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四十九個叛徒

關燈
倒不是因為戚風郁心情不好,而是他丟了手機,正興致勃勃地圍觀王先生發紅包呢。

何止是豪爽,揮揮手好幾個出去了,眼都不帶眨的。搶紅包再有意思,能比現場旁觀土豪散財機會難得嗎?

更何況財神爺還年輕又好看。

沐浴在過於熱情的目光下,王良壓著不住上翹的嘴角,不由又多發了幾輪紅包雨,說:“一會給你發個大的,這些小紅包不愛搶就算了。”

戚風郁一楞:“嗐,”他連忙說,“咱倆計較這些幹什麽,你的紅包不就是我的?不用單獨發的,我看你發就行了。”經過一場團戰,他覺得,他和王先生的關系已經更進一步了。

和BOSS混成鐵子,未來必會一片坦途,升職加薪什麽的不在話下,他難道還會在乎眼前這一點小紅包嗎?

他打著小算盤,但是同時,他對王良付出的感情也是實打實的。他誠心想和王先生做很好很親近的親友,一切充其量算是陽謀,光明磊落、水到渠成。

戚風郁沈浸在快樂裏,並沒有註意到王良按下發紅包的手微微一頓,矜持地沒再繼續發,停了小片刻,才仿佛若無其事說:“想試一下外設設備嗎?”

嗯?

團戰前怕影響手感,戚風郁婉拒了。

現在團戰都打完了,為什麽不試?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鐘,時間還早,立刻點頭道:“好啊好啊,那咱們先接上,去打個任務什麽的?”

“嗯。”王良幹脆利落地拔下游戲用的手機,連上戚風郁的。轉換投屏需要安裝一下中轉用的APP,戚風郁幹脆地把手機解鎖,交給熟悉業務的王先生,跑去旁邊的洗手間放水。

這間專用的游戲室和一間客臥相鄰,中間是一間共用的洗手間,很顯眼。戚風郁研究了一會智能馬桶圈,順利沖了水,再洗好手回來,迎面便看到了……那16:9的寬屏上,放著一張拉伸變形的截屏照片。

不是什麽特別的內容,聊天框調到游戲畫面正中央,赫然寫著:

私聊 涼:桃源9,繼續?

私聊 鳳羽:!!!

戚風郁:“……”

這是隨機組隊匹配到【戰天】的二級團隊那天。

也是天師鳳羽第一次和僵屍涼組隊副本。

說得更準確一點,是桃源這個副本打完之後,他忘記了拿任務用品,而碰巧,涼又邀請他打了第二次。

那時,他只是想截一張和榜一大佬的同框圖,結果不小心截成了聊天記錄。

細節都還記得,可問題是,為什麽他上個廁所的功夫,回來之後,卻發現王先生在看這個啊?!

雖然他的相冊亂七八糟,塞滿了風景照、游戲截屏、甲方票據,沒什麽不能見不得人的,可不代表他願意讓老板隨意審閱啊?!……好歹也算他的個人隱私。

戚風郁遲疑了,可王良的態度卻特別坦然,甚至還主動興師問罪:“你怎麽還存了這個?”

戚風郁:“咳……隨手那麽一存。”

不是,該興師問罪的明明是他!

王良:“過來解個鎖。剛才下載超時,手機鎖了。”

戚風郁茫然伸出手指,用指紋解開鎖屏,屏幕上跳出“安裝成功”的提示。王良熟練地點進去,調設置,調比例,很快,大屏調整為正常的比例,手機屏隨之熄滅了。

戚風郁憋著不敢問,那邊王良遲疑著,建議:“有空換個屏保吧。你再晚回來一會,相冊裏所有照片都被我看完了。”

語氣可謂語重心長。

戚風郁:“……”

靠,所以不是王先生故意偷看,而是他更新系統之後,默認的“播放相冊圖片”屏保把他賣了!!

投訴,回家就投訴廠商!!

他咬牙切齒地應著,接過手柄,十萬火急地把屏保換成一張靜態風景圖片,才悄悄松下一口氣。

登上游戲,呈現在大屏幕中的精美畫面,果然比手機摳搜的小屏幕享受多了。戚風郁舒舒服服地仰靠著電競椅背,輕巧地拿無線手柄操控小天師。和觸屏手感不太一樣,不過他很快就上手了。

小天師蹦蹦跳跳地去主城的倉庫掏庫存——他的藥水、符箓在團戰裏都用光了,下不下副本都要拿出來一組基礎的,補齊背包物資。戚風郁舒服得恨不得再把腳翹到桌子上,要是換一個思路,桌子好,椅子好,設備好,免費的瓜子花生巧克力,身邊還有個盤靚條順的帥哥陪玩,帥哥甚至還想付錢(發紅包)陪他玩,要是能再來一罐啤酒——……

簡直驕奢淫逸,樂不思蜀了屬於是。

正愜意著,游戲畫面裏郵箱標志閃動,有人發了條私信過來。

戚風郁想也不想戳開。

是個不認識的小號。

廣廈:我是瑕光。

廣廈:我回來了。

廣廈:有沒有好好看家?

戚風郁一楞。

王良家裏,三樓倉庫囤著好幾套外設設備。不過安裝好、現成能用的,只有游戲室裏這一套。戚風郁試用外設,他就拿著手機玩,為了方便幫忙調試,他挪到戚風郁側後方坐,而這個位置,自然能清清楚楚看到,那被屏幕放大了好幾倍的,私聊內容。

瑕光。

很巧,這個ID他知道,是【光風霽月】的前·團長。

很不巧,他還知道,這個,還是天師鳳羽的前·搭檔。

光風霽月這個戰團名,顯然是從瑕光、鳳羽裏各拿一個字,從而取的名字。

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他不悅。

在和鳳羽刷本之前,或者說,在允許戚風郁一點點侵入他的私人領域之前,王良並不覺得這個前搭檔有什麽問題。

畢竟以《桃尋》的游戲模式,沒有搭檔,想一路練到高等級,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當這個“前任”真實出現的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不行。

喉嚨裏,肺腑裏,似乎憋著一股出不去的郁氣。理智上,他清楚自己沒有詰問的立場,甚至連這股郁氣都不應該有,可實際上,他卻微微瞇起眼睛,用比平時冷淡了數倍的聲音,問:“……你前任?”

戚風郁半晌不作聲。

靜謐的游戲房裏,暗流湧動,醋意漸濃。

捏著游戲手柄的手指輕顫,指尖過於用力而泛白。桃花眼裏,那一簇反射的亮光好似兩簇小小的火苗,終於蔓延成了一觸即發的火藥桶。

戚風郁爆喝:“去他丫的前任,我CTLM!!!!”

行雲流水一般,他從支架上取下王良剛剛安裝調試好的手機,軟鍵盤上,躍動的指尖快的像在鋼琴上跳舞,幾乎眨眼之間,整頁的私信就已經發送了。

鳳羽:好久不見你怎麽和別時一模一樣垃圾車難道還沒把你拖走,哦對,忘了他們不收不可回收垃圾。

鳳羽:有多遠給哥滾多遠,滾不動就給哥爬。

鳳羽:一坨不可描述你就不能有點自覺別沒事兒出來汙染環境了嗎?!

鳳羽:巴拉巴拉。

鳳羽:巴拉巴拉巴拉。

……

“…………”王良楞了楞,湊近手機屏,把戚風郁的句子仔細讀了三遍。

沒有一個臟字,卻字字都在罵人。和他所知的,連被腦殘噴上論壇,都能雲淡風輕的佛系畫風截然不同,簡直像是另一個人。

而這個俊秀好看的青年,正咬牙切齒,過於用力,以至於輪匝肌都繃緊了,總是噙著笑意的嘴唇,抿成了一根直線,而形狀秀氣總是明亮的桃花眼裏,也因憤怒而蒙上了一層陰霾。

這個王八蛋到底做了什麽混賬事,才把他的風郁氣到這個地步?

霎時間,所有的醋意,所有的郁氣,統統化為戚風郁同一立場的同仇敵愾,抱持著護短的心情。王良強壓怒意,問:“他做了什麽?”

戚風郁輸出了一通,氣消了一些,可聽王良這麽一問,又止不住冒出一陣陣的委屈。他撇撇嘴,說:“你知道【光風霽月】以前也拿過小金冠吧。6連勝。”

王良:“嗯。”

那時,他並不怎麽在意團戰,也不太經營戰團,只和固定幾個隊友埋頭練級。不過,作為同一個區的老玩家,還是知道一些各大戰團的興衰的。

戚風郁:“第七周,團戰開始前30分鐘,這狗比清空戰團倉庫,下線失蹤。……臨走前,還花光了所有的元寶,一毛都沒剩下。”

原來如此。

所以,輝煌過的【光風霽月】才會從戰績榜上忽然消失。

再也沒有回來。

依照規則,戰團團長不在線,副團長可以“代團長”收取通知郵件,開戰後代團長扛旗。

可戰前30分鐘,郵件勢必已經被團長“瑕光”收取過了,作為副團長的風郁,就無權以“代團長”的名義參與團戰。

而瑕光下線,就意味著,團戰開啟的那一刻,【光風霽月】無法按下“加入戰鬥”鍵。

也意味著,不戰而敗,棄權。

棄權者默認最末位,第十六名。

這對一個以團戰而聚集玩家的戰團來說,是致命性的打擊。

更何況,瑕光還“清空了戰團倉庫”。

在戰團的共用倉庫裏,會放置許多玩家使用生活特技制作的物品。比如天師的符箓、藥醫的配藥包、武將的戰意、法僧的回城玉牒、僵屍的毒藥瓶等。

也會放置一些幫助低等級玩家盡快升級的裝備。

而戰團元寶,則是所有成員完成任務時,系統自動發給戰團的一種貨幣。

它雖然不能被戰團成員使用,卻可以由團長、副團長去購買固定BUFF,使戰團的所有成員獲益。同時,元寶也是衡量戰團活躍指數的一項很重要的標準。

做任務的人越多,戰團獲得的元寶越多,戰團的活躍度評分越高。如果購買完固定BUFF還有盈餘,就可以購買戰團的日常任務、周常BOSS,難度很低,獎勵豐厚,所有成員都能參與。也就能比不是那麽活躍的戰團更快的獲得經驗值、裝備、材料。

然而,瑕光的一走了之,不僅讓那一周的衛冕泡了湯,沒有元寶積蓄的戰團,勢必下一周,下下一周,甚至未來整個月都無法入圍團戰。

沒有任何一個高活躍度、高肝氪度的玩家,願意接受缺席整整一個月的團戰。

光風霽月,自此衰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