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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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賽程到了末尾階段, 整個國家隊的氛圍也愈發緊張,尤其是幾個闖入了四分之一決賽的主力隊員,即使白天打了一整天的比賽, 晚上也都還在加班加點地夜訓。

高健剛回到公寓, 洗完澡躺下,放在枕邊的手機就亮了起來。

他坐起來看了一眼,穿著拖鞋就下了樓。

隊友:“這麽晚了還出去啊。”

“睡不著,下去透透氣。”

高健關上門, 獨自一人下了樓,一路上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著, 直到在花壇旁邊找到她。

他一把把人拉到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裏。

“不是跟你說了, 那天晚上的事是個意外嗎?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女孩子仰起頭,竟然是崔惠熙。

“怎麽,敢做不敢當?”

他那天晚上和簡常念吵完架後心情不好, 瞞著隊友和教練跑出去喝酒了,誰知道在酒吧裏居然遇到了崔惠熙,再次醒過來,就是和她躺在一張床上了。

高健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略有些煩躁。

“說吧,你究竟想怎麽樣?這事抖露出去對你也沒好處吧。”

崔惠熙眼裏立馬擠出了幾滴眼淚。

“怎麽會, 我可是受害者啊。”

“你——”高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怒不可遏, 中國隊紀律嚴明,如果讓教練知道他不光賽前偷跑出去飲酒, 還和韓國隊的發生了不清不楚的關系, 他的首發位置就玄了。

崔惠熙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一點一點往下滑著, 媚眼如絲。

“你那天喝醉了跟我說了挺多的,你討厭謝拾安,我也是。”

抓著自己脖子的手驟然一松,崔惠熙知道,他動搖了,於是唇角笑容愈發妖冶。

“她是你的情敵,也是我的對手,我們都想看見她從世界羽壇上消失,不是嗎?”

高健徹底松了手。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只要她退役了,你有的是時間和簡常念慢慢相處,女人都是感性動物,說不定趁這個機會就走進她心裏了呢。”

高健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你只是不想在雙打決賽上遇見謝拾安。”

崔惠熙倒是很坦然。

“對啊,這不就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嗎?”

高健走後不久,他的室友接到了一通電話,是簡常念打來的。

“請問,高健在嗎?我剛打他電話,沒人接。”

男隊那邊都知道高健喜歡她,也沒瞞著。

“他不在啊,剛回宿舍就出去了。”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說是睡不著出去轉轉,具體去哪,我就不清楚了。”

“好,謝謝你,對了,麻煩你幫我保密,不要告訴他我找過他這件事。”

隊友嘿嘿一笑。

“行,沒問題,我可就等著吃你們的喜糖呢。”

簡常念不置可否,掛了電話。

謝拾安洗完澡出來。

“你跟誰說話呢?”

她晃晃手機,準備出門。

“沒誰,騷擾電話罷了,我剛想起來我充電器落在訓練室了,過去拿一趟。”

謝拾安拿起自己的遞給她。

“用我的吧。”

“沒事,型號不一樣,就幾步路,我去去就回。”

簡常念說罷,拿起門禁卡,匆匆出了門,謝拾安看著她的背影一怔,但也沒說什麽。

“你想怎麽做?”

崔惠熙拿出了一個pvc袋子遞給了他,裏面裝著幾粒藥片。

簡常念躲在樹後,打開了攝像頭,放大,清晰地拍到了他們的臉。

“這是……”高健神色一凜。

“就是你想的那種東西,再沒有什麽比服用興/奮/劑更能讓一個職業選手,永世不得翻身的了,哪怕她是謝拾安也不行。”

高健看著這幾粒藥片,遲遲沒接。

“你瘋了吧,萬一被查出來,我的職業生涯也會被毀掉的!”

崔惠熙看出了他眼中的猶豫。

“她前陣子不是做了手術麽,手術後身體裏有些藥物殘留很正常啊,只要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覺,誰會懷疑到你頭上啊,大家都只會認為,是她自己不小心罷了。”

躲在樹後的簡常念咬緊了牙關,右手緊握成拳,指甲深陷進肉裏也渾然不覺。

崔惠熙還在兀自說著。

“她不退役,你在中國隊永遠都出不了頭,教練們永遠都會拿她跟你做比較,簡常念也永遠不會多看你一眼。”

“是搏這一次,還是繼續做個懦夫,你自己選吧。”

黑暗中,兩個人對視良久,高健始終沒有接過她手中的袋子,崔惠熙唇角勾起一絲諷笑,轉身欲走的時候,一只手拉住了她。

高健擡起頭來,神色陰鷙又瘋狂。

“這藥……是無色無味的吧?”

“那當然。”

簡常念空著手回來的,是謝拾安給她開的門,她臉色發白,站在門外,神情也不太對。

“怎麽去了那麽久?”

她剛開口問了一句,簡常念就紅著眼睛撲了上來,把她擁入了懷裏。

謝拾安微怔片刻,感受到她在微微發抖後,緩緩擡起手,也回抱住了她,輕聲問。

“怎麽了?”

她只是……只是太心疼謝拾安了。

一個那麽簡單純粹的人,滿腔熱血赤誠,奮戰在她熱愛的賽場上,一心只想拿到大滿貫,了卻恩師遺願,為國爭光,卻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著數不清的明槍暗箭。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只因為她……天賦過人,驚才絕艷,所以就活該受到如此對待嗎?

簡常念頭埋在她頸窩裏,死死咬著牙,直到嗓子眼裏都是血腥味,才把淚水逼了回去。

她從未這樣抱過她,用力之大仿佛都要把她渾身的骨骼揉碎了。

謝拾安吃痛,皺了一下眉頭,但也沒舍得推開她,任由她抱著自己發洩情緒。

“是因為……要和我對戰的事嗎?”

她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理由了。

簡常念吸了吸鼻子,依舊沒擡頭,怕她看到自己在哭:“嗯。”

謝拾安拍了拍她的背。

“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說。”

“比賽的時候,不要讓著我。”

簡常念怔了一下,渾身一僵,抓著她衣服的手驟然失去了力道。

謝拾安察覺到了,反倒把人擁的更緊了一些:“這次奧運會對你來說也很重要……”

她話音剛落,簡常念就一把把人推開了。

“那對你來說就不重要了嗎?!”

謝拾安垂下了雙手,輕輕斂下眸子。

“我是說萬一,萬一我們倆輸給了金南智和崔惠熙,至少……至少要保留一個人爭取單打金牌的實力,我……”

如果是從前,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就頂上去了,可是現在,這一路走來,盡管她很不願意承認,但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狀態確實受到了傷病的影響,在一點一點下滑著。

“沒有萬一,我們會贏的!”簡常念扶住了她的肩膀,鄭重其事道:“一定會的。”

“競技體育沒有一定,但多的是萬一。”

謝拾安擡起頭來,定定看著她,眼眶卻紅了。

“如果這真的是我的最後一屆奧運會了,那我希望我最好的搭檔和最好的對手,都是你。”

簡常念站在這裏,顫抖著嘴唇,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謝拾安看著她的樣子,卻又彎唇笑了笑,張開雙臂,把人擁進了懷裏。

在這個夜晚,見識了那麽多黑暗之後,只有謝拾安是她的救贖。

簡常念趴在了她的肩頭上,把人抱的死死的,放任自己淚如泉湧。

***

第二天接到奧組委的通知,因為設備場地調試的問題,原定於次日舉行的雙打決賽,挪到了今天晚上,也就意味著,謝拾安她們要連打兩場了,萬敬去溝通過,但也確實沒辦法。

他唉聲嘆氣地回來,反倒是謝拾安笑了笑:“沒事,也不算連著打,早上打完中午不是還能休息麽,早點結束也好。”

“話是這麽說,今年這個賽制和簽表真是沒一點利於咱們的。”

觀眾陸陸續續進場了,眼看著比賽就要開始了,萬敬環顧一圈:“常念人呢,還沒來?”

謝拾安臉上笑容淡了幾分。

“我過來的時候她說她要晚一點走。”

其實只是不想面對今天的這場比賽吧。

韓國隊休息室。

金南智今天也有一場比賽,熱身去了。

在聽說雙打決賽時間改了之後,樸旻憲愈發得意忘形了起來。

“真是老天都在幫我們啊,我讓你做的事,辦的怎麽樣了?”

崔惠熙嬌滴滴走過去坐在了他身上。

“您就放心吧,且不說連打兩場對她的體力消耗有多大,就算她贏了,被查出來服用興/奮/劑,也會身敗名裂。”

開賽前,呂小婷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忘在休息室了,匆匆跑回去拿,卻在門口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師兄,你在這幹嘛呢?”

高健把手從門把手上縮了回來。

“喔,我來看看你在不在。”

“我正準備去看比賽呢,突然想起來手機沒拿,回來取一趟,走啊,一塊看比賽去。”

她說著,推門進去,在沙發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又看謝拾安的水杯還放在桌上,應該也是忘帶了,正好順手給她拿過去。

高健看她拿起了水杯,神色一凜,片刻後又如常笑了笑:“行,正好我也沒事幹,下午才有比賽呢。”

“給,安姐,你的水杯我給你拿過來了。”呂小婷把手裏的水杯遞給她。

“謝謝啊。”

正巧她熱身完有點渴了,擰開瓶蓋,正準備喝一口的時候,簡常念從兩個人中間插了進來,她速度快,撞到了謝拾安的手腕。

水杯掉在了地上。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呂小婷回過頭去笑笑。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敢來了呢。”

“那哪能啊,來還是要來的,是吧,拾安。”

謝拾安不置可否,只是微挑了一下眉頭,簡常念回過神來,從自己包裏取出水壺。

“都灑了,喝我的吧。”

謝拾安沒好氣地奪了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她們倆覺得這沒什麽。

呂小婷倒抽了一口涼氣。

“間……間接接吻!”

“咳……咳咳……”謝拾安一口水還沒咽下去,漲紅了臉,險些被嗆了個半死。

簡常念看著瓶口上那半抹口紅印,也有些心慌意亂的,又把水杯拿了回來,擰上瓶蓋,塞進了包裏,拉著謝拾安就走。

“什……什麽亂七八糟的!比賽了開始了,走走走。”

兩個人照例在網前一碰拳,只不過這次彼此站在了對立面上。

謝拾安:“記住我昨晚說的話。”

簡常念抿緊了唇角,目光沈了一下。

“知道了,我會全力以赴。”

這場比賽的解說依舊是蔣雲麗。

“蔣老師對今天這場比賽怎麽看?”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是啊,天公不作美,兩個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能進決賽,明明都是有爭金的實力的。”

正說著話,裁判已經吹響了哨子。

“好,那就話不多說,比賽正式開始,讓我們一起來欣賞這場強強對決!”

賽場上,平時的默契,在此時卻成了紮向對方最致命弱點的利劍。

謝拾安無比熟悉她的打法風格,甚至比她自己還了解自己。

“這個球,簡常念可惜了啊。”

“她的假動作全被謝拾安看穿了。”

“還是有點失誤,這是她第一次以首發隊員的身份登上奧運會的舞臺,希望還是要再接再厲,別給自己留下任何遺憾。”蔣雲麗道。

謝拾安當然也能看出來她的心不在焉。

第二局一開始,攻勢就愈發淩厲。

她打的是在比賽中不常用的追身球,一個殺球下去砸在了簡常念的手腕上。

她登時整條手臂都麻了,球拍脫手而出,往後退了兩步,咬緊了牙關。

謝拾安的眼神也冷冰冰的。

“疼嗎?疼就對了,這是在奧運會賽場上,收起你那一點矯情,別讓我看不起你。”

裁判吹響了哨子,示意她得分。

記分牌又翻過了一頁。

7:11

謝拾安先拿局點。

簡常念驀地紅了眼眶。

“簡常念開始反擊了!”

“這叫什麽——絕處逢生啊!!!”

“直接11:11一口氣連追三分,扳平了比分,如果我沒看錯,她剛才那招是謝拾安的成名絕技吧,直接一個後撤步回轉180°殺球!”

白色流星在眼前墜地。

謝拾安彎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恣肆的笑容:“又偷師了?”

“能學到不算本事,能贏你才算。”

她目光一凜,忽然收了笑容,趁著簡常念不備,直接殺上了網:“那我再教你一招,永遠不要對你的對手放松警惕。”

裁判哨響,記分牌又亮了起來。

球就在眼前落地。

簡常念眼裏有些不甘。

“再來!”

謝拾安看著她的樣子,面上毫無波瀾,心裏卻在想著:

她終於燃起了鬥志,但這還不夠。

只有跨過自己這座山,她才能往更高更遠的地方去,就像當年她打蔣雲麗和尹佳怡那時候一樣。

如果說前面的比賽,她因為傷情還有所保留的話,那麽今天的謝拾安放開了在打,毫無顧忌,也無需顧忌。

一個善於進攻的人,打法本就刁鉆古怪,更何況她還會左手球,左右開弓,對付起來,比金南智還困難十倍不止。

又是一分。

簡常念手撐在膝蓋上喘著粗氣。

這就是她和謝拾安的實力差距嗎?

謝拾安手裏球拍轉過一圈,倒是看起來比她游刃有餘多了。

“這就不行了?”

簡常念一咬牙,眼裏都是血絲,再次直起了腰來:“還沒到最後一刻呢。”

“蔣老師怎麽評價簡常念這位選手?”

“韌性很足,謝拾安是天賦型選手,她是有天賦的努力型選手。”

“她倆就像一面鏡子,互相映照著彼此,所以也就註定了,這場比賽不會輕松。”

擦到網前的時候,視線交錯而過。

“江北二中羽毛球校隊隊員,謝拾安。”

“自己丟的人,自己給我找回場子。”

“那平時訓練結束了,我可以找你一起打球嗎?”

“我不和比我菜的人一起打球。”

簡常念狠狠一揚手,謝拾安頰邊發絲拂動,球擦著她的臉掠了過去,落在了後場。

記分牌亮起。

21:19

雙方1:1戰平。

現場掌聲雷動。

觀眾們都激動地站了起來。

“簡常念,牛逼!!!”

“打敗她,你就是下一個世界第一!”

“這是什麽大型家暴現場啊嗚嗚嗚,打的好兇,我都不知道該給誰加油了。”

演播室裏的解說也道。

“確實好為難,我們都想看到中國隊拿金牌,但兩個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能進半決賽,如果在這裏被淘汰,只能去爭取一枚銅牌了。”

“謝拾安肯定壓力會大一些,畢竟還差一枚奧運金牌,就是大滿貫了。”

“簡常念作為國羽近些年來的新人小將,這同樣也是她第一次參加奧運會,如果能奪金,她將創造新的歷史。”

“那蔣老師更看好誰呢?”

蔣雲麗苦笑了一下。

“這是個棘手的問題,站在我的角度上來說,她倆誰進決賽都一樣,畢竟都代表著中國隊,只是對當事人來說,恐怕並不是這樣。”

從遇到她開始,簡常念就有了一個目標:超越她。

她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啊,借錢參加集訓,幾經曲折才如願以償成為了她的隊友。

從不配和她打球到成為她的陪練。

從陪練到沒有上場資格的替補。

從替補到世青賽冠軍。

從世青賽冠軍到國家隊一隊成員。

從國家隊一隊成員到世界冠軍。

從籍籍無名到羽壇新星。

她走過的路,謝拾安也走過。

謝拾安的青春,也是她的青春。

光影之間,每一次跳起落下,謝拾安都能想到從前的自己,那個小小的,拿著球拍,站在賽場上的自己。

有些喜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就如同她喜歡羽毛球,也喜歡簡常念一樣。

就是那種摸到球拍的悸動,讓她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血液還在奔湧,如果不是羽毛球,她的青春,是沈重的灰色,也因為羽毛球,她認識了很多朋友。

程真、喬語初、簡常念、周沐、蔣雲麗、尹佳怡、金南智……還有,嚴教練。

她的身上背負著太多東西,帶著太多人的信念在往前走了,所以,她也絕不能輸。

呼吸,心跳,交織在一起。

她們比以往每一刻都親密,也比以往每一刻都對立。

羽毛球砸在球拍上,每一下都發出了砰砰的巨響,甚至還有火花閃過。

極致的視覺盛宴和暴力美學。

她們在場上揮灑著汗水,也都殺紅了眼。

記分牌上的數字在不停躍動著。

18:18

19:19

19:20

……

當簡常念率先拿到賽點,而謝拾安已經明顯有些體力不支的時候。

看臺上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完了,感覺謝拾安要輸了。”

“不會的,她是不敗戰神!”

“英雄遲暮……”

也有球迷紅著眼睛,大喊。

“謝拾安,你不要輸!”

“我們不想再等下一個四年了!”

“你打過那麽多比賽,不要倒在這裏!”

……

演播室裏的兩位解說也緊張了起來。

“謝拾安能守住嗎?最後的一個球了!”

“守住了!她守住了!漂亮的防守反擊!這——就是永遠在創造奇跡的謝拾安!!!”

當看到分數被扳平的時候,看臺上驟然爆發出了一陣歡呼,不少球迷都哭了出來。

這是她們打過最焦灼的比賽。

20:20

21:21

24:24

27:27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卻始終拉不開差距。

謝拾安額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都濕了,拿著球拍的手在微微發抖,劇烈運動讓肺部如針紮一般刺痛,膝蓋也一陣陣發軟。

她有好幾次踉蹌,險些跌倒。

打到這個程度,已經不是在拼技術,而是在拼體能,拼心態,拼意志力。

場下的萬敬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這……體力消耗的這麽大,下午的比賽還怎麽打啊?”

隊醫也在隨時待命了。

“比起體力消耗,我更擔心謝拾安的膝蓋,再這樣打下去,手術就白做了!”

打到現在,簡常念的大腦也因為過度疲憊而一片空白,看見她右半場防守有空缺,下意識地就把球砸了過去。

等她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救球,謝拾安整個人撲在了地上。

裁判吹響了哨子。

尖利的哨聲讓她如夢初醒。

“拾安!”

她顧不得許多,就要掀網沖過去,謝拾安背對著她,做了一個不要過來的手勢,拒絕了醫療暫停,撐著球拍又咬著牙,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她的膝蓋上擦破了一塊皮,血流如註。

簡常念驀地紅了眼眶,哆嗦著嘴唇,拿著球拍的手開始發抖。

記分牌上的數字停留在了29:29

只要……只要再拿一分,她就贏了。

視頻網站上的彈幕討論和比賽一樣激烈。

“簡常念楞著幹嘛,快打啊!”

“就最後的一個球了,謝拾安已經要不行了,抓住機會你才能進決賽啊!”

“一定要自相殘殺嗎?這說不定就是謝拾安的最後一屆奧運會了。”

“可這也是簡常念的第一屆奧運會,她不把謝拾安打敗怎麽拿金牌!”

“她還能打很多屆,可是謝拾安呢?!”

“那難道要把這一分讓給謝拾安嗎?競技體育不就是應該球不落地,決不放棄,搏至最後一刻嗎?”

……

簡常念站在原地,遲遲未動。

裁判出示了一張黃牌。

謝拾安也紅了眼睛,嘶吼道:“你發球啊!”

她含著眼淚,搖了搖頭。

裁判又舉起了一張黃牌。

全場嘩然。

她遲遲不肯發球,已經兩張黃牌了,下一次就是紅牌警告,直接判謝拾安得分,贏得這場比賽。

演播室裏的兩位解說也陷入了罕見的沈默,隔了一會兒,男解說才道。

“今天這場比賽對於她們來說,真是太殘酷了,謝拾安對戰金南智的勝率是百分百,可是我們都知道她身上有傷。”

“我記得上次采訪的時候,簡常念說,謝拾安對她來說是親人一樣的存在,把這樣的謝拾安親手淘汰出局,對她來說,心理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如果有並列第一就好了。”

蔣雲麗想起了她退役時和謝拾安打的那場比賽:“可是競技體育,殘酷又迷人的原因,不就在這裏嗎?只有超越、不停地去超越,才能成就真正的自己,我們國羽能一直生生不息,在世界羽壇上處於領先地位的原因,也在這裏。”

兩個人隔著球網對望。

從穹頂灑下的燈光照在了她們身上。

謝拾安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嘶吼:“簡常念,你發球啊!”

她垂下手臂,往後退了一步,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謝拾安閉上了眼睛。

夠了,她已經明白了。

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分量,簡常念又為她放棄了什麽。

她不能這麽自私,自己已經渾身是傷,沒有力氣再打下去了,可是她還很年輕。

謝拾安唇角的笑容有些淒楚,也有些無力,正要舉起手來宣布棄權的時候。

咣當——

對面傳來一聲輕響。

簡常念手裏的球拍掉在了地上。

“裁判,我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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