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還在昏睡，外婆……

女靈說的對，胖子還真就只有我這一個朋友了，如同我也只有他一樣。

哪怕我現在有了女靈，還有大貓，麗莎他們，但胖子的離開，就像把我心裏深處，最重要的一塊東西，給活生生剜去了一樣。

我必須回去，見胖子最後一面，還有，還有阿姨的事，我得盡快救她。

之前外婆還想用這個，跟我談條件，放過她，我當然一個字都沒聽，也不會答應。

她忘了，這個世界上，會她獨門秘笈的，可不只有她一個人，還有我。

哪怕我現在的本事還不夠，但是有靈氣加持，也不會差的太多，她一心想要算計我，到頭來，竟然先把自己坑了。

估計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吧，只是不知道，阿姨醒來，知道胖子已經不在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外婆造成的。

會不會無法承受，我使勁抓了兩把頭發，感覺自己也是悲催，為什麽總是要面臨這種抉擇。

喬桑問我，為什麽要救她，會不會阿姨其實也是不願意想來，不願意面對這一切的？

我突然覺得，自己就特麽的是個劊子手，我是好心，耗費天大的力氣，甚至埋下無數後患，只是為了讓她們痛苦。

一想到這個，我又糾結了，“女靈，你說，我是不是在自以為是？”

我這問題問的沒頭沒腦的，但是我知道，女靈是明白的，我之前腦海裏閃過的一切，都沒想要瞞著她。

那邊很靜，只是偶爾有麗莎的哽咽聲，胖子一直憨厚逗樂，但其實，他對每一個人都是關心的。

甚至有幾次，我都看到，他陪著麗莎發呆，如果沒有胖子，麗莎恐怕沒有那麽快走出來，更別提看到我和女靈在一起，還能笑的那麽自然了。

女靈猶豫著開口，“我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麽，但是我覺得，你只能做你想要做，也認為應該做的。

這個世界上，沒人能一直不受到傷害，哪怕她們把傷痛，都埋怨在你身上，可她們還是沒有選擇去死，這就證明，你沒有做錯。”

轟……

我腦袋裏有什麽突然明朗了，女靈說的沒錯，每個人在痛苦的時候，都會希望有一個可以轉移的點。

就像我現在，躺在這兒等杜家人，也是想要借由拼命，來減輕胖子離開，所造成的痛苦。

那麽喬桑也是一樣吧？她覆活的契機，是在千年前就埋下的，當時她的算計裏，還沒有我。

所以阿姨也是一樣吧，她肯定很痛苦，但是恐怕更希望，能親自給兒子燒一張紙錢，點一只蠟燭，親自把害了他的人，送進地獄。

既然這都是她想要的，那埋怨之類的，又算得了什麽呢？如果可以，我寧可她多罵我兩句，甚至打我兩下，只要她能撐得住，站起來。

“我，能不能去地府，見到他。”我遲疑的問道，心裏也隨之升起一抹希望。

哪怕之前女靈就說過，不太好的結果，可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胖子不是元神耗盡而亡，說不定，他的靈魂還在。

他還可以轉世投胎，那我就能在此之前，見他一面，再跟他說說話。

當然，我不會希望他滯留人間，鬼魂最好的出路，就是能夠轉世，看到他能有個新的開始，我也能好過一點。

女靈的聲音悶悶的，“對不起，他，他是真的走了。”

我緊緊攥了攥拳頭，還是，沒希望嗎？哪怕改變了這麽多？我及時趕過來，也把都桑王趕回去了，甚至外婆都被我制服了。

可是胖子還是死了，沒撐到最後一刻，這些我都忍了，也不得不接受，但他就連最後的魂魄，都沒有留下嗎？

哪怕我一直沒問，但心裏其實還是隱隱的期待的，我能覆活，喬桑也重新活了過來，哪怕不容易，但總算是有個希望不是嗎。

我不會為難女靈，但是我願意去做到，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胖子，連什麽都沒剩下，連最後的一點希望，都不肯給我。

“好，我現在就回去，胖子……”一想到胖子，我又忍不住哽咽了，如果可以，我多希望這只是場噩夢，一眨眼，夢就醒了。

“胖子的身後事，就交給你了，有什麽讓麗莎去辦，其餘的，交給大貓。”

我不是不信任女靈，但是她對這個世界茫然無知，恐怕說葬禮要怎麽辦，她都不清楚。

胖子還不是一般人，他的身後事，總是要按照玄門的規矩來，跟外婆是玄門的人無關，單純的只是想讓他有個好結果。

這件事，還是適合大貓來辦，一般人忌諱這種事，哪怕是以前的那些哥們，兄弟，我也不打算告訴了。

在我和喬桑結婚的時候，就已經害了他們一次了，這回，還不清楚背後動手的是什麽人，我也不想冒險，生怕連累他們。

大貓反倒是最適合的人，我一點都沒擔心，他會慫了，或者覺得不吉利之類的，大貓跟我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對胖子的心意，也是不差的。

都是兄弟，不需要客氣，女靈也認同的點頭，“已經通知大貓了，他正在趕來的路上，應該，應該快到了。”

女靈的聲音，既疲倦，又哽咽，我這才想起來，她之前耗損太多，又因為擔心我，不斷的消耗靈氣。

心裏突然一陣厭煩，當然不是沖著女靈去的，而是厭煩自己，我竟然只顧著自己難過。

還說要好好照顧女靈，可是從帶她出來，一直到現在，全都是她在為我付出，我根本什麽都沒做過。

“你快去休息一會兒，我很快就趕回去。”我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強行截斷了靈氣傳輸，這回，女靈沒再執意重新連接。

我嘆了口氣，剛要揮手，想把法陣撤掉，法陣就被從外面轟碎了。

“呵呵，終於交代完遺言了？那可以安心去死了。”一個陰冷的，跟毒舌一樣的聲音，突然出現。

我瞇了瞇眼睛，什麽都沒看到，但我還是第一時間後退，“殺戮”也攥在手裏。

靈氣幾乎跳體而出，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危險的情況，靈氣也會波動示警。

但是這次，顯然不一樣，好像……

靈氣是在憤怒，壓抑不住想要殺戮的那種憤怒，我根本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來的是什麽人。

“杜一？”之所以還是用的疑問的語氣，是覺得怎麽都不可能。

他那怕沒有受傷，也是在沈睡的狀態，現在的情況，他根本不會本尊出現才對，但如果不是他。

那怕是杜家最嫡系的子弟，靈氣也不會有這麽強烈的反應，每個人體內的氣息都不一樣，那怕是一脈相承，也是有區別的。

之前我利用大貓給的那枚戒指，就勉強可以感應到杜家人的氣息，但是靈氣只認杜一，而且因為靈氣是從女靈體內剝離出來的。

對杜一恨不得殺之而後快，根本不存在弄錯的可能性。

“呵呵，難得老朋友認的出我。”還是那個聲音，那怕沒明確說出自己是誰，但是這句話，已經是承認的意思了。

我瞇了瞇眼睛，先不說聲音根本不對，就連反應，貌似也不對，倒不是我真天真的信了杜一之前的話。

以為我們至少一段時間，不是什麽真正的敵人，不會背地裏做什麽，而且性格，因為性格不同，所以對一件事的反應，就會有不一樣的處理習慣。

“你不是杜一，你到底是誰？”這回我倒是可以肯定了，不過靈氣的波動還是很激動，這個顯然不是杜一的人，卻有真正屬於杜一的氣息。

“說我是杜一的是你，說我不是的，還是你，我有說過我是誰嗎？”他陰冷的獰笑，法陣邊緣一陣晃動，跟著，一個一身都是黑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大祭司？”我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這不是我在無間見過的那個，但腦袋裏卻有他的印象。

他是原本的大祭司，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甚至在都桑滅亡的時候，都沒出現。

可是現在，卻出現在這兒，他沒有被封禁？他身上也沒有屬於巫族人的氣息，反而讓我不自覺的想到杜一。

我搜遍了記憶，就連莫離，對這個人都知之甚少，我咬了咬牙，敏感的意識到，他會是個可怕的敵人。

“這麽看著我就不好了吧？好朋友相見，不是應該開心一點嗎？怎麽？這是太激動了？”他一步步的靠近。

我不斷的結印，卻連他一步都擋不住，就連法陣，都開始晃動，眼看著就要碎掉。

他嘖嘖的搖頭，在法陣徹底碎裂之前，停了下來，“莫離，這樣就太讓我失望了，我努力了這麽久，你卻這個樣子，讓我還去哪裏找對手？

我都不想殺你了，你說，給你點時間，你會不會成長為原來的莫離？”

他說的一派認真，甚至還真的在思考，任憑誰在這裏見了，都不會覺得他是在吹牛，故意說大話。

他是認真的，我突然就不緊張了，也跟著松開手，又是沖著莫離來的？這就是當初都桑的後手嗎？

“我永遠都不會變成莫離，你也算不上無敵。”國破，民亡，得意的會不會有點不合時宜？

他在鄙視我，我同樣，在憐憫他。

就這麽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彼此對視，終於，他笑著搖頭，“有點意思，不過你想錯了，都桑不會亡，我身為大祭司，要保護的，也不是都桑。

而是王室的血脈，我大祭司一脈，天生的使命，就是拱衛王族，只要還有一絲巫族王族血脈留存，我就不算失職。”

他很好心的解釋，這個說法，我倒是從來沒聽過，之前都桑人口口聲聲喊的都是亡靈，破成毀家之仇，我都忘了。

他們是巫族，巫族冷血，無情，他們只是需要這麽個說法，這麽個宣洩口，而不是真的在意整個國家，民族。

“所以呢？你現在來，是想殺我？”我淡淡的問道。

他點頭，“至少一刻鐘前，是的。”

一刻鐘前是，那就是現在不是了？我從沒想過，有一天竟然能因為太弱，而躲過危險，我更沒懷疑他的話。

他跟都桑王不一樣，如果硬要說，我倒是覺得，他跟杜一有點像，在不涉及到生命的時候，他們都更願意裝成紳士。

現在看起來勝券在握，他也就不耐煩說謊，“那不如，我們聊聊？”

我看的出來，他也很孤單，很想要傾訴，果然，話音剛落，他的眼睛就亮了起來，甚至先一步，坐在地上，“可以。

雖然我千年未出，但也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和我說話的，莫離，剛剛好。”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麽臭屁的人，真是挺煩人的，不過跟他拼命，我現在半點把握都沒有，他願意拖延時間，我當然求之不得。

更何況，我隱隱有個猜測，正好跟他求證一下，他的實力擺在那兒，我雖然不至於放棄等死，但在他沒想動手的時候，我也不打算去疊加法陣，或者做什麽無用功了。

“杜一，是你的傳人？”我又探查了一遍，他身上的氣息，跟杜一不是相似，而是真正的一致，在考慮到他的身份，總不至於說，他是杜一的傳人。

從時間上都對不上，至於他們這種傳承的方式，我也沒有多想，女靈都能把靈氣給了我，他們有什麽考慮，也不值得奇怪。

而且我之前就總在想，杜一為了利益跟都桑王合作，這可以理解，但都桑王為什麽會相信他？

每次都把很重要的事，交給他來做，那怕這次，也許杜一做了什麽手腳，順勢而為的讓我把都桑王再度封印，但他從始至終，也不敢真的親自出手。

都桑王不是喬桑，他可不是個能輕易相信人的，那怕是對那個唯一的親妹妹，他也是利用居多，在酆都，還安排了那個只聽他命令的大鬼。

明面上是保護，配合喬桑，但是這麽久看下來，他根本就是在鉗制著喬桑，防止她再度對我動心，或者想要放我一馬之類的。

但是杜一，我自己一直在留心，還拜托大貓一直在查，竟然沒發現任何都桑的痕跡，那怕都桑王想要擺出信任的姿態來。

至少私下裏，也應該有點防範才對，什麽都沒有，這就說不通了。

他咧嘴笑了，渾身穿著黑色粗布的衣服，但是一點都不讓人覺得落魄，只覺得引起森森，杜一最為依仗的，一直是陰氣和戾氣，各種說不盡的負面氣息。

但是說到底，本尊看起來，還是個人，而眼前的這個人，他甚至刻意收斂了氣息，但卻讓人不得不心生恐懼，就好像……

他本身就是地獄，深淵的代名詞，哪怕只是一眼，就能讓人從心裏，再也看不到希望。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了，竟然看不清他的臉，就好像被一團氣所包圍。

他笑著搖頭，“看夠了嗎？殺神莫離，對著我這個無用的老人家，露出這種表情，不大應該吧？”

他說的很淡漠，但是嘴角微微揚起，顯然很開心，我的眼睛瞇的更厲害了，他顯然不對勁兒，他根本沒有刻意遮擋。

臉上的每一個細節，甚至是每一點表情的細微變化，我都能清楚的看到，但偏偏說到樣子，腦袋裏完全是空白的，根本形成不了完整的圖案。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是莫離，該不會，你也跟都桑王一樣，想要自欺欺人的找心理平衡感？”

他的嘴角頓時收住了，這次，沒有笑，“你不是莫離，我也不需要親自出手，你連杜一都對付不了，還覺得我是在羞辱你嗎？”

他第一次，正面提到了杜一，聽他的口氣，他們果然是認識的。

“杜一是你的傳人？”我再一次問道。

他搖頭，“就憑他，也配。”

“嗯？”我有點發懵，這話什麽意思？杜一體內的氣息，跟他是一模一樣的，但是他沒有必要，為了挖苦我，故意說謊，那這其中，到底有什麽貓膩？

“我從沒叫過他任何東西，不過當初曾經跟他的母親，有過一點糾葛，所以留了一點氣息在他身上，大祭司的職責，血脈相承。

所以他不會背叛都桑，找上都桑王，想要為都桑王效力，也是可以理解的，至於他想要的，都是小小不然的東西，沒什麽不可以給的。”

“噗……”我這回是真的傻了，血脈相傳，一點氣息，一點糾葛？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杜一不是他的傳人，而是，他的兒子？好像這麽一來，又完全能說得通了，杜一為了長生，所用的秘術，的確有一點巫族的影子。

可是……

杜一的父親，不是上一代的杜家家主嗎？然後杜一是這種身份，卻繼承了杜家？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線索太多，我都被嚇傻了，一時不知道怎麽反應。

“那杜家主？”我不覺得，他會蠢到那個地步，連自己的兒子都認不出。

玄門不是普通人，還需要個dna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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