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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全國大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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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場, 命運之戰。

她贏,拿下關鍵一分,把濱海省隊送進小組賽決賽,她輸, 雖然還有一單一雙兩場比賽, 但到底不可控的因素就多了起來。

對於江蘇隊來說,更糟糕的是, 這場比賽他們必須贏, 如果輸了的話, 下場雙打對陣謝拾安和喬語初的組合基本沒什麽勝算, 他們在全國大賽上的征程就止步於此了。

因此, 為了榮譽,為了勝利,為了更高的領獎臺, 雙方都必須拼盡全力, 去爭奪這關鍵的一分。

第三局一開始,就陷入了漫長的拉鋸戰裏, 甚至比上一把還膠著,10:11才中場休息。

到了這個時候,其實拼的就是雙方的體能還有意志力, 全國大賽打到這個階段, 除了一些國手外,水平都是差不多的, 沒有絕對的孰強孰弱, 主要還是要看在場上的狀態和發揮, 而教練布置的戰術, 在這個時候也幫不了她們太多。

所以中場休息的時候, 嚴新遠也沒跟她說太多,免得給人太大的壓力。

很快,下半場的比賽就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觀眾席上的周沐把助威道具捏的緊緊的,表情看上去比簡常念還緊張。

“怎麽辦,感覺常念一直被壓著打啊,我感覺她好像有點體力不支了。”

坐在旁邊的曹睿到底打了多年的羽毛球,經驗豐富,在看人這方面眼光也很毒辣。

“其實雙方都有點體力不支的意思,你看比分一直咬的很緊,基本就是你一分我一分,沒有拉開太大的差距,現在就是看誰能堅持到最後了。”

17:18

18:18

18:19

19:20

簡常念暫時落後了一分,輪到對方球員接發球,周沐絕望地用玩具巴掌遮住了眼睛。

“嗚嗚嗚,我不敢看了,出結果了你們告訴我一下,我好想想怎麽安慰她……”

話音未落,全場歡呼。

簡常念用一個漂亮的反手切球扳平了比分。

20:20

程真激動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太牛了吧!!!周沐你快看啊,比分追平了!!!”

周沐回過神來,也瘋狂搖起了巴掌,聲嘶力竭為她喊著加油。

按照賽事規定,雙方比分相同時,一方需超過對手兩分才算獲勝,而當雙方比分均為29分的時候,率先取得30分的那方獲勝。

接下來的這幾個球,牽動著體育館內所有觀眾的神經。

20:21

21:21

21:22

22平。

隨著記分牌每亮一下,周沐也在座位上瘋狂做著仰臥起坐,感覺自己下一秒不是腦溢血去世,就是心肌梗死。

二樓的走廊上站著一群人,是今天沒有比賽的浙江隊也來觀賽了。

尹佳怡背著包趴在了欄桿上,看著場下的比賽,眼裏有些驚訝。

“我一直以為濱海省隊最強的是那個謝拾安,沒想到這才幾天時間,她進步的如此之快。”...

要知道對手可是國青隊的種子選手啊,而簡常念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罷了。

主教練站在她旁邊。

“看來我們得回去準備一下和他們的決戰了。”

尹佳怡目不轉睛盯著場下的局勢。

“23:24”

“24:24”

“24:25”

……

有隊友驚呼:“這是要一直打到30分嗎?!”

最後幾個球,周沐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深深地為簡常念捏了一把汗,嚴新遠也站了起來,皺著眉頭觀察著場上的局勢。

打到現在這個階段,可以說兩個人全都是憑借著過人的意志力在堅持了。

她們的每一次極限救球,總會惹來現場陣陣歡呼,球不落地,絕不放棄的競技精神,也深深感染著現場的每一位觀眾。

大家都翹首以盼在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25:26”

“26平了!”

“27平!”

“濱海省隊的這個新人小將好厲害!!!”

“江蘇隊的也不差啊,你看,她人都摔倒飛出場外了,還在救球!”

“濱海省隊的要贏了嗎?!”

“沒有沒有,還在打!那個球它過網了!!”

“接住了!接住了,那個新人居然把那個極限的網前球接住殺了回去!”

“28平!”

在簡常念接住那個角度刁鉆的網前球並殺球成功的一瞬間,周沐跳起來扯著嗓子尖叫:“常念,牛逼!!!”

程真在她一旁拿出早早就準備好的喇叭,帶頭喊。

“濱海隊——”

從比賽第一天靠近他們這邊的觀眾席上寥寥可數的幾個人,到現在居然也坐了一大半觀眾。

大家一起聲嘶力竭地喊:“加油!!!”

旁邊的看臺上也傳來了不甘示弱的聲音。

“江蘇隊——”

“加油!!!”

一時之間,整個場館山呼海嘯,徹底沸騰了起來。

為她搖旗吶喊的,有她熟悉的朋友,朝夕相處的隊友,悉心教導她的老師,還有坐在病床上的外婆,以及更多的,被她感染到的,素不相識的觀眾。

簡常念眼眶微濕,此時此刻,她只有一個念頭,她一定要贏,要打進決賽,絕不能讓這些對她翹首以待的人們失望。

29:29。

最後一球了,輪到她發球。

簡常念揚起了球拍,長臂伸展,側身起跳,準備用一個絕殺來結束這場漫長的拉鋸戰時,就在球拍擊中羽毛球的那一剎那,她聽見了一聲細微的拍線斷裂的聲音。

“錚——”

簡常念神色巨變,揚起來的手已經來不及收回去了,眼睜睜看著球因為失力歪歪扭扭飛向了網前。

不——

少年內心嘶喊,就要準備撲上去。

記分牌亮起。

29:30

江蘇隊勝。

全場寂靜了那麽一秒鐘,...江蘇隊那邊的看臺上傳來了山呼海嘯。

尹佳怡咋舌:“有點可惜啊。”

主教練:“是有點可惜,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我們走吧。”

尹佳怡點了點頭:“好。”

一行人覆又離開了體育館。

“怎麽會這樣……”周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場下的簡常念一直站在原地,不肯下場,拿著球拍不停指給裁判看,神色焦急地在辯解些什麽。

裁判搖搖頭,面不改色地示意她先下去。

嚴新遠見勢不妙,也走了過去,一見著他來了,簡常念開口就帶了一絲哭腔。

“嚴教練,我……不是我……我球拍線斷了……那個球……”

因為著急,她有些語無倫次的。

嚴新遠把手放上了她的肩膀安慰她:“沒事,先下去,後面還有兩場比賽呢。”

裁判也道:“如果有什麽對執裁結果不認同的地方,請在比賽結束後向賽事組委會提出申訴。”

簡常念看了看嚴新遠,嚴新遠對她點了點頭,她這才含著眼淚不情不願地下了場。

喬語初本想過去安慰安慰她,但雙打馬上就要開始了,她只能走她身前過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沒事的,還有我們呢。”

簡常念低著腦袋,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她坐在這裏,聽著觀眾的呼聲,還有隊友輕聲的安慰,越想越不是滋味,拿毛巾揩了一下眼角的功夫,面前突然出現了一瓶礦泉水,她有些錯愕,順著來人白皙的手腕看上去,是謝拾安。

見她半天沒反應,比賽時間又要到了。

謝拾安冷著臉把礦泉水扔進了她懷裏,丟下一句“麻煩”就跑去比賽了。

那天僅剩的兩場比賽,謝拾安和喬語初不負眾望贏了,目前雙方戰成2:2平,最後的一場單打就尤為重要了起來。

嚴新遠目光掃過一圈自己的隊員,謝拾安喬語初剛上過場不能再上,張純雖然實力不錯但對戰國青隊的選手還是有些吃力的,至於簡常念,她現在的體能和狀態都不適合再打了,那就只剩下一個楊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楊麗驟感壓力山大,她也是一名今年剛入隊的新人。

嚴新遠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

“放松打,把比賽拖入決勝局,就還有的打。”

楊麗反覆做著深呼吸,給自己加油鼓勁,點了點頭,準備好了之後就拿著球拍上了賽場。

盡管楊麗也拼盡了全力,但很遺憾在先輸一局的情況下並沒有扳平比分,以18:21的微弱之差0:2輸給了對方。

記分牌亮起的那一瞬間,就意味著他們以東部賽區第三名的位置止步於本屆全國大賽了。

競技比賽只有輸贏,沒有人在乎亞軍是怎麽下臺的,更何況只是一支名不見經傳的小隊伍。

全場都在為江蘇隊的勝利而歡呼。

濱海省隊一行人悄悄退了場。

簡常念渾渾噩噩上了車,來的時候大家歡聲笑語的,返程的路上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整個車廂裏一片死寂,氣氛壓抑而沈重。

...

這種情緒一直到食堂吃飯的時候徹底爆發了。

起因是楊麗讓張純幫她打一個雞腿。

可能是大家心情都不怎麽好吧,張純就接了一句:“比賽都輸了,還有心情吃吃吃。”

楊麗就摔了餐盤,正好掉到了簡常念腳下。

“你什麽意思啊?!又不是我故意輸的,我為了救球膝蓋都磨破了,你看不見嗎?!”

“那你什麽意思啊?!不是你最後一個上場的嗎?!要是你贏了,我們會止步於此嗎?!輸了比賽還有臉在這摔摔打打的發脾氣,有病吧你!”

“我就奇了怪了,今天輸的又不是我一個人,你們幹嘛都把矛頭指向我?我沒努力嗎?簡常念不也輸了嗎?!還輸得那麽離譜!你怎麽不去怪她啊!要是你們都贏了,還有現在這些事嗎?!我們早就進決賽啦!”

一聽她這話,今天打雙打的另一組隊友也不樂意了,上來推搡著她。

“你這話什麽意思啊?就你一個人努力了我們沒有努力嗎?也不知道是誰打的那麽爛,0:2輸給江蘇隊,人簡常念好歹還打到了第三局呢。”

幾個人話不投機半句多,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紛紛扭打在了一起,有人想上去勸架,也被劈頭蓋臉砸來的米飯湯汁灑了一身,滿地狼藉。

簡常念站在原地,慢慢紅了眼眶,突然扔了餐盤,轉身撥開了人群,往門外跑了出去。

謝拾安剛從門口進來冷不丁被撞了個滿懷,低頭的那一瞬間,她好像看見簡常念哭了,眼睛紅的跟兔子一樣。

還沒回過神來,有人喊道:“嚴教練來了!”

嚴新遠甫一進來,就看見她們撕扯在一起,桌子椅子倒了一地,餐盤扔的到處都是,心裏那股無名火直沖上頭頂,徑直把手裏的保溫杯摔在了地上。

啪地一聲,平地驚雷。

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噤若寒蟬。

“太不像話了!!!看看你們哪還有一群運動員的樣子,還吃什麽飯了,不吃了!所有人全體都有,操場上集合,二百個俯臥撐準備!!!”

有人竊竊私語。

“嚴教練,我可沒打架啊。”

嚴新遠指著鼻子就罵。

“你不是濱海省隊的嗎?!她們不是你的隊友們嗎?!看見隊友打架在一旁袖手旁觀還有理了?只要你現在立刻馬上滾蛋,就不用受罰了!你一天還在這裏,就是這個集體裏的一員,一人犯錯,全體受罰!”

“現在,我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把食堂收拾幹凈,桌椅恢覆原狀,十分鐘後,我在操場等你們,我會掐著秒表計時,遲到一分鐘,一百個俯臥撐。”

在他淩厲的視線下,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始作俑者楊麗和張純也不敢再吭聲了,楊麗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把掉在地上的餐盤都一一撿了起來。

嚴新遠轉身離去,掀簾出門的那一瞬間,也許是被氣的,也許是被冷風一激,不住聲地咳嗽了起來。

梁教練過來扶他:“你看你,讓你少抽點煙。”

嚴新遠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還不是……咳咳……他們氣的……”

“沒事就好,我去找常念吧。”梁教練道。

嚴新遠又使勁咳了幾聲,嗓子眼裏的癢意總算是止住了。

“還是我去吧,...關於今天比賽的申訴還沒寫完,得趕在明天中午之前交給賽事組委會。”

梁教練連連點頭。

“好,那我現在就去寫。”

***

訓練室裏沒人,那就只能在小操場了。

嚴新遠還沒走近,就聽見了小聲的啜泣聲。

簡常念靠著雙杠,抹著眼淚,哭的一抽一抽的。

他想了想,還是發出了一點聲音,踩著落葉走了過去。

簡常念聽見有人來了,立馬拿袖子擦幹眼淚,擡頭勉強對人笑了笑。

“嚴教練,您怎麽來了?”

嚴新遠一躍上了雙杠,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她也上來。

他倒也沒拐彎抹角,直接跟她說了。

“雖然輸掉了比賽,但這只是你職業生涯裏的第一場全國大賽,以後還會有的……”

話音未落,就被簡常念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了。

“可是對於語初姐,還有嚴教練您來說,都不是第一場啊,今年……今年是我們最有希望的一屆,還有拾安……她那麽想贏,可是我卻……”

簡常念說到這裏,泣不成聲。

“打完比賽,我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嚴教練,我沒有技不如人,我是……輸給了自己。”

聽她說起這些,嚴新遠神色也有些覆雜,他知道自己已經年過半百,體力精力一年不如一年,還能再帶幾屆學生純粹是看天意,而喬語初也處在一個很尷尬的階段,如果再打不出來成績,很可能就要直接退役了。

雖然簡常念嘴上不說,但其實心裏跟明鏡似的,所以今天在賽場上才會那麽拼命,她想守護的,不止是榮譽,還有教練和朋友。

即使他閱人無數,也帶出了不少優秀的學生,但也鮮少遇見像她這樣心思至純至善的。

老人遲疑了一會,看她哭的厲害,還是把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背上,像哄小孩子那樣,緩慢而又有力地輕輕拍著。

“作為主教練,比賽失利我也有責任,可是作為長輩,常念,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所以,我不怪你,我想她們也是一樣的。”

他越是這樣說,謝拾安越是什麽都不說,反倒更讓她難過自責,洶湧而來的愧疚和挫敗感徹底淹沒了她。

簡常念哭的一抽一抽的,都冒出了鼻涕泡泡。

嚴新遠笑瞇瞇地看著她,突然問道:“小簡啊,打球的時候你快樂嗎?”

簡常念一怔,淚痕還掛在臉上。

“只有打球的時候我才什麽都不用去想,只是我好像誰也贏不了……”

“雖然在訓練的時候,我一直在跟你們強調,這一周之內要達成某某目標,但偶爾,放下功利心,去享受比賽給你帶來的快樂,這就夠了。”

“這只是一次全國大賽,總有一天,你會在世界舞臺上大放異彩的。”

簡常念的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可是,我讓您失望了。”

“怎麽會,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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