追蹤功能的激光攻擊嗎?

雖然它們系統沒有現代化武器出售,但家園防禦系統裏有啊。

可惜這個武器是不可拆解,不然它肯定想辦法把它拆碎了然後按原價賣給宿主,按照宿主對她身邊小姐姐們的寵溺程度,估計眼都不會眨吧?

唉……好可惜,今天也是騙氪失敗的一天呢。

**

平南城的夜晚裏,大部分地區都是漆黑一片,唯有某些只在夜間營業的街道,此刻才開始熱鬧起來。

一道黑影利落的順著陰影攀爬上了其中的一座三層閣樓中,他熟門熟路的翻身鉆進了一間燈火通明的屋中。

這人進入屋後,便立刻將自己身上的那身黑不溜秋的夜行衣脫下,然後轉身走進了屏風之後。

哪兒正擺放著一個大浴桶,裏頭盛滿了撒著花瓣的熱水,旁邊還坐著一個正在打盹的十一二歲模樣粗糙的小丫鬟。

那黑衣人一看見小姑娘睡得美美的,腦袋還一點一點,怒火立即就起來了。

“賤婢!主子沒回來你就敢睡下。”他的聲音是女子嬌媚的聲線,和他那少年稚嫩的外貌沒有絲毫比起來實在是毫無相符之處。

他走上前去,一腳直接踹到了那小姑娘的心口,那小姑娘慘叫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後,便沒了聲息。

“晦氣!”少年看著自己腳上沾著的血跡,忍不住罵了一句。

“嬋姑娘,你回來啦。”屏風外,忽然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身影:“事情辦的如何?”

“我出手,什麽時候出過錯?”蟬姑娘嗤笑一聲:“你們等著就好了,那林六若真如傳說中那般弒殺,她必定不會放過上官明明的。”

“既然如此,那我便安排人明日將上官明明的行蹤洩露給林六了。”窗外女子道。

蟬姑娘輕哼一聲,志得意滿的說道:“放心,這借刀殺人之事,咱們也不是第一次做,你們只要照著之前計劃那般做就好了。不管最終那林六殺不殺得了上官明明,她都不會有好下場。”

“辛苦蟬姑娘了。”屏風外的女子道:“你可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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