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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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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熙站在禦花園中,看著盛開的朵朵薔薇,就如怒放的生命,顏色是那般鮮艷奪目。

“喜歡那花?我摘給你?”長公主遠遠就看見楚雲熙穿著淡青長裙,頭發挽束,靜靜站那廊下對著花園裏那幾朵藍薔薇發呆,待走近,楚雲熙仍沒發現她的到來,只好出聲說道。

“別摘了,花有刺。”楚雲熙輕言提醒。

“我知道。”長公主聽楚雲熙話語中應該是喜歡的,便應了一聲,義無反顧的去做那摘花人,雖然她小心翼翼伸向那花枝間,但聽到身後之人壓抑的悶咳時,手還是一抖,指間立刻便浸出滴如朱砂般嫣紅的血來。

楚雲熙一直在後面看著她,見她如此,忙上前幾步走近,看了眼長公主的手,隨口吮出些血,看見沒有斷刺,才放心松開了手,帶著心疼又略有責備的眼神看著她嘆息:“以後危險事少做,好好愛惜自已身體,別讓自已受傷,再忙碌的時候也要記得吃飯……”

長公主聰慧敏感,聽她突然而來的話便是一楞,看楚雲熙神情低落,似感覺到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眼睛忽然有些濕潤,抱住楚雲熙的腰依偎在對方懷中。在看不見彼此表情的擁抱中,她眼神幾經變幻,卻還是沒舍得離開這個懷抱,但剛才摘花的心情早被不安代替,所以神情悶悶的,也不說話。

楚雲熙呆站著,住了嘴,卻並沒回抱懷中的人,而是看著不遠那怒放的藍薔薇久久不語。藍薔薇的花語是絕望,如她現在毒入五腑後的心。

“明月,對不起,我要離開了。”楚雲熙有些艱難的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低沈。

這句話就在長公主耳邊說的,長公主聽的真切卻不發一言,手仍緊緊抱著楚雲熙,始終不肯松手。

“你勒疼我了,明月,放手吧。”楚雲熙嘆息說道,她仍垂臂站著,任長公主緊緊抱著她。

“當初白紙黑字的承諾書仍在,許的諾言也猶在耳邊,你讓我放手?楚雲熙,你置我何地?”長公主喃喃低語,不願放手。

楚雲熙聽清耳邊的話,沈默了會才說:“對不起,我是愛你的,可我恐怕不能再陪你了,以後想起我時若覺得難過就忘了這一切吧。”楚雲熙話出,眼眶已濕潤。

長公主聽了,終於松了手,連著倒退二步,定定的看她,二人四目相對,長公主緊攥著拳,怒極反笑,問道:“忘?如何忘?楚雲熙,你言而無信,既然要走就立刻走,別做這偽善模樣!”說完轉身就走,不再看楚雲熙一眼,卻僅走了不足百步,在感覺身後並無腳步跟來時停了下來,仍舊背對楚雲熙,一手扶著胸口,擡眸望天,滿目荒涼,淚如雨下。

楚雲熙看到了長公主轉身時眼中含著的淚,心如刀絞,離開並非是不愛,只是大限將至,再痛苦無奈也改變不了結局。她已經放棄了,只有長公主還抱有希望。看著這二個月來長公主為她的解藥提心吊膽,夜不能寐,不如就此離去,她的苦難就讓她一人承擔吧。也許她確實是偽善,是為自已找個借口離開,但如今分離也只不過是遲早的問題,不是嗎?

她想的明白,楚雲熙已‘死’,她已時日無多,還要待在這寂寥深宮空度嗎?不如走吧,天涯海角,信馬由韁,四海為家。只是她只能一個人走,她的公主終會君臨天下,而她只願浪跡天涯。

“為什麽不能堅持到最後?明明我們努力了這麽久,就是為了如今的相守,你為什麽又要放棄?雲熙,你說你愛我,愛我又為何要離去?”長公主擦拭眼淚,可淚水不止,她不甘心的回頭看著楚雲熙問道。這一刻,什麽矜持和驕傲她都不想顧及,只是心中疼痛難忍,不願接受楚雲熙就這樣放棄了這歷經千辛萬難換來的相守,放棄了她們之間的感情。

“我曾經想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願意做,時至今日,我也不後悔當初的決定。可是,現在的我累了也倦了這個朝堂和天下。你做不到陪我執手天涯,我也做不到陪你君臨天下。當初我們抱著僥幸的心理想賭個白頭到老,如今終是輸了。主要原因還是輸在彼此。你放不下這萬裏江山,而我只想逍遙山川河流。二條路二種命運二種生活,我們本以為可以為彼此妥協,或是對方順從自已。可到最後才發現,我們最愛的其實還是我們自已。”楚雲熙無奈的說道,看道遠處楞楞看著自已的長公主,苦澀的笑了笑。便不再多說,緩緩離開這裏。

次日清晨,長公主在楚雲熙的屋內桌上發現了那塊玉如意吊墜。吊墜下壓著張信箋,紙上僅寫了三十二個字:餘願已盡,君意亦了。白雲悠悠,物過人老。心無牽掛,各尋逍遙。今日一別,相見無期。

長公主看完癡坐良久,臉色蒼白,緊握著那塊玉如意,終於重新系在了自已頸間,又將信箋折好後如同一個儀式般放入匣內,然後才面色平靜的離開。

楚雲熙留下寥寥數語,獨自離去,茫茫人海,各安天涯。

在去湖州的官道上,一和尚在一無人駕馭的馬車前高宣佛號,良久馬車內才探出一紫紗長裙的女子,年齡看起來不過十七八左右,只是臉色略顯蒼白,撩起車簾看著他,臉上昏昏欲睡的模樣。

“何事攔車?”女人淡淡問道。

“施主車上無車夫駕馭,恐生危險。”那和尚大概四五十左右,一身僧衣袈裟,頭上受戒,看起來倒也面目慈善。

女子聽了不在意的笑笑,緩和了些語氣說:“那馬通人性,不會有事,不過這車不載生人,還請讓路。”

“阿彌陀佛,貧僧法號清慈,並非為搭車而攔車,施主可是姓楚?”那和尚和善笑問。

女子點頭,疑惑看他,眼中警覺。

“那應該就是楚施主你了,貧僧受龍華寺好友所托,送來一物。”和尚從搭袋上拿出一小盒來,向楚雲熙車廂前遞了遞。

楚雲熙看著那盒,沒接,反倒問:“龍華寺?太後嗎?清慈大師?好像在哪聽過!”

“貧僧曾為楚施主和一位貴人合過八字,定過吉日。”那清慈笑容依舊的說道。

楚雲熙聽他如此一說,一下子記了起來,她和長公主在建文十一年的元宵節成親,正是這和尚算的日子,當時她心中驚疑,便記住了這清慈的法號,只是過去的事已過去,如今她也不想再去追究那些往事。便問:“裏面何物?誰人所送?”

“施主看過自知。東西已親自送到,貧僧事了,告辭了。”說罷遞來木盒,便徑直走了。

楚雲熙知道問不出什麽,也沒阻攔他,看著他的背影消息無影了,才打開木盒。她輕輕打開,看著手心的小木盒發楞,鴿蛋大小又晶瑩剔透的玉瓶內是顆白如雪的藥丸。

當初楚雲熙身中無解,華夫人以奇藥無極丹中的毒丹給她以毒壓制毒,後來,她幾次去討另一顆無課,本以為已毀,誰料竟在龍華寺的太後手中,如今竟還讓人送了來。

楚雲熙柳暗山前又一村,算是撿回條命。可她面色平靜,任由馬車繼續向湖州行去。

史料記載:元啟元年三月,戰亂過後,監國長公主下令,兵器入庫,馬放南山,收回軍權,撤去緣邊六州節度使,免去丞相一職,皇權集中。

元啟元年十二月,為方便南北統治,遷都懷陽,長公主於元啟元年十二月二十登基稱帝,定年號鳳熙,登基時年僅二十,成為華夏史上千古第一女帝,在位十五年,精心圖治,政治清明,國泰民安。當然,千古帝王,悠悠萬事,是非功過,留待後人評說。

後來世人翻閱史書,想尋找女帝一生孤寂,感情成謎的原因。首先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建文十一年元宵,長公主十裏紅妝所嫁的楚郎。卻驚訝的發現從夏仁宗的建文十年春圍會試之後,到元啟元年十二月長公主登基的那四年內,歷史上所有記載就被經過刻意整理和刪改。建文之亂的主謀華朝公主事跡雖清晰記載史書,但與朝廷的幾場的戰役,有明顯篡改和刪減痕跡。而女帝登基前的長駙馬楚雲熙,生平事跡幾乎全部被篡改甚至抹滅,只留下個模糊不清的楚郎之名。就連野史雜談,各類《女帝傳》中也只略提到了一個楚郎,曾經數年的陪伴僅在那些書中一筆帶過,連名都不曾留下,只成了那段混亂歷史中的一抹斑駁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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