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進督軍府來,便是對易良焱情根深種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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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許多將領都已是五十多歲了。年輕一輩的如易良焱何梓博之流,想要獲得認可,又得要付出千百倍努力,竄出赫赫軍功來。所以這些年輕的將領該是最合適的人選,守住中部城市線的。

“何梓博率領十六集團軍守輝水區的五座城。輝水區雖然戰略地位不比春秦城,但要他一個集團軍守住一五座城,也不容易,而且輝水區多平原,地勢上也沒有優勢。”

“祁天力還沒定。不過他之前在東洋軍手下守住陽城四日,還是在無援軍,戰鬥力和武器上又是相差巨大的情況下。這麽個能扛的軍長,中央政府不會放任他隨便守個地兒,必定是塊硬骨頭。”

童新月問甚易良焱便答甚。沒有半點保留的回答叫童新月心裏終於是有些踏實了。

易良焱將床墊子掀開,將裏面壓著的一封信拿了出來,放到童新月手裏。

“我知你不放心杭家的人,之前我就派了人去找尋他們,不過沒找到之前便沒和你說,省得空歡喜一場,如今找回來了,還給送到岳父那兒去了,你且安心。”

童新月接過信,信封上的字跡很是熟悉,是她舅舅杭萬清的字跡。

她抓著信,原本有些凝滯的臉色終於是化開了,她站了起來,踮起腳踩在易良焱的鞋面上,摟住他的脖子,便在他的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謝謝你,阿炎。”

“要謝我可不能口頭上說說,阿月,你得要付諸行動。”

易良焱的手摟住童新月的腰,越來越上。童新月一掌就啪到她腰間的手上。

“安分點,我要看信了。”

本以為會迎來美人兒投懷送抱,軟香玉懷的易良焱,失策了,望著童新月不染情欲的眼睛,認命似的最終還是拿著換洗的衣物,去了洗浴間。

童新月坐在書桌前,將信封拆開,平平整整地將信攤開,一字一字地讀了起來。

她舅舅杭萬清給她寫的這封信並不長,就兩三張而已。信中除了報平安還有對童新月的掛懷外,還解釋了一件事情,為何當年詹葉舟來找人的時候,他隱瞞了童新月的存在,並不告知。

並沒有許多原因,只是因為是她親生母親杭韻清的要求罷了。

杭韻清懷上童新月之後沒多久就被童德秋給強占了身子,世人對女子諸多苛刻,唾沫星子能淹死她。杭韻清不得不委曲求全,做了童德秋的外院姨太太。

外院姨太太,那就是養在外面的妾,比在正家裏的妾身份還要不如。

杭韻清外柔內剛,受不得這般的屈辱。她生下了童新月,便投井自殺了,留下一封信給杭萬清。要杭萬清隱瞞這些,就讓詹葉舟當她薄情寡義,受不得榮華富貴的引誘,也不必告訴他童新月的身份。

讀完了整封信,童新月不知該如何講。

她心中沒有怨恨,也沒有不甘和委屈,她極為平靜。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杭韻清給了她這條命,只是不願讓她和詹葉舟相認。

那真真是個專情又薄情的女子。

她愛慘了詹葉舟,害怕那時候沒權沒勢的詹葉舟曉得後和童德秋作對,撈不到好下場,害怕詹葉舟癡情於她,下半輩子不得歡喜,找不到共度一生的人。

為了詹葉舟,她舍得忍受屈辱,生下童新月。卻又薄情地不叫童新月和詹葉舟相認。

夜漸漸深了,易良焱催促著童新月趕緊洗漱睡覺。

燈關了,活色生香。

262:大結局(下)

易良焱被調到春秦城了,消息來的很是突然又理所當然。

再到京都的第四日,易良焱率領著十五集團軍,火速趕往春秦城,一同調令的軍長和司令有很多,包括祁天力、何梓博,還有沈孟洋的長子,沈恩晴之兄沈名軒。

國民大總統許子燁是一次性將整個局都布好了,守中部戰地線的幾乎都是年輕一輩,武器裝備也已經和米國談好,半個月內,先進的槍彈手雷飛機等,都會被運輸到華國來,國際上對華國戰場都極為關註,權威媒體爭相報道最新戰況。

總統對中部防守線的要求是撐住最少三個月,不能潰破。

這個要求很高,目前華國對上日本軍的戰爭裏,就沒有一場仗是打贏的,能如祁天力一般,在東洋軍的強烈猛攻下,將一座城守住四日的功夫,已經是了不得。許多比陽城兵多,武器多的城連兩日都守不住。

“阿炎,你可得好好活著,你還欠我一個婚禮呢。”

童新月拉著易良焱的領子,兇巴巴的說著,眼睛卻紅了。

她從前不怕分離,去的地方多了,離別也就成了常態。可她最怕的是,分別之後便是再也見不到的訣別。

“可別哭了,我心疼。”

大軍已經整軍待發,他是司令,必須以身作則。

旁邊的副司令和參謀長都巴巴地望著,這兩個都是剛剛提拔上來的年輕人,光棍,沒人給送行。

“曉得了,這個帶上,能安神。”

也不管易良焱願不願意,童新月便把一個藥囊給塞到他手裏。

好似真如易良焱所言,童新月便是一味藥。易良焱每晚抱著他,發病失狂的毛病發作的也少了,就算是殺了許多人,見了許多血,也能克制住。

不過童新月還是不大放心,她裝了好大一個藥囊,寧心安神的。

“好。”

易良焱望著藥囊上縫的很醜的雲紋,笑了笑,很是鄭重的收了起來。

說起來,阿月跟著他這麽久了,還甚東西都沒送過給他,他隔三差五地就買鉆石項鏈血瑪瑙這些小玩意地送,也沒見她開竅送個小玩意來。現在,終於是開竅了,雖然繡的不怎樣。

“若是不小心丟了就不要找了,不打緊。”

藥囊這東西很容易丟,怕易良焱在戰場上分神,童新月又叮囑了一番。

“知道。”

易良焱點頭。上馬,抓著韁繩,踏踏地便進入軍隊內。

童新月只能望著他的背影,就算是騎在馬背上也很直,天生的將領。

她站在原地望著那背影許久,希望能看到他回頭,可軍隊走的很遠很遠,消失在地平線了,易良焱也未曾回過頭望一眼。

東洋軍隊的攻勢越來越猛烈,天下百姓都深處水深火熱之中。

易良焱沒有父母兄弟姐妹,只有一個未婚妻。為了保證這些半路歸順的軍閥能夠全力以赴的打仗,所有的軍官的家屬都被半軟禁在京都,能自由出行,卻不能出了京都。

童新月從一開始的很不習慣,到最後已是很能接受到哪都有人跟著,這倒也算是變相的保護了。

沈恩晴將沈家的一家醫館送給了童新月,讓曾經志堅會的人能夠靠自己雙手謀生。如今曹士傑已經能夠開藥辨病了,雖沒有右手,只能左手把脈,也不妨礙半分治病救人。沈家醫館附近的貧苦百姓都稱呼他一聲“曹大夫”。家裏的雞生蛋了,也會記得給曹士傑送些來。

童新月本以為在戰爭結束前,她都是要如此生活下去,大部分時間被監視著,連看病治人都不行,偶爾才能指點指點曹士傑的把脈問診。直到她也被請總統許子燁請了過去後,童新月才曉得,她一個神醫的名號並不完全只是虛名而已。

“七醫生,我們需要你和左新會等人一同研制疫苗。”

許子燁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出了目的,語氣雖然還算客氣,但話語間卻是沒有拒絕的餘地。

“外界盛傳我是神醫。但是總統您該是了解的,我頂多算是自學成才,受過一兩個不知名的老中醫的指點,沒有留過洋,西醫的東西也只是書本知識而已。恕無能為力。”

研制疫苗不是件簡單的事情,縱然童新月有百年後的醫學知識,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成功的。而且這時候許子燁要求制備疫苗,怕是需要用在士兵身上,很是緊急。

但是一個疫苗能夠成功研制出來,至少需要三到四個月,這麽長的時間,前方的戰區能支撐得住麽?

“如果我說,這些疫苗需要用到春秦城一帶呢?”

許子燁並沒有因為童新月的拒絕而放棄,他只是反問了一句,就叫童新月一下子繳了白旗。

春秦城,那是易良焱守的城。

“好,我答應。”想也不想,童新月便答應了許子燁的要求。

需要的疫苗是鼠疫疫苗和盤尼西林。

中部地區不知為何,突然爆發了鼠疫。雖然易良焱控制的及時,建立了隔離區,但是鼠疫還是在大規模的傳播,每天都有許多士兵死去。

日本軍的進攻已經更加的猛烈,傷兵不斷,如果沒有大量的盤尼西林,受傷的士兵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會因為感染細菌而死亡。中央政府的財政早就告急,青黴素從洋人進口的價格實在太高,能進回來的數量有限。這個時候,若是能自主生產盤尼西林,會解了燃眉之急。

童新月答應了許子燁後,第一件事情便是回去讓曹士傑等人關了醫館,和在永錦城時候一樣,訓練起來戰地救援。他們都是耳濡目染的,上手也快。

童新月等刑晟曹士傑等人都熟練了急救操作後,便讓他們教人,教的不是別人,都是學生。

靠著沈恩晴的關系,在京都大學內開設了這麽一門課,授課的老師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倒是吸引來不少人。

易良焱已經離開京都一個多月了,日軍應該已經開始進入猛攻階段了,中部城市線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這個時候,能多活一天,都是賺到的,都是偷來的。

童新月不敢懈怠,她在答應許子燁的第三日就全副武裝地進入了制備所,認識了這個項目的領頭人左新會。

左新會的年紀並不大,才四十出頭的模樣。他是雅湘大學的醫學生,讀完七年後赴米國留學,專攻細菌學,師從名師卡爾.米爾頓,之前已經研制出傷寒疫苗,對抗擊東洋軍的細菌戰有著很深刻的認識,他曉得,只有早一日研制出疫苗來,才會給前線多一分勝利的希望。

“沒甚經驗,就是腦子裏點子多,還請左教授多多擔待。”

童新月客氣地和左新會打著招呼,恭恭敬敬的。同時也在打量著這個實驗室,多看一分,壓在心上的那塊巨石就更重一分。

實在是太簡陋了。

若不是童新月確定沒有走錯地方。都快要以為這只是一個打掃的幹凈了些的農舍。

裏面只有簡單的實驗設備,很多設備都很舊了,地方也不大,一點都不像個實驗室。

“資金幾乎都用在前線了,給我們的研究經費不多,設備也簡陋了些。”看到童新月打量的眼神,左新會卻很是落落大方。一點也不因為研究所的簡陋而氣餒受挫,他是軍隊後方的戰士,為前線所有軍官的身體保駕護航。

“條件再艱苦也沒關系,能研制出疫苗就可以。”

望著左新會的神態,童新月忽然對自己方才的行為有些羞愧,她點點頭,對著左新會說道。

實驗室的工作很忙,人手不多,加上童新月也不過才六個人。卻要小心地照看每一株每一盆。

細菌的培養基都是用牛肉湯做的,熬好了之後香味很濃,童新月有一次還聽到助手黃心宜肚子響了,小姑娘年紀不大,臉皮子薄,當即就連紅彤彤的了,縱然如此,左新會也沒有盛出一碗湯來喝。

雞胚就更為貴重了,比牛肉湯還要貴重,每次接種都小心了又小心。碎掉一個就又要買一個,可沒有多餘的錢了。

童新月本還想著拿些自個兒的私房錢出來做實驗補貼,後來想想又怕被不懷好意的人給盯上,想要去找沈恩晴要點錢,可沈恩晴那丫頭不知道跑哪去了,失蹤了。

後來沈孟洋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曉得,那個沒出息的,跟著何梓博跑了,現在就在輝水區。沈孟洋想要接她回來,但是日軍突然大範圍進攻輝水區,整個輝水都極為危險,他只得放棄。

疫苗研究進行的並不順利,唯一有一次有希望能成功的一株也不小心被助手黃心怡給打翻了,小姑娘一個勁兒的道歉,眼淚汪汪的,左新會教授本就是個心軟的,縱然心中氣憤萬分,到底還是忍著了,臉很板。

一轉眼的時間,又過去了大半月。

而在八月這出頭的日子裏,中部防禦線已是臨近支撐極點,整個中部城市群只剩下十一座城還未被攻下。一座是易良焱守著的核心城春秦城,還有的便是沈名軒守著的三座城,何梓博手上的輝水區五城,還有兩城雖然還未被攻下,卻也支撐不了多少天了。

“繆廣平和葛長鳴淩晨時候派一百個精兵出去把春秦城外的那片樹林周圍埋伏。”

東洋軍的攻擊越來越密集,春秦城的城墻都被硝煙變了顏色。 軍隊中的兵越來越少,感染鼠疫的士兵漸漸多了,傷兵中感染而死的也越來越多,軍火不夠。這種情況下,只能智取了。

一百人的精兵人數不算少了,十五集團軍中每個旅長排長乃至班長都有自己的陣營派別,易良焱放心不下其他人,這個任務他給了繆廣平和葛長鳴負責,一人帶五十人。

“仇一趙,你明天出城,和日軍正面迎戰。能打死多少就打死多少,打不過的時候就朝城外的森林跑。”

仇一趙是石永利的遠方親戚,扯了許多關系才能扯上的親戚關系,平日裏仗著有個石永利這樣的親戚沒少炫耀,打仗也從不過腦子,操起槍來就幹。

他這時候聽到易良焱的話,心裏正是暗戳戳地怒罵著易良焱是個蠢貨。區區一百人埋伏在樹林內有個屁用!

“記著了,打不過就朝樹林跑,可別想著回城,我不會給你們開城門的。”易良焱眼睛一瞥,便曉得仇一趙心中想的是甚東西。

眼高手低的莽夫他從來不介意給他們吃吃苦頭,殺殺威風。反正暫時他是沈孟洋那頭的人,幫著除去幾個石永利那邊的蠢貨也沒甚。

其他軍官都面面相覷,對視了眼卻甚都不說。他們心中對守住春秦城三個月本就沒底,潛意識裏已經認定了春秦城至多兩個月,一定會被攻克的,到時候大不了回了京都就把所有錯都推給那個年紀輕輕就當上司令的賀逸希就行了。

易良焱沒多說,他短暫地交代清楚事情之後,便單獨將繆廣平和葛長鳴兩人留下,另外交代了幾句話。

春秦城在華國的中部,天氣並不濕潤,尤其還是七八月這種酷暑天氣,熱的人都要冒煙。

一大早仇一趙就率領一個旅的人正面攻擊東洋軍,駐紮在春秦城外的東洋軍人數也在一個旅左右,不過他們武器先進,戰鬥力極強,能抵三四個華國軍人。

仇一趙一開始還能頑強抵抗著,到最後沙包已經漏的差不多了,他也露怯了,率領著殘存的兵就要趕緊回城。但到了城門口無論他如何喊,都無人來給他開門。

他一下子就想起昨日這個所謂的司令說的話,“娘希匹!走!到樹林內去!”

仇一趙一路罵娘著帶著殘兵往樹林內躲避。樹林是個好地方,能限制住日軍的行動,槍子兒也難擊中人。

像是喪家之犬似的在樹林內東竄西竄,仇一趙根本不清楚為何賀逸希要叫他進樹林而不開城門,在他看來,樹林雖然好,但最終還是會被日軍抓住,殺死。

也不知道那群日軍是怎麽生的,地上全都是藤蔓,也能這麽快地追擊過來。

仇一趙內心裏都覺得怕是要交代這破樹林了。就突然驚奇地看到他們剛剛才走過的路突然燃起了火苗,越燒越大,一下子就成了燎原之勢。

日軍看到火燒了起來,用著東洋話罵著,要撤退的時候卻又發現,他們過來的路上竟然也燃燒起來了大火。一瞬間不知為何,四周都開始燃燒起來火。

“仇旅長,您從這邊繞回城內就可以了。”

仇一趙正在內心裏謝天謝地的時候,就看到草叢內突然冒出來一個人,仔細一看,竟然是繆廣平,而且這小子手上還抓著油桶。

一瞬間,仇一趙就曉得是怎地回事了,心中又氣又喜。

又高聲罵了句“娘希匹!”便帶著他的兵回了城。

春秦城用計勝日軍,將日軍一個旅的兵都燒死在樹林內的消息,一下子就傳遍了整個華國。

這算是東洋軍攻打華國以來,第一次的勝利,而且還是一下子就將兩千多人的旅給燒死了,舉國歡慶,賀逸希的名字印在了各地的報紙之上,大肆讚美。

童新月也看到了這消息,她抓著報紙看的津津有味,果然都是好事成雙。易良焱那邊告捷,研究所內也實現了重大突破——鼠疫減毒活疫苗終於研制出來了。

研制出來後,還需要大量的趕制,需要的人太多,研究所忙個不停,七日的時間,第一批一千只鼠疫減毒活疫苗已經趕制出來了。盤尼西林也提煉出來了兩株,每個人都是精疲力竭,卻又充滿著鬥志。

春秦城日軍的陣亡很快就引起東洋軍的憤怒,本來還在攻打輝水區的日本軍轉而掉頭往春秦城進軍,而更多的日軍還在趕來的路上。

易良焱在電報中已經得知了鼠疫減毒滅活疫苗已經趕制出來了,但是從京都送到這裏春秦城還需要時間,但是戰況已經不容樂觀。

十五集團軍原本有六萬人,在鼠疫、感染細菌、戰死的人一挖掉,只剩下五萬人,這五萬人中還有不少是殘兵,戰鬥力不強。

“司令,日軍已經集結了近一萬人,就在城外三裏地駐紮。”

“三裏地?全都在麽?”

“是的。”

“準備炸藥,現在就去炸了關扶壩。”

“炸了關扶壩?”

底下的軍官皆為驚訝,覺得賀逸希這個舉動簡直是瘋狂。關扶壩可是為幾乎中部城市群輸送電力的來源,當初政府為了造這個關扶壩,可是費了不少的錢財進去,他這一炸,前面所有的人力物力財力都是白搭。

“春秦城一帶地勢起伏,春秦城正好在地勢高的地方,三裏之外的日軍駐紮地比我們這一出至少矮了有兩米,此時炸掉關扶壩,就能水淹了整個日軍,就算淹不死,他們的槍火也會啞了。”

“若是不能擊退日軍,那關扶壩日後就是為整個日軍送電發電,倒不如現在給炸了。還剩下的幾座城,靠火力發電也足夠了。”

易良焱拍了桌子,臉色很沈。中央政府想要他守住防禦線,卻又將這麽些累贅塞到他的集團軍內,真是兩面做派!

一番話下來,底下的那些軍官終於是明白了,啞口無言。

而正如易良焱所預料,關扶壩一炸,日軍潰不成軍,雖然日本是島國,但是日本軍中竟然還有不少是不會浮水的,槍火自然都是啞了,人也死了不少。還活著的日本軍一路浮水到地勢高的地方才得到喘息。

關扶壩攔截的是關扶河,七八月的時候正是關扶河河水下降的時候,汛期還未來,雖然沖走了日軍,卻也沒有對輝水區產生太大的影響。

易良焱得到消息的時候只覺得可惜,若是春秦城內有船的話,便能繞到日軍此刻駐紮的地方,偷襲一番,必能又殺掉不少東洋軍。

而這個消息傳到京都的時候,那群站著不腰疼的官員又開始批判易良焱來,“年輕人做事不顧後果”“魯莽不知進退”,諸如此類的數不勝數。但是國民總統都一力壓了下來,就連陸軍總司令沈孟洋都站在易良焱一方。

參議院的院長石永利提出和日本求和的意見,將東部地區割讓給日本,來求和。

此等言論出來,自然遭到了不少愛國人士的反對,不過也有不少貪生怕死之輩和親日派高舉雙手讚同,隨著日軍進攻的猛烈,石永利的言論得到越來越多的人的支持,曾經的中立派也漸漸地轉向石永利一方。

鼠疫減毒滅活疫苗已經全部送到戰區,中部城市內的鼠疫得到有效的壓制。盤尼西林也在緊急趕制中,童新月提出的乙醚滅菌法很是有效。

不過接連兩次的巨大兵敗在春秦城,引得日本軍大怒,攻打中部其他地區的城市更加猛烈,僅存的幾座城市也岌岌可危。八月中旬的時候,沈名軒守的兩座城最終被日軍攻破,沈名軒率領僅剩的千餘人是士兵投奔了輝水區。

然而輝水區的情況也並不樂觀,除卻祁天力和喬何梓博親自守的兩座城,剩下的三城都隨有破城的可能。

守那三座城的軍長都是軍校畢業的,有理論知識,但是實戰並不夠,而且他們都是有極強的家庭背景,何梓博之前訓斥過他們的作戰方針,卻被他們反過來攻擊為“懦弱”。

沈名軒到來之後,何梓博第一件事情就是卸了路立杉的職務,讓沈名軒代替。可即使這般,也沒能多撐住些時間,甚至還加速了被擊潰的時間。

段芝元、戴閱、路立杉三人早就成了一個小集團,對沒有背景的何梓博心中早就不平。當三人中的路立杉被卸職,而沈名軒頂替而上時候,矛盾便到了臨界點。

路立杉唆使了段芝元和戴閱兩人,不聽何梓博的命令保守攻擊,護城為主。偏偏反其道而行,率領了兩軍人馬近兩萬人出城和日軍攻擊,最終死傷無數,慘敗而歸,輝水區為一體,兩角被破,剩下的三座城便更加難守。

這三人做錯了事,卻並不覺得有錯,反倒是一紙告到京都,順帶著將沈名軒也告了。他們三家都是參議院院長親石永利一派的,對和日本人打本就不讚同,消極打仗他們家中人不僅不會說甚,還會誇讚有頭腦。

研究所的消息來的比較慢,童新月曉得這事兒已經是四五日後了。她扒著指頭算了算,已經過去兩個半月了,還差十四天,易良焱就達到中央政府給他的命令,到時候會有援軍過去,也會有新的指揮官過去協助他。

“七醫生,你過來一下,教授讓我們把這批盤尼西林清點一下。”黃心宜揚著笑臉,揮手和童新月說道。

她是京都大學內畢業的,還去過米國留學,很有天賦。臉上還有些小雀斑,比童新月年紀大了八歲,卻還是一副少女模樣,青春爛漫。

童新月應了一聲,將手中的報紙卷了起來。

她應該相信易良焱,然後做好後方工作。制備出更多的盤尼西林來,讓前線使用。

放青黴素藥劑的在單獨的另一件屋子,有些遠,沒有代步工具,得徒步走了過去。今天左新會教授和另外兩位助理去要經費了,研究所只剩下童新月和黃心宜。

“這是怎麽回事?”

童新月拿了鑰匙開了門,卻發現裏面的盤尼西林註射劑全部被打碎了,地上全都是碎片和藥劑水。

“因為是我打碎的。”

黃心宜笑嘻嘻的,突然說道。而她的手上突然有了一把槍,正瞄準了童新月。

“蘇尼媽森(すみません)。”

“砰”的一聲槍響,童新月應聲倒下,倒在那一片的藥劑水裏,碎片割破了她的臉。

如此近的距離,正中心口,神仙也難救。

黃心宜是日本人,殺她之前用東洋話說了對不起,還有之前故意將好不容易成功的一株鼠疫株被她失手打碎……

這是日本人精心養在中國的探子,潛伏許久,便為了一擊即中。

童新月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最終變為漆黑一片。

血還在不斷地流,流過旗袍,流過手臂,流到了那金鐲子上……

研究所中出了叛徒,還殺了三名科研人員的消息一經報道,便引起了大面積的轟動。

曾經研究所內有五名人員,但是那日左新會被一個官員邀請下來喝酒,另外兩名助手便先行回去,沒想到才回去就被黃心宜給殺了,殺了人之後的黃心宜潛逃而走,還未抓到。

中央政府擔憂的並不是黃心宜這個潛伏在京都的日本人,而是送過去的鼠疫滅毒活疫苗是否有問題。

左新會還來不及哀悼,甚至來不及參加葬禮,就被中央緊急掉往中部,檢查送過去的疫苗。

八月二十五日的時候,輝水區被好似瘋子似的日軍連續攻擊,最終破城,城內沒來得及疏散走的百姓被殺光殆盡,士兵俘虜也都送到細菌研究所內做了活體實驗。

“司令,節哀。”

繆廣平頭低的都快要地上去了,他不敢去看此時的司令。

報紙上,黑體加粗的標題上,赫然便有七醫生三個字。京都的人甚至連阿月的真實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在後面介紹七醫生的單獨報道中,加了一個副標題:湘城督軍,十五集團軍總司令賀逸希之未婚妻。

有時候我們什麽都沒做,禍便從天而降了。

阿月,我還欠你一個婚禮呢。

易良焱將那份報紙好好地收藏了起來,疊的整整齊齊,面色一如平常,甚至看著更加的清冷平靜。

中部防禦線只剩下春秦城一座城了,日軍早就朝著北方和西面進軍了,春秦城四面的城鎮都被日軍攻破了。

說是三個月,而等到第四個月了,援軍還遲遲未到。手下的兵已經只剩下三千人了。

“司令,撤退吧!現在撤退還能有一線生機。”

繆廣平不知道是多少次勸說了,他不明白,這分明是中央政府已經放棄中部地區了,為何自家司令還要堅持下去。他們一個集團軍幹掉的日軍前前後後加起來已是快四萬人了,華國軍隊和日軍的對戰中,為數不多的勝利幾乎都是他們春秦城傳來的。

京都的局勢越發的不明朗,親日派石永利已經占了上風,據說上個禮拜陸軍總司令沈孟洋都差點被卸職了。

“帶著這個回去京都,去買婚紗戒指這些新娘要用的東西。在夫人墳前都燒了,若是燒不了的,就埋在墳頭。這是命令。”

易良焱將藥囊交到繆廣平的手中,面色平靜。

“那司令您……”

“下去和兄弟們說,若是想撤退的便和你一同撤回京都,不想走的就留下。”易良焱打斷繆廣平的話,不容置喙。

春秦城周圍不是沒有華國軍,但都是石永利一派的。倒不如全都回去京都,這批集團軍大部分人的親人都在京都。

繆廣平默言了片刻,最後還是擡腳離開。

集團軍裏有一半多的人願意和繆廣平一同撤退,包括了何梓博和沈名軒,這兩人不得不回去,沈恩晴還在軍營內,必須要帶她安全回京都。還有一小半願意留下,留下意味什麽,大家都懂。

祁天力要留下,易良焱當晚和他幹了一架,贏了,讓他滾回去和龍雪薇雙宿雙飛。

不過,就算是撤退,也並非意味著平安,一路上只要遇到日軍,那便是生死難料,能夠活著回到京都的,必定是少數。

九月六日,日軍第三十六次攻城,春秦城開城門,一千餘人的軍隊在司令易良焱的率領下義勇抗擊,就算是斷手斷胳膊的殘兵都身上綁了炸藥包,在槍林彈雨中沖向日軍陣營,壯烈犧牲。

“護我華國,殺!”

槍彈用完了,便上大刀血拼,猙獰著也要多拖一個東洋軍下地獄。

春秦城外的護城河被染成了血色,上面漂浮著斷指殘臂,甚至還有完整的屍體在其上。第十五集團軍以大無畏的精神與日軍殊死搏鬥,最終以一千餘人殲滅日軍三千餘人,雖城滅,然卻成為整個華國歷史上最為濃重的一筆。

春秦城,拖住日軍近五個月,贏來抗擊東洋軍以來首次勝利,和殲滅日軍最多數量的戰役。

國民大總統許子燁以“國光勳章”授予壯烈犧牲的易良焱。

以衣冠冢的形式,將易良焱葬在其未婚妻童新月之墓旁,並建立墓園。

二十一世紀ICU病房內,昏迷兩三日的童新月終於蘇醒了。

她是因為醫鬧時候被捅了刀,造成脾臟大出血,搶救了好幾個小時才終於給救了回來。

“謝天謝地!小姑奶奶你可終於醒了!”

童新月的閨蜜青黛每天都會過來隔著玻璃看一眼,她昨天還去寺廟裏上了香,今天就看到童新月蘇醒了,喜極而泣。

被捅刀的年輕女醫生蘇醒了,這消息在醫院內迅速傳開,立馬就有同行醫生來給童新月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一波的醫生得空了都會過來看望一下,安慰關切的話語說個不停。

“哎,新月我和你說,如今這世道真是不太平,我們一個中西醫結合醫院竟然也有醫鬧不說。

前天就你醒來的那會兒,我們醫院收了個軍人。哇!那慘的,身上全都被打的是窟窿,臉倒是挺帥的,叫了整個省會最有經驗的醫生過來,動了十五六個小時才保住了小命,現在還在ICU裏呢!”

童新月今日被轉到了普通病房,青黛一邊給她削平果,一邊和她說這話。

軍人?

童新月摸索著手上的鐲子,心念一動。

“帶我去看看。”

“開什麽國際玩笑?!你這可是要臥床一個月的!現在下床,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青黛被童新月的話嚇得蘋果都掉了,她總覺得童新月自從蘇醒過來之後性情就不大一樣了,從前樂呵呵的人現在變得沈默寡言,半天也難說一句話。

童新月沒回話,只不過眼睛灼灼地盯著蘇青黛看。

蘇青黛被盯的頭皮發毛,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得得得!小姑奶奶,我給你拍個照看看,順便打聽打聽消息咋樣?”

……

蘇青黛沒打聽出來多少東西,只從探望的軍人口中得知,這個人姓易。

童新月捧著蘇青黛的手機良久,都快要將那照片盯出了個洞才終於將手機給還給蘇青黛去。

“小黛,我對這人一見鐘情了,等他蘇醒過來,我就要追他。”

“你瘋了!”

蘇青黛覺得母胎單身都二十四年的童新月說出這話簡直可怕。

童新月沒睬蘇青黛那一副震驚的模樣,她取出手腕上的鐲子,對著窗高高舉起。

清晨的陽光透了進來,穿過圓圓的鐲子,灑下一片柔和的金光。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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