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這句話，喬桑的臉瞬間亮了。

當然不是顏色上的那種亮，而是整個人都有光彩了，就好像前一刻還是灰撲撲，沒有什麽生命的痕跡，但是這一刻，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一樣。

我心裏又開始發酸了，差點抽自己個嘴巴子，都說了，不要給她希望，竟然又嘴欠的做錯了。

不過要是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是會這麽說，這麽做，剛才那種情況下，我總不能指責她做的不對。

先不說能不能過的了良心上的那關，我還真擔心，下次再有同樣的事，喬桑會給我來個絕對善良。

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別人，而是我們自己了。

“喬喬。”我艱難的開口，本來是想要解釋一下，我剛才那句話，沒有其他的意思。

可是對上她的眼睛，我就說不出口了，她眼巴巴的看著我，身體都在輕微的發抖。

好像就站在懸崖邊上，我的一句話，就能把她推下去一樣，以前只是聽人說過，什麽眼睛裏有星星，當時還覺得挺扯淡的。

但她現在的眼睛裏，真的讓我本能的想到這句話，而且很閃，我不是自戀，但我是真的覺得，那顆星星就是我。

“哎。”我嘆了口氣，到嘴邊的話，還是改成了，“走吧，你在後面看著他。”

外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我肯定不能讓喬桑走在前面，而且這個人，我心裏也是防備的。

誰知道他會不會腦抽，相信那個聲音，就算有喬桑的禁制在，風險也還是有的，我走在前面，她也能相應的安全一點。

喬桑幾不可見的笑了下，不過還是開口，想要走在前面，被我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他身上有你下的禁制，有什麽異動也好動手，我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我這麽說，當然是為了安她的心，但是某一方面來說，也是有道理的，所以她張了張嘴，還是不放心的點頭，答應了。

只不過再轉身的時候，看向那個人，眼神就兇戾的多了，他嚇得一哆嗦，趕緊舉起雙手，“我絕對不會亂來，我發誓。”

“呵呵。”可惜我們都沒打算相信他，這種人，根本沒有任何信譽可言，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絕對的實力，壓制住他。

“你，多加小心。”喬桑握住我的手，緊緊攥了一下，還沒等我說什麽，就趕緊松開了，站到他身後，緊緊盯著。

我再次嘆了口氣，我還能說什麽呢？她不是不明白，相反，她什麽都明白，但就是刻意的在裝糊塗，不想面對。

我現在說什麽都是多餘的，我也只能想著，盡快解決這裏的事，然後去地獄最底層，把冥君救出來，然後等一切都安頓好。

就把她送走，到時候不再相見，再痛苦的事，也都能慢慢淡了。

我推了一下，門竟然沒開，鎖是開著的，我看向喬桑，她很肯定的搖頭，“我進來的時候很著急，絕對沒鎖門。”

我點頭，我想也是這樣，問問只不過是為了知道的更準確一點，咬破中指，以血為符，“天地無極，玄心正法，破……”

本以為這是大材小用了，可門狠狠震顫了下，勉強打開，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剛才用的可是血符。

比一般的符咒都要強大很多，哪怕不是舌尖血，但是憑我現在的實力，打開一半的法陣也夠了，可是現在，只是勉強把門打開。

就連外面一圈的法陣，都沒驚動，我之前是坐著出事的那趟列車過來的，動手的機會不多，但也絕對算不上少。

我很肯定，滅神咒的厲害是我沒辦法的，但是其他的……我完全不需要費勁。

難道？

這裏的法陣已經被那個聲音接手了，他到底是有多強？是敵是友？這個念頭剛興起來，我就忍不住苦笑。

我這是怎麽了？腦袋是被門反覆夾過多少次了吧？能做出這種事來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友。

被救上來的小平頭，一看我們的表情，就知道，這裏面的厲害，應該是超出我們的想象了，眼珠子連續轉了幾圈，顯然是在重新衡量了。

我全都看在眼裏，但是實在沒有心思打理他。

“啊……”剛想往前走，他就捂著心口，栽倒在地上，嗷嗷大叫著，來回翻滾。

“救，救命，我好難受，啊啊啊……”

我忍不住皺眉，眼神在旁邊看了一圈，這裏沒有法陣波動的痕跡，更沒有其他突然出現的氣息啊。

“哼。”喬桑冷哼了聲，走過去，狠狠踹了他兩腳，“再敢有其他的心思，我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哢，我的表情裂了，原來是喬桑在發脾氣，警告他，小平頭也不是真的傻，立刻明白過來。

滾到喬桑腳邊，一再的磕頭，什麽姑奶奶，祖宗，全都來了。

“我不敢啊，我絕對不敢，我發誓，我……”

“不需要，你身體裏的禁制會告訴我，一旦你有什麽不好的念頭，哼哼……”喬桑不屑的提醒他，這些只是小小的警告。

再次站起來之後，小平頭的表情充滿了畏懼，果然，比之前配合多了。

我雖然沒把他放在眼裏，但是他能老實點，也是好的，畢竟真出了問題的時候，都是很小的事情，很不起眼的人引起的。

這趟車上的人不多，我們連續推開兩個門，還是美看到半個人影，但是車廂裏亂的都不忍心看。

各種行李，棍子，凳子，什麽都拿來當了武器了這是，飛的那都是，有些地方，還能看到血跡，不過面積都不算大。

我掃視了一圈，暫時安心了一些，好歹還沒有真的開始殺戮，滅神咒也沒真的再次開啟呢。

想必，這是他們擁擠，或者爭執的時候弄出來的。

“我們往哪兒走？”喬桑看向我，顯然，一切都聽我的意思。

我瞇了瞇眼睛，在周圍轉了一圈，人數太多，而且往前往後的都有，痕跡不斷的被覆蓋，真想找到點可以用得上的線索，還真是不容易。

現場太亂了，不過還是能很清楚的看出來，往後走的人多，往前走的人少。

倒不是我眼睛多毒，人多厲害，實在是他們的人數差距太大，我想看錯都不可能。

我們想要救人，想要找線索，顯然是應該往人多的地方走，也就是往後，可是……

列車長辦公室在前面，我沒那麽自負，以為上次的列車長相信我，這次的也一定會，還會跟之前一樣，大無畏，甚至讓所有的乘警配合我。

我只是在衡量，列車上最大的武力，就是掌握在他們手裏，哪怕用來對付詛咒之類的事，沒有半點用處，但是對付那些發了瘋的人，還是很管用的。

還有，這趟車跟之前的也不一樣，人本來就不多，那乘警加起來，就很可觀了，一旦他們又受到蠱惑，要自相殘殺，乘警那裏，會是最後的安全地帶。

或者……

最不安全的隱患，我瞇了瞇眼睛，他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還真就不好說，萬一有幾個心思歪了的，那其他的乘客就危險了。

這時候，一般人的反應，都會是亂跑，往後面，空間寬敞的地方跑，而且大家集中在一起，比較有安全感。

真正肯往後跑的，排除極個別，腦袋已經嚇的不清楚的，就是真正算計過的，甚至在，還什麽都沒真正發生的時候，就已經預估到了，會有爭搶活命機會的時候。

與其去找那些已經嚇壞了的，還不如，去跟那些聰明人聊聊。

想通了這一點，我就站了起來，“去前面。”

喬桑是以我的意見為準則，我一開口，她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跟著走了，倒是小平頭，很尷尬的想要勸我。

“還是後面安全點，乘警手裏都有武器。”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新的乘客不知道，他卻很清楚，這裏只有自相殘殺，沒有互助互利，還想去找人？他想幹什麽？

“哼。”我冷哼了聲，他這是，還想雙方都不得罪？一邊跟我們攪和在一起，一邊默默的完成，那邊交代的任務？

我的眼神自己都覺得冷，他瑟縮的哆嗦了下，默默退了回去，一聲不吭。

喬桑的呼吸都重了一些，顯然，她是生氣了，生氣他到了現在，還敢有小心思，更生氣她自己沒發現。

我笑著搖了搖頭，跟他生氣，真的沒必要，只要他不能惹出什麽亂子來就夠了，至於心思，根本不需要考慮。

他就是個小人，誰還能指望，小人會突然變成聖人嗎？那就太不現實了。

我們直接改變方向，這回倒是沒耽誤時間，遇到什麽，也只是掃了兩眼，沒有太大的發現，就接著往前走。

終於在第五個車廂的時候，追上了他們。

“什麽人？”

“你們到底是誰？你們想幹什麽？”

“是不是你們把我們關在這裏的？快，讓車開出去，否則我殺了你們。”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

“……”

一共十多個人，男男女女都有，手裏全都抓著武器，凳子，背包帶，指甲鉗，什麽都有，五花八門。

不過比我想的要好的多了，我只是看了一眼，還在其中看到了熟人。

那兩個坐在我們對面的小情侶，他們看到我們，眼睛也亮了一下。小平頭想要上前，被我一把拽住了。

他們的眼睛是亮了，但是表情很古怪，顯然不是應該有的表情，我瞇了瞇眼睛，謹慎的說道：“我們也是這趟車上的人，也是乘客。”

車票是拿不出來了，我只能拿出換好的卡，舉著讓他們看，隔的距離有點遠，估計沒誰能真的看清楚，不過至少式樣是沒問題的。

按我的猜測，應該會有人過來，至少那對小情侶，是知道我和喬桑的身份的，可我剛看過去，那個女孩就抱著腦袋，瘋狂的嘶吼。

“救命，別殺我，救命，啊啊啊，你別過來，別過來……”

“嗯？”我忍不住皺眉，這話不對啊，不管什麽原因，她都不應該是這個反應啊。

我後知後覺的想到，我們剛一推開門過來的時候，他們喊得也很不對勁兒，就算是驚慌失措，但是說的那些話，還是有問題的。

“你們冷靜點，我們也是車上的乘客，不是壞人。”我真是日了狗了，想要救人，卻被人這麽防備。

偏偏我還得很認真的解釋，“你們誰能告訴我，之前到底發生什麽了？”

我剛走近一步，他們就大叫著往後退，全都擠在一起，眼睛通紅，武器緊緊攥著，我一點不懷疑，我要是再過去一點，他們就會直接失去理智，跟我們拼命。

對付這麽幾個普通人，我連動用血符都不需要，一把“殺戮“就夠了，但問題是，我是來救人的。

我深吸了口氣，只能站在原地不動，轉而看向小情侶裏的男孩，盡量把臉部表情，調整的溫和無害，“我們是一起候車，一起上車的，你不會認不出我了吧？”

他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跟便秘似的，“我當然認得你，可你剛才為什麽要殺人？還讓我們殺人？”

“你說什麽？”我驚訝的睜大眼睛，不是沒聽清楚，相反，我每一個字都聽的很清楚，可連在一起，這是什麽意思？

我殺人了？還讓他們自相殘殺？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會有種熟悉的感覺？

看我不承認，男孩更憤怒了，拳頭緊緊攥了又攥，“你還想不承認，就在後面，我們本來都躲在十五車廂，你突然出現了。”

他說著，眼神又掃了眼喬桑，不滿的冷哼了聲，“當時她受傷了，我們好心幫助你們，可你們卻突然把人殺了，還告訴我們，只有殺了別人，才能活著出去。”

他一開口，其餘的人也都忍不住了，這裏面有些是一開始就在一起的，有些是後來才湊到一塊兒的。

據說是知道內情的那些，都憤怒的咆哮起來，七嘴八舌的，我總算是弄明白了。

原來當時是我扶著喬桑過去的，他們都嚇壞了，但還能勉強穩得住，等著總調度室的救援。

當時有個中年女人，找出創可貼，紗布之類的，想要幫喬桑包紮，結果被我突然掐住脖子，直接給扭斷，殺了。

當時人群都亂了，恨不得撲上來殺了我們，我當時也殺紅眼了，就大喊著，告訴你們那個，能夠活下去的秘密。

這說法太扯淡，但是也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句，聯系不上總調度室了。

大家也都開始拿出手機，其實在最開始，他們就都試過了，不過還以為是半路上，沒有信號，或者信號錯亂，沒當回事。

但是這個時候，顯然不可能再那麽想了，尤其大家的電話，全都出現了，自己打給自己的現象。

這回有人就信了，不管真的假的，至少是個機會，一時間，大家的處境就微妙了。

哪怕還沒到真正崩潰的時候，還擔心殺人會毀了自己，被判刑之類的，沒有真的下死手。

不過都已經開始，暗戳戳的互相使絆子，想要削弱對方的實力，這樣算不上什麽大罪過，可一旦那個方法是真的，那殺人難度就降低了很多。

我們面前的這些，都是還有理智的，看勸不動別人，為了防止自己被殺，幹脆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其實還是有兩個也存了這種心思的，只不過那些人都紅了眼睛，根本不讓人離開。

他們也是抱成團，才能走到這裏來的，沒想到，我們又追過來了，所以在我們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們是絕望的。

我和喬桑對視了一眼，表情都冷了下來，這些人顯然沒有說謊，而我們也很肯定，絕對沒有離開臥鋪車廂過。

所以呢？上次冒充我，這次又是嗎？連喬桑都不放過？這是跟我多大仇多大怨？

不過這種煩怒，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我真正在意的事，他們，其實也在車上？跟之前的嚴磊和老鬼一樣，也混在人群裏嗎？

可是這一次，沒有嚴磊那麽高調的曝光，我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還能冒充我們，難道又是傀儡人？

“你確定，他們跟我們一樣嗎？不管是樣子，還是聲音？”我不方便過去，只能沖著那個男孩開口。

他瞇了瞇眼睛，不太確定的開口，“沒錯，就是你們，不過……”

“不過什麽？”我趕緊抓住重點，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麽，不然他的反應，就應該跟那個女孩一樣，直接嚇倒，或者跟我們不死不休。

可他明面上是在指責我們，其實也是把事情全都說明白了，看起來，更像是在觀察我們的反應。

或者是，給我們解釋的機會，一想到這兒，我的眼神就更急迫了。

“我也不確定，不過那個女人身上，沒有香水的味道。”男孩遲疑的說道。

跟著，好幾個人也點頭。

我一楞，吸了吸鼻子，才知道，他們說的是喬桑身上，獨屬於巫族人的氣息，因為憤怒，她身上的香氣更濃郁了。

這種味道，當然是沒有人能模仿的。

“那他們，現在去哪兒了？”我趕緊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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