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告負

關燈
“嘗嘗, 這紅酒鵝肝還合你的口味嗎?”金順崎笑著,把侍應生剛呈上來的菜推到了她面前。

喬語初拿勺子小心翼翼挖了一點,抿了一口, 竟然入口即化,沒有一絲腥味。

她眼神裏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一絲愉悅來, 金順崎眼底笑容更深,看著她的表情愈發溫柔。

“你喜歡就行, 我還怕法餐不適合你的口味。”

“沒有啊,我除了豬肉,什麽都吃的。”

“那就好,還有這道魚子醬蒸蛋也是它家的招牌, 一定要趁熱吃, 快嘗嘗。”

兩個人邊吃邊聊,金順崎把她接下來這幾天的行程安排的妥妥當當。

“一會吃完如果時間還早,我預約了足療,那家店我常去,技師也都是老熟人了,每次按完都覺得通體舒泰, 特別能解乏。”

喬語初意味深長看著他。

“喔~原來金醫生喜歡足療保健啊。”

金順崎一怔,旋即笑開, 忙著解釋的樣子讓男人的耳根都有點紅。

“不是,喬小姐好像誤會了,是正經的那種足療, 技師也是我的一位男性友人,還是說我在喬小姐心裏, 就是那種人啊?”

金順崎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前傾了身子, 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飄進鼻端。

喬語初別開了眼, 稍稍往後坐了一點。

“當然……不是了。”

金順崎這才放過她,滿意地坐了回去。

“好啦,那這個項目保留,吃完了我還是先送你回酒店休息吧,明天再帶你好好逛逛。”

他話音剛落,喬語初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震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媽媽。

她看了一眼,摁掉。

金順崎停下了手中的刀叉。

“怎麽不接呢?”

喬語初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多半又是催我回家相親的,我暫時不想聽到那些話。”

她說完,就意識到對面坐著的人是金順崎,在他面前說自己要去相親這種事多少有些不合適。

“抱歉啊,我媽一直在催我,但我沒有那個想法的。”

電話又鍥而不舍地震了起來。

這回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金順崎聳聳肩。

“沒關系,我家裏人也會催我,不過我通常都會理解為這是他們善意的關心,你還是接電話吧,萬一真的有什麽急事呢。”

喬語初看看他,再看看屏幕上不停躍動著的那個陌生號碼,放下刀叉,把手機拿了起來。

“餵?”

對方剛說完第一句話,她就覺得一陣晴天霹靂,整個人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說什麽?!”她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半個餐廳裏的人都紛紛側目。

電話裏的人又公事公辦地重覆了一遍道。

“請問是喬自山的家屬嗎?你父親在高速公路上撞了人,請你迅速到xxx派出所來一趟。”

***

眼看著即將抵達機場的時候,前面的路口又亮起了紅燈,等待通行的車輛排成了長隊。

喬語初焦急地咬緊了下唇。

金順崎看著她,慢慢伸出手去,把她的手攥進了自己掌心裏。

喬語初回頭,金順崎沖她堅定地點了點頭。

“別怕,沒事的,有我,肯定能趕上飛機的。”

他話音剛落,紅燈變綠,前面排隊的車輛有所松動,他迅速變道,從擁擠的車流中插了進去。

不知道為什麽,喬語初看著他堅毅的側臉,竟然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沒有剛剛那麽慌張了。

金順崎一直把人送到了安檢口。

“給,座位是頭等艙C2,落地給我打個電話。”

喬語初拿著登機牌點了點頭,她知道臨時購買的航班頭等艙價格不菲,但時間緊迫也顧不得和他說什麽感激的話,只好等事情結束了再好好謝他。

“好。”

喬語初拖著行李箱很快便過了安檢,她一回頭,金順崎竟然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一堵玻璃墻遙遙相望。

金順崎動了動唇,示意她拿起手機。

喬語初接通了電話。

“真的不用我跟你一塊回去嗎?”男人的眼神溫柔又充滿了擔憂。

喬語初笑笑。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處理好,再說了……現在帶你回去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我媽解釋。”

金順崎剛剛訂機票的時候其實買了兩張,他一只手插在兜裏,攥著那張機票,緊張微微地出了汗,但他沒有打算跟喬語初說。

“好,那希望……下次你回家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

不等她回答,登機的廣播響了起來。

金順崎退後一步,並沒有再多說什麽給她太大的壓力,只是關心道。

“快去吧,有事可以打給我,我的手機24小時待機。”

喬語初看著他,盡管心裏還揣著事,但臉上終於溢出了一抹,羞澀又甜蜜的笑容。

她點了點頭,掛斷電話。

“好,有事我會找你的,再見。”

彼時喬語初心裏還殘存著一絲希冀,只是撞到了人而已又沒逃逸,承擔該承擔的責任,然後讓保險去理賠就好,卻沒想到家裏等待著她的將是一場疾風驟雨。

***

在羽毛球世錦賽緊張進行中的時候,全國游泳錦標賽也如期開賽了。

程真在男子四百米自由泳預賽中就游出了3分49秒的好成績,以小組第一的名次闖進了決賽。

比賽一結束,他回到更衣室,第一時間就掏出手機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餵,爸,你看新聞了嗎?!我進決賽了!”

程爸爸剛從公司大樓出來,手裏拿著衣服,滿面笑容,同他邊走邊聊。

“看了看了,爸爸怎麽會錯過你的每一場比賽呢,我兒子真棒!爸爸早就說了,只要你肯下功夫,別說全國冠軍了,就是世界冠軍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啊!”

程真換好衣服,關上了櫃門,還在對他不能來現場觀賽有些耿耿於懷的。

“嘴上說著不能錯過我的比賽,還不是為了你那破公司忙前忙後的,這可是我第一次參加全國游泳錦標賽。”

程父笑道。

“哎呦,爸爸這不是要賺錢養家嘛,你學游泳不要錢啊?將來娶媳婦不要錢啊?再說了最近公司實在是忙,在洽談新業務,爸爸實在是脫不開身,你媽媽最近身體也不太好,等決賽的時候,爸爸一定抽時間去北京看你比賽好不好?”

程真一聽這話,立馬道。

“我媽怎麽了?”

“你媽媽她有點感冒,不過你放心,沒什麽大問題,已經看過醫生在吃藥了。”

“那就好,讓我媽註意身體,穿厚點,按時吃藥,還有啊,那就這麽說定了,決賽的時候你來北京,看我拿冠軍,然後我們再一起回家。”

“誒,好,兒子。”程爸爸忽然有感而發,叫了他一聲。

“怎麽了,爸?”

程爸爸笑笑,剛想開口,前面不遠處的巷子口處出現了幾個手持棍棒看上去就不懷好意的人,他往後一看,退路也被一輛車堵住了。

他匆忙掛斷了電話。

“沒事,兒子,爸爸還有工作,就先不跟你說了,自己照顧好自己,掛了啊。”

他話音剛落,手機就被人搶了過去,幾個西裝革履的青年人走了過來沖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車門打開,戴著墨鏡的中年人走了下來,從地上撿起手機,一擡手。

打手們才紛紛停住了動作。

“聽說你兒子游泳游的不錯嘛,馬上就要拿全國大賽的冠軍了,恭喜,恭喜啊。”

程爸爸從地上艱難地擡起頭來,眼鏡架都被打歪了,鼻梁上都是血。

“你……你們想對我兒子做什麽?”

“當然是父債子償啊,你兒子前途無量,你還不起的,就讓你兒子替你還。”

男人蹲下身,拿手機拍了拍他的臉。

程父慌了神,立馬握住了他的手腕,流著眼淚求饒道:“不……不要……不要讓我兒子知道……他只是個孩子,沒有那麽多錢!我還……我還……我還有房子,我把房子也抵押給你們!”

男人撒了手,把他甩在了地上,手機也扔在了旁邊,起身。

“早這樣不就完了嗎?讓兄弟們一趟又一趟地找你,三天,我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之後見不到一百萬,我們就去北京找你兒子。”

“還有啊,你別想著躲債,聽說你母親在鄉下一個人住,找不到你的話,我們就去你家裏坐坐,順便問候一下老人家。”

男人說罷,帶著打手們揚長而去。

“我們走。”

程父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手機,手機屏幕已經碎了,他擦了擦裝進兜裏,又摘下了眼鏡,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才蹣跚著朝家的方向走去。

程媽媽把人迎進門。

“哎喲,這是怎麽了,怎麽鼻青臉腫的?”

程父在沙發上坐下,程媽媽從臥室裏拿來了醫藥箱,替他簡單處理著臉上的傷口。

程爸爸輕嘶了一聲。

“沒事……剛出公司門口下臺階不小心踩空了,摔了一跤。”

“一大把年紀了,走路也不看著點,摔出個好歹來可怎麽辦。”程媽媽一邊埋怨,一邊還是為他小心翼翼地冰敷上藥。

“行了,我自己來吧,飯好了嗎?有點餓了。”

程父接過她手裏的冰袋,自己摁在了額頭上。

程媽媽起身,又看著他這一身臟衣服就這麽坐在沙發上。

“起來起來,瞧這衣服臟的,脫下來我給你洗洗,飯馬上就好,你先去洗個澡吧,註意臉上的傷口別沾到水啊。”

程父脫了外套遞給她。

“誒,好。”

等人進了浴室,程媽媽打算把他的衣服塞進洗衣機裏,一掏兜,摸出來個手機,屏幕還是碎的。

“你這手機怎麽也壞了啊?”

程爸爸在浴室裏面提高了聲音道。

“噢,摔倒的時候手裏正拿著手機呢,磕到地上了,你還有備用機沒有,先給我一個。”

“真是的,一把年紀了,還讓人這麽不省心,我哪來那麽多備用機啊,先用我的吧。”

程父洗完澡出來,回臥室換衣服,透過半掩的門縫,他看見老婆在廚房裏忙碌,悄悄走過去,拉開了衣櫃底下的抽屜,翻找著房產證。

程媽媽擺好碗筷,喊了一聲。

“找什麽呢?還不趕快出來吃飯。”

程父心裏一驚,但面色如常鎮定。

“老婆,咱家房產證放哪了啊?”

程媽媽推門而入,面色狐疑。

“你要房產證幹嘛?”

程父起身,攬著她坐在了床上。

“這不是公司最近資金鏈出了點問題麽,你知道的,我跟銀行申請了一筆貸款,但是需要抵押咱們家的房子……”

“程勇!”程媽媽把人甩開。

“你瘋了吧!為了填你公司的那個窟窿,先是賣車,現在連咱們家的房子都要賣了!你是要讓咱們一家三口無家可歸去睡大街是嗎?!”

“哎呀,老婆。”程父又把人拉了過來,抱在了懷裏,好言相勸著。

“不是賣,是銀行正規抵押,等貸款到期,把這筆錢還上,這房子該是咱們的還是咱們的。”

“那要是還不上呢?!”

“怎麽可能!在一起這麽多年了,你不相信你老公我的能力嗎?我能白手起家,就能把公司發展的更好,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母子倆能有更好的生活。”

兩個人校園戀愛,畢業結婚,程父白手起家,創業開公司,一路走過來有多辛苦,又有多努力,她都是看在眼裏的,此刻聽他這麽說,又見他鬢邊又添了新的華發,未免有些心疼。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只是抵押房子也……”

“老婆,你相信我就行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現在公司的經營狀況是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困難,但只要我們夫妻同心協力,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兒。”程父說著,做勢欲親她的臉。

程媽媽把人往外推著。

“一大把年紀了,黏黏糊糊的,先吃飯!”

“那房產證?”他還是偷啄了幾口,惹得女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顏。

“吃完飯給你拿,這總行了吧!”

***

周沐躺在宿舍的床上,刷著體壇新聞,越刷越來氣,註冊了好幾個小號,去懟那些黑粉。

“哈?打假賽?那你倒是打一個讓我看看啊。”

“別人不配參加世錦賽,你配,別人打球用球拍,你打球靠鍵盤和一張嘴。”

“蔣雲麗放水?我看你是腦子裏發大水,好好晃晃幹凈,洗洗嘴巴再出來說話。”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不就是一次失誤,正是需要鼓勵的時候,你們不想著為中國隊加油,反倒在背後詆毀運動員打假賽,你們知道謝拾安為了走到這裏付出了多少努力嗎?”

周沐一一發完,把罵她的人通通都拉進了黑名單裏,看著手機還是覺得不解氣。

她想了想,撥通了謝拾安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餵,拾安,你還好嗎?”

“是我,常念。”

周沐乍一聽見她的聲音,吃了一驚道。

“怎麽是你接的電話,拾安呢?”

簡常念往訓練場地上看了一眼,謝拾安正負手站在萬敬身前。

整個場館裏他的聲音如雷貫耳。

“你看看你今天在場上的發揮!你對的起誰!我把你挖到國家隊來,就是來讓你丟人現眼的嗎?!這不是什麽全國大賽,這是世界最高規格的羽毛球賽事之一,我拜托你積極一點行嗎?!你知道外界現在都是怎麽說你,說我們國家隊的嗎?!”

“你抹黑的不是一個人,還有你的前輩們!”

她捂緊了聽筒道。

“挨訓呢,我幫她拿著手機,看見你打電話過來就接了。”

周沐也心有戚戚,知道她現在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拾安沒事吧?今天的比賽我也看了,確實有幾個球失誤了,但也沒必要……”

簡常念接道:“是啊,雖然狀態不好,但第三局也努力追回來了,還是以兩分之差輸掉的比賽,就被罵成了狗血淋頭。”

周沐躺在了床上,看著天花板。

“要是能去現場看你們比賽就好了,你多安慰安慰拾安吧,把狀態調整過來就好了,我相信她肯定能拿冠軍的!”

簡常念心裏清楚是怎麽回事,苦笑了一下。

“我估計啊,誰來安慰都沒用,還得語初姐出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