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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少年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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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邊境六州多日來太陽高照,戰事也結束,六州節度使下令免稅一年,休養生息。百姓歡欣鼓舞,難得的一片歡樂盛世。

刺史府衙內,楚雲熙和史則把酒言歡,旁邊自然有二個’尾巴‘跟著。

“史則,要不你從了林棄得了,他也不用這麽看著你,以後他釀酒你喝酒,絕配!”楚雲熙依舊胡服冠帽。就在院中設桌,美酒佳肴,四人圍坐,旁遠遠的站著無數侍從護衛。

楚雲熙話出,’噗‘的一聲,一旁一直沒說話的二皇子,剛喝到嘴的酒全噴了出來,捂嘴不住咳嗽。

“楚雲熙,別他爺爺的胡說八道,哥哥我不是兔爺。”史則一聽這話,看了身旁坐著的林棄一眼,惱羞成怒的吼。

“那你在上面不就行了?到時事成喝你喜酒。”楚雲熙挑眉壞笑,拿著酒杯看對面含笑不語的林棄。史則一直叫著要跟她回京,林棄卻沒任何反應,楚雲熙倒煩了,想要林棄勸勸,但不好開口,她對美麗的人抱著欣賞和敬而遠之的太度,但不願與其打交道,似心中莫名的忌諱什麽般。只是卻偏偏遇到不少容貌如畫,如長公主、華夫人、秦玨、李泰、淺淺和如今的林棄等才貌雙全,見之難忘的人。

“滾蛋!”史則臉一紅,一拍桌就站起來了。

“你叫我來的。”楚雲熙淡定坐著,絲毫不懼,靜靜看他。

史則被她的眼神看的心裏發毛,強自立了立身板,終是色厲內荏,又慢慢的坐了下來。

“楚大人,你和阿則是兄弟,小民和阿則是一家人,早當敬你一杯。”一旁的林棄端杯敬酒,語氣恭敬,卻沒站起來。

楚雲熙看著他,笑著端杯,一飲而盡。又看史則一眼搖頭嘆息:“怎麽這麽沒眼光?”

“哎,你還來勁了?我咋沒眼光了?”史則不平。他雖然並沒和這表弟林棄糾纏,但也不容別人貶低。而且,以林棄的家勢,他是幽州節度使嫡親幺子,以後若順利便可繼承平盧節度使之位。論容貌,雖然陰柔了點,難辨男女,但其俊美絕倫,如花似玉,閨中女子也望塵莫及。論才能,林棄開的錦瑟坊,釀的酒可是聞名華夏,素有’天下美酒出錦瑟‘的美譽。論見多識廣,從南到北,從東到西,五湖四海,名勝古跡,莫不知曉,還都去過。

可是這才貌無雙的人不知怎的就看上了史則。史則他父親是江南富商,平盧節度使林源曾在江南那邊任職,二人私交甚好,結為知已,史則和林棄也算自幼相識,林棄小史則一個月,二人兄弟相稱。後林父調任到幽州,二人分別後也常書信來往,不料竟暗生情愫,如今隔了十幾年再遇,林棄救了史則一命,後來更帶了幽州駐軍隨史則來湖州相助,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楚雲熙聽史則說他倆故事的時候,更堅定了不讓史則回京再趟那淌渾水中。再說,京中局勢變化莫測,回京之後,她手中抓著六州藩鎮軍的軍符和節度使的旌節,又有文人中的盛名和在邊疆平亂立的威信在,免不了和勢大兵強的華夫人周旋,到時若能以六州來換她別插手白家之事也是值得的。還有取得她便宜’岳父‘皇帝的信任,與她’妻子‘長公主的繼續支持,再聯合與白家有隙的大臣,最好說服到丞相,爭取得其相助,一起弄倒白家,雖然有些艱難,但她有**這一手,還有邊疆幾關幾城和剩下的十多萬白家軍隊可是塊肥肉,她可以拋出這塊大餅,威逼利誘,等有了同盟,京城她也能說一不二時,再收拾其他於湖州血案相關聯的人,而且她的時間也不多了。

“我是跟林棄說的,你插什麽嘴?”楚雲熙揉著頭,淡淡一句,就讓史則半天啞口無言。

還是林棄解圍道:“楚大人別再說這些話了,教壞小孩可不好。”

二皇子一旁一聽,不樂意道:“什麽小孩?若不是前面的太子擋了,本皇子也快議親了。”二皇子今年十五,以華夏男女十五六成親年齡,也確實能議親了。可是,前面還有一大哥在呢,太子沒娶,他自然不能搶先。今年皇後去了,太子守孝,婚事又得往後拖。

“你倒挺心急的,看看史則,今二十八也沒你這樣。”楚雲熙笑他,順帶又把史則帶話裏了。

“你不也十六訂的婚嗎?”二皇子瞥了她眼,心說,史則能和自己比嗎?史則好龍陽,他可不是,這話要被別人聽到傳出去也不好。就楚雲熙這說話不識輕重的,擱京城,二皇子準不再搭理這人。可來邊疆後卻少逆她意,出門不喜歡重兵保護隨行?行,親自跟著,雖然心中一百一萬個不願,但這個已名震天下的昭義節度使只要在他身邊出事,天下人準都認為是他所為,畢竟誰都知道,朝廷不願意封這邊境六州節度使子孫世襲,官員自封的。而且其他五州之中的四州若借此生事,還不知會做出什麽來,…而各州藩鎮軍首先是肯定會互不相讓,先爭權奪利了,到時成盤散沙,邊境又得起亂子,二皇子和齊王皇親貴胄的身份在邊疆這已自成一體的六州藩鎮軍裏也未必能鎮住,一萬京衛兵和雍州的人馬也是’強龍難壓地頭蛇‘。而且京中還有長公主,楚雲熙若不是在戰場出事,他這督軍也得立刻回京請罪了,至於後果的嚴重性,也遠非湖州節度使血案可比,若有人故意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頭上,皇上至少得給六州和天下人一個交代,他則再無翻身之日。

“哦,像二皇子這樣冷冰冰的人,還整天一身黑的,怕沒人會喜歡你了。”楚雲熙故意逗他。她身上有傷未愈,林棄給她拿的是甜酒,她也沒喝幾杯酒,閑的無事就耍起人來玩。

“胡說,本皇子至少坦坦蕩蕩,絕不像你們這起小人用盡陰險手段。”二皇子喝了不少,皇族高傲,看楚雲熙這般嫌棄他,自然惱羞成怒,反擊回去。

“那上次你指使禦史參我這事呢?”楚雲熙可沒喝多,還記得清清楚楚。

“本皇子從不和那些酸腐諫官打交道。本皇子做事素來光明磊落,無不可言的。皇後害死了本皇子的母妃,沈珂多年是她報應。太子懦弱全事盡聽長公主之言,這萬裏江山以後難道要讓女人來管?”二皇子真喝多了,話也多了起來。

“那二皇子覺得我這人怎樣?”楚雲熙不了解宮中往事,轉了話題問他。

“你?是那個……”二皇子已醉眼朦朧,呵呵一笑,食指一指院墻。

“堅強厚道?”楚雲熙一楞,說道。

“看清楚,本皇子指的是墻上面!”二皇子鄙視她一眼,又嘟囔一句:“無自知之明!”

楚雲煕一看墻上,那墻上長著棵綠油野草,正隨風搖擺,想著莫非二皇子笑她’墻頭草‘?便呵呵一笑道:“樹且要隨風搖動,何況小草?而且以藥材濟人來論,各種草的功效比樹的更多更廣泛。”

“你這什麽辨論?本皇子說的是京城……”“京城裏傳出消息,醫仙楚小唯醫死人了!”二皇子正待還說什麽,史則攔住他話,對楚雲熙說道。

“哦……那還稱什麽醫仙?”楚雲熙沒什麽反應,淡淡接了句,漠然的看著他倆。

“重點不是這個,是你徒弟小唯醫死人了!”史則擦了擦汗,他酒量好,比已喝多的二皇子清醒。

“哦……醫死幾個了?”楚雲熙似反應過來問道。

“還幾個?你知道她醫死了誰嗎?”史則揉頭,對這人無語。

一旁二皇子已趴桌上了,林棄看了他們一眼,起身去讓人熬醒酒湯。

“不知道,京城沒消息到我手。”楚雲熙老實回答。

“前幾天的事,醫死了大長公主的小女兒明奚縣主,小唯已經押進牢房了。”史則說完嘆了口氣。

楚雲熙沈默良久才說:“小唯今年才十五吧?”

“你這當師傅的還不知道?”史則看了眼趴桌上的二皇子,自己獨斟獨酌。

“你知不知道,人生的三大不幸?”楚雲熙神色平靜,反正現在想急也急不來,朝廷召她回京的聖旨還在路上。

“怎突然說這個?”史則停住看她。

“其一少年得志,其二中年喪妻,其三老年失子。”楚雲熙也倒了杯酒,一口飲盡才繼續說道:“以前我學醫很快,十二歲便看盡醫典古籍,自以為學醫已成,為人把脈治病,針灸開方,也無有不手到病除的,當時便被人稱作小神醫,自那後,我開始嬌傲自滿起來,醫書置放一旁,雜七雜八的倒學了不少,醫術卻再無長進。一年之後,教我醫術之人便對我說:他錯看我了,古人雲,士之致遠者,當先器識而後才藝。我有學醫的天分,卻還沒有達到相應的器量和見識,少年得志不如大器晚成。”楚雲熙說到這兒眼神飄忽,似已穿越時空,到了前世。史則靜靜的聽著。

楚雲熙接著幽幽的說道:“若非他諄諄教導,一番提點,我也不會翻然醒悟,繼續努力學醫。但也說不定沒有後來的事,我也不會有今天。我記得他對我說過:不到秋天,樹葉不會變紅,萬物有它自然法則。人在少年時,要踏實,努力,一步一個腳印,取得了成績以後,紮實,虛心,把持住自己,不盲目,不沖動,不自我陶醉,方能致遠。我一直都記著。”

“教你醫術的是哪位高人?若有機會我倒真想見見。”史則問道。能有這般醫術,又有如此遠見卓識的應當聽過名字才對,可是楚雲熙的從前早在高中狀元,瓊林宴露出身份後被各方勢力查了多遍,從未聽過有什麽高人在旁指導。

“你當然見不到,我也好久好久沒見到他了。”楚雲熙說著,一臉追思化作平淡,無喜無悲。

“大人,朝廷聖旨到府外了。”青竹走近行禮相稟。

“嗯,我們去接紙吧,也該回京了,這小孩就讓他先在這趴會吧。”楚雲熙一笑,起身對史則招呼一聲,先離開。

史則拿著酒葫蘆跟在她後面,一起向外走,待腳步聲遠去,趴在桌上的二皇子睜開眼扭頭看他們去方向,眼神清明的看了好一會,才重新閉上眼,一個人小聲又斷斷續續嘟囔著:“你才小孩……看你回京咋辦……娶誰不好娶那可惡女人……傻乎乎的…後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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