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戚風郁輕裝簡行到達工位，不開電腦到處串門閑逛，捎帶著處理了隔壁組、友鄰部門的一點雜活，晃到九點十五左右，蹭了保潔大叔的門卡，混進了樓上市場部的樓層。

一進市場部，氣氛截然不同，有至少一半的人在打電話，另一半不是在吃早餐，就是在邊打電話邊吃早餐，到處雞飛狗跳，堪比菜市場一樣的熱鬧。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叼著包子抄著一份合同和戚風郁擦肩而過，風一樣倒退回來，驚詫道：“啊，是你！！你怎麽來了？！”

……誰？這誰？為什麽認識我？？？

戚風郁疑問三連，印象裏卻這張臉完全沒印象，糊弄地擺出微笑：“啊，是是是，是我，您忙著呢……？”

對方精神一振，舉起手裏的半個包子，大叫道：“兄弟們！上次例會內夢話的大帥哥來了嘿！！！”

戚風郁：！！！

集貿市場靜了一瞬，無數道視線集中在半個包子——之下的戚風郁身上。眾人紛紛放下手裏的包子三明治，端著咖啡豆漿葵瓜子聚攏過來，還有一些掛電話、掛語音、卻終究晚了一步的人，委委屈屈圍在外面，熱情洋溢地道：

“帥哥，小王總批人兇不兇？”

“帥哥來了別急著走啊，留個微信號電話號藍鳥號啊！”

“你是7樓的吧，能讓我看看工牌不？”

“來來來，嘗嘗我們的現煮咖啡，比你們樓層的咖啡機煮的好喝！”

……

……

和安靜如雞的設計部簡直另一個極端。

饒是社牛如戚風郁，面對熱情且極富攻擊力的市場部，也不由被這盛況鎮住了。每個人都向一臺滿功率開動的機關銃，不僅能雙線同時運作，還完全不受周圍其他人的幹預，威力過於巨大。

他冒了一頭白毛汗，打著哈哈，把這輩子修煉的糊弄學功法運用到了極致，一路“嗯嗯”、“是啊是啊”、“謝謝”，討來兩個外帶咖啡杯，逃命似的逃回了七樓。

成年人的特長之一是遺忘。經此一役，戚風郁決心，把市場部和大例會的記憶，封印到遺忘的角落去，再也不想重溫了。

拿外帶杯沖好兩杯咖啡，剛蓋上蓋，墻上的掛鐘正好指向了九點半。

王良王大佬分秒不錯地從CEO辦公室出來，四目一觸即分，戚風郁遙遙舉起杯子，示意：準備好了不，出發？

王良微一點頭，兩人便差不多同時起步，在隔斷拐角匯合，走向電梯間。

人剛走遠，小孫就借著隔斷的遮擋，止不住向電梯間窺探，看了許久，伸長手戳了戳坐在她前排、用同樣的姿勢、同樣在窺探的小蘇：“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小蘇先是一悚，回過頭又松懈下來，圓眼鏡閃著晶亮的光芒，不掩興奮地道：“怎麽可能沒看到——！！那不虧死了嗎！！！”

又有人加入了話題，卻是副組長孟薇薇讚嘆道：“哇塞，媽耶，戚哥好了不起，居然真的不怕小王總。”

“真的！咱們總監都不太行呢，上次我看她向小王總匯報工作，拿報表的手都在抖！”筱筱姐打開一盒子切好的水果，一邊吃加餐一邊插話道。

小孫感慨附和，又感慨了片刻，掛著一臉慈母的笑容，和小蘇小聲嘀咕：“哎……覺不覺得，小王總和戚哥倆人站一起，畫面有點好看。”

小蘇推推眼鏡，臉上無波無瀾，嘴角卻掛著可疑的弧度，道：“同框過於好看了，我現在只想按頭小分隊。”

小孫感動地祈禱手：“太太，產糧嗎？”

小蘇鏡片一閃：“等下班。”

兩人私下的小愛好幾乎組內皆知，和她倆隔了一行的孕婦筱筱姐、副組長雖然不參與，卻也難免豎著耳朵旁聽，聽著，便忍不住也朝電梯間頻頻看去。

電梯間裏，一個人西裝革履，身姿挺拔。另一個雙手各端著一杯咖啡，胳膊肘支著墻，站姿不太正經，可礙不住他身形好、氣質佳、臉又極好看，生生把這份不正經升級成了灑脫肆意。兩人一正一散，一雅一痞，對比鮮明至極，可偏偏站在一起，畫面好看的叫人移不開眼。

哎呀——

還真別說，何止養眼，簡直殊色，叫人忍不住想歪。

圍觀的姑娘們相視一笑，各個眼睛裏都閃著光。

戚風郁對此一無所知，和BOSS王良下停車場，上的還是那輛黑色S65。雖然讓老板親自開車載他有點不好意思，但……S65挺貴的，磕了碰了不好交代。

戚風郁並不敢高調宣揚自己也有駕駛本，只貼心地把手裏的一杯咖啡放進飲料架，體貼地問：“有奶包和砂糖，需要加嗎？我幫你放進去。”

王良目不斜視，直接從他手裏拿過另一杯，一口氣喝了大半，又塞回戚風郁手裏。啟動、掛擋，車子以完美的弧線滑出停車位，向出口而去。

戚·人形咖啡架·風郁：“……”

行吧，當老板的咖啡架，沒什麽好抱怨的，至於老板不小心喝了他喝過的……除了裝不知道，還能怎麽辦呢。

出停車場，上路，同樣狹窄的空間裏，充斥著同樣尷尬的寂靜。戚風郁琢磨找個什麽話題來化解一下，王良道：“手套箱裏有資料，你先看看。”

戚風郁打開拉門，裏面果然有一本薄薄的裝訂冊，PPT直出，字體很大像素不高，就算想拖延時間，幾分鐘也能翻完了量，況且PPT裏的內容他一點都不陌生，甚至還很熟。

Z廠的概要介紹，是他們部門的老搭檔，一直合作的下游廠商之一。

給他看這個幹啥？

王良一心二用地開車，從後視鏡的折射裏接收到戚風郁疑惑的小眼神，解釋道：“A34會發給Z廠在西郊的廠區制作，工藝上的問題也是由他們團隊解決。”

“！！！”戚風郁頓時支棱了起來。

他悟了！BOSS親自帶他下廠參觀、親自帶他去見技術師傅！！這意味著什麽？

難道不是意味著專業上的賞識，意味著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的前奏？！

他扭過頭，炯炯的目光裏，映出駕駛席王良的身影，他看的是BOSS，又不止是BOSS，而是加了濾鏡，是金光閃閃至少兩米八的BOSS！！

他的內心中充滿了感動，充滿了即將走運的快樂，什麽搶風頭的成見、什麽看不順眼，這一刻，他已經完全忘了曾經腹誹過王良的每一個字，滿心滿腦，只剩下一個最簡單的想法。

喝下一口手裏略涼掉的咖啡，按捺下波瀾壯闊的激動心情，趁著等紅燈的機會，戚風郁努力用最沈穩的語調回：“好的小王總，沒問題小王總。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和栽培，好好學習下游廠商的工藝和技術！”

大佬，我抱大腿的姿勢夠不夠漂亮！！我還可以抱的再努力一點！

王良王大佬涼薄地賞了他一眼，沒做出任何表示，便將目光收了回去，快到戚風郁根本沒來得及get到其中隱含的一言難盡。

當然，已經開始暢想未來三層小別墅的戚風郁哪裏註意得到這點細節，等車子一駛進廠區，就迫不及待地沖下車，十分狗腿地去給榮升“金大腿”的王良王大佬開車門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鎖車走人，只有飲料架上那杯滿滿的、卻無人問津的咖啡杯，見證了足以被人誤解的所有細節。

戚風郁走進Z廠時有多麽興沖沖，走出Z廠的時候就有多麽沮喪。

回程當然是沒有車的。特地等著給他當司機的王BOSS什麽的，當然也是不可能存在的——作為大老板，人家小王總是來和Z廠廠長商敲定新建生產線合同的，順道把他帶過來而已。到了之後，把他扔給技術師傅就忙去了。

至於和技術師傅討論A34，討論到吵架，甚至還吵的很兇什麽的，和他王良一點關系也掛不著。

戚風郁郁郁不樂，在回家的地鐵仍舊很不爽，越想越不爽。

什麽叫“根本不可能實現”？

不就是個套色加疊印加拼接的排列組合？技術師傅不就是為了實現設計才有活幹的嗎，不能實現要技術師傅幹什麽？？？

氣了一路，到家比平時晚了快一小時。西郊離戚風郁的住處橫跨大半個城，換乘站擁擠不堪，

氣得戚風郁連健身餐也不想做了，直接點了個外賣去沖涼。

沖涼清醒了他的頭腦，轉念一想，有什麽好生氣的？

就像他只能根據現有的需求，做出有限的設計一個道理，技術師傅說到底，還不是根據現有的工藝實現他的設計嗎？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再巧的手，也不可能不靠工具做機關。

美和實用性，設計和實現，永遠是在做取舍之中達到平衡。

想通了郁結的點，戚風郁赫然開朗。這事兒難辦，但不是不能辦。他再努把力就是了。於是他沖出浴室，頭發也顧不上擦，濕淋淋地找出手機，敲下：

“下午和技術師傅進行了探討，關於A34我有了一點新想法，我能不能多跑幾次Z廠，想和師傅再交流交流？保證不影響其他工作。”

嗖。發送成功。

收信方：CEO王良。

發完郵件，戚風郁如卸重擔，把三次元的工作扔到一邊，吹好頭發外賣也到了，一邊吃，一邊準備著趁八點之前上線，掛機搓點符包。

自從加了一批戰天人之後，天師鳳羽的好友列表裏終於不再暮霭沈沈、一片死寂了。不過能聊天的，目前還只有【沈默的鴿子】和【鵝了麽歪埋】兩位。

鴿子是話癆加一起做任務的夥伴，熟悉到可以聊天也就算了，大鵝……天知道一個根本不會和天師組隊的藥醫，怎麽有那麽多話題找他聊。

鵝了麽歪埋：鳳羽鳳羽，上線掛符包呀？

鳳羽：你怎麽知道？

鵝了麽歪埋：團長還沒上線，戰團裏在說你呢。

鵝了麽歪埋：你說“只想和涼一起下本”，小夥伴們現在對你都可好奇了。

……我還說過這種話？好吧，好像是說過。

鵝了麽歪埋：當然也有符包的原因。

鵝了麽歪埋：你是不是快升級啦？

鵝了麽歪埋：有機會的話，以後能再說一遍嗎？

鳳羽：……？說什麽？

鵝了麽歪埋：“只想和涼一起”什麽的。在團隊裏或者別的隊裏……

鳳羽：……你不對勁。

兩人聊（雞）得（同）高（鴨）興（講），屏幕上方跳出來一條“收到新郵件”消息提示，戚風郁切過去，王良大老板高冷到全文只有四個字：

想去就去。

高冷就高冷吧，這不重要，重要的是odk了啊。

能光明正大跑下游廠子就行！

戚風郁挺高興的，再切回游戲，心情一好，連看腦子進水的大鵝都沒那麽不順眼了，正再要回一句，卻瞥見涼大佬的頭像亮了。

鳳羽妙發：刷本嗎？

涼秒回：想去就去。

戚風郁：……？

這莫名熟悉的句式……

一定是巧合吧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王良：……你可真不嫌棄。

戚風郁：？

戚風郁：怎麽了？我自己沖的咖啡，涼了為什麽要嫌棄？

王良：涼？？？什麽涼？

戚風郁：就……涼啊，嗯？啊？你臉紅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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