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麻醉中醒來的感受並不好，但步衡已經不是第一次體會了。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右側肱骨，很好，沒有那種巴不得去撞墻的痛感。

他在這個世界足夠健康。

就是該操心的事一點也不少……

“欸。”步衡沒好氣地推了推趴在自己腿上的洛羿舟。真是的，直接睡著了。難怪他做噩夢，以為回到了原來的世界當殘疾人。

“你醒啦！”洛羿舟眼睛亮起來，差點要高呼。他不好意思地抹抹嘴，確定自己沒毀形象後，表情放松了不少。

步衡環顧四周。

這間林場裏的屋子，應該就是傳說中鬧鬼的那間吧？

地上殘留有警方專用的那種透明膠帶貼過的痕跡。也許這裏的職工怕晦氣，沒有人拿角落堆放著的伐木機器，金屬殼好塑膠模上面全是灰，帶著點機油的味道。

不過，這間屋子裏最有存在感的，還是洛羿舟身上的血腥味。離得近了，那股衣領裏透出來的血腥味很沖。

步衡表情一黯，下意識追著打量洛羿舟的臉色。

但屋子裏沒有通電，他其實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洛羿舟的身影。

步衡緩緩地撐著坐起來，看到自己之前穿的熒光馬甲被丟在床腳，好像有誰特別嫌棄似的。

屋子裏沒什麽多餘的擺件，除了一些機器，就是他正躺著的木板床，另有一對發黴的蕎麥枕頭。

也不知道洛羿舟這幾天怎麽過來的。

這時候，步衡才發現洛羿舟自從他醒過來，默默地站遠了。

“扶我起來。”步衡心裏又氣又好笑。正好他躺在床上，讓本來就崴到的右邊大腿更難受，就毫不客氣地指使洛羿舟了。

“還有哪裏痛嗎？”洛羿舟果然上當了，把手伸過來，順便摸了摸步衡的額頭，確定他沒有發燒。

“躲什麽！”步衡一把扣住洛羿舟的手腕。

“好久沒換衣服了……”洛羿舟訥訥。

步衡立刻轉移話題，“齊恬呢？”

洛羿舟垂下頭。

步衡心想，不會畏罪潛逃了吧？算了，他也不能對洛羿舟有過高的要求。

“在外面。”誰知，洛羿舟用兩根指頭戰戰兢兢地捏著手電筒，“用這個，他暈了。”

步衡拿過重量不輕的手電筒，估計了一下齊恬的傷勢，利索地用自己正穿著的棉T把邊邊角角的血跡擦了。

“做得好！”

人沒事就好。

洛羿舟扯住他的衣角，顯然是松了一口氣。

步衡忍不住了，揉了揉洛羿舟瘦到仿佛只剩一層膠原蛋白的臉。怎麽感覺這人瘦了之後，眼睛的占地面積大，臉長得更幼態了。

“出去看看。”步衡繼續讓洛羿舟扶著自己。

齊恬中途也沒醒過來，就倒在屋子外面。他頭朝地，遠遠地看上去姿勢有點怪異。

好像在對著前方叩拜。

步衡：“不會掛了吧……”

洛羿舟也嚇了一跳，“我就砸了一下的。”

步衡秉著呼吸，走過去驗明齊恬的呼吸，總算是安下了心。

洛羿舟可不能犯這種過失。不過……步衡回頭看了眼洛羿舟，他可是砸了不止一下，齊恬臉上的傷口周圍腫得很恐怖，以後肯定要破相。

“麻醉.槍呢？”步衡推了下洛羿舟的手肘，後者呆呆地看著齊恬，好像不敢置信是自己做的。

洛羿舟回過神，指了指腐葉堆，“我埋在那下面了。”

步衡豎起一個大拇指。

他把手電筒上的一個裝飾圈擰下來，放在洛羿舟說的地方，權當做標記。

他不打算把東西挖出來，這是留給警方的證據。不出意外的話，齊恬下半輩子都得在監獄裏度過了。

這對於想要離開的他來說，無疑是一大麻煩。

齊恬這家夥，到底為什麽要綁架洛羿舟啊？

“哪裏來的這種東西？”步衡隨意地問到。

“不知道……他找出來的。”洛羿舟站在他步衡後，說話聲音還沒有風掛動樹葉時候惹出來的動靜大。

“他綁你的繩子呢？把東西找出來。今天晚上先讓他待在這裏。”

“哦……”

看到洛羿舟如夢初醒的樣子，步衡還有些後怕，這也太慌張了。

如果碰到一個強壯的，說不定他們兩個已經被反殺一波。

洛羿舟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了繩子。

“怎麽綁？”

步衡看了一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

幾根白色紮帶。特點是細，勒起來極痛，越掙紮越牢固……操.他媽的，這是把洛羿舟當雞鴨捆起來了？

那就別怪他了。

步衡沒說話，拿過捆帶，一瘸一拐地走到齊恬面前。

他要把這個人渣的脖子跟左手捆在一起，這是一個無法反抗的只是。

弄好以後，步衡特地讓開一點，給身後的洛羿舟看。

“沒事了。”

洛羿舟眼眶又紅了，默默點頭。

一時間氛圍有些沈默。

步衡攏起自己的棉內襯。這件polo衫本來有扣子，不知道怎麽回事，現在崩掉了。

山風灌進來，冷得他直哆嗦。

“這裏挺適合拍鬼片的……”

我在說什麽……步衡覺得自己不會安慰人。但洛羿舟卻很理解，默默貼過來，用發燙的手捂住他裸露在外面的手腕。

步衡一楞。

“走吧。”他拍了拍洛羿舟的背。

兩人結伴，離開這個小屋。

步衡想起門衛，正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解釋，就看到了來找人的門衛。

“餵！”門衛打量了眼洛羿舟，沒有管他，直沖著步衡囔囔：“你怎麽回事啊，差點自己都丟了吧？”

步衡想看時間，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機沒電了。

那桿東西裏的麻醉劑量這麽大嗎？

“我睡了多久？”步衡問洛羿舟，洛羿舟十分緊張地搖搖頭。

也是，洛羿舟今天才找機會逃出來，又是在那種漆黑幽森的地方，哪裏有心力去管時間。

“兩個人沒事就好。”門衛接過步衡手中的熒光馬甲、手電筒，“欸，手電筒的光圈，你弄壞啦？”

步衡直接道：“讓我充充電，給您轉賬。”

洛羿舟沒有管他們二人的交涉，一直在回頭看。

林場深處是黑色的。

步衡等手機恢覆信號後，給張煥明用短信報平安，把大概情況說了下，讓對方通過APP盯著齊恬。

之後他帶著洛羿舟坐車、點餐、開酒店房。

洛羿舟在外人面前完全不開口。

步衡心說麻煩了，又留了個巨大的心理陰影。

進了房間，洛羿舟如同幽靈一樣坐在桌子邊，沒有下一步動作。

步衡擰著眉頭笑了笑，“先好好睡一覺。”

他把手機拿出來，放在床頭，“我洗個澡，送藥的外賣立刻到，你接一下。”

這也是為了留時間給洛羿舟自己換藥。

雙人間裏一般都只有一個浴缸的塑料袋，步衡留給洛羿舟。

他選擇沖淋浴，一邊洗，一邊感慨林場的蚊蟲多毒。就半晚上的功夫，領口、袖內，乃至胸前都有紅腫的印子，有一處竟然還紫了！

步衡搓了搓那些地方，覺得不是很癢，也就沒在意了。

他洗得很快，還記著給浴缸鋪塑料套，放熱水。

由於不想讓洛羿舟一個人在外面等很久，他一邊做這些，一邊叫人過來。

“可以了！進來洗吧！”

洛羿舟沒有換洗的衣服，只能抱著浴袍。步衡看到他剛剛擰開玻璃門，臉就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

“怎麽不穿衣服！”洛羿舟羞澀地喊。

“誰沒穿衣服了！”

步衡無語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棉T恤，剛洗完濕氣重，幹點再穿長褲。

玻璃門敞著，裏面熱氣沖天，進一步熏紅了洛羿舟的臉。他背過身，讓步衡從自己背後走。

“快出去。”

步衡用手指捋了捋自己的濕頭發，他好像……有那麽點明白。

可是，不能怪他啊。

真太累了，三天只吃了兩頓，根本沒心思想到暧昧不清的關系上。步衡唉聲嘆氣地倒在床上，之前那個蕎麥枕頭真不是人睡的，後腦勺疼。

步衡閉著眼睛瞇了會兒。

醒過來的時候，屋內的燈光滅了，陽臺上陽光熹微，綠植呈現出一種墨色的綠意。

他又睡著了？

這麽困，只怕還是麻醉的副作用……步衡揉揉太陽穴，翻了個身。他還有好多事情要做，但是現在再睡會兒吧……嗯？嗯！

胳膊下面多了個毛茸茸的腦袋。

洛羿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來，把自己縮成一團，頭頂著他這側溫度，腳踝還在床邊緣。

一點點動靜，讓洛羿舟猛地睜開眼睛。

過了一會兒，洛羿舟肢體放松，把自己半張臉悶在被子裏。

“謝謝。”他說。

“謝什麽？我看到你也挺驚訝的。”步衡說得毫無壓力，異常輕松，“怎麽在那裏呢？”

“你跟我說了生日快樂，”洛羿舟總算笑了，“不應該謝謝嗎？”

還是看到了啊……

步衡臉上一紅 。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不好意思，為了挽回掩面，以長輩的心態揉了揉洛羿舟的頭發。嗯，還是那麽軟。

“我帶你回家。”

“嗯！”

步衡又說：“葛家找你找得都快瘋了，你到時候估計要去很多趟市局……”

洛羿舟不做聲，默默摩挲步衡手腕，那裏擴散了半圈淤青。

其實步衡現在也有點拿不準，要把齊恬怎麽辦。

畢竟這家夥是他逃出小世界的唯一依仗。

很快，張煥明告訴他不用糾結了。

“人不見了。不僅你說的標記物沒看到，追蹤器也丟了。”

洛羿舟不安地看向步衡：“怎麽了？”

步衡著急地想要打斷，又聽見張煥明說：“最奇怪的是，監控壞了，什麽都沒拍到。”

“包括我？”

“包括你，還有他。”

步衡回望洛羿舟，甩掉龐雜的念頭，抱了他一下：“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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