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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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砰——

金南智不停喘著粗氣, 已經分不清這是自己擊球的聲音,還是心跳聲了。

鞋底在地上摩擦著,每一個跳起奮力揮拍的瞬間, 都有汗水從發梢上灑落下來。

這是一場分外膠著的比賽。

尹佳怡的狀況也比她好不到哪去,她很少被人逼入這種絕境裏,就連和謝拾安打的那場比賽,給她的感覺也沒有金南智這麽難纏。

盡管她很不想承認,但是金南智真的太了解她了,熟悉她的每一個打法和思路, 一分又一分,咬的死緊,很難拉開差距。

尹佳怡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汗水流進了眼睛裏,有些微微的刺痛。

她眨了個眼的功夫,白色流星迎面而來。

金南智已經殺到了網前。

“尹佳怡,你不專心。”

從前說這句話的好像是她吧。

尹佳怡微微揚了一下唇角,給她展示了一下什麽叫一百八十度回轉身極限救球。

“有說話的功夫,不如回防一下你的後場。”

金南智眉頭一皺, 糟糕。

她一個魚躍撲了過去, 球已經落地。

記分牌亮起。

10:11

尹佳怡先拿賽點。

解說也有些恨鐵不成鋼的。

“哎呀!這個球, 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機會,偏偏讓尹佳怡給救回來了!”

解說乙:“你到底站哪邊啊?”

“兩邊都站, 不行嗎?”

“那也太貪心了一點。”

“你問問觀眾朋友們,是不是誰贏了都高興?”

兩位解說在臺上一唱一和說起了雙簧,稍稍沖淡了一些觀賽的緊張感。

只是場上的壓力驟然來到了金南智這邊。

下半場她必須更加全力以赴, 才有可能觸摸到那個遙不可及的願望。

雙方教練都在爭分奪秒對自己的隊員進行最後的戰術指導。

裁判哨聲響起。

看臺上的觀眾們山呼海嘯。

“尹佳怡——”

“加油!!!”

“金南智——”

“必勝!!!”

兩個人同時起身, 對視一眼, 都在瞳孔裏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尹佳怡,你去指點一下她吧。”

“教練……”

“去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教教她也有助於鞏固自己的基礎,而且,總不能叫她拖大家的後腿吧。”

少女紅著眼,用稚嫩的聲音大喊:“尹佳怡,我是不會輸給你的!”

“呵,你能從我手裏贏下一個球再說大話吧。”

訓練室外挨著一片櫻花林,每到春天,一陣風過,總有花瓣透過玻璃窗落到了木地板上。

“嗚嗚嗚,尹佳怡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好了,別哭了,聽的我頭痛,不就是0:2輸給我了嗎?輸給我的又不止你一個。”

“嗚哇!!!我要去跟教練告狀!我要回家!”

“行了行了,帶你去吃拉面總可以了吧。”

夏天,窗外的樹葉變綠了,驕陽似火,蟬鳴聒噪,訓練室裏頭頂的 老吊扇吱嘎吱嘎轉著。

“這個球,是這麽打的嗎?”

“不對不對,說多少次了,手腕發力,胳膊肘別彎,再來。”

“嘶……好痛!”少女摔倒在地上。

尹佳怡跑了過去,扶起她。

“沒事吧?”

“沒事,我們繼續吧。”

“別動,膝蓋破皮了,還好我帶了創口貼。”

秋日夕照把訓練室的外墻都塗成了金黃色。

“我贏了!我居然贏了一局!!!尹佳怡,你說的,輸了就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好,不可以太過分。”

“那……我要喝可樂,加冰的!”

訓練室的門關上了。

“南智最近進步很大嘛,昨天和國家隊主力隊員打友誼賽,居然打了人家2:0,你是沒看見,那人臉都綠成了什麽樣子。”隊友誇獎她。

“哎呀,都是尹佳怡教的好啦!”

“是哦,人家世界冠軍,又是國家隊一隊成員,還是下一屆隊長的有力競爭人選,居然肯紆尊降貴跑到我們地方隊來,教一個外籍球員打球,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心甘情願地當起了跑腿,也不知道我們南智給她灌什麽迷魂湯了啊。”

“說,你給她開多少工資啊?”隊友調笑。

“尹佳怡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她就不能,是被我的魅力,被我百折不撓的精神所打動嗎?!”金南智笑著和她鬧成一團。

“好啦好啦,不是金錢,那就是美色,南智嘛,嗯,除了平胸外,臉蛋還是很漂亮的哈。”

站在門外的尹佳怡遲遲沒有推門而入,手裏拿著的冰鎮可樂瓶上冒出了小水珠,她把買好的可樂還有炸雞輕輕放在了門口,轉身離開了北京隊的訓練基地,並且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來過。

冬天的櫻花樹就跟霜打了茄子一樣,樹葉在墻根下堆疊了厚厚一層,腐爛成了泥土。

她在國家隊訓練中心門口蹲守了好幾天,又磨了她許久,尹佳怡才同意跟她打一場球,彼時的金南智卻不知道這是她們倆之間打的最後一場訓練賽。

“好耶,上次贏一局,這次贏一大場,尹佳怡,這回你……”

少女話音未落,就被她臉上掛著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刺了一下,笑容慢慢僵在了臉上。

“我已經沒什麽好教你的了,往後你就別再來了,我也要訓練。”

“我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的,我可以當你的陪練啊,你不是也說了,我進步很快嗎?”

“全國大賽馬上就要開打了,我要回浙江隊,沒有時間和你玩什麽陪練游戲。”

“那我也參加,全國大賽,世錦賽,全英賽,奧運會,只要是有你的比賽,我都要參加,我想和你一起打球,哪怕是做你的對手,尹佳怡!”

一年前的豪言壯語,誰也沒有想到,她竟然真的,一步步追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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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解說都高聲驚呼。

“還在打!還在打!還沒結束!!!”

“天吶!這是我解說生涯裏,看見尹佳怡打的最最艱難,最最膠著,最最緊張的一場比賽了!”

他們和現場無數觀眾一起默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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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交換一個多拍,不要急,不要急,慢慢來,誰都想拿到這最後的一分,晉級總決賽。”

“我的天吶!金南智殺球,被尹佳怡從後場極限挑了回來!”

“球落在網前,金南智來得及嗎?來得及嗎?!她居然接住了!!!”

“金南智摔倒,又頑強地爬了起來,在這種關鍵時候,她沒有請求醫療暫停!”

“尹佳怡也不想放棄啊,一直在苦苦堅持著!這樣的多拍,對運動員身體負荷是很大的。”

“我的天!我們剛剛收到賽事組委會傳來的消息,尹佳怡和金南智已經整整打了98拍了!刷新了世界女子單打的最長連拍記錄!!!”

呼吸沈重的像是在扯風箱。

肺裏針紮似的刺痛。

金南智已經沒有力氣了,腦袋裏也一團漿糊,完全憑著本能去接發球,摔倒又站了起來。

“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啊?”

“能……打贏我的吧。”

尹佳怡覺得自己有些缺氧,也許是體力流失,也許是心跳過速,太陽穴突突跳的厲害,視線也逐漸模糊了起來。

“我叫金南智,首爾地方隊的金南智。”

“尹佳怡,你給我聽好了,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你的!!!”

“你把我丟在機場,就是影響中韓友誼,破壞兩國關系,千古罪人你!”

“以後的每一場比賽,只要你有空,都來看我,好不好?你想啊,世界冠軍坐在臺下看我比賽,那我得多厲害啊,冠軍buff加成,這不得百戰百勝!”

“尹佳怡,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啊?”

“尹佳怡,要是我打贏你了,你會不會……也有一點……喜歡我?”

“尹佳怡……”

“尹佳怡……”

一幀幀畫面閃電般掠過腦海,少女笑靨如花。

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喚。

“尹佳怡!”

她挾裹著白色流星而來,照亮了她的世界。

尹佳怡的瞳孔裏,那抹小點越放越大。

全場觀眾都不約而同站了起來。

砰——

砰砰——

砰砰砰——

心跳和跑步聲交織在了一起。

一步,兩步,三步……

就連演播廳裏都安靜得針落可聞。

尹佳怡伸長了胳膊,去夠球。

球彈在了她的球拍上,滾了幾滾,落到了網前,猶如一個電影慢鏡頭的回放。

金南智楞了好幾秒,直到記分牌亮起。

整個場館裏回蕩著裁判的聲音。

“29:30,韓國隊,金南智勝。”

全場觀眾這才如夢初醒,紛紛爆發出了一陣陣歡呼,更有激動的韓國球迷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

在確認了自己的成績之後,金南智渾身脫力,撲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她本來是想笑的,可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低著頭,哽咽著,淚流滿面。

她做到了。

她居然真的打敗了尹佳怡,世界排名第二的尹佳怡,她景仰著的,心心念念的尹佳怡。

終於,沒有辜負自己一年來的努力,和她站在了同一個高度上。

看著現場導播傳來的畫面,解說也有些感慨。

;“很榮幸啊,我們今天在這裏又見證了歷史,前有謝拾安一穿五殺進總決賽,後有金南智作為本屆世錦賽參賽年齡最小的選手,卻創造了目前世界羽壇女子單打的最長連拍記錄,少年一詞,應與平庸相斥[1],讓我們期待她們在總決賽上,頂峰相見!”

面前伸過來了一雙帶著汗意的手。

金南智淚眼婆娑地往上看去。

尹佳怡眉目舒展,沖她笑了笑。

“怎麽贏了球還哭呢。”

金南智哭的更兇了。

***

《驚!國羽新星謝拾安一穿五殺進總決賽,而奪冠熱門尹佳怡卻意外爆冷出局,無緣金牌》

嚴新遠微微皺著眉頭,打開了新聞標題,正欲往下瀏覽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腫瘤醫院的陳主任。

他凝視著這個號碼,拇指在接與不接之間猶豫良久,直到鈴聲快要響完,才終於按下了接通鍵。

陳主任的嗓音有些焦急。

“餵?在哪呢,病理結果出來了,不太好,趕快回來住院!”

“陳主任,究竟是……什麽結果?您也就別瞞著我了。”

對方沈默了一下才道。

“是……肺癌晚期。”

他其實早有預感,但真正聽到“肺癌晚期”這四個字的時候,渾身的力氣仿佛一瞬間就被抽空了,大腦也空白一片,癱坐在椅子上足足有半分鐘。

良久的沈默後,陳主任也嘆了口氣。

“癌癥這東西,就是早發現早治療,預後效果才越好,你盡快回來辦理住院手續吧。”

嚴新遠這才回過神來,摘下眼鏡,用虎口部位抹了一下眼角道:“誒,好,麻煩您了,陳主任。”

這個電話剛掛不久,謝拾安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嚴教練。”

“誒。”

“今天的比賽您看了嗎?”

“看了,拾安打的很好,不驕不躁,不僅啊把我教的都學到了,還能融會貫通。”

少年微微揚起唇角。

“我現在剛出體育館,第一時間就想打電話給您報喜。”

簡常念踮起腳尖,趴在她耳邊喊。

“嚴教練,您在酒店嗎?我們想過去找您吃個飯。”

“在呢,吃個飯也好,剛好我準備明天就回去了。”

嚴新遠咳嗽了兩聲,從剛剛到現在,聽聲音一直都有些疲憊不堪的樣子。

“嚴教練,您身體不舒服嗎?”

“噢,沒有,剛在收拾東西呢,所以有些累。”

簡常念把手機搶了過來。

“什麽?!嚴教練您明天就走了,不留下來把總決賽看完嘛,拾安說了,要是能拿到冠軍,就把獎杯送給……唔!”

她話音未落,就被人捂了嘴。

謝拾安一手制住她,一手把手機奪了過來。

“嚴教練,您別聽她胡說,您要是有事,就先……”

嚴新遠靠在了椅子上,臉上慢慢地溢出了笑容。

“拾安啊,這是你第一次打進世錦賽總決賽,你很希望我在場嗎?”

謝拾安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

“嗯,總覺得您在現場看著我,會安心許多。”

“好,那我這個做師傅的,再怎麽說也得去給我的愛徒撐撐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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