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沒想過重逢，但不該是這麽潦草的情景下。可是要問步衡，他希望在哪種花開的時候遇見洛羿舟，他也……答不上來。

洛羿舟明明是個大活人，但他把對方當成毛絨玩具，無情地丟在歲月裏。

此時步衡被洛羿舟輕描淡寫地看一眼，比被他譴責還要難受，只覺得面上火辣辣的。

“好啊”“真巧”，步衡撿不出任何一句，他把圍巾重新掛脖子上，保持了認罪般的沈默。

張煥明發信息：“人呢？”

沒得到回應，他打電話過來！

步衡連忙掐掉，給手機設置靜音。

而後他反應過來，為什麽要搞得像偷情的丈夫？

洛羿舟的駕駛技術應該不錯，松弛地握著方向盤，移開視線，“你還留著這條圍巾呢。”

步衡低頭看了眼，無所事事地揪出圍巾松散的線頭。

失策。他怎麽帶著洛羿舟當年給自己圍的圍巾？

發布會一別，竟然有七年了。

步衡面露尷尬，嘴皮子一碰，溜出沒細想的話：“忘記丟了。”

艹，好想原地消失。

洛羿舟鼻底冷哼一聲，控制車窗，使其緊閉。

步衡坐立不安，“車裏不冷……”

洛羿舟卻漫不經心地笑：“我只是看到後面有貨車過來。”

步衡如釋重負。

那些大排量的運輸貨車，車底盤高於轎車，尾氣刺鼻。原來洛羿舟是為了躲避它們。

也是，過了七年。洛羿舟不可能還和當初的豆丁一樣畏縮膽怯，他如今是富豪的繼承人，已養出驕矜的氣質。

步衡搓了搓指尖，“你回到葛家過得怎麽樣？”

書裏沒有仔細描寫這些。

洛羿舟從後視鏡裏看他，“嗯”了聲。

這是什麽意思？好還是不好？

步衡把臉埋進圍巾，腰貼住靠座，他打開手機地圖。要不提前下車吧。

“前面有個藥店……”

也不全是為了逃避，自看到洛羿舟起，他的胃就緊緊地揪在一起。

發現步衡臉色異樣，洛羿舟方向盤一轉，靠邊停車。他從後備箱抱出幾袋藥：“需要哪種？”

還真有能用上的。

步衡用下巴點了點，“奧美拉措腸溶膠囊。”

洛羿舟給他倒溫水，指節微微用力，“這麽年輕就有胃病了。”

仍是那般漫不經心的語氣。

步衡看著洛羿舟轉動保溫杯，心裏有點打鼓。他用溫水送了藥，拿濕巾出來，準備擦一擦自己嘴唇碰過的地方。

沒看到洛羿舟面色不虞，已經轉過臉了嗎？

“……”

又生氣了。

步衡想了想，換出酒精片，把保溫杯的沿口擦一遍。

洛羿舟用手指敲了敲反向盤，“哼。”

步衡無奈，早知道他就不用這個杯子了。

一路無話，洛羿舟盯著前方的路況，像是一個陌路人。

步衡做足了心理建設，才開口：“到了，我在警衛亭那兒下。”

洛羿舟：“難道你住在最外面這棟？”

並沒有，走進去要半個多小時……但是如果讓洛羿舟往裏送，不就暴露住址了？

“是的。”步衡撒謊。

他伸手開門，可門紋絲不動。

“不好意思，”洛羿舟打開控制車門的開關，低聲笑了下，“記得五星好評。”

“我會的。”步衡帶著一絲慌亂走入細雪中。

他的步子起先邁得很大，轉過彎，確笑洛羿舟看不到自己，才遲疑地回過頭。

會是巧合嗎？

不論如何，能親眼見到洛羿舟走出校園暴力的陰影，他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步衡系緊圍巾，慢慢朝著前方走去。

他經過小區建的兒童樂園，在秋千上發了一會兒呆。一個臟兮兮的毛團子順著滑滑梯摔出來，摔得是四仰八叉。

長毛，藍眼睛。

明顯是波斯貓！

“……”看到它那蠢樣，步衡立刻站起來。

毛團子非常委屈地沖著步衡的方向叫了兩聲，照片裏把它拍得十分大只，其實它只有一臂長。

步衡蹲下身，小聲逗弄：“喵嗚。”

四下無人，但他的耳尖還是悄悄紅了。

大概是因為降溫，游樂區沒有人光顧，所以波斯貓藏在兒童游樂區也沒人發現。

“喵嗚。”步衡又喚了聲。

波斯貓甩甩腦袋，走過來，用爪子撲步衡的褲腳。

步衡驚喜地將它抱起來。

活了兩輩子，這還是第一次有貓回應他！

步衡帶它進單元電梯，看到“尋貓啟示”，不由有些惆悵。

懷裏的小東西可能知道他的心情，對著雪白美貌的照片齜牙咧嘴，樣子蠢萌。

“你怎麽不是我養的呢。”步衡按住它臉上唯一幹凈的粉鼻頭。

今晚先不打電話，讓它陪一陪自己吧。

步衡把它帶回家，給它刷澡，吹毛，紮小辮子，把它塞到溫暖又孤單的被窩裏。

再留一盞可以投出細碎星光的床頭燈。

“喵嗚。”

“哼唧什麽……”

步衡享受著波斯貓親昵的舔弄，他把它當成洛羿舟，模擬之前在車上的所有對話，末了，長嘆一口氣。

“怎麽會越來越生氣呢？”

他突發奇想，看了眼洛羿舟的順風車接單界面，差點笑噴。

綜合評分一顆星。

許多乘客：“不給微信，差評！！”

波斯貓眨著湛藍的眼鏡，看到步衡翻了身，趴在床上，讓它愉悅的笑聲戛然而止。

它叼起步衡的衣領。

人類，起來玩毛球！

“別鬧。”一夜過去，步衡的精力就像電池一樣消耗殆盡。他把自己卷在被子裏，捂住耳朵，完全無視貓的叫聲。

“就你這樣還養寵物？”張煥明收起地上的衣服，“嘖，新鮮感只有三秒。”

步衡仿佛被抽掉骨頭，邊打哈欠邊坐起來，“早。這不是我的貓……”

陽光照在他羊脂似的皮膚上，留戀不去。

張煥明拿衣服丟他，“快點！我是來收房租的。”

“這麽大的老板，還在乎這點小錢。”步衡踩到拖鞋，“想來看我就直說。”

和原書一樣，高晟的股東漸漸站在張煥明這邊，外人都在猜他什麽時候取代老子。

波斯貓見步衡起來，用爪子扒著他的羊毛背心，不斷往下滑。

“你衣服要爛了！”張煥明笑得玩味，“這是誰的小東西？”

“撿的。”

“不會是偷了別人的貓吧？”

“……滾。”步衡翻出昨晚存的手機號，“你不是要房租嗎？等我打了這通電話，就有一萬了。”

“這貓品種不純，不值這個錢，看來它的主人是真的喜歡它。”張煥明瞬間就抓到了關鍵，“運氣不錯。”

步衡抱著貓。

也許是因為它和自己同名。他覺得這小東西可愛得不行。

但君子不能奪人之美。

電話通了。

步衡怕自己後悔，飛快道：“您好，貓在我這裏。”

“謝謝你。”貓的主人聲音低沈，昨天還吝嗇言語，此刻卻帶著顯見的急切，溫柔叮囑：“衡衡不會捉老鼠，在外面肯定餓到了。請您給它買一點進口的貓糧，我會一並轉錢給您的。”

衡衡……

“餵？”

步衡背脊一陣酥麻。

情急之下，他把手機如燙手山芋般丟給張煥明，用氣聲提醒：“幫我。”

他告訴張煥明怎麽說，但自己不出聲。

那頭約了下午在咖啡館見。

張煥明掛掉電話，“解釋。”

步衡糾結地擼波斯貓的頭頂，“我懷疑這是洛羿舟的貓。”

張煥明誇張地“哦”了聲，“你不是不見他？怎麽聽得出他的聲音？”

“都是意外。”步衡後悔昨天匆忙下車，沒多問兩句。

洛羿舟會在那條路上接到他的單，恐怕是因為他們住同一個小區！

“哥……”

“別叫這麽惡心。”

步衡被戳破小心思也不尷尬，斟酌之後道：“給我準備點東西，我想喬裝去。”

張煥明還在笑：“這麽費勁，不去不就完了？”

步衡搖搖頭，帶著過來人的滄桑，“你不懂。”

按道理說他這個炮灰已經下線了，可他沒有回到原來的世界，便猜想自己還有未完成的任務。

這不……洛羿舟出現了。

張煥明想了想，笑出聲，“保證給你打扮得他認不出來。”

步衡雙手交叉，“不要弄得太標新立異。”

“放心吧！”

下午，張煥明親自開車護送。

步衡等他把車停好，欺身上去，拳頭捏得吱嘎作響。他咬著牙：“笑夠了沒？！”

張煥明：“沒有！”目光剛剛接觸到步衡戴的木耳邊羊毛帽，又捂住笑痛的肚子。

步衡也有今天！

幫忙化妝的秘書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您悠著點，光腿神器還是絲襪，很容易勾絲的。”

步衡強忍著怒氣，盡管瀕臨爆發，仍然顧忌著外人。他推開車門，“老狐貍你給我等著！”

張煥明故意等他走出去老遠，打電話叫他回來：“你忘記貓了哈哈哈。”

步衡很快忍辱負重地折返，千鳥格紋的裙擺隨之微微飄起。

“給我！！”

衣服都是秘書準備的。駝色帽，小羊皮靴，裙子裏面疊穿高領打底衫……英倫風大衣上別著星辰的胸針。

張煥明直視他修飾過的眼睛輪廓，“還挺漂亮的哈哈哈哈。”

步衡一拳砸在車窗上，“滾啊！！！”

作者有話要說：  洛羿舟：哼。

（A：生氣，你都沒有給我那啥那啥

B：生氣，你居然嫌棄我的杯子

C: 生氣，你快跟我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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