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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無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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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繁星點點時,一輛馬車從北門入宮,直奔後宮儀門,又換乘三軟轎直到華寧宮宮門前才停。

太子皇甫承乾已快速上前,一面忙令人小心將暈睡的長公主扶去歇息,一面迎上剛下轎的楚雲煕道:“楚愛卿你終於來了,快裏面請,母後剛剛又昏迷了次。”

楚雲煕也不多話,點點頭,看了眼乖巧的站在身後側的小唯,示意其跟上。

蕭逸臣候在殿內,看到楚雲煕進來,暗中遞了個眼色,楚雲煕微微點了下頭。

那一晚,皇後的華寧宮燈火通明,宮內太監守衛,宮女忙碌進出,一夜未停。鬧的後宮諸人皆知,可皇上未去,後宮嬪妃也無人敢去,只讓奴才遠遠盯著摸明情況。

楚雲煕一身青衣,靜坐桌邊,頭上綁著白布條,遮住了雙眼。

一屏之隔處的宮女來來回回,動作輕柔地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師傅,水已如墨色,皇後脈搏急促,怎麽辦?”正為皇後施針的小唯的詢問聲隔著屏風傳來。

“一號綠瓶藥丸一粒,五號紅瓶藥丸一粒,溫水送服。按我教你的順序,繼續施針。”楚雲煕說著,立刻就有宮女在那如九宮格的盒中取出藥瓶,按要求給皇後服下。

“已經流到劃線處了,現在能為皇後娘娘止血嗎?”皇後身邊大丫鬟玉檀擰眉問道。

皇後只著中衣,泡在藥浴之中,左手被刀劃開小口,暗紅色的血一滴滴流在浴桶外一瓷碗,碗中已有大半碗血了,皇後臉色蒼白,眼睛微閉,額上汗如雨下。

“止血,然後重新換藥湯。”楚雲煕說著,一只手靜靜的在桌面上跳動著。

“師傅,脈象穩下來了。”小唯額上出了層汗,被旁宮女小心擦幹,一會又如覆流了下來。

“藥熬好了沒?端進來給皇後餵下,開始煎第二副藥吧。”楚雲煕語氣平淡,但在此時卻莫名的讓眾人有種安全感,就像前面縱有千軍萬馬,而她卻勝券在握一般淡定。

整整一夜的忙碌,外面天已微明,皇後才脈搏平穩,暈暈睡去,華寧宮上下才俱都松了口氣,提起的心終於落下。

一直候在殿外的太子看到楚雲煕出來時,早已得知消息的他激動的上前拉住楚雲煕的手十分感激的說:“楚愛卿辛苦,蕭禦醫所言不錯,愛卿醫術高明,宮中太醫診斷多年,卻仍阻止不了母後身體一日日衰弱下去。此次情況危急,幸得愛卿出手醫治,感謝之情孤也不多言,孤只給你一句:楚愛卿以後有任何事須孤相助,孤義不容辭。”

楚雲煕拱身行禮,不動聲色把手抽回來說:“太子客氣,臣受寵若驚,此次救皇後若論辛苦,臣徒弟小唯和宮中上下眾人的功勞最大,太子若要賞賜......”說到這便停了,因為長公主一臉冰冷的正在門前看著她,二人四目相對,長公主在太子回頭前轉身出去。楚雲煕一僵,裝作未見一般,一心為自己徒弟小唯向太子撈好處。

皇後病情穩定下來,太子心情不錯,同意破例授小唯“欽點禦醫”的名號,讓小唯為宮中其他女眷看病,又想賜贈金匾,楚雲煕婉拒後又和太子寒暄了幾句,才心滿意足的出去找長公主。

旭日東升,早霞萬裏,今應該是個好天氣,只是早晨涼風帶著寒意。長公主在殿外廊道看著剛剛升起的半邊鮮紅如火的紅日發呆。她一身半新的紫色繡祥雲長裙,秋日清晨有如煙霧般的寒氣沾濕了她用金釵隨意換起的發,她仍似無所知覺般一動不動的站著。

楚雲煕從青梅手中接過青色大氅,輕輕走近,在披在她肩頭時,長公主便似陡然驚醒般忽的回頭看過來。下一刻大氅掉落,長公主手中一柄金釵以釵尖抵在楚雲煕頸上,仍冷冷的看著對方的眼睛,似要將對方看穿一般的眼神。

楚雲煕神色依舊淡然,薄唇勾起,面帶微笑,只是目光在長公主那垂下來的如墨及腰的長發上停留了一會。

長公主看了楚雲煕很久才似讚似諷般淡笑的說:“楚大人好膽量!”

楚雲煕沒反應,目光又繞到長公主如瀑布般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的長發,微風吹起,長發飛舞,別樣風情。楚雲煕的身高比長她一歲的長公主還高半個頭,正時她微低著頭,視頸上金釵於無物,只溫柔的看著長公主似與清風纏綿的長發。長公主就站在她伸臂就能攬進懷裏的距離,楚雲煕把手暗中在衣服上蹭了蹭,終是沒敢伸出去,頭也似無可奈何般低了下去。

“楚郎為什麽這麽做?”長公主看到楚雲煕蹭手的小動作,在她低下頭時,眼中的冷意淡了些,收回了金釵,語氣溫和。

“人傻,膽大!”楚雲煕低著頭聽著這個變臉如翻書的女人的話,想都沒想便如此說道,態度認真,像做了錯事的被先生盤問的學生般。

長公主一楞,剛才所有的戒備置疑和溫和全被這四個字給打擊的一陣淩亂,就像拿把精致小巧的寶刀想去剖開那縮在殼內的烏龜,結果卻發現那烏龜其實是塊頑石雕成的。

“楚雲煕!”長公主無力扶額喊道。

“嗯?”楚雲煕不解擡頭看去,看她這般,忙問:“殿下哪不舒服嗎?”

長公主握著金釵的手緊了緊,調整了下呼吸才說:“每次見到你,就感覺不甚舒服。”

“哦,可殿下卻是臣的貴人,每次見殿下都能逢兇化吉。”楚雲煕說著,臉上笑容燦爛。

長公主沈默下來,想到從昨到今,聽到的和見到的關於這人的事,她還是無法給楚雲煕下個準確的評論,這人似有千面般,誰也不知她下一刻會做什麽!

兩人正’相對無言‘沈默下來時,青梅來報,太子在東宮賜設早膳,遣婢女來請楚大人和長公主。

楚雲煕拾起地上大氅,交給青梅,跟上那已急急走遠的長公主。

太子東宮離皇後的華寧宮不遠,長公主在先,楚雲煕跟在後,二人始終保持著一尺距離。

東宮修的大氣宏偉,宮內典雅富貴自不用多壘述,太子和小唯已候在廳堂內。

太子見了二人,忙起身來迎,親熱的叫了聲“皇姐”,便忙住楚雲煕你行禮,親切含笑的看了二人,才一同分別就座。

“楚愛卿和小唯姑娘辛苦,孤令入略備了些早膳,蕭禦醫候在華寧宮不能過來,孤已令人送了些過去。楚愛卿不必掛心,早膳簡單,二位隨意。來嘗嘗看,禦廚手藝如何。”太子坐於正位,長公主坐在主位左邊,楚雲煕坐在右邊,小唯坐在右下位。

數十道各式各樣精致美觀的點心和粥擺滿了一桌。有鮑魚鮮蝦燕窩粥、黑松露菌鵝肝醬、蟹粉小籠包、鱈魚卷、蓮藕酥、芹香津白餃、龍陽蝦餃皇等等,餓了一夜的楚雲煕自是不客氣,連客套都省了。吃的雖不至於狼吞虎咽,但風卷殘風的速度讓長公主和太子都驚訝的看了她一眼。

長公主微笑坐在桌旁,動作優雅的吃著粥,並沒動那些點心。她頭發已用金釵挽起,似又恢覆了往常優雅高貴溫和的長公主。

小唯神情疲憊,又帶著幾分拘謹,只安靜坐在楚雲煕身旁,微微動了動那形如桃花,晶瑩剔透,青白相間如美玉的芹香津白餃。

太子看小唯停筷,以為不合她口味,便喊了聲:“楚姑娘?”

話出,楚雲煕剛夾住的龍陽蝦餃皇’啪‘的掉桌上了,吃的正起勁的她擡頭楞楞的看著太子。

“早膳不合楚姑娘味口嗎?怎吃這般少?”太子仍關切的問小唯。

“謝殿下關心,這些點心味道很好,是民女早膳素來食的甚少,並非口味不合。”小唯乖巧有禮的回道。

楚雲煕待反應過來太子是喊的小唯時,才嘿嘿傻笑著把掉桌上的蝦餃夾到了小唯碗中,嘴上還道:“小唯,來,太子盛情,你就多吃點,不然長不高的。”

長公主的微笑僵硬,同情的看了眼小唯。這是被坑了多少次,才能這般淡定的還給那混球致謝?

太子看了眼那蝦餃,僵硬的笑笑,果斷不再說話了。

楚雲煕一人更是尊著’食不語,只管吃‘的態度,對著滿桌的糕點狂吃,沈醉美味的她,眼睛彎彎,兩頰鼓鼓,咧嘴笑的歡快。

其他幾人看她吃的香甜都微微一笑。特別是長公主,數日來的寢食難安,食不知味,讓她憔悴不少。若不是昨在狀元府’睡著‘,她也沒精神來這吃早膳。

早膳結束後,楚雲煕愉快的帶著小唯告辭回府。自從她從從六品翰林修撰官升三級,封了個非實權的駙馬都尉兼了個文散官朝散大夫的職後,華夏朝臣的十日一’荀假‘,被她變成三日一病假,五日一事假,十日一荀假照休。她這混日子的悠閑態度,讓禦史多次彈劾她為’朝中蛀蟲‘。楚雲煕也上書自辯反擊,她雖然不怎麽積極進取,但也不是奸官佞臣,禦史按個’蛀蟲‘的名純屬汙蔑。皇上沒精力理會這些小事,楚雲煕便仍舊瀟灑的混著日子。

出宮後的楚雲煕和小唯坐在車上,讓車夫行到了一木匠行才停了下來。楚雲煕遞給車夫一張單據後,不待小唯相問,楚雲煕已先開了口:“小唯,你今天表現的很好,算是通過了我的考驗。”馬車內楚雲煕看著小唯,神情認真的說道。

“師傅?”小唯輕喊了聲,她知道後面還有話,也許以後的命運就在後面幾句話中決定了,小唯恭敬靜候。

“醫術學了就要去用,用多了醫術就精了。”楚雲煕的聲音和外面街上早市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小唯卻聽的清明,也猜到了接下來大概會說些什麽。

“現在怕沒時間教你武術了,你先在京城內當個游醫吧。順著這街道走,無論富貴貧窮,見病能醫則醫。富的你可以價收高些,貧的就去義診施藥。”楚雲煕緩緩說著,小唯平靜聽著。

“大人,東西拿來了。”一會車夫遞進來一行醫的木箱,卻又和普通木箱不同,箱蓋如弓,打開後裏面木制的層疊撐起,支出了三層,離箱底處還有二層可拆卸的卡合暗鑿抽屜。

楚雲煕接過來遞給了小唯,又開了馬車內的暗匣,取出一套銀針,二只瓷瓶。把針放入箱子抽屜裏,拿著藍瓶對小唯說:“這個就是居家旅行行走江湖殺人越貨謀財害命的必備’*散‘,簡單實用又方便!”又換了另一紅瓶說:“這個是’腐蝕水‘,若你醫死人又沒人知道就把這個倒在那屍體上,一盞茶就能變成白骨,一瓶能腐蝕一具。危險物品,註意保管,別對活人使用,當然你要是覺得那人十惡不赦,那你用了就趕緊跑,否則會嚇到自已的。”

小唯聽到這終於嘴角抽搐,她提心吊膽忙碌了一夜,終於能歇會,只想回去睡覺。結果,半路上就把她丟下了,走前還把她嚇的瞌睡都醒了。

“這五百兩銀票收著藏好。”楚雲煕從懷裏掏出幾十張一百兩的銀票,看的小唯驚嘆,她一直以為狀元府窮來著,李默常對她說,她沒來之前頓頓吃蘿蔔,所以當然天然居裏收的見面禮全上交了。

“師傅哪來這麽多錢?”小唯問,若是不義之財她可不敢要,一定得讓師傅還回去。

楚雲煕看了她眼道:“放心,是正途所得,這錢是府裏的全部現金,要撐到明年元宵的。”

“師傅為什麽隨身帶著?”小唯不解又問。

楚雲煕嘿嘿傻笑說:“哦呵呵,跑路經費,以備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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