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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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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任何年代, 權貴婚姻的本質更多在於利益合資、穩固階層,從這個角度來說,霍氏家族已不再需要通過一段婚姻來鞏固它的地位, 更何況以如今的極權。

霍衍當然從未想過他的人生中會有一段不必要的婚姻, 但事實是,他主動選擇了。

“我說過, 我會給你保證。”霍衍攬他進懷裏,側臉吻著他剛剛求婚成功的未婚妻。

他當然明白自己的這句話有多麽的卑劣與惡毒。

但顯然霍衍永遠是不擇手段的人。

對他而言, 手段只有有用與沒用, 並無高下之區別,這種以結果為導向的價值觀自然與他令人聞風喪膽的鐵腕不無相關——端著一張聖人的面具謀取大事委實再可笑不過。

今日的重點是,他必須要讓溫墨答應他的求婚, 這是半點都出不得閃失的大事,他高度戒備, 謹小慎微,步步為營, 便是為了此事的萬無一失,但霍衍從沒有意識到, 對於位高權重、目下無人的他而言,他於此事上的所為, 實質不過是膽怯,這是一種他幾乎沒有存在過的、被他特意忽略的東西。

他當然毫無意外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他成功了,陽光下,他扣住對方的後腦勺, 吻住了他美麗的妻子。

溫墨的淚水從下巴滴落, 洇濕了地毯, 撲起了些許塵粒,他摟著霍衍的脖子,極其溫順地回應著他。

他們在履行著求婚成功的正常流程,久久親吻,唇齒相依,像是彼此深愛一般。

很久以後,黏連的唇終於分離,霍衍扣著他的脖子,抵著他的額頭,鼻息相融,他忍不住拿指腹摩挲著他的雪肉。

溫墨已不再流淚,他的雙頰留著兩道風幹的淺淺淚痕,眸色安寧,平靜得像鏡湖。

“霍衍,答應我三件事。”

也不等霍衍回答,溫墨已經開口了,“這個孩子,不要讓他卷入霍氏的繼承爭鬥中,讓他像正常的孩子一般長大就好。”

這個條件完全算不上條件,霍衍早已預料他的Omega斷是不肯讓他們的孩子參與奪權廝殺的,他早便做好了給他規則外的準備。

所以,他幹脆利落回答,“好。”

“第二件事,那個天堂孤兒院,”溫墨擡眼看他,“它被軍方查封了,你幫我弄個資質拿回來。”

霍衍盯著他的眼睛,半晌,又答應了:“好。”

溫墨柔柔地笑了,“第三件事……”

“無論你要對張謙做什麽,留他一條命。”溫墨的聲音平和溫軟,“我知道我這麽要求必然會讓他的境遇更為糟糕,多加解釋也只會火上加油,但是霍衍——”

溫墨的眼神很溫柔,他撫著他的臉,“你是我丈夫,你應該要承擔起我的愧疚感。”

霍衍喉結動了動,心裏想,他的Omega當真是最懂得拿捏他的人了。

霍衍薄唇微抿,答非所問一般,“婚禮定在十二月。”

溫墨說了個好以後,便不再說話了,他柔軟的唇貼了貼霍衍的額頭,抱住了他,埋進了他的頸側。

厚重的大門推開了來,在兩個警衛的引導下,同同被帶到一間充滿冷系色調的房間。

門又被帶上了。

同同站在正中,他含著淚,看著背著光坐在皮椅上那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像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面上盡是一片惶恐不安。

霍衍丟下了手上的文件,冷笑一聲,“霍同,懂得利用化肥提純硝酸銨的小孩,不該這幅膽子。”

“我叫李同!”聽得霍同二字,同同仍是流淚,面上卻是帶上了憤恨,“你殺了我爸爸,抓走小墨哥哥,你該死!”

“哦?殺了你爸爸?”霍衍挑眉道,“誰告訴你的。”

同同死死盯著霍衍不說話。

霍衍唇角一扯,譏道,“孟進吧?”

他拉開了抽屜,取出了裏面一個袖珍的黑色通訊器,繞在指尖把玩了片刻,“這東西也是他給你的吧?”

他將通訊器丟在桌面上,站了起來,踱步到同同面前,“所以,通過他的遠程指導,你制造了這些炸·藥,要報你的殺父之仇、奪兄之恨,對麽?”

同同偏過臉,從他愈發憤慨的神色中明顯看得出來,霍衍的推測並不是空穴來風。

霍衍低低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你太高估自己了。”

同同骨節拽得發白。

霍衍摸出了一根煙,點了,他深吸了一口,“你拙劣的煽動伎倆騙不過孟進,更騙不了我。”

“不可否認,你確實聰明,但到底年紀太小了,小到以為憑著你的能力可以挑撥兩個成年人的互鬥。”霍衍已經收了笑,“就算真是他指使你來的,我也不見得必須除了他。”

“我說過,不要小瞧了大人。”

“至少目前,你的殺父之仇,我沒有幫你報覆的必要。”

在那些近似譏諷的話語中,同同克制不住發起抖來。

他忽然想到了那個午後的刺目血紅,巨響之下,父親的胸口噴射出大量血液,濺滿了整面白墻。同同躲在暗處胴大了眼睛,死死地捂住了嘴巴,他知道,高速旋轉的子彈已經絞碎了父親的心臟。

他的父親被謀殺了,但他必須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為什麽世界上的壞人會那麽多,同同不明白,為什麽他的父親會被同伴殺害、為什麽母親出了個門後便永遠不再回來,為什麽他的小墨哥哥要為了他被這個該死的alpha痛苦地束縛著。

世界上充滿了太多他永遠無法了解的事情,父親說他是他見過的最聰明的小孩,同同已經試圖用他的聰明去理解這一切,但註定永遠都不明白。

按他的計劃,這個alpha會被炸死,而後會有人在他的住處找尋到一些他跟孟進聯系的罪證,他會被認為是主謀孟進的棋子,無論他的下場如何,但軍方註定不會放過孟進,混亂中,他的小墨哥哥終歸自由。

但是啊,alpha說的對,他只是個八歲的孩子。

那天,他走向車庫的時候,他很害怕,害怕極了,他知道被炸死的滋味必然痛不欲生,但他的腳步從無退縮,他已經有了必死的覺悟,可縱然如此,他的計劃依然沒有達成任何一項預想中的結果,alpha沒有死,他報覆不了孟進,哥哥更被他累得墜入無限深淵。

巨大的黑暗籠罩了同同,這是一種比死亡還要絕望的東西。

同同單薄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地上,他徹底知道了自己的失敗與無能。

他跪在地上,死死地咬住了唇,任隨眼淚瘋狂地流,拼命不發出任何的聲音,這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尊嚴。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了他面上。

“放心,你死不了,”頭上傳來alpha淡淡的聲音,“我會給你兩個選擇。”

同同像是做出最後的決定一般,猛然擦了淚,咬咬牙擡頭打斷了他,“等等。”

他吸了吸鼻子,平靜道,“我的體內被孟進置入了某種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你得找人先取出來。”

李響被槍殺後,同同受驚發了一場燒,他被孟進帶進了醫院,名為看病,其實是給他動了一場小手術。

但孟進並不知道,他根本沒有徹底吸入麻醉劑,他迷迷糊糊地忍著劇痛,知道有人把什麽東西埋入了他的頭皮,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明白,他只是個介質,孟進想通過他對alpha做點什麽,所以他並沒有想辦法取出來。

霍衍微微抿起了唇,瞳仁驟然變得冰冷,他擡手按下了座機的通話器,“馬上進來幾個人。”

一個小時後,幾位技術專家在同同的頭皮中取出了一塊類似於矽質的晶片,經過檢驗,這是尚未投用還在實驗室研究開發的一種兼具監聽與定位的縮微儀器,發出的波段並不會被常規的手段攔截。

霍衍捏著那枚小小的晶片,桀桀笑了起來,聲音低沈又陰寒。

“孟進,你好啊。”他在隔空對話。

說完這句,他將晶片放在煙頭上,瞇著眼睛看著它漸漸發黃卷曲,最終熔在一片黑煙中。他將之連同煙頭一起掐滅在煙灰缸中,成為一團再也活不起來的灰。

“好了。”霍衍看著腦袋上纏了繃帶的同同,像是已經不再關心剛才的插曲一般,他靠在椅背上。

“所以,對於這兩個選擇,你考慮得如何?”

同同再一次回到了那座別墅。

對於他完好無損的回來,溫墨沒有分毫的意外,他像是等待良久了似得,如同以往每一次歸家一般對他溫柔地笑。

同同一下子撲進了溫墨懷裏,淚水如滾珠一般湧了出來,他第一次肆意地放聲大哭了起來。

“哥哥……”同同淚如雨下,

溫墨抱住了他,他不再說任何話,只是摸著他的腦袋,盡情地讓他宣洩一個正常孩子的委屈與憤恨。

同同哭得聲音都啞了,許久,他終於慢慢地停了下來,一抽一抽地在溫墨懷裏打著淚嗝。

溫墨低下頭,親了親他的發頂,他的目光很哀憐,又透著幾分堅定,他溫聲道,

“同同啊……”

“我們先好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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