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那句話以後，沈若懷就沒有再回那人的消息。他放下手機，腦子裏亂糟糟的，才剛把眼睛閉上沒兩秒又睜了開。

這個時間的安樂巷很安靜，街邊的路燈整整齊齊的亮著，青石板鋪成的路在昏暗燈光的照射下有幾分孤寂。

沈若懷站在窗邊，看著底下的畫面，思緒不自覺飄遠。

從那件事發生以後，一直有人問他為什麽不解釋。兩年多前發生的那些事還歷歷在目，沈若懷不是不想解釋，而是不知道怎麽解釋。

因為施毅然說得那些，都是真的。

可真相之下還有另一層真相，就像所有事物都具有兩面性，很多事情在不同人眼中，也是不同的結果。

而他不解釋的原因，是因為另一層真相，是他不願再回憶的噩夢。

腦海中似乎又浮現出了當時的畫面——

他記得那天自己剛因為沈錦溪和江柔吵了架，本想著和朋友聚一聚，能把這口氣給咽下去。

誰知他到那裏的時候，剛好撞見施毅然和其他幾個人在喝酒聊天。

“不是我說，要不是沈若懷有錢，誰他媽和這人做朋友。”

街邊的燒烤店環境並不好，沈若懷以前根本不會來，但為了維護這所謂的友情，他還是忍著不適來了。

可沒想到，會聽見這種話。

另一個人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我早受夠他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裝逼。”

幾人一邊喝酒一邊吐槽著沈若懷，每一個字都將他貶低的一文不值。

“不過他還挺好忽悠的，每次都掏錢，而且打架一直沖在最前面。”一個人繼續說著，“你們說他是不是缺愛啊？”

“我覺得有可能。聽說他媽當年生他的時候……”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清脆的一聲響給打斷了。

沈若懷手裏握著個破碎的酒瓶，尖銳的裂口指著那幾人，眸中滿是陰鷙，“聽說什麽？”

那幾人頓時變了臉色，朝施毅然看了過去。

不得不說施毅然也是有點本事，完全沒有說壞話被當面戳破的尷尬，甚至還笑了笑，試圖把沈若懷手裏的酒瓶拿過來，“沒什麽，他們幾個碎嘴子道聽途說而已。菜已經點好了，不吃該冷了。”

沈若懷沒動，微微歪了下腦袋繼續問道：“聽說什麽。”

這明擺著是在挑事了，施毅然臉上笑意微沈，語氣也冷了幾分，“若懷，你一定要這樣嗎？”

他和沈若懷認識了快三年，不能說知根知底，但也是有所了解的。

就像剛剛那個人說的那樣，沈若懷對朋友的依賴很大。在某些方面甚至能委曲求全，而且是那種怕自己被拋棄的委曲求全。

所以他並沒有剛剛說的話當回事，而是道：“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鬧成這樣吧？”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直接將沈若懷的理智擊潰。

少年渾身鋒芒，還真像朵帶刺的玫瑰。

手裏的酒瓶被他砸到了那幾人腳邊，精致好看的臉冷若冰霜，沈若懷看著這幾人，忽然笑了，“朋友？”

“你們配嗎？”

後來也不知道是誰說了句什麽，場面忽然失了控。耳邊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畫面像被人用各種顏色的水彩擰了一圈，什麽都看不見。

等沈若懷回過神來，滿目狼藉。

回憶到這，沈若懷的思緒被忽然響起的手機提示音拉了回來。

他看了眼消息通知欄，是蘇聽顏發來的。

[兔子小姐]：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麽，但是沈若懷，我相信你

[兔子小姐]：好好睡一覺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心中的郁氣忽然散了，他低頭回了一個好，無意間瞥見了鏡子裏的自己。

他現在，是笑著的。

時間說快不快，但說慢也不算慢。

一個眨眼，四月快到了末尾，這學期的第二次月考，也即將到來。

因為這事，那些人終於是消停了些，蘇聽顏也終於是松了口氣。她看了眼身旁依舊在刷競賽題的沈若懷，心想至少這人終於是恢覆了正常。

沒有了那層低氣壓，他們終於是感受到了臨近夏日的炎熱。班裏再一次恢覆了吵鬧，而沈若懷的桌前，又一次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對此，最高興的就是王志學。

“你們是不知道，這幾天學神心情不好，我攢了不少題。”王志學手裏握著好幾本練習冊，不知道是不是蘇聽顏的錯覺，她總覺得這人的眼鏡片又厚了不少。

“希望那些傻逼不要再惹學神生氣了。”王志學繼續說道：“今日事今日畢，他們真的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

蘇聽顏還是頭一次聽見王志學罵臟話，覺得驚奇的同時她又忍不住給人點了個讚，“是的。”

希望那些傻逼不要再惹沈若懷生氣了。

但很多時候希望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這天下午放學的時候，蘇聽顏本來想約沈若懷一起去書店買書，結果才剛轉過頭，就發現沈若懷已經拿著書包離開了。

“走這麽快？”蘇聽顏皺眉，繼續收拾著自己的書包。

明明這兩天沈若懷已經恢覆了正常，但蘇聽顏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她總覺得，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蘇聽顏正思索著要怎麽在兼顧學習的同時幫沈若懷走出自閉，腦海中忽然傳來了系統冷冰冰的機械音。

【宿主大大，這邊檢測到任務對象即將出現很大的情緒波動】系統本來沒打算給蘇聽顏提示的，可眼看著任務條靜止不前，蘇聽顏又無心任務，作為一個事業型系統，它簡直不能忍。

眼下剛好是一個刷進度值的好機會，它必須得抓住。

“什麽意思？”蘇聽顏問。

【任務對象馬上要和周陽還有施毅然碰面了】系統說：【根據系統預測，如果他們成功碰面，接下來一周任務對象陷入低氣壓的概率將達到99%】

蘇聽顏頓時坐不住了，急忙把今天要寫的卷子塞進了書包裏，然後朝外走了去，“他們在哪？”

【出了校門右拐300米，在往左直行200米的那個小巷子】

這個小巷子雖然在鬧區，但平日裏並沒有多少人經過。

沈若懷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他看著眼前的兩人，只知道這件事必須做個了斷。

以前了無牽掛，他不在乎別人怎麽看自己，可現在不一樣了。

沈若懷想到蘇聽顏，嘴角不自覺上揚，露出了個淺淺的笑。他希望，至少在那人心裏，自己沒有那麽的不堪。

“終於來了啊，我還以為你不敢來呢。”施毅然手裏依舊捏著根正在燃燒的煙，他看著沈若懷，露出了個笑，“沈若懷，你變了挺多。”

周陽倒沒有施毅然那麽淡定了，他盯著沈若懷，那表情恨不得直接將沈若懷給撕碎，“你他媽居然敢來？”

當時施毅然讓他去約沈若懷的時候，他還挺不願意，但最後還是去了。不過約人是一回事，這人敢來赴約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們是什麽關系？”沈若懷一直以為周陽針對自己是因為安如菡的原因，現在看來，應該不只是這樣。

“他是我表弟。”施毅然吸完煙的最後一口，吐出了一個煙圈，笑道：“還朋友呢，你看……你從來都沒了解過你的朋友。”

沈若懷不為所動，只是道：“說吧，你想幹什麽。”

這人約自己出來，肯定是有目的的。

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但以沈若懷對他的了解，大概能猜到幾分。

“看來剛剛那話說早了。”施毅然朝著沈若懷走近，他身上的煙味或者烤肉店的油味，聞上去讓人作嘔，“其實也沒什麽，兄弟最近日子不好過，想找你借點錢。”

施毅然這話說得理所當然，不要臉的程度簡直刷新三觀，“我覺得你那些同學說的挺對的，如果不是你當初下手那麽狠，我也不至於年紀輕輕就經歷社會的毒打。”

“現在沈少爺享受著校園生活，給我一點補償不過分吧？”

沈若懷盯著他看了半晌，隨後笑了一聲，“你配嗎？”

小巷子的空間不大，沈若懷站在正中間，更是顯得身形修長。他單肩挎著包，兩手插在兜裏，再配上那副表情，還真像是個不良少年。

“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那些事情捅出去嗎？”施毅然臉色變了一瞬，不過很快又恢覆了正常，“我和你可不一樣，我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不在乎，所以什麽都做得出來。”

“你要是不怕我鬧到你學校裏去，把你以前那些光榮事跡全都抖出來……”

沈若懷依舊沒動，只是覺得有些可笑。

他以前到底是有多傻逼，才會把這種人當成朋友？

這未免太侮辱朋友這兩個字了。

“沈若懷。”周陽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打斷了兩人之間的話，看著面前沒有表情的少年，問道：“你害得這麽多人這輩子的人生止步，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周陽很討厭沈若懷，不僅是因為他喜歡的女生喜歡沈若懷，更是因為自己的親表哥因為沈若懷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而且據他所知，因為沈若懷受到傷害的人遠不止這一個。

周陽可能也是氣急，再次開口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以前還有個妹妹因為你死了吧？”

“這麽多人因為你受傷出事，你踏馬就不怕遭天譴嗎？”

蘇聽顏趕過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句話，她累得不行，正打算叫沈若懷，就聽見這人略顯冷淡的聲音傳來。

“愧疚？”沈若懷不解，“我為什麽會愧疚？”

到底是誰毀了誰的人生？

蘇聽顏松了口氣，朝前走了去。

只是她才剛剛落下步子，又一次聽見了系統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任務目標口是心非，請宿主在五分鐘內完成旁白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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