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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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張年代略久遠的照片,照片裏跪著一個渾身裸赤的孩童,看上去才七八歲的年紀。

但與他的稚嫩格格不入的是,他的脖子上套著個皮質的黑色脖環,被一條細細的鐵鏈拴著,鐵鏈的另一頭延伸到了鏡頭外,像是被什麽人牽著,他的眼睛裏充滿了驚恐無助,卻還是機械地對著鏡頭擺了一個充滿了成人意味的動作,在他身邊的地上擺著一個標簽牌,寫著:NO.151 孟墨。

張謙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照片,像是旁觀一個漠不關心的東西,然而他的手卻是不由自主撫上了溫墨的背。

溫墨說:“他是我們孤兒院的院長。”

他將照片從張謙手上取了下來,反手蓋住了,像是要掩蓋一段不堪的回憶一般,他輕輕地將臉貼在張謙的胸口。

“我已經打給了他三百萬。”溫墨笑了笑,“可他又出現了,帶著這些照片。”

張謙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他,並沒有打斷他的回憶。

“七年的時間,我在孤兒院七年,直到溫家的孩子生病了,他需要跟我一樣特殊的血型,所以……我終於逃離了,然而一年前,他又出現了……”

溫墨驟然將手中的照片拽緊,目中露著寒光,“……我做夢都想殺了他。”

張謙徑直問:“他這次要多少。”

溫墨閉了眼:“一千萬。”

這並不是一個給不起的數字,但張謙明白,這是一個沒有結束的噩夢,永遠藏著雷,等著某一天被引爆——若這些照片流出,即便霍家壓了下來,那這個Omega也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了。

畢竟霍氏願意殷勤地幫霍長官的各類花邊新聞擦屁股,但必然不能允許自己打造的勵志平民omega這張輿論牌有任何的汙點,而如何合理地讓一個有汙點的Omega從霍家消失,霍氏會拿出一百個方案。

溫墨突然問他:“是不是你們alpha孩子永遠不會遭遇這些。”

張謙沒有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他,而後輕輕吻住他。

從靶場回去後,張謙立刻給一個心腹打了電話,“幫我查個人。”

一天一夜後,一個男人走進了張謙的辦公室,他手中堆著厚厚的一疊資料,放在張謙面前,恭恭敬敬道:“報告長官,這是所有資料。”

“行,出去吧。”張謙吐了一口白煙。

男人默聲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偌大的辦公室裏煙霧環繞,桌上的煙灰缸裏已經堆了厚厚的煙頭,張謙終於看完了最後一份資料,他掐滅了煙,閉上了眼睛,仰頭倒在皮質椅背上。

張謙認得他。

這是一個叫孟雄的中年男性alpha,曾經聯邦有名的慈善家,他收養過很多無家可歸的Omega孩子,他給他收養的孩子們都冠上了自己的姓氏,並滿面慈悲對著采訪的媒體宣稱——他永遠是這些可憐的Omega孩子們的父親。

他一度是O權組織連續十幾年評選出的年度慈善人物。

只可惜他的眼光並不好,作為一個政治投機客,他將所有的身家都賭在了霍氏的政敵身上,隨著政敵的倒臺,他自然也連帶著被清算,鋃鐺入獄,一年前才被放了出來。

張謙重新翻開了那本陳舊的資料冊,抽出裏面一張編號為151的孤兒登記表。

姓名:孟墨

性別:男性Omega

出生日期:西元2201年12月12日

收養日期:西元2202年5月(時年半周歲)

父母:父不詳;母名不詳,女性Omega,風俗業人員,亡故。

登記表上還貼有一張周歲照,照片中的嬰孩穿著件不合身的翻領毛衣,手中抓著個塑膠玩偶,無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奇又迷茫地望著鏡頭。

張謙忍不住又點了支煙,他其實已經戒煙一年多了,但這兩天,他抽的量幾乎是以往半年的總和,尼古丁的氣息慢慢滲透他的肺部,浸入他的大腦,將他的神思拉到了一些偏離理智的危險地方。

張謙瞇起了眼睛。

三天後的中午12點,溫墨撥通了那個號碼。

對方爽快說了個交貨的地點,那是一個繁華市場邊上的茶餐廳,溫墨答應下來。

“我半個小時到。”

“好,”對方突然粗噶笑了,“總算要見面了,小墨,爸爸真是想你了。”

溫墨沒有回答,只立刻掛掉了電話。

溫墨昨日便已經為外出準備了一個合適而恰當的借口,他到達了目的地附近,將車停在了離市場不遠的一個公寓的停車場,拎著個皮箱便下了車,他掃了一圈周圍熙熙攘攘的人流,帶上了墨鏡,無聲無息融入了人流中。

到了約定好的那家茶餐廳,溫墨再次撥通了他的電話。

“我到了。”

“別急,你先到二樓,找到窗邊的13號桌,我已經給你點了你小時候最愛的奶黃包,“對面桀桀桀地笑,“去吧,乖孩子。”

溫墨掛了手機上了樓,找到了對方說的那張桌子坐下,很快,便有服務員端著一份餐上樓來,他面上帶著些困惑,有些遲疑地問:“有個人給13號桌客人點的,是您麽?”

溫墨嗯了一聲,“放這兒吧。”

服務員一一為他放好,他餘光看著這帶著墨鏡的客人,總覺得有些面熟,但怎麽都想不起來,樓下還有很多客人等著他招呼,於是他很快便將這點思量拋之腦後,匆匆下了樓。

溫墨將皮箱放在腳下,他掰開了一次性的筷子,夾了個奶黃包咬了一口,細細咀嚼起來,仿佛真的就是一個慕名而來的食客。

在他咬開第二個奶黃包時,眼前光線一暗,坐下來了一個男人。

已是多年不見,記憶中那個龐然怪物一般的令人恐懼的alpha男人,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形容落魄的老頭,他胡子花白,雙頰深深陷了進去,早已無當初意氣風發的精神,但不變的是那一對依舊汙濕黏臭的眼神。

他瞇著眼睛笑:“小墨,你真乖,果然只有你自己一個人來。”

他特地在他面前晃了晃袖口,讓他看清裏頭的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溫墨放下了筷子,將腳下那個皮箱推了過去,平靜道:“這是你要的。”

孟雄選的這個位置在角落,二樓客人也不多,並沒有人註意到這邊,但孟雄還是不動聲色掃了一圈周圍,這才將腳邊的皮箱拎到身側座椅上,單手打開了皮箱,隨便抽出一疊,撥了撥,待確定真偽,他面上露出了些笑容,又將東西放回,啪嗒一聲,扣上了皮箱。

孟雄的面色終於輕松了不少,他睨了溫墨一眼,拿起他用過的筷子,夾起了面前那半個奶黃包,涎舌舔過溫墨咬過的地方,盡數塞進了嘴裏。

“真是想念這口。”他渾濁汙濕的目光盯著溫墨,像某些帶著黏液的蠕蟲,“小時候,我經常帶你來吃的,記得麽?”

溫墨不語。

孟雄也不惱,只瞇起了眼睛一邊咀嚼一邊打量著,像敘舊的故人。

“小墨,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我真後悔,那麽些年,才叫我嘗過你一次。”

墨鏡遮住了溫墨的眼睛,這讓他看上去很是平靜,他打斷他,“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孟雄哈哈一笑:“只要我混得下去,自然不會再來煩你,但是事情總有意外嘛……”

溫墨看著他,許久,道:“你言而無信。”

孟雄舔了舔嘴角,笑意更濃:“我總不能騙我的小墨。”

他將溫墨放在桌上的那一只手納入掌心,細細揉捏著,“放心好了,我當然不會輕易出現,只是——”他驟然瞇起眼睛,眼神一下變得陰狠,“你得先幫忙轉告那個人,如今他們自身難保,就不要再找我麻煩,否則……莫莉,她就是你們的下場。”

孟雄終於感受到了眼前這個Omega劇烈的情緒波動,他掌中的那只手微微在顫抖,如同他的小時候。

孟雄得意地笑了,“小墨啊小墨,你總是這麽惹人心疼,那麽多人為你前赴後繼丟了性命,你說你,是不是天生來招人的。”

溫墨閉上了眼睛,眼前浮起了一個女孩的溫柔眼神,她渾身傷痕,衣不蔽體,卻仍是將溫墨緊緊地抱在懷裏,她說:“別怕。”

但明明她自己都怕得厲害,卻還是輕撫著他的臉,扯著青紫的嘴角溫柔安撫他,“別怕,有莉莉姐呢。”

其實那是一種很違和的感情,暖和,溫情,與暗黑冰冷的孤兒院格格不入。溫墨是個孤兒,但他確實得到過母愛,即使那是來自一個十三歲的Omega女孩。

溫墨終於睜開了眼睛,他將手迅速從孟雄的掌心裏抽了出來,冷聲道:“你走吧。”

他端起了桌上的水,偏過臉慢慢喝了。

孟雄拎著皮箱站了起來,他用那陳舊的圍巾包住了半張臉,這讓他看上去更像是個落魄無比的流浪者,他看了眼溫墨的側臉,瞇了瞇眼,笑道,“再見了,我的小墨。”

話畢,他旋過頭,警覺地看了看周圍,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溫墨長長吐了一口氣,他端著那杯水站在了窗邊,迎面吹來了些午後舒適的暖風,溫墨看見了孟雄匆匆的腳步離開了大門,快速朝一個不起眼的巷口走了過去。

溫墨喝了口水,他的耳邊仿佛聽到了一聲極細的破空之聲,但那一定是錯覺,他又怎會有那樣的發達的聽覺,但是那一刻,他卻是真真切切聽到了,伴隨著那個即將隱沒在巷口的人影的渾身一震。

那人手上的皮箱掉了下來,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身,他抖著手機械地掏了掏褲子,那裏鼓鼓的,像一把手·槍的輪廓,但很快,他垂下了手,溫墨看見了他太陽穴慢慢地滲出了鮮血。

他眼神漸漸空洞,遠遠看著站著窗邊的溫墨,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溫墨脫下了墨鏡,極其溫柔地朝他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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