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七夕

關燈
簡常念留在了國家隊, 照常訓練作息和謝拾安插科打諢,日子並沒有什麽不同,除了要和她搭檔打女雙這件事之外。

打球不像是日常生活, 再好的朋友賽場上也需要磨合, 更何況她們也有一陣子沒見了。

萬敬皺著眉頭看了她們打了兩場。

“停,你們是不是打女單打習慣了, 尤其是拾安老想著控全場, 你讓兩個球給常念也無妨, 她接的住, 你就這麽不信任她啊?”

謝拾安動動唇,剛想解釋。

簡常念搶先道。

“萬教練,是我的問題,沒有跟上她的節奏。”

萬敬眉頭皺的更深了。

“行了,你也甭替她解釋了, 你問題也大著呢,在中場交替換位的時候眼裏只有球,那球拍都快揮到別人後腦勺上去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 都有些無奈。

萬敬也知道這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

“行了, 今天就到這裏吧, 我感覺你們還是太久沒在一起打過球了,感情上也有些生疏, 兩個人打球還是兩個人,配合不夠默契, 完全沒有達到一個眼神就心領神會的地步。”

“平時除了訓練外, 多在一起玩玩, 磨合磨合, 留給你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訓練賽結束這天剛好是個周五。

明天放假。

謝拾安洗完澡坐在沙發上吹頭發, 電視沒關,正在播體壇快訊。

“近日,韓國羽毛球雙打組合金南智和她的搭檔崔慧熙,在全韓公開賽上一舉奪冠,已確認獲得本屆世錦賽雙打參賽資格。”

她拿著吹風機的手怔了一下。

萬教練的話響在耳邊。

“我感覺你們還是太久沒在一起打過球了,感情上也有些生疏,平時除了訓練外,多在一起玩玩,留給你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謝拾安想了想,關掉了電視,從放在一旁的外套兜裏摸出了兩張游樂園的門票。

簡常念回來也有些坐臥不寧的,一方面訓練賽成績不佳,她也開心不到哪去,另一方面,她也想找個借口約謝拾安出去玩。

她思來想去,想起訓練基地後面有條小吃街,不如就找她出去吃飯吧!

她興沖沖地拉開門。

謝拾安就站在門外,被嚇了一跳。

簡常念鼻尖都快懟到她鼻尖了,趕忙往後退了一步,訕訕笑著。

“我剛想去找你。”

謝拾安猶豫著,還是把手心裏的兩張票遞到了她眼前。

她還是頭一次邀請別人去游樂場玩,因此有些忸怩,眼睛也望向了別處。

“那個……上次打比賽的時候,球迷送了我兩張游樂場的門票,再不去就過期了,今天萬教練不是也說要我們多在一起玩一玩,培養培養感情嗎?你……要去嗎?”

簡常念眼裏湧出了巨大的驚喜,似是沒料到她會主動邀請自己出去玩,一時半會兒忘記了回答。

謝拾安半天沒等到回應,把手一收。

“你不去就算了。”

簡常念回過神來,一把把人拉住。

“誒,去,去,你等我換個衣服。”

***

周五晚上的游樂場,人流如織。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麽日子,好像還有花車游行,更是人頭攢動,擠的寸步難行。

七月末的晚上,還是酷熱難耐。

謝拾安跟著人潮走了一會兒,鼻尖就滲出了薄汗,簡常念看到前面不遠處有賣雪糕的,頓時眸中一亮,擠了過去。

“拾安,那有賣雪糕的,我去買兩個冰淇淋,你在這等我。”

不等謝拾安阻攔,她就消失在了人群裏。

夜晚視線不佳,她又瘦,靈活地像一尾魚一樣,謝拾安被擠著走了兩步,轉了個身的功夫,就看不見她的身影了。

她在原地焦急地轉了兩圈。

“人呢?”

人潮又推著她往前走。

謝拾安總算是擠到了冰淇淋車旁邊。

“老板,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個女孩子來買冰淇淋,大概這麽高,這麽瘦。”

她大致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老板不耐煩地揮揮手。

“沒看見沒看見,別耽誤我做生意。”

謝拾安舔舔唇,不等她說什麽,又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推著往前走了兩步。

她回過神來,從兜裏掏出手機給簡常念打了個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那一瞬間,她想到了許多拐賣婦女兒童到偏遠山區的案例,都是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從鬧市擄走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簡常念又那麽單純好騙。

她整個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謝拾安看見不遠處有警亭,拔腳就欲往前沖,正在這時,聽見了從旁邊旋轉木馬處傳來的熟悉的聲音。

盡管周遭人聲鼎沸,她的聲音散在風裏,微不可聞,但她還是在那一瞬間就回了頭。

“小朋友,不哭了,下次出來玩要牽好媽媽的手哦,不要再走丟了。”

簡常念把走丟的小孩,送到了父母身邊,孩子父母一個勁兒跟她道謝。

“謝謝,謝謝,今晚要不是你的話,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沒事沒事,舉手之勞罷了。”

“跟姐姐說再見。”

“姐姐,再見。”

小孩子抱了一下她的腿,奶聲奶氣地跟她告別,簡常念心都要化了,摸了摸她的腦袋。

謝拾安走過去,正好看到這一幕,心裏一松,也悄悄舒了口氣。

“說去買冰淇淋,原來是去做好人好事了。”

簡常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

“剛好看見有小朋友在哭嘛。”

謝拾安心想:你自己才剛成年,也算是小朋友,又那麽瘦,還沒什麽心眼,人生地不熟的,壞人想擄走,打暈套上麻袋扛起來就跑了。

但她嘴上只是說。

“晚上人很多,別走散了。”

簡常念一怔,唇角咧開了大大的笑容。

“你擔心我啊?”

謝拾安轉身就走。

“你這未免也有點太自作多情了吧。”

簡常念蹦蹦跳跳走在她身邊,偷偷擡眼看她,那人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不難從她額頭的汗和緊抿的唇角看出幾分緊張。

她心裏沒由來地湧起一陣甜蜜,看著旁邊也有閨蜜手牽手走路,大著膽子,也輕輕攥住了她的手,把頭扭了過去,一本正經道。

“我牽著你,就不會走丟啦。”

游樂場昏暗的光線中,謝拾安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唇角,走了這麽久了,她確實有點口渴。

“對了,你買的冰淇淋呢?”

簡常念才想起這回事,有些不好意思。

“為了哄小朋友,給她吃了。”

謝拾安:“……”

“我再去買一個吧。”

謝拾安把人拉了回來。

“算了,先去玩大擺錘吧,到我們了。”

大擺錘、過山車、跳樓機……

謝拾安什麽刺激玩什麽,簡常念純粹是趕鴨子上架,煞白著臉,緊緊抓著她的手,縮在座椅上動也不敢動。

聽著周遭人群的尖叫聲,感受著迎面撲來的狂風,從最高處猛地下落帶來的腎上腺素飆升,謝拾安在過山車上興奮地張開了雙臂。

游樂場的燈光如洪流一般掠過她身上。

她的眼眸亮的像星星。

自從嚴教練去世後,簡常念已經很久沒看到她這麽開心過了。

那種不加掩飾、發自肺腑的笑容。

簡常念看著她的側臉,心想:即使自己還是很害怕,但陪她再坐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終於,一直玩到夜深,所有項目都通通刷了一遍,除了鬼屋。

簡常念看著面前黑不隆冬的房子有些好奇。

“拾安,拾安,我們還有這個沒玩誒。”

謝拾安瞅了一眼,扭頭就走。

“快關門了,我們回去吧。”

簡常念把人拉住。

“哎呀,來都來了,你不會是害怕吧?”

她既然都這麽說了,謝拾安率先走了進去,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坐到了小火車第一排的位置。

工作人員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

“裏面燈光很暗,您要是怕黑的話,可以跟後面的乘客換換。”

簡常念也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拾安……”

話音未落,謝拾安硬著頭皮道。

“不用了,啟動吧。”

“好的,請您系好安全帶。”

安全帶卡進座椅上的卡扣的時候,謝拾安心裏就咯噔了一下,下一秒,火車啟動,開進了黝黑狹窄的隧道裏。

她的眼睛還尚未適應如此昏暗的光線,就感覺有什麽東西從右邊猛地竄了出來。

一道白色影子掠過。

她露在外面的胳膊一涼,被人摸了一下。

謝拾安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往後一縮,撞到了座椅上。

“啊——!”

“拾安!”

簡常念從後面扶穩她的肩膀,察覺到了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小火車還在往前開,由於夜場已經快散場了,整個鬼屋裏除了她們空無一人。

她在害怕。

簡常念舔了舔唇,有些後悔拉她來這裏。

她稍稍往前傾了一點,讓謝拾安能感受到她的存在,然後伸手輕輕覆上了她的眼睛。

“拾安,害怕就閉上眼睛,不要看。”

世界全黑下來的時候,耳邊只有她的聲音,謝拾安循著聲源地,微微偏過了腦袋,把臉埋進了她的掌心裏。

她又一次從簡常念身上,感受到了“安心”這兩個字。

她的眼睫毛在掌心顫動著。

簡常念渾身癢的厲害。

好在,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火車鉆出洞口,兩個人都大松了一口氣。

簡常念想拉她下來。

謝拾安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什麽。

她趕忙追了上去。

“誒,拾安,拾安,對不起嘛,我下次不拉你來鬼屋就是了……”

謝拾安倒也不是生氣,就是覺得有些沒面子。

兩個人走到了游樂場大門口,人潮差不多已經散盡了,徘徊已久賣花的小姑娘看見有人出來,眼前一亮,忙不疊迎了上去。

“哥哥,今天七夕節,買枝花送給你女朋友吧,很便宜的。”

簡常念一怔,訓練起來忙的不見天日,原來今天竟然是七夕節麽。

片刻後,她回過神來,尷尬的手足無措,瞅了一眼謝拾安,對方輕飄飄的目光也在看著她,眼裏似有揶揄。

“啊,我……我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

簡常念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語無倫次解釋著。

也不怪小女孩會認錯,晚上天黑,她又賣東西心切,謝拾安今天出門也罕見地沒穿運動裝,短袖短褲,長腿細腰,她的頭發也留長了,今天沒紮起來,任由它散在了肩膀上。

簡常念則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別,一身寬松的衛衣加運動褲,頭發一直半短不長的,還戴了一個鴨舌帽。

從背光處看,兩個人走在一起,說說笑笑的,舉止神態親密,確實很像情侶。

此刻她一張口,小女孩就知道認錯了,忙不疊道著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是……”

看著她急紅了眼眶,身上穿的校服洗的都發了白,籃子裏還有幾支孤零零沒賣完的玫瑰花。

簡常念動了惻隱之心。

“沒事沒事。”

小女孩神情黯然地跟她們鞠了一躬,轉身欲走,知道今晚這玫瑰花多半是賣不出去了。

簡常念把人叫住。

“這花多少錢?我全買了。”

小女孩喜出望外,有些不可置信。

“啊真的嗎?可是這剩下的幾支都焉了。”

謝拾安往籃子裏掃了一眼。

除了小女孩手裏的,放在籃子裏的花確實有幾束掉了花瓣。

“沒關系,她想買,你就賣給她吧。”

小女孩數了數,一共只有五枝,她把花遞過去,還有些不好意思。

“只剩下這些了,都湊不出個好數字,我收您十塊錢吧。”

簡常念往籃子裏放了兩張十塊。

“不用找了,快回家吧。”

小女孩感激地沖她們又鞠了一躬,這才跑走。

兩個人站在公交站臺攔車。

謝拾安:“怎麽想起來買花了?”

簡常念笑笑。

“就是想到了以前我也是這樣,放學就跟外婆去集市上賣東西,都是一些她親手納的鞋墊什麽的,她成宿成宿地熬,把眼睛都熬壞了,也掙不到幾個錢。”

謝拾安沈默了一會,然後說。

“現在外婆再也不用起早貪黑地做活了,等空了,把外婆接來北京看看眼睛吧。”

簡常念如今的薪水和獎金已經足夠維持她的日常開銷和贍養外婆。

她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簡常念聽她這麽說,也很高興。

“哪能啊,她還是閑不住,昨天還給我打電話說,又銹了幾雙鞋墊,已經寄過來在路上了,還有一些土特產,特地囑咐我說,拾安愛吃,讓我留一些給你。”

“我也想把她接來大城市看看眼睛,這裏醫療條件好一些,就是我對北京也不熟……”

“等外婆來,我同你一起。”

簡常念的眼眸一下子就亮起來了,突然看見了手中的花,興沖沖地就遞了過去。

“好啊,那……這花送你,就當是拉你進鬼屋的賠罪,還有……替外婆謝謝你。”

謝拾安低頭聞了一下玫瑰。

“還蠻香的。”

那一瞬間,微風揚起了她的發梢,露出了精致的側臉,昏黃的路燈將她整個人塗抹得溫暖又迷人。

簡常念心裏微微一動,脫口而出。

“七夕節快樂。”

謝拾安回過頭,也笑了起來。

“七夕快樂。”

晚上回到宿舍,謝拾安沒帶鑰匙,室友給她開的門,一眼就看見了她手裏的花。

“喲,這誰送的啊?我們安姐不會已經名花有主了吧?”

謝拾安笑罵。

“什麽有的沒的,剛和常念出去玩了,回來的路上看見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怪可憐的就買了。”

話是這麽說,她在屋裏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個花瓶,只好拿礦泉水瓶子剪開了上半部分,倒了點水進去,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了裏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