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大結局(1)

關燈
“謝教練, 謝教練,後來,後來怎麽樣了, 簡師姐贏了嗎?到底是怎麽贏的啊?”

後來謝拾安便一直留在了國家隊任教,二隊都是一些十五六歲的孩子,活潑,好動, 好奇心旺盛, 每次她一來就纏著她問東問西的。

謝拾安腦袋有點痛, 眼角餘光瞥到訓練室的門開了, 心裏暗喜, 救星可算是到了。

“喏,故事的主人公來了, 你們去問她吧。”

簡常念背著球包走進來,不明所以地就被一幫孩子們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的。

“師姐,師姐, 你就告訴我們,那場比賽,你究竟是怎麽贏金南智的啊?”

“誒誒誒, 你們先放開我啦……”

還能怎麽贏, 當然是拿命去拼了。

她在倒下的那一瞬間,後腦勺劇痛,眼前一黑,因為痛苦深深皺起了眉頭。

簡常念能聽見自己沈重的呼吸聲, 就像是在扯風箱似的, 四肢無力, 怎麽也擡不起來, 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不斷牽引著她往下墜。

就在即將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謝拾安的聲音劃破了黑暗,一絲曙光照了進來。

“簡常念,別睡!常念,醒醒!我求求你……醒過來!”

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滴到了手上,她動了動手指,艱難地別過了頭,看著她,笑了笑。

“別……哭,我……沒事。”

“醒了,醒了!隊醫!”謝拾安喜極而泣,把人扶了起來,回過頭去嘶吼著。

隊醫沖上前來,謝拾安把手從她的後腦勺抽走,這才發現掌心有血,霎時嘴唇都白了。

“摔的這麽嚴重,有外傷,可能腦震蕩了,謝教練,她這個情況,不能再打下去了!”

隊醫給她簡單消毒後,就用力纏上了繃帶,壓迫止血,裁判這個時候也過來了,詢問她們是棄權還是繼續比賽。

謝拾安看著她腦袋上白色的紗布,咬了咬唇,正欲起身,簡常念一把拉住了她,擡頭看著裁判道:“裁判,我,繼續比賽。”

“簡常念!”

她只有生氣或者著急的時候才會下意識脫口而出喊她的全名,更何況她如今的身份已經大不一樣了,還從未見過她這樣。

簡常念臉色蒼白,眼神卻無比堅毅:“你和嚴教練的夢想,我一定要替你們完成。”

她扶著謝拾安的手站了起來,從旁邊的椅子上抄起球拍,鏡頭一直跟隨著她的背影從人群裏緩慢而又堅定地走向了賽場。

金南智看著她,又好似在透過她看著別人,同樣的中國隊隊服,如出一轍的堅毅眼神,哪怕受了再嚴重的傷也絕不服輸,這樣的神情她這輩子也只在兩個人臉上見過。

記憶有片刻的恍惚。

就是這一刻,簡常念已擡手發了球。

從穹頂灑下來的燈光。

互相交錯的身影。

心跳聲和跑步聲交織在一起。

一次又一次跳起來殺球。

一次又一次摔倒了又爬起來。

她仿佛永遠不知疲倦似的。

解說頻頻驚呼:“這個回首掏,不就是謝拾安的招牌動作嗎?!”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致敬曾經的隊友,和現在的謝教練,還有什麽比你走後我就成為了你,更讓人動容的!”

看臺上也傳來了歡呼,觀眾們都紅著眼。

“簡常念加油啊!別讓四年前的遺憾再次重演!”

“謝拾安的夢想就交給你了!”

“即使安檢組合已經解散,但我還是想看你們一起站上領獎臺!”

剛剛簡常念摔倒前,比分已到20:20。

這是最後的兩個關鍵球。

觀眾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周沐也緊張地擰了一下旁邊坐著的男人的大腿。

程真看比賽正看的入神,猝不及防劇痛襲來,嗷地一嗓子就喊了出來:“嘶……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一緊張就喜歡擰人大腿啊!”

場上的簡常念正好得分。

周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瘋狂拍著玩具巴掌,回過頭去搡他。

“橙汁兒你快看啊!常念得分了!!!”

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的全國大賽上,少女笑靨如花,程真也微微一笑,拿起了手中的喇叭,站了起來,中氣十足吼道:“簡常念,加油!!!”

聲音穿透耳膜,直震雲霄。

“現在比分已經來到了21:20,簡常念剛剛領先了一分,又被金南智扳平了!”

“誰能搶先拿到賽點,將是這局比賽,勝負的關鍵!”

金南智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額前的發落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了地板上。

自從謝拾安退役後,她已經有許久沒有打過這麽膠著的比賽了,簡常念無論是打法,還是動作,或是從個人風格來說,都太像她了。

她有好幾個恍惚的瞬間,都以為站在自己對面的,不是簡常念,是她。

要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強的壓迫感。

就是這麽一晃神的功夫,對面又殺了過來,金南智咬咬唇,不甘示弱,閃身迎上。

雙方交換了一個多拍。

她們互相廝殺,拳拳到肉,每顆球砸在球拍上,都迸出了火花,這是極致的暴力美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簡常念的大腦逐漸一片空白。

謝拾安在場下焦急地按動著圓珠筆。

又是白色流星迎面飛來。

簡常念快沒有力氣了,手臂沈重的擡都擡不起來,腳步也像灌了鉛一樣,眼看著球飛了過來,瞳孔微縮卻沒有任何辦法。

就在這時,背後仿佛有一雙雙無形的大手推了她一把,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喚。

“這只是一次全國大賽,總有一天,你會在世界舞臺上大放異彩的。”

“最後祝願簡常念選手,前程萬裏,未來的日子都能熠熠生輝。”

“你啊,就安安心心地訓練,和拾安一起,為咱們國家多拿幾塊金牌回來。”

“常念,簡常念,加油啊!”

越來越多的人在喊著她的名字。

看臺上的周沐和程真。

演播室裏的蔣雲麗。

濱海省隊從前的隊友們。

坐在電視機前的梁教練。

辰星俱樂部的球友們。

以及喜歡她的所有人。

嚴教練,外婆,拾安……還有大家。

我……不會再輸了!

仿佛一個電影慢鏡頭般的回放,簡常念突然跑了起來,一步,兩步,三步,然後高高跳起,伸長了雙臂,紅色隊服在空中飛揚著,似一抹閃電一樣迎頭朝著飛來的流星撞了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回蕩在整個場館裏。

落地的那一刻,全場驟然爆發出了一陣歡呼,所有人都在為她搖旗吶喊。

“簡常念,無敵!!!”

“讓我們恭喜簡常念先拿賽點!!!”

“最後一個球了,一定要穩住啊!”

直到這一刻,金南智看著落在腳邊的球,再次擡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神才有了一絲正色。

她從前以為國家隊最強的是尹佳怡,後來尹佳怡走了,又來了一個謝拾安,自己收銀員的外號也是拜她所賜,誠如解說所言,她和謝拾安交手數年,積怨已久,早已是不折不扣的宿敵。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年少時就不該遇見太過驚艷的人,敵人,也是“人”。

她一邊不甘心,暗暗想要追上她,又一邊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謝拾安更強的人了。

古來聖賢皆寂寞。[1]

所以謝拾安退役那天晚上,她喝了一夜的酒,好像隨著她的退役,自己的青春也結束了,愛人,沒了,朋友,沒了。

現在就連唯一的對手都沒了。

從那之後,世界羽壇上的職業選手,她沒一個看的上眼的,包括簡常念。

可是今天,她忽然發現自己錯了,尹佳怡退役了,謝拾安也退役了,可是她們又好像都還在自己身邊,她一直以來追逐的,究竟是什麽,是她們這個人嗎?

還是說從前那個,剛剛接觸羽毛球,懷揣著滿腔熱忱,寧肯絕食也要不遠萬裏來到人生地不熟的中國學球的自己?

金南智好像有一絲明白了。

她用力攥緊了球拍,眼神也開始變得堅毅:“最後一個球了,我不會輸給你。”

簡常念舉起了球拍。

“那就——一決勝負吧!”

球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白色的尾羽,像流星也像煙火。

更是她和謝拾安的青春,嚴教練四十年來的堅守,兩代人的執念,都只是為了這一刻。

謝拾安站了起來。

國家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看臺上的觀眾們都在翹首以待。

萬人場館裏,安靜的只剩下風聲。

記分牌亮起的時候,仿佛一滴水掉進了平靜的湖面裏,整個場館瞬間沸騰了起來。

解說激動的一連重覆了幾遍:“21:19,21:19!我們贏了!簡常念做到了!!!”

蔣雲麗的聲音也微微哽咽著:“八年,八年了,我們終於又等來了一個奧運冠軍,從小山村裏孤獨打球的少年到史上最快獲得大滿貫的職業選手,簡常念一路走來盡是坎坷。”

“他日臥龍終得雨,今朝放鶴且沖天!讓我們恭喜簡常念,獲得了2020年東京奧運會女子羽毛球單打冠軍,也是中國體壇上首位獲得了羽毛球大滿貫的女性職業選手!”[2]

裁判哨聲響起的那一刻,簡常念就渾身脫力,往後倒去,仰躺在了地上,喘著粗氣。

“同時我們也從賽事組委會那邊得到了消息,剛剛簡常念的那個絕殺,球速已達360km/h,刷新了謝拾安曾創下的世界紀錄,新的世界第一,誕生了!”

她看著體育館的穹頂,感受著現場山呼海嘯的氛圍,一朝夢想成真卻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眼淚毫無征兆地就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金南智走過去,向她伸出了手。

簡常念怔了一下:“你……這是?”

“從現在開始,我認可你做我的對手。”

兩個人相視一笑,簡常念抓住她的手用力站了起來,兩位世界冠軍,再一次握手言和。

隊友們都沖了上去,團團圍住了她,把人舉了起來,拋向了半空。

謝拾安站在這裏,看著她們笑鬧,大拇指悄然從圓珠筆上松了開來,眼底也帶上了欣慰的笑意。

常念,你做到了我沒有做到的事,真的……很了不起。

頒獎儀式快開始了,這裏已經沒她什麽事了,謝拾安想要轉身離去的時候,簡常念從人群裏跑了過來,拉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來。”

“常……”

她今天似乎格外固執,不等她開口推脫,就拉著她,一步步堅定地走向了領獎臺。

那是從前謝拾安夢寐以求的地方。

簡常念把人抱了上去,從旁邊的托盤裏拿起了獎牌,小心翼翼地掛上了她的脖子,動作無比虔誠,虔誠到都屏住了呼吸。

對於運動員來說,這是比結婚都神聖的時刻,金牌也遠遠比鉆戒更能打動人心。

她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千辛萬苦得來的獎牌,掛上了謝拾安的脖子。

簡常念紅著眼。

謝拾安也紅了眼眶。

一切盡在不言中。

此時此刻所有鮮花掌聲都是對她們最好的祝福。

“從謝拾安選手到謝教練,變的是身份,不變的是對羽毛球的這份赤子之心,謝拾安半年前拒絕了美國隊的高薪邀請,選擇回到了國家隊任教,再一次受命於危難之際。”

“我一直都說,我們國羽是一支生生不息的力量,沒有嚴教練,就不會有從前的謝拾安,沒有謝拾安,簡常念今天也不會站在這裏,我想這塊金牌對她來說是最好的禮物。”

“幾乎拿遍了所有國際比賽冠軍的謝拾安選手,兩次參加奧運會,兩次錯失金牌,最終遺憾退役,但是今天,謝教練,你的夢想,簡常念選手幫你完成了。”

“讓我們再一次喊出她們的名字——”

“謝拾安!”

“簡常念!”

“雙——子——星!!!”

“無敵!!!”

謝拾安把人拉上了領獎臺,兩個人在歡呼聲裏相擁,背後是冉冉升起的五星紅旗。

看著這一幕,周沐不知怎地,也紅了眼眶,比臺上的兩個人哭的還要厲害。

“嗚嗚,一晃這麽多年就過去了,看著她們一路走過來,真的太不容易了……”

程真緩緩攬過她的肩頭,靠在了自己懷裏:“是啊,這麽多年了,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臺上的兩個人,謝幕的時候,又朝著遙遠的東方深深鞠了一躬。

“嚴教練,我們,做到了。”

散場後,謝拾安和簡常念剛從運動員通道出來,身後有人追上來,叫住了她。

“拾安!”

熟悉的聲音。

她回過頭去,喬語初站在原地,想上前來,又似有些覺得難為情。

反倒是謝拾安笑著開了口:“語初姐,好久不見。”

“語初姐”這三個字一下子就把喬語初拉回到了剛認識她的那個時候,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面轉悠的小屁孩就是這麽喊她的。

從“語初姐”到“語初”再到“喬語初”,現在又回到了原點。

喬語初便知道她和過去和解了,只是自己還欠她一句抱歉。

如果當初她能把話說的婉轉一點,說不定兩個人現在還是很好的朋友。

“好久不見,你……過得還好嗎?當初你退役的時候,我有想過飛回國去看看你,可是又怕你不願意見我,畢竟那個時候我……”

她雖然是在微微笑著,可仍然紅了眼眶。

說起從前,謝拾安倒是多了幾分豁達和坦然。

“該道歉的人是我,那個時候我不懂事,做了很多混賬事,這些年浮浮沈沈的,經歷了很多,才明白嚴教練那句順其自然的意思。”

“還有那次做半月板的手術,雖然萬教練不肯告訴我主刀醫生的名字,但是後來我去美國後,專門搜集了一些達芬奇手術機器人的資料,我知道是金醫生替我做的手術,只有他有這樣的技術,謝謝你們。”

喬語初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吸了吸鼻子,伸出手去,想要再抱她一下。

“拾安,那我們……還算是朋友嗎?”

謝拾安擡頭看了簡常念一眼,簡常念松開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得到了“允許”之後,她才走了過去,輕輕地回抱住了她。

“當然,即使我們各自走向了相反的人生方向,但與你一起度過的時光是無可替代的,我比誰都希望你能過的幸福。”

喬語初知道,她現在的釋懷也離不開另一個人,早在那一年謝拾安跳池塘,簡常念也跟著跳了下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謝拾安已經找到了最好的歸宿。

喬語初松開了她,退後一步,看著她們,唇角也揚起了真摯的笑容。

“我也是,祝福你們。”

身後的金醫生也在等她。

“那我就先走了,有時間來美國玩。”

“好,再見。”

和人告別完後,兩個人又並肩往前走,簡常念雖然知道現在她們之間肯定是心無旁騖,但架不住還是對那個擁抱有點吃醋,一路上都像塊牛皮糖一樣黏著她,不依不饒的。

“拾安,謝大教練,謝指導,我不管,反正你說了,要送我禮物,要什麽我得自己挑。”

“知道,知道了,把手放下去!離我遠一點,萬一又被拍到——”

“拍到就拍到了唄,大不了就說我們師徒“情比金堅”,再說了,我一個大滿貫運動員,他們能把我怎麽樣?”

“你——”

謝拾安頓住腳步,似是有些哭笑不得。

簡常念以為她生氣了,趕忙把手從她肩頭上放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怎麽啦?”

謝拾安的目光卻望向了另一旁黝黑的場館裏:“還有件事沒完成。”

簡常念怔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

“你要告訴她嗎?”

“這麽多年了,我想她也有權知道真相。”

金南智喜歡散場後再在場館裏獨自待一會兒,是從少年時期就保留下來的習慣。

準確的說,是尹佳怡的習慣。

她只有這麽一點兒時間能用來懷念她,在旁人眼裏,她是天才少女,是明星選手,競技體育不相信眼淚,她也不能表現出怯懦,必須無堅不摧。

腳步聲傳來的時候。

金南智迅速擦幹眼淚,起身。

“誰?”

身前站著一個她不想看見的人。

謝拾安給她遞了一張紙巾。

金南智嘲諷地彎起了唇。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謝拾安卻只是說。

“你還記得紫羅蘭嗎?”

金南智一怔,記憶紛至沓來,瞬間變了臉色:“你什麽意思?”

“你每次比賽前都會有人送來紫羅蘭花束,你就從來沒有好奇過,是誰送的嗎?”

金南智仿佛也意識到了什麽,滿臉不可置信,顫抖著嘴唇,臉色煞白。

“不……不可能!我們早就分手了!我親眼看見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她對我……只是……只是……”

“我對你只是玩玩而已,現在玩夠了,也該分手了,大家各取所需,別太當真。”

“到了我這個年紀,總是要回歸家庭的,戒指……還給你。”

“我的婚期定在年底,歡迎你來。”

無論再怎麽想忘記,時間過去了多久,在她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打球的時候,尹佳怡的話總還是會時不時跳出來狠狠紮她一下,這麽多年早已成了她的心結和夢魘。

金南智表面上刀槍不入,百毒不侵,實際上每個日日夜夜都痛不欲生。

她也沒有辦法再去接受一段新的親密關系,怕付出真心後,又被棄若敝屣。

“不是這樣的,她沒有結婚,她當初離開你是迫不得已,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問問你的教練,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這麽多年都渾渾噩噩地過來了,猝不及防被人點破了真相,金南智恍遭雷擊,身子搖搖欲墜,不得不扶了一下座椅才站穩。

“你……你是說……不!這不可能!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為什麽都瞞了她這麽多年了,卻又要突然來告訴她真相?

在她經年未愈的傷口上,再狠狠紮一刀。

謝拾安回頭看了一眼等在門口的簡常念,金南智也看見了她。

“我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幸福。”

金南智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謝拾安言盡於此,至於之後的事,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她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金南智的聲音,黑暗中有一絲哽咽。

“我送你的袖扣還留著嗎?”

她回過頭去,眼底也有了一絲笑意。

“還留著。”

得到了肯定答覆的金南智忽然笑了起來,笑容一如當年明艷。

“那我……相信你。”

“你的每一場比賽尹隊都會來看,你現在去找她,應該還來得及。”

謝拾安話音未落,身前卷起了一陣風,金南智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已經沒見影了。

只有聲音還留在風裏。

“謝謝,改天我請你吃飯!”

金南智沿著昏暗的運動員通道一直跑,拼盡全力地和時間賽跑,她今天已經輸了一場比賽了,不能再輸另一場。

眼看著曙光就在眼前了,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門口,攔下了她。

“南智,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找她。”

金南智頓住了腳步。

樸旻憲勃然大怒:“你瘋了嗎?!謝拾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還不夠嗎?!在中國尚且如此,在韓國,讓你父親知道了,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無論什麽後果,我一己承擔。”

“金南智,你是我徒弟,我唯一的關門弟子,我把我半生的心血盡數傾註在了你身上,我不允許你做出這種自毀前程的事!”

“所以你就可以不擇手段利用我來逼迫尹佳怡退役,替我掃清“障礙”了嗎?!”

“這樣骯臟的獎牌,我不需要!”

金南智也不只是拿他當教練而已,他陪伴自己的時日甚至比父親還要久一些,那些關心和愛護,也並不都是假的。

樸旻憲也紅了眼,指著她,怒吼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如果不是我,你連一塊奧運金牌都拿不到,你不是在創造這支隊伍的歷史,你是在創造這個國家的歷史!”

“什麽金牌,什麽歷史,我只要她!”

金南智摘下脖子上掛著的獎牌和選手證,在樸旻憲錯愕的目光裏,輕飄飄地扔到了地上,爾後從他身邊跑了過去。

那一陣風過的時候,樸旻憲閉上眼,頹然垂下了想要阻攔的手。

***

散場的時候,她跟著人流就出來了,尹佳怡從來都是這樣,悄悄的來,也悄悄的去,在看臺上遠遠地看她一眼就已經很滿足了。

走在前面的幾個人似乎是韓國觀眾,對這場比賽結果很是不滿,隨手就扔了應援物。

“打的什麽東西,還天才少女呢,我再也不會浪費錢來看她的比賽了。”

尹佳怡頓住腳步,把掉在地上的明信片撿了起來,拂去上面的灰塵,女孩子明眸皓齒,笑容璀璨,一如當年。

最讓她意外的是,這張明信片上竟然還有金南智的親筆簽名,熟悉的字跡讓她眼眶一熱,唇角不自覺地就泛起了笑容,打算收進包裏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她做夢都不敢想的聲音。

“尹佳怡!”

尹佳怡僵在了原地,甚至都不敢回頭。

直到金南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身邊,攤開掌心,露出了那枚亮晶晶的銀色戒指。

“你那時候說,讓我以後拿著它來跟你換真正的鉆戒,還算數嗎?”

***

奧運會結束,不僅簡常念能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謝拾安也能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到地板上的時候,謝拾安伸了個懶腰,起床洗漱。

她正刷著牙,放在臺面上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她沾著水的手指點開屏幕一看。

豆芽菜:“起來了嗎?”

不等她打字回覆,對方又發來了一條。

“你打開窗戶看看。”

謝拾安三兩下結束了戰鬥,把牙刷放好,走過去拉開窗簾,推開窗戶低頭一看。

簡常念抱著一束新鮮的白色桔梗花站在那裏,見她露頭了,興奮地沖她揮了揮手。

“拾安,一起去看花火大會嗎?”

微風晃動著樹梢,草葉翩翩而落。

那一年在橫濱的約定還歷歷在目。

謝拾安也明媚地笑了起來,回房間換衣服去了:“好,你等我一下。”

國家隊從東京出發回國的時候,唯獨少了兩個人,隊裏年齡最小的孩子四處張望著。

“謝教練和常念姐姐呢?”

呂小婷摟住她脖子,故意裝腔作勢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眼看著登機時間要到了,一旁的萬敬皺著眉頭,想說些什麽,但終是釋然了。

“走吧,咱們先回國給你們慶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