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還有好長的一段時間，他就捧著一沓子的試卷進來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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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唇，看上去更是顯得……楚楚可憐。
“不打你，你說。”
童新月猶豫了兩下，看似很大度地拍拍邵子耀的肩膀，說道。
邵子耀的臉更羞紅了，他那雙狹長丹鳳眼瞪了下童新月，而後撕下一張紙來，刷刷地寫下幾行字，而後“啪”的一下打到童新月的臉上。
“膽兒肥了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童新月拿下那張紙，就要修理邵子耀，卻在看到上面寫的字時，停住了躍躍欲試的手。
“多謝了，這人情我記下了。”
童新月的神情一下子便從吊兒郎當變成一臉嚴肅。
“沒事。”
邵子耀還是極為別扭，拿了本書擋在面前，隔絕了和童新月的視線。
童新月也不在意，她還在想邵子耀在紙上寫的那幾行字。
童新詩還真是能耐了啊，昨個兒才又來上學，一回來就給她惹事兒啊！
被武軍濤強占了身子的是她，被劉麻子三番兩次輕薄的是她。
可現在她卻想把這屎盆子扣在她童新月身上。
就憑邵月亮、郁彤葉還有督軍府的易雨夢這幾張嘴？
自打杭維歡回鄉下後，童新月在班上也沒談得上話的女同學。女生堆裏，拉幫結派太明顯。故而這消息她是半點不知情。
若非邵子耀告訴她，童新月還真不曉得，童新詩在女生堆裏到處散布流言，說她童新月被武軍濤占了身子不說，還和劉麻子勾三搭四。
且不說她也是童家的小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童新詩這麽努力的敗壞她童新月名聲又是為何？到頭來，她也撈不到甚好處。
想想沒多久就要撕破皮了，童新月覺得也不必受這窩囊氣。
她一下子就沖到童新詩的座位邊，在童新詩驚訝的眼光下，“啪”的一下，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足夠她長記性。
“你個瘋子！”
童新詩被童新月這麽一打，甚陰謀陽謀都忘的光光，根本沈不住氣。
她一只手高高地揚起就要去打童新月，卻被輕易的握住手腕，發力不得。
童新月正冷笑著抓住童新詩的手腕，卻忽地感覺不對。
她不動聲色的變化了手指的位置，搭在童新詩寸關尺的地方。
157：打扮
童新月松了手，眼神淩冽。
她的脈診是個短板，但有些明顯的脈象她是不會診斷錯的。
又重新望了眼童新詩，這一刻，童新月忽然覺得這人實在是可憐可恨。
童新詩被童新月白白打了一巴掌，還是當著全班人的面，她的自尊和驕傲受到了嚴重的踐踏，惱羞成怒之下，眼睛倒是先給紅了。
童新月立馬上去又是一巴掌。
“哭甚哭？瞧瞧你做的都是些甚事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不懂？非得我來教你？”
童新詩將自己經歷過的破爛事兒要扔到童新月頭上，童新月哪裏會這般容易叫她得逞？
今個兒不在班上明說何事，但有些聰明的怕是早就看出甚來了。
真是自討苦吃。
這麽低劣的“移花接木”之法，必定不是郁佩珍或是童新雅出的主意，怕是童新詩一早自個兒的打算。
踩著她童新月這塊爛泥，而後順利的爬到高枝之上，也不怕摔個跟頭，跌成狗吃屎。
吃相委實難看。
童新詩急了，她被連打了兩個巴掌，還都是童新月在大庭廣眾之下給的。
她氣勢洶洶的吼到：“你給我去死！”
手上奮力的一推童新月。
童新月個子小，人又長得十分瘦弱。被五大三粗的童新詩這麽近距離的一推，躲避不開，有些狼狽的才堪堪站穩。
而童新月沒站穩多久，密斯朱的聲音就從窗外傳來。
“你們兩個，都給我過來。”
密斯朱是傑弗裏的華國妻子，為人很是嚴謹，四四方方的。
雖說童新月愛慘了她的牛排，但這一點也不能抵消她作為教導主任的威嚴。
此時的密斯朱就和來往的學監一般，神色嚴肅。
她將童新詩和童新月都給拎走了，分開兩個教室分別問她們問題。
童新月想想童新詩的性子——膽小怕事，狐假虎威。
怕是還沒開始逼問，就會倒豆子似的將話都給說了。
果然，密斯朱將童新詩訓完了，也不訓童新月了。
她叫童新月捧著書站在教室外聽課。
而童新詩就更慘了，她不僅僅和童新月一般受罰，還要在一個班的學生面前承認她的錯誤，給童新月道歉。
“是我太口無遮攔了，之前說的都不是真的。”
童新詩縱然是道歉，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盡可能的推卸責任。
童新月沒搭理她，這點小把戲丁點兒也不夠看。
等到易容琨生日宴的時候，若是她再出幺蛾子，那就給她一個大招看看。
童新月想起童新詩那脈象，眼底的笑意就越發的明顯了。
童新詩當眾道完了歉了，一個下午都沒給童新月好眼色，回了童家後，更是明顯。
郁佩珍沒準童新月上桌子吃飯。傭人送上來的飯菜都冷了不說，還都是清湯泡飯。
童新月將飯菜倒在樓下，給流浪貓吃。
而後悄悄地避過守在她院子邊上的傭人，偷偷摸摸的跑到大廳後面。扒拉著一棵樹上去，坐在粗壯的樹幹上偷聽。
“這婚事有甚不好的？大丫頭她是甚身份？我那侄子又是甚身份？能過去做個姨太太都是我阿哥看在我面子上的了。老爺你還挑三揀四的，等她日後年歲大了，要想嫁人就難了！”
郁佩珍的聲音聽著還是很有氣勢，童德秋似乎是被她給壓了一頭，怏怏的。
“新月丫頭她是去讀過書的，又不是那些還躲在家裏的舊事小姐。就算是要嫁人，那也至少得她完成學業。”
童德秋難得的為了童新月和郁佩珍擡杠。他不是出於對童新月這女兒的責任，而是覺得如此輕易掉價的嫁到郁家做姨太太實在是太虧了。
他原本的打算還是要塞進督軍府的易先生房內，讓童新月做個姨太太。
現下換成了郁家，他自然是不樂意的。
“我郁家難道還能因著她沒讀完書看不上她？到底是我護著的，還能欺負的了？再說了，我阿哥的火柴公司生意多好了，趕著去做我侄子姨太太的人可不少。”
郁佩珍冷哼了一聲，又繼續說道。
童新月莫不知聲地傾聽著，又聽到童新詩掐著嗓子嗲嗲的撒嬌。童新雅雖說話少，但每一句都是切中要害，攻了童德秋的軟肋。
本就對童新月這女兒期待不大的童德秋在郁佩珍娘仨口下，潰不成軍，只是短短功夫就松口答應了。
總歸郁家現在也是重新振作了，而且還有督軍府這般的靠山。用一個鄉下女兒來牢靠姻親關系，還是極為劃算的。
童新月聽到這兒就沒繼續聽了，她貓著腰身，借著暮色悄悄從她後院的樹爬上閣樓，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她並不擔心這再次從天而降的婚事。
她只是在思索著如何搞垮郁家的火柴公司。
郁家的火柴她也買過，差勁兒的很。
洋人的火柴明明更好，就算是國內的其他火柴廠生產出來的火柴都要比郁家的好上許多，童新月不大相信，就算是借著易容琨的勢，郁氏火柴還能一口全吃了不成？
更何況其他的省市說是看了易容琨的面子借道，誰曉得最後要“孝敬”上去的錢財有多少？
童新月閉了眼，覺得或許易容琨只是在壓榨郁家最後一點財產罷了。
五日的時間過起來快的很。
郁佩珍告訴童新月，要給郁建林的長子郁宇齊做姨太太的時候，童新月很平靜，甚至是欣然接受了。
童新雅總覺得這反應太過奇怪，可她阿姐童新詩卻覺得是她大驚小怪，說童新月只是認清了命罷了。
郁佩珍也沒多在意，她一心幫著兩個寶貝女兒采辦首飾，甚至厚臉皮的到福原鈴奈那處討要了些花樣精致的鐲子。
總覺得事事順心的童新詩，今日一大早就起來梳洗打扮，穿著她那條同樣是春川閣裏高價買回的百褶掐腰天藍洋裙，轉了個圈，問道還在搗鼓著頭發的童新雅：
“如何？可還漂亮？”
童新雅分了個眼神過去，輕聲說了句“好看”。
她今日一早起來就覺得有些心神不安，不知是昨日沒睡好，還是這幾日累著了。
不過看到童新詩果真穿了藍裙後，心情又有些舒緩。
她的頭發不長，女學生們頭發都不長，也就只有童新月這樣的鄉下人，還留著如此長的頭發。
童新雅將自己的略微長長的秀發梳了又梳，戴上精致無比的頭飾，穿上一條青綠的旗袍，走動之間雪白纖瘦的長腿若隱若現，最是勾魂。
她沒有佩戴郁佩珍給她準備的鉆石項鏈，鉆石雖然昂貴奢華，就連郁佩珍也只是難得拿出來戴一回，但和她這一身的搭配完全不符。
童新雅從小就最是懂得如何打扮自己。
只要了一塊祖母綠的項鏈，戴在脖子上。
童新詩也戴了項鏈，不過她戴的是郁佩珍給咬牙買下的鉆石項鏈。長度恰到好處，正好落在鎖骨窩裏。
可童新詩的身材圓潤，就算是戴在這麽恰到好處的地方也顯不出優勢來，反倒徒增笑料。
童新雅瞧了眼打扮好的童新詩，卻一點評價也沒。
“走吧，去大廳候著，時間不早了。也好瞧瞧大姐姐打扮的如何了。”
童新詩點頭“嗯”了聲，拖著裙子像只天鵝一般昂著脖子出來，一路到了大廳，童德秋和郁佩珍兩人也早就穿搭好，在等待三個女兒。
易容琨的生日宴是在禮拜天，童新月記得，但還是給稍微睡過了點。
懶洋洋的掏出童新詩給她備好的洋裙，三五除二就給穿好了。
郁佩珍沒給童新月準備首飾，童新月給自己編了個長長的麻花辮，隨意掐了幾朵院子裏開的野花，錯落有致的插在發間，素面朝天的就下了閣樓。
大廳裏童新詩正等的不耐煩，她恨不得立刻就飛到督軍府上去，不知多少次去看童新月院子方向時，終於看到一抹艷紅。
又細細一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就直了。
158：赴宴
童新月的肌膚很白，是極為健康的白，白裏透紅。
這艷紅的裙更是襯的她肌膚雪白無暇。
童新詩特地送給童新月的裙子很長，可童新月的個頭很小，拖在地上走就極為難看。
童新月將艷紅的洋裙裁剪過了。裙擺裁掉了三分之一，正好露出童新月纖細的小腿。
她還將領子處也裁剪了，設計成了露肩的款式。
童新月很瘦，顯得鎖骨更是精致。
而同為露肩款式的童新詩兩相對比下就敗下陣來。
她沒有童新月美，更沒有童新月瘦。
“大姐姐今日真好看。”
童新雅微微一笑，誇讚道。
“對啊，我還從不知曉大姐姐還有這等子的巧手藝，能把一條裙子改成這樣，費了不少的力氣吧？”
童新詩雖是附和，卻言不由衷的顯而易見，嫉妒的火焰都能從眼睛裏燒出來了。
確實，童新詩嫉妒的要命。
她本是瞧不上童新月的，當時給了她那條裙子，便是誠心羞辱她那小矮個子。穿著時候也確確實實是拖到地上的，誰曾想到，童新月竟是將裙子給改了！
短裙更襯她的氣質，活潑甜美。露肩的設計又是小心機的秀了鎖骨。
最要命的是她那頭發。
麻花辮本就土的要命，未曾想到她這人配上更加土的淡黃色小野花後，整個人竟是顯得清新單純起來了！
對，就是如此感覺。
艷紅雖惹眼，卻最是俗氣，可照著童新月這一打扮，卻是既惹眼，又不顯得俗氣。
“很不錯。”
童德秋也極為難得的誇讚了句。
他的三個女兒果然是一個比一個的好看，可最好看的卻還是大女兒，這女兒的外貌還是得要看母親。
童德秋想起生下童新月的那女人，眼中露出了些懷念的意味。
“大姐姐，我才想說你為何不要阿媽給你首飾，原是早就有了這般漂亮的鐲子啊！”
童新雅可不是童新詩，她向來心細如塵。掃完童新月一身的裝扮，她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兒之處。
她意有所指的問道：
“大姐姐的這鐲子我瞧著有些眼熟，好似是易先生母親的吧？”
童新月聞言提起了自己的手腕，遙遙一笑，說道：“對啊！我實在是愛慘了這鐲子，百般求索之下，易先生看在七醫生的面子上便贈與我了。”
童新月瞎說話的時候最是一本正經，偏偏還能裝的極為泰然自若，唬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果不其然，童新雅的眼色有些沈。
平日裏上學穿的衣裳袖子都很長，童新月雖然日日戴著那鐲子，倒也沒被人發現。
可現在她穿著洋裙，裸露了手臂，沒了遮擋，那鐲子便坦蕩蕩的露在童新雅的眼前。
童新雅一口銀牙咬的要碎。
之前有密友說是瞧見了易先生和童新月這人在數濤樓吃茶，她還不信，只道是密友看岔了眼。
可如今瞧著，怕不是自己蒙了心，一直被童新月給玩在手掌心。
父母雙亡，母親遺留之物哪裏是如此輕易就能送人的？
分明童新月是迷惑了易先生。
童新雅憋著一口氣，連素來掛在臉上的笑都假了許多。
“不過，三妹可是有句話說錯了。太太可沒有叫人送我首飾，可別是你記岔了。”
童新雅笑的假，可童新月卻是笑的真誠了多了。她極為真誠的說著這話，絲毫不考慮會不會把童新雅一句話噎的上不來。
“哦？是麽？我記得阿媽是叫了下人去的，怕不是下人記性差了給忘記了，大姐姐別急，等從少帥的生日宴上回來，我便好好教訓那下人一頓。”
童新雅極快的回道，反應迅速，嘴角的笑容連弧度都不變一下。
只是至始至終都未說過那下人的名字。
童新月也不繼續追問，反正再問下去也是徒勞，不過便是隨意找出個替罪羊罷了。
童新不和童新雅追究，耐不住童新詩腦子蠢。
“大姐姐你這頭發上的花太過俗氣了吧？現在哪裏有人用真花戴在頭上，你用便用了，還弄個野花幹甚？今日少帥生日宴上來的都是達官貴人，怕別到時候人家以為我們童家沒本事兒！”
童新詩陰陽怪氣的，蘭花指遙遙地就指向了童新月的長辮。
也不曉得這人是如何編的辮子，最是俗氣的麻花辮都給她弄的仙氣飄飄的。
郁佩珍聞言不由皺眉，她這個女兒就是沈不住氣。偏過頭一看，果然見到童德秋不善的臉色。
“把頭發給我盤起來，野花也給扔了。這幅窮酸樣是給誰看呢？”
童德秋最是記恨的便是旁人說他窮酸。
他出身本就不好，自尊心極強。
“阿爸，少帥上次在城裏救下我們姊妹仨時候，劉麻子奪了十根大黃魚，卻和少帥說是我們姊妹仨的糖果錢，雖說少帥明察秋毫，但還是耐不住萬一有小人挑撥呢？畢竟這十根大黃魚也不是小數目。”
童新月的話落，童德秋是被驚的要冷汗直冒。
大女兒不說，他都快要忘記這回事兒了。
少帥不追究，卻不代表他不上心。
童德秋又看了下自己的妻子郁佩珍和另外兩個女兒的打扮——珠光寶氣，艷麗非凡。
還說家財不外露，可這三個愚昧婦人卻是在不停暴露！鉆石項鏈都給戴上了！
童德秋剛要措辭教訓，郁佩珍就眼瞧著不對，開口勸阻了。
“大丫頭這是說的甚話！你年紀小不懂事，不曉得少帥如今和郁家是甚關系，我們童家和郁家又是何等的關系。再說了，少帥的生日宴那是多大的喜慶之事，穿金戴銀去才能顯得重視！
這種場合若是穿的寒酸巴巴的，不說被旁人笑話，就是督軍和督軍夫人瞧見了，心裏頭都是要有刺的。”
和個機關槍似的，郁佩珍這話說的極快，一瞬間就給講完了。
說完了還不算，她還偏過頭來，問道童德秋：
“老爺，您說是麽？”
童德秋本就不是個有主意的人，猶豫不決，搖擺不定是常態。
他被郁佩珍這三寸不爛之舌一說，又覺得很對。當下也不知該聽誰的，只冷聲說道：“爭辯無益，時候不早了，早點去督軍府才是正事。”
女眷的針鋒相對，就這般，被童德秋給和稀泥，和掉了。
童家外面排著三輛車，兩輛是童德秋的，還有一輛是福原家的。
少帥易容琨的生日宴，福原家也自然是收到了請帖。
作為福原家的女兒，福原鈴奈的車也是極好的，比起童德秋的奧斯丁要好上太多。
童明成和福原鈴奈乘坐的是沃克斯豪爾。
童德秋領著妻女四人出來時，福原鈴奈和童明傑還未出發，只是沃克斯豪爾這樣的豪車停放在奧斯丁汽車的旁邊，到底襯托的那奧斯丁汽車又小又不夠氣派。
童德秋冷著臉上了車，他和郁佩珍乘坐一輛，而童家的三個女兒則是坐在那輛極為老舊的奧斯丁汽車裏。
童新詩自打坐上汽車上來就嫌東嫌西的。
“早知道我就和大哥嫂子一塊來了，省得擠在一處，還要忍受窮酸僻壤出來的人身上的臭味！”
指桑罵槐的多了，童新月也就習慣了。
她只微微一笑，並不在意。
童新詩在她眼裏不過便是個驕縱的小姐，心腸有些黑，但是容易對付，不似童新雅。
童新月轉頭看向童新雅，總覺得她在憋著一口氣。
從看到那金鐲子起。
易良焱啊易良焱，真是造孽不淺！
今日的生日宴上，自己要對付的陷阱中，一小半是拜易良焱所賜。
可不得是童新雅因愛生恨了麽？
而另一小半怕是則是拜易良焱的堂兄弟易容琨所賜。
若非童新詩一顆心都撲到他身上，何至於童新詩花心思折騰老娘？找個墊腳的上去。
那紅裙沒改之前可是和童新詩的藍裙沒多大的差別。
不過，到底是為何童新詩非要自己穿這紅裙。
童新月百思不得其解。
159：遇見厲龍頭（老人與狗打賞加更）
因著是督軍長子易容琨二十歲的生日宴，整個督軍府都被裝扮的喜氣洋洋。
偌大的督軍府，門前是車來車往，要叫人看花了眼。
童德秋從汽車內下來，整理了整理西裝，務必不能有一道褶皺。
郁佩珍渾圓的身體也慢慢地從車裏出來了，踩的一雙細高跟，粗壯的腿上，玻璃絲襪繃的緊緊的，看著叫人擔憂下一刻就會崩開來。
來往的客人很多，大多數還來不及到督軍府內，就在外面同人寒暄起來。
越是大人物，越是如此。
周圍包繞著一圈的人。
厲清雲就是這樣的人物。
他今日難得穿了正裝，板正的西服將他的身材襯的更挺拔。頭發也抹過油，蹭亮。
周圍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卻每一個都要過去和厲清雲說上兩句。
陽城裏最上流的人家來的消息最快，他們早就曉得了這青幫的新龍頭了不得，年紀輕不說，這才多少天的功夫啊，便以雷霆之勢將陽城的另一大幫會哥老會給打壓的擡不起頭來。
哥老會如今的三分之二的產業和地盤全給吞到了青幫的肚子裏。
誰敢不給他面子？
怕是督軍也要讓他三分。
童德秋在官場上左右逢源，靠的便是通曉官場之道。
他不知近來到底發生了何事，但看到如此多的大官大商都去巴結一人，就曉得不同尋常。
他連忙快步穿越人群，擠到厲清雲周圍，拱著腰，笑著說道：
“厲龍頭今日更是豐神俊朗，面露紅光，怕是運道加身，好事連連啊！”
拍馬屁是個學問，要拍的恰到好處還能試探點消息出來，那水平便更是高超。
童德秋這短短一句話，卻能兼而備之。
厲清雲正和一位商賈攀談，童德秋見縫插針地在他們話落時候插了進來，厲清雲臉上帶著慣笑寒暄道：
“原是童老爺，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您真是極擅教育女兒啊！”
厲清雲說這話時，視線看向不遠之地，那裏剛好是童家三個女兒集聚之地。
童德秋心中一喜，沒想到厲龍頭竟然能看得上自家女兒！
還不曉得是新詩還是新雅。
估計八成還是三女兒了。
哎，本來想著給弄進督軍府，現下看來嫁給厲龍頭也是不錯的！
“真是謬讚謬讚！我那三個女兒都是不省心的，也沒甚出息。也不知是哪一個入了厲龍頭的眼，我日後也好對她更上心些。”
八字還沒一撇，童德秋心裏的算盤就已是飛快的算起來了。
將閨女嫁給厲清雲，不比嫁給少帥易容琨的好處少半點。
劃算！
“原是童老爺有三個閨女啊，怪不得之前對新月小姐如此不上心，還將她給扔到鄉下裏頭去啊。”
厲清雲長籲短嘆的，看向童德秋的眼神好似看著一個“偽君子”。
不過，童德秋也確實是個偽君子。
“甚……？”
童德秋原是很得意的，他的女兒真是栽培的太好！得了厲龍頭的眼，卻沒想到一下子就給栽了跟頭，官場老滑頭被厲清雲這話弄的不尷不尬的，接不上話。
“——厲龍頭您說的可是我的大女兒童新月？”
童德秋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總還覺得不可思議。
大女兒童新月怎地又能和厲龍頭搞到一塊去？！
“正是，在下之前受重傷，幸得童大小姐救濟，我曾贈與她一塊玉如意，不過童大小姐心腸好，楞是沒收下。救命之恩大過天，厲某人莫敢忘。”
厲清雲說的是有模有樣的，甚至還從西服裏面的口袋裏掏出了那塊玉如意，上面掛著紅繩，洗刷的幹幹凈凈。
“呵呵……真是想不到啊！不過一件小事，也是我家那妮子該做的，厲龍頭這般的人物，福報大。”
童德秋既不將話說死，不承這救命恩情，也不說的太過，好似巴巴的要攀上厲清雲。
這個度，他把控的極好。
“時候不早了，童老爺有機會再細說。”
厲清雲和童德秋寒暄的時間有些長了，旁邊的其他市政府的官員便有些不大樂意了，更何況厲清雲他是看中童新月，卻非看中他童德秋。
童德秋腦子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來，他實在想不到自家的大女兒竟是對青幫的龍頭有救命之恩。
他疾步走向童家三姊妹所站的地方，面上不自覺地露出幾分的兇狠。
童新月早就註意到童德秋和厲清雲的談話了。分明隔著老遠的距離，可方才厲清雲的那眼神如餓狼一般，雖只是一瞬，卻也足夠叫童新月膽戰心驚。
想起之前在秋水閣時候的初次見面，童新月的寒毛都要立起。
“新月丫頭！”
童德秋一過來便有些氣勢洶洶，面色不善。
郁佩珍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但瞧著童德秋這幅模樣便樂的慌，最好就能叫這小賤人在督軍府門口就被教訓一頓，丟了份兒後看她今晚還敢不敢蹦跶。
童新月不慌不忙，還低聲“嗯”了下，倒是顯得極為平淡。
“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童德秋匆匆過來之後才發現有些不妥，他對著童新月招手，再和郁佩珍關照了道：
“佩珍，你先帶著新詩和新雅進去，我有事兒要問問大丫頭。過會兒子明成和他媳婦也該是來了，到時候也好有個照應。”
郁佩珍昂著的頭小幅度的點了點，她也不拘童德秋要問童新月甚，總歸看著那模樣就不是甚好事兒。
至於說叫她和兒媳婦關照的事兒，郁佩珍還真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她那大兒子就是一個吃軟飯的，分明童家也是收到了督軍府的請帖，可偏偏他就是跟著福原鈴奈過來，拿的還是福原家的請帖。
若是被其他人家曉得了，可不得要笑話死？
自家大兒媳婦是個甚德行，郁佩珍還不了解？盼著她來關照，還不如期盼明兒太陽西升呢！
再說了福原鈴奈懷孕卻自主主張的墮了胎，郁佩珍心中有根刺兒，見不得福原鈴奈。
童新雅不吱聲，她跟著郁佩珍進了督軍府，可心思卻還是在童新月那。
阿爸到底是為何要在這種時候來特地找童新月，何事這般重要？
而被童德秋特地叫過來問話的童新月，也被童德秋給帶到一個角落裏，打量了周圍，發現四處都沒甚人後，童德秋才低著聲音問道：
“新月丫頭，你是不是之前救過厲龍頭，龍頭還給過你一個玉如意的玉佩，只不過你沒收？”
童新月看著童德秋這一副膽戰心驚，卻又驚又喜的神情已是猜到幾分，怕是厲清雲將自己救了如意那孩子的事兒說了，不過卻是半真半假，救的人成了千尊萬貴的青幫喬龍頭，他自個兒。
“早些年救的了，有些記性，卻也忘的差不多了。”
童新月含糊其辭，說的不那般明確。
可童德秋卻也是當了真。
他神情激動，甚至忍不住抓住童新月的肩膀喃喃自語：
“真是老天開眼，童家對厲龍頭有了救命之恩，那日後童家便能在陽城更加顯赫……”
像是癲狂之癥，童新月望著童德秋，沒說話。
童德秋此時的近況倒是有些像是“範進中舉”。
“大丫頭，你日後的前程是不必緊張了。你有了這份的恩緣，日後必定能成為厲龍頭的姨太太！享盡榮華富貴。”
童德秋一高興就喜歡叫童新月“大丫頭”，臉上更是欣喜若狂到眼睛周圍的皺紋都給笑出來好幾條。
童新月瞅著童德秋這幅算計模樣就覺得惡心的慌，她揚起小臉來，微微一笑，說道：
“阿爸，您先別急著高興，待會兒少帥生日宴的時候，女兒萬一還有更叫人驚訝的身份出現，您可不得要樂瘋過去？”
160：與厲龍頭的一支舞
易容琨的生日，還是二十歲這般的整十數，熱鬧奢華程度不言而喻。
童新月跟著童德秋才進了督軍府，就被眼前的各式的糕點酒水珠寶美人閃花了眼。
童德秋是個心大的，童新月稍稍糊弄一下，他也就不多在意之前童新月說的奇怪言語。
總歸還是半大的孩子，沒成人，能當甚來？
童德秋心中如此想，不過得了厲清雲的話後，對童新月就不得不看重起來，關照了好幾句這般的宴會上需得要註意的點。
童新月點頭，等童德秋離開後，便四處搜尋郁佩珍母女所在。
發現她們正在和督軍夫人卓欽蘭以及大小姐易雨夢交談甚歡，無暇顧及到自己後，她也便放心了。
找了個格垃幾的地方坐著，拿了幾樣吃食點心在面前。
童新月躲在暗處，四處尋找著來的洋人面孔。
易良焱吩咐了要從酒國藥劑師的嘴裏打探到這批新藥物的作用，童新月自然不能不去打探。
只不過這偌大的宴會，督軍府的會客大廳委實又太大了點，中間還有人在隨著音樂跳著華爾茲。
童新月個頭小，又不能明目張膽的墊腳搜尋，半天也就只瞧見了一個洋人，還是說的米國語，十分熟練，壓根不是酒國人。
她有些洩氣的坐在軟椅之上，卻忽然感覺到耳朵上有熱氣吹來，驚的一下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厲龍頭？！”
童新月又驚又怒，實在不大明白被一圈人圍住敬酒的厲清雲如何就跑到她這處格垃幾的地方來了？
而且看他這般氣定神閑的模樣，估摸著是到這地方該有好一段時間了。
“嘖嘖，不過才一兩個月的時間不見，七醫生便對我厲某人如此清冷疏遠啊，真真是叫人傷心。”
厲清雲捂住心口的位子，一副傷心至極的樣子。
不過他的西服口袋裏插了一朵紅玫瑰，很是惹眼。
“捂心口”這般浮虧的動作一做，更是顯得騷包。
“厲龍頭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這一小小的醫生有何能叫龍頭掛念的？有事直說便是。”
童新月對厲清雲這般的討好實在是擡不起興致。
這種人最是危險，和易良焱就是一路貨色。
看似不打眼，殺起人來卻不眨眼。
童新月都被坑過一次在易良焱手中了，如何還敢輕易小瞧厲清雲？
厲清雲眉毛微挑，倒是有些奇怪。
這地方雖偏僻，但卻不是個沒人的地兒。方才他故意說出童新月“七醫生”的身份，本是想要借機要挾，未曾料到她半點不上心。
到底是心粗，還是早有計較？
“在找誰？易良焱主子？”
厲清雲討好名媛小姐有一套，不過見這次在童新月面前失了效後也便不多賣乖，一針見血地就直楞楞的問道。
“誰要找他？我又不是奴婢，更沒有和易先生簽訂賣身契。厲龍頭這話說的就是不妥帖了。”
豈止是不妥帖，可以說是十分之惱火了。
童新月心中一崇尚自由的女子，如何能受得了成為他人奴仆？
被厲清雲這小小的一激怒，話就說出了口。轉眼神色就憤怒變更怒。
“厲龍頭，您套我的話？”
“哪裏？我這不就是隨便一說麽。啊呦，新月小姐如此美貌可千萬別隨意生氣惱怒，女孩子家家的，皺紋多了可就不好了。”
厲清雲痞氣十足地便是否認，吊兒郎當的性子看著就叫人光火。
他修長略有些粗糲的大手伸來，就要像是尋常時候給那些個名媛小姐揉臉一般，要去揉揉童新月這擰著的小臉。
“啪”的一下卻是被童新月給打開了。
“早就聽聞厲龍頭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了，難不成還看不出我這朵花渾身都是尖刺兒？”
童新月克制著自己的脾氣，盡可能的將話說的有理有據。
若不是看著厲清雲這身份實在是惹不得，照著童新月這臭脾氣，不打到鼻青臉腫不算事兒。
“呦，這都被您給發現了？還真是了不得。我從第一次見面時候不就和新月小姐你說過了麽？”
厲清雲說話時候帶著點京都腔調，很是痞氣又吊兒郎當，他微微一頓，棱角分明的俊臉忽地靠近過來，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可是要將您拐了做姨太太的，可不是麽。”
童新月被驚的倒退一步，面色發白的望著厲清雲，牙齒咬著嘴唇，憤恨難擋。
媽的！都是甚仇甚怨！
“呵呵……厲龍頭的玩笑開的可真是不大好笑。”
童新月扯著嘴皮子冷笑，看著厲清雲那臉就很光火。
人嫌狗憎！
“是不是玩笑新月小姐日後就曉得了，不過現在，可還能賞個臉，跳一支？”
厲清雲和童新月這邊的動靜實在是太大，引得不少人偷偷側目。童新月自然也曉得，只希望能快點打發了厲清雲走，卻沒想到厲清雲竟是會來個這麽一出。
跳舞？
跳甚玩意啊？！不曉得姑奶奶四肢不協調，跳不起來啊！
童新月沒吱聲，就站著不說話。
厲清雲這邀請的手勢都擺出來老半天了，腰也彎的夠久了。
他可不是聖賢，更不是如人口中所說，對千金小姐諸多照顧。
他的脾氣可暴躁極了，哪裏有人能叫他遷就？
童新月沈默著不答應，厲清雲就抱著童新月的腰身半摟半拖的將人給帶進舞池去，正好趕上一支舞曲結束。
童新月的眼睛都要瞪的酸疼了。
這王八羔子勁兒死大的，她的腰都要給掐斷了。
不想笑就不必笑了，笑成這幅寒森樣真是叫人害怕。
既是被拖進舞池來了，也不大可能臨陣脫逃。童新月有些破罐子破摔。
“我不會跳舞，要是踩到厲龍頭了，還望多多擔待。”
厲清雲笑的好似流氓，痞的要命。
“多踩點，重點，最好能換著地兒踩。而後為了不吃虧，我也能在新月小姐身上其他地方踩踩。”
這種隱晦的黃腔，童新月混跡秋水閣幾年的人，哪裏不清楚？
“呵呵，厲龍頭說話真風趣。”
童新月笑的天真無邪，身子隨著舞曲的節奏擺動，而不過才幾息的功夫，就踩上了厲清雲的鞋子。
“哎呀，實在是不太好意思了呢。厲龍頭你要不，再踩回來好了。我這鞋子得了厲龍頭的一腳踩，也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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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你，你說。”
童新月猶豫了兩下，看似很大度地拍拍邵子耀的肩膀，說道。
邵子耀的臉更羞紅了，他那雙狹長丹鳳眼瞪了下童新月，而後撕下一張紙來，刷刷地寫下幾行字，而後“啪”的一下打到童新月的臉上。
“膽兒肥了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童新月拿下那張紙，就要修理邵子耀，卻在看到上面寫的字時，停住了躍躍欲試的手。
“多謝了，這人情我記下了。”
童新月的神情一下子便從吊兒郎當變成一臉嚴肅。
“沒事。”
邵子耀還是極為別扭，拿了本書擋在面前，隔絕了和童新月的視線。
童新月也不在意，她還在想邵子耀在紙上寫的那幾行字。
童新詩還真是能耐了啊，昨個兒才又來上學，一回來就給她惹事兒啊！
被武軍濤強占了身子的是她，被劉麻子三番兩次輕薄的是她。
可現在她卻想把這屎盆子扣在她童新月身上。
就憑邵月亮、郁彤葉還有督軍府的易雨夢這幾張嘴？
自打杭維歡回鄉下後，童新月在班上也沒談得上話的女同學。女生堆裏，拉幫結派太明顯。故而這消息她是半點不知情。
若非邵子耀告訴她，童新月還真不曉得，童新詩在女生堆裏到處散布流言，說她童新月被武軍濤占了身子不說，還和劉麻子勾三搭四。
且不說她也是童家的小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童新詩這麽努力的敗壞她童新月名聲又是為何？到頭來，她也撈不到甚好處。
想想沒多久就要撕破皮了，童新月覺得也不必受這窩囊氣。
她一下子就沖到童新詩的座位邊，在童新詩驚訝的眼光下，“啪”的一下，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足夠她長記性。
“你個瘋子！”
童新詩被童新月這麽一打，甚陰謀陽謀都忘的光光，根本沈不住氣。
她一只手高高地揚起就要去打童新月，卻被輕易的握住手腕，發力不得。
童新月正冷笑著抓住童新詩的手腕，卻忽地感覺不對。
她不動聲色的變化了手指的位置，搭在童新詩寸關尺的地方。
157：打扮
童新月松了手，眼神淩冽。
她的脈診是個短板，但有些明顯的脈象她是不會診斷錯的。
又重新望了眼童新詩，這一刻，童新月忽然覺得這人實在是可憐可恨。
童新詩被童新月白白打了一巴掌，還是當著全班人的面，她的自尊和驕傲受到了嚴重的踐踏，惱羞成怒之下，眼睛倒是先給紅了。
童新月立馬上去又是一巴掌。
“哭甚哭？瞧瞧你做的都是些甚事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不懂？非得我來教你？”
童新詩將自己經歷過的破爛事兒要扔到童新月頭上，童新月哪裏會這般容易叫她得逞？
今個兒不在班上明說何事，但有些聰明的怕是早就看出甚來了。
真是自討苦吃。
這麽低劣的“移花接木”之法，必定不是郁佩珍或是童新雅出的主意，怕是童新詩一早自個兒的打算。
踩著她童新月這塊爛泥，而後順利的爬到高枝之上，也不怕摔個跟頭，跌成狗吃屎。
吃相委實難看。
童新詩急了，她被連打了兩個巴掌，還都是童新月在大庭廣眾之下給的。
她氣勢洶洶的吼到：“你給我去死！”
手上奮力的一推童新月。
童新月個子小，人又長得十分瘦弱。被五大三粗的童新詩這麽近距離的一推，躲避不開，有些狼狽的才堪堪站穩。
而童新月沒站穩多久，密斯朱的聲音就從窗外傳來。
“你們兩個，都給我過來。”
密斯朱是傑弗裏的華國妻子，為人很是嚴謹，四四方方的。
雖說童新月愛慘了她的牛排，但這一點也不能抵消她作為教導主任的威嚴。
此時的密斯朱就和來往的學監一般，神色嚴肅。
她將童新詩和童新月都給拎走了，分開兩個教室分別問她們問題。
童新月想想童新詩的性子——膽小怕事，狐假虎威。
怕是還沒開始逼問，就會倒豆子似的將話都給說了。
果然，密斯朱將童新詩訓完了，也不訓童新月了。
她叫童新月捧著書站在教室外聽課。
而童新詩就更慘了，她不僅僅和童新月一般受罰，還要在一個班的學生面前承認她的錯誤，給童新月道歉。
“是我太口無遮攔了，之前說的都不是真的。”
童新詩縱然是道歉，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盡可能的推卸責任。
童新月沒搭理她，這點小把戲丁點兒也不夠看。
等到易容琨生日宴的時候，若是她再出幺蛾子，那就給她一個大招看看。
童新月想起童新詩那脈象，眼底的笑意就越發的明顯了。
童新詩當眾道完了歉了，一個下午都沒給童新月好眼色，回了童家後，更是明顯。
郁佩珍沒準童新月上桌子吃飯。傭人送上來的飯菜都冷了不說，還都是清湯泡飯。
童新月將飯菜倒在樓下，給流浪貓吃。
而後悄悄地避過守在她院子邊上的傭人，偷偷摸摸的跑到大廳後面。扒拉著一棵樹上去，坐在粗壯的樹幹上偷聽。
“這婚事有甚不好的？大丫頭她是甚身份？我那侄子又是甚身份？能過去做個姨太太都是我阿哥看在我面子上的了。老爺你還挑三揀四的，等她日後年歲大了，要想嫁人就難了！”
郁佩珍的聲音聽著還是很有氣勢，童德秋似乎是被她給壓了一頭，怏怏的。
“新月丫頭她是去讀過書的，又不是那些還躲在家裏的舊事小姐。就算是要嫁人，那也至少得她完成學業。”
童德秋難得的為了童新月和郁佩珍擡杠。他不是出於對童新月這女兒的責任，而是覺得如此輕易掉價的嫁到郁家做姨太太實在是太虧了。
他原本的打算還是要塞進督軍府的易先生房內，讓童新月做個姨太太。
現下換成了郁家，他自然是不樂意的。
“我郁家難道還能因著她沒讀完書看不上她？到底是我護著的，還能欺負的了？再說了，我阿哥的火柴公司生意多好了，趕著去做我侄子姨太太的人可不少。”
郁佩珍冷哼了一聲，又繼續說道。
童新月莫不知聲地傾聽著，又聽到童新詩掐著嗓子嗲嗲的撒嬌。童新雅雖說話少，但每一句都是切中要害，攻了童德秋的軟肋。
本就對童新月這女兒期待不大的童德秋在郁佩珍娘仨口下，潰不成軍，只是短短功夫就松口答應了。
總歸郁家現在也是重新振作了，而且還有督軍府這般的靠山。用一個鄉下女兒來牢靠姻親關系，還是極為劃算的。
童新月聽到這兒就沒繼續聽了，她貓著腰身，借著暮色悄悄從她後院的樹爬上閣樓，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她並不擔心這再次從天而降的婚事。
她只是在思索著如何搞垮郁家的火柴公司。
郁家的火柴她也買過，差勁兒的很。
洋人的火柴明明更好，就算是國內的其他火柴廠生產出來的火柴都要比郁家的好上許多，童新月不大相信，就算是借著易容琨的勢，郁氏火柴還能一口全吃了不成？
更何況其他的省市說是看了易容琨的面子借道，誰曉得最後要“孝敬”上去的錢財有多少？
童新月閉了眼，覺得或許易容琨只是在壓榨郁家最後一點財產罷了。
五日的時間過起來快的很。
郁佩珍告訴童新月，要給郁建林的長子郁宇齊做姨太太的時候，童新月很平靜，甚至是欣然接受了。
童新雅總覺得這反應太過奇怪，可她阿姐童新詩卻覺得是她大驚小怪，說童新月只是認清了命罷了。
郁佩珍也沒多在意，她一心幫著兩個寶貝女兒采辦首飾，甚至厚臉皮的到福原鈴奈那處討要了些花樣精致的鐲子。
總覺得事事順心的童新詩，今日一大早就起來梳洗打扮，穿著她那條同樣是春川閣裏高價買回的百褶掐腰天藍洋裙，轉了個圈，問道還在搗鼓著頭發的童新雅：
“如何？可還漂亮？”
童新雅分了個眼神過去，輕聲說了句“好看”。
她今日一早起來就覺得有些心神不安，不知是昨日沒睡好，還是這幾日累著了。
不過看到童新詩果真穿了藍裙後，心情又有些舒緩。
她的頭發不長，女學生們頭發都不長，也就只有童新月這樣的鄉下人，還留著如此長的頭發。
童新雅將自己的略微長長的秀發梳了又梳，戴上精致無比的頭飾，穿上一條青綠的旗袍，走動之間雪白纖瘦的長腿若隱若現，最是勾魂。
她沒有佩戴郁佩珍給她準備的鉆石項鏈，鉆石雖然昂貴奢華，就連郁佩珍也只是難得拿出來戴一回，但和她這一身的搭配完全不符。
童新雅從小就最是懂得如何打扮自己。
只要了一塊祖母綠的項鏈，戴在脖子上。
童新詩也戴了項鏈，不過她戴的是郁佩珍給咬牙買下的鉆石項鏈。長度恰到好處，正好落在鎖骨窩裏。
可童新詩的身材圓潤，就算是戴在這麽恰到好處的地方也顯不出優勢來，反倒徒增笑料。
童新雅瞧了眼打扮好的童新詩，卻一點評價也沒。
“走吧，去大廳候著，時間不早了。也好瞧瞧大姐姐打扮的如何了。”
童新詩點頭“嗯”了聲，拖著裙子像只天鵝一般昂著脖子出來，一路到了大廳，童德秋和郁佩珍兩人也早就穿搭好，在等待三個女兒。
易容琨的生日宴是在禮拜天，童新月記得，但還是給稍微睡過了點。
懶洋洋的掏出童新詩給她備好的洋裙，三五除二就給穿好了。
郁佩珍沒給童新月準備首飾，童新月給自己編了個長長的麻花辮，隨意掐了幾朵院子裏開的野花，錯落有致的插在發間，素面朝天的就下了閣樓。
大廳裏童新詩正等的不耐煩，她恨不得立刻就飛到督軍府上去，不知多少次去看童新月院子方向時，終於看到一抹艷紅。
又細細一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就直了。
158：赴宴
童新月的肌膚很白，是極為健康的白，白裏透紅。
這艷紅的裙更是襯的她肌膚雪白無暇。
童新詩特地送給童新月的裙子很長，可童新月的個頭很小，拖在地上走就極為難看。
童新月將艷紅的洋裙裁剪過了。裙擺裁掉了三分之一，正好露出童新月纖細的小腿。
她還將領子處也裁剪了，設計成了露肩的款式。
童新月很瘦，顯得鎖骨更是精致。
而同為露肩款式的童新詩兩相對比下就敗下陣來。
她沒有童新月美，更沒有童新月瘦。
“大姐姐今日真好看。”
童新雅微微一笑，誇讚道。
“對啊，我還從不知曉大姐姐還有這等子的巧手藝，能把一條裙子改成這樣，費了不少的力氣吧？”
童新詩雖是附和，卻言不由衷的顯而易見，嫉妒的火焰都能從眼睛裏燒出來了。
確實，童新詩嫉妒的要命。
她本是瞧不上童新月的，當時給了她那條裙子，便是誠心羞辱她那小矮個子。穿著時候也確確實實是拖到地上的，誰曾想到，童新月竟是將裙子給改了！
短裙更襯她的氣質，活潑甜美。露肩的設計又是小心機的秀了鎖骨。
最要命的是她那頭發。
麻花辮本就土的要命，未曾想到她這人配上更加土的淡黃色小野花後，整個人竟是顯得清新單純起來了！
對，就是如此感覺。
艷紅雖惹眼，卻最是俗氣，可照著童新月這一打扮，卻是既惹眼，又不顯得俗氣。
“很不錯。”
童德秋也極為難得的誇讚了句。
他的三個女兒果然是一個比一個的好看，可最好看的卻還是大女兒，這女兒的外貌還是得要看母親。
童德秋想起生下童新月的那女人，眼中露出了些懷念的意味。
“大姐姐，我才想說你為何不要阿媽給你首飾，原是早就有了這般漂亮的鐲子啊！”
童新雅可不是童新詩，她向來心細如塵。掃完童新月一身的裝扮，她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兒之處。
她意有所指的問道：
“大姐姐的這鐲子我瞧著有些眼熟，好似是易先生母親的吧？”
童新月聞言提起了自己的手腕，遙遙一笑，說道：“對啊！我實在是愛慘了這鐲子，百般求索之下，易先生看在七醫生的面子上便贈與我了。”
童新月瞎說話的時候最是一本正經，偏偏還能裝的極為泰然自若，唬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果不其然，童新雅的眼色有些沈。
平日裏上學穿的衣裳袖子都很長，童新月雖然日日戴著那鐲子，倒也沒被人發現。
可現在她穿著洋裙，裸露了手臂，沒了遮擋，那鐲子便坦蕩蕩的露在童新雅的眼前。
童新雅一口銀牙咬的要碎。
之前有密友說是瞧見了易先生和童新月這人在數濤樓吃茶，她還不信，只道是密友看岔了眼。
可如今瞧著，怕不是自己蒙了心，一直被童新月給玩在手掌心。
父母雙亡，母親遺留之物哪裏是如此輕易就能送人的？
分明童新月是迷惑了易先生。
童新雅憋著一口氣，連素來掛在臉上的笑都假了許多。
“不過，三妹可是有句話說錯了。太太可沒有叫人送我首飾，可別是你記岔了。”
童新雅笑的假，可童新月卻是笑的真誠了多了。她極為真誠的說著這話，絲毫不考慮會不會把童新雅一句話噎的上不來。
“哦？是麽？我記得阿媽是叫了下人去的，怕不是下人記性差了給忘記了，大姐姐別急，等從少帥的生日宴上回來，我便好好教訓那下人一頓。”
童新雅極快的回道，反應迅速，嘴角的笑容連弧度都不變一下。
只是至始至終都未說過那下人的名字。
童新月也不繼續追問，反正再問下去也是徒勞，不過便是隨意找出個替罪羊罷了。
童新不和童新雅追究，耐不住童新詩腦子蠢。
“大姐姐你這頭發上的花太過俗氣了吧？現在哪裏有人用真花戴在頭上，你用便用了，還弄個野花幹甚？今日少帥生日宴上來的都是達官貴人，怕別到時候人家以為我們童家沒本事兒！”
童新詩陰陽怪氣的，蘭花指遙遙地就指向了童新月的長辮。
也不曉得這人是如何編的辮子，最是俗氣的麻花辮都給她弄的仙氣飄飄的。
郁佩珍聞言不由皺眉，她這個女兒就是沈不住氣。偏過頭一看，果然見到童德秋不善的臉色。
“把頭發給我盤起來，野花也給扔了。這幅窮酸樣是給誰看呢？”
童德秋最是記恨的便是旁人說他窮酸。
他出身本就不好，自尊心極強。
“阿爸，少帥上次在城裏救下我們姊妹仨時候，劉麻子奪了十根大黃魚，卻和少帥說是我們姊妹仨的糖果錢，雖說少帥明察秋毫，但還是耐不住萬一有小人挑撥呢？畢竟這十根大黃魚也不是小數目。”
童新月的話落，童德秋是被驚的要冷汗直冒。
大女兒不說，他都快要忘記這回事兒了。
少帥不追究，卻不代表他不上心。
童德秋又看了下自己的妻子郁佩珍和另外兩個女兒的打扮——珠光寶氣，艷麗非凡。
還說家財不外露，可這三個愚昧婦人卻是在不停暴露！鉆石項鏈都給戴上了！
童德秋剛要措辭教訓，郁佩珍就眼瞧著不對，開口勸阻了。
“大丫頭這是說的甚話！你年紀小不懂事，不曉得少帥如今和郁家是甚關系，我們童家和郁家又是何等的關系。再說了，少帥的生日宴那是多大的喜慶之事，穿金戴銀去才能顯得重視！
這種場合若是穿的寒酸巴巴的，不說被旁人笑話，就是督軍和督軍夫人瞧見了，心裏頭都是要有刺的。”
和個機關槍似的，郁佩珍這話說的極快，一瞬間就給講完了。
說完了還不算，她還偏過頭來，問道童德秋：
“老爺，您說是麽？”
童德秋本就不是個有主意的人，猶豫不決，搖擺不定是常態。
他被郁佩珍這三寸不爛之舌一說，又覺得很對。當下也不知該聽誰的，只冷聲說道：“爭辯無益，時候不早了，早點去督軍府才是正事。”
女眷的針鋒相對，就這般，被童德秋給和稀泥，和掉了。
童家外面排著三輛車，兩輛是童德秋的，還有一輛是福原家的。
少帥易容琨的生日宴，福原家也自然是收到了請帖。
作為福原家的女兒，福原鈴奈的車也是極好的，比起童德秋的奧斯丁要好上太多。
童明成和福原鈴奈乘坐的是沃克斯豪爾。
童德秋領著妻女四人出來時，福原鈴奈和童明傑還未出發，只是沃克斯豪爾這樣的豪車停放在奧斯丁汽車的旁邊，到底襯托的那奧斯丁汽車又小又不夠氣派。
童德秋冷著臉上了車，他和郁佩珍乘坐一輛，而童家的三個女兒則是坐在那輛極為老舊的奧斯丁汽車裏。
童新詩自打坐上汽車上來就嫌東嫌西的。
“早知道我就和大哥嫂子一塊來了，省得擠在一處，還要忍受窮酸僻壤出來的人身上的臭味！”
指桑罵槐的多了，童新月也就習慣了。
她只微微一笑，並不在意。
童新詩在她眼裏不過便是個驕縱的小姐，心腸有些黑，但是容易對付，不似童新雅。
童新月轉頭看向童新雅，總覺得她在憋著一口氣。
從看到那金鐲子起。
易良焱啊易良焱，真是造孽不淺！
今日的生日宴上，自己要對付的陷阱中，一小半是拜易良焱所賜。
可不得是童新雅因愛生恨了麽？
而另一小半怕是則是拜易良焱的堂兄弟易容琨所賜。
若非童新詩一顆心都撲到他身上，何至於童新詩花心思折騰老娘？找個墊腳的上去。
那紅裙沒改之前可是和童新詩的藍裙沒多大的差別。
不過，到底是為何童新詩非要自己穿這紅裙。
童新月百思不得其解。
159：遇見厲龍頭（老人與狗打賞加更）
因著是督軍長子易容琨二十歲的生日宴，整個督軍府都被裝扮的喜氣洋洋。
偌大的督軍府，門前是車來車往，要叫人看花了眼。
童德秋從汽車內下來，整理了整理西裝，務必不能有一道褶皺。
郁佩珍渾圓的身體也慢慢地從車裏出來了，踩的一雙細高跟，粗壯的腿上，玻璃絲襪繃的緊緊的，看著叫人擔憂下一刻就會崩開來。
來往的客人很多，大多數還來不及到督軍府內，就在外面同人寒暄起來。
越是大人物，越是如此。
周圍包繞著一圈的人。
厲清雲就是這樣的人物。
他今日難得穿了正裝，板正的西服將他的身材襯的更挺拔。頭發也抹過油，蹭亮。
周圍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卻每一個都要過去和厲清雲說上兩句。
陽城裏最上流的人家來的消息最快，他們早就曉得了這青幫的新龍頭了不得，年紀輕不說，這才多少天的功夫啊，便以雷霆之勢將陽城的另一大幫會哥老會給打壓的擡不起頭來。
哥老會如今的三分之二的產業和地盤全給吞到了青幫的肚子裏。
誰敢不給他面子？
怕是督軍也要讓他三分。
童德秋在官場上左右逢源，靠的便是通曉官場之道。
他不知近來到底發生了何事，但看到如此多的大官大商都去巴結一人，就曉得不同尋常。
他連忙快步穿越人群，擠到厲清雲周圍，拱著腰，笑著說道：
“厲龍頭今日更是豐神俊朗，面露紅光，怕是運道加身，好事連連啊！”
拍馬屁是個學問，要拍的恰到好處還能試探點消息出來，那水平便更是高超。
童德秋這短短一句話，卻能兼而備之。
厲清雲正和一位商賈攀談，童德秋見縫插針地在他們話落時候插了進來，厲清雲臉上帶著慣笑寒暄道：
“原是童老爺，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您真是極擅教育女兒啊！”
厲清雲說這話時，視線看向不遠之地，那裏剛好是童家三個女兒集聚之地。
童德秋心中一喜，沒想到厲龍頭竟然能看得上自家女兒！
還不曉得是新詩還是新雅。
估計八成還是三女兒了。
哎，本來想著給弄進督軍府，現下看來嫁給厲龍頭也是不錯的！
“真是謬讚謬讚！我那三個女兒都是不省心的，也沒甚出息。也不知是哪一個入了厲龍頭的眼，我日後也好對她更上心些。”
八字還沒一撇，童德秋心裏的算盤就已是飛快的算起來了。
將閨女嫁給厲清雲，不比嫁給少帥易容琨的好處少半點。
劃算！
“原是童老爺有三個閨女啊，怪不得之前對新月小姐如此不上心，還將她給扔到鄉下裏頭去啊。”
厲清雲長籲短嘆的，看向童德秋的眼神好似看著一個“偽君子”。
不過，童德秋也確實是個偽君子。
“甚……？”
童德秋原是很得意的，他的女兒真是栽培的太好！得了厲龍頭的眼，卻沒想到一下子就給栽了跟頭，官場老滑頭被厲清雲這話弄的不尷不尬的，接不上話。
“——厲龍頭您說的可是我的大女兒童新月？”
童德秋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總還覺得不可思議。
大女兒童新月怎地又能和厲龍頭搞到一塊去？！
“正是，在下之前受重傷，幸得童大小姐救濟，我曾贈與她一塊玉如意，不過童大小姐心腸好，楞是沒收下。救命之恩大過天，厲某人莫敢忘。”
厲清雲說的是有模有樣的，甚至還從西服裏面的口袋裏掏出了那塊玉如意，上面掛著紅繩，洗刷的幹幹凈凈。
“呵呵……真是想不到啊！不過一件小事，也是我家那妮子該做的，厲龍頭這般的人物，福報大。”
童德秋既不將話說死，不承這救命恩情，也不說的太過，好似巴巴的要攀上厲清雲。
這個度，他把控的極好。
“時候不早了，童老爺有機會再細說。”
厲清雲和童德秋寒暄的時間有些長了，旁邊的其他市政府的官員便有些不大樂意了，更何況厲清雲他是看中童新月，卻非看中他童德秋。
童德秋腦子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來，他實在想不到自家的大女兒竟是對青幫的龍頭有救命之恩。
他疾步走向童家三姊妹所站的地方，面上不自覺地露出幾分的兇狠。
童新月早就註意到童德秋和厲清雲的談話了。分明隔著老遠的距離，可方才厲清雲的那眼神如餓狼一般，雖只是一瞬，卻也足夠叫童新月膽戰心驚。
想起之前在秋水閣時候的初次見面，童新月的寒毛都要立起。
“新月丫頭！”
童德秋一過來便有些氣勢洶洶，面色不善。
郁佩珍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但瞧著童德秋這幅模樣便樂的慌，最好就能叫這小賤人在督軍府門口就被教訓一頓，丟了份兒後看她今晚還敢不敢蹦跶。
童新月不慌不忙，還低聲“嗯”了下，倒是顯得極為平淡。
“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童德秋匆匆過來之後才發現有些不妥，他對著童新月招手，再和郁佩珍關照了道：
“佩珍，你先帶著新詩和新雅進去，我有事兒要問問大丫頭。過會兒子明成和他媳婦也該是來了，到時候也好有個照應。”
郁佩珍昂著的頭小幅度的點了點，她也不拘童德秋要問童新月甚，總歸看著那模樣就不是甚好事兒。
至於說叫她和兒媳婦關照的事兒，郁佩珍還真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她那大兒子就是一個吃軟飯的，分明童家也是收到了督軍府的請帖，可偏偏他就是跟著福原鈴奈過來，拿的還是福原家的請帖。
若是被其他人家曉得了，可不得要笑話死？
自家大兒媳婦是個甚德行，郁佩珍還不了解？盼著她來關照，還不如期盼明兒太陽西升呢！
再說了福原鈴奈懷孕卻自主主張的墮了胎，郁佩珍心中有根刺兒，見不得福原鈴奈。
童新雅不吱聲，她跟著郁佩珍進了督軍府，可心思卻還是在童新月那。
阿爸到底是為何要在這種時候來特地找童新月，何事這般重要？
而被童德秋特地叫過來問話的童新月，也被童德秋給帶到一個角落裏，打量了周圍，發現四處都沒甚人後，童德秋才低著聲音問道：
“新月丫頭，你是不是之前救過厲龍頭，龍頭還給過你一個玉如意的玉佩，只不過你沒收？”
童新月看著童德秋這一副膽戰心驚，卻又驚又喜的神情已是猜到幾分，怕是厲清雲將自己救了如意那孩子的事兒說了，不過卻是半真半假，救的人成了千尊萬貴的青幫喬龍頭，他自個兒。
“早些年救的了，有些記性，卻也忘的差不多了。”
童新月含糊其辭，說的不那般明確。
可童德秋卻也是當了真。
他神情激動，甚至忍不住抓住童新月的肩膀喃喃自語：
“真是老天開眼，童家對厲龍頭有了救命之恩，那日後童家便能在陽城更加顯赫……”
像是癲狂之癥，童新月望著童德秋，沒說話。
童德秋此時的近況倒是有些像是“範進中舉”。
“大丫頭，你日後的前程是不必緊張了。你有了這份的恩緣，日後必定能成為厲龍頭的姨太太！享盡榮華富貴。”
童德秋一高興就喜歡叫童新月“大丫頭”，臉上更是欣喜若狂到眼睛周圍的皺紋都給笑出來好幾條。
童新月瞅著童德秋這幅算計模樣就覺得惡心的慌，她揚起小臉來，微微一笑，說道：
“阿爸，您先別急著高興，待會兒少帥生日宴的時候，女兒萬一還有更叫人驚訝的身份出現，您可不得要樂瘋過去？”
160：與厲龍頭的一支舞
易容琨的生日，還是二十歲這般的整十數，熱鬧奢華程度不言而喻。
童新月跟著童德秋才進了督軍府，就被眼前的各式的糕點酒水珠寶美人閃花了眼。
童德秋是個心大的，童新月稍稍糊弄一下，他也就不多在意之前童新月說的奇怪言語。
總歸還是半大的孩子，沒成人，能當甚來？
童德秋心中如此想，不過得了厲清雲的話後，對童新月就不得不看重起來，關照了好幾句這般的宴會上需得要註意的點。
童新月點頭，等童德秋離開後，便四處搜尋郁佩珍母女所在。
發現她們正在和督軍夫人卓欽蘭以及大小姐易雨夢交談甚歡，無暇顧及到自己後，她也便放心了。
找了個格垃幾的地方坐著，拿了幾樣吃食點心在面前。
童新月躲在暗處，四處尋找著來的洋人面孔。
易良焱吩咐了要從酒國藥劑師的嘴裏打探到這批新藥物的作用，童新月自然不能不去打探。
只不過這偌大的宴會，督軍府的會客大廳委實又太大了點，中間還有人在隨著音樂跳著華爾茲。
童新月個頭小，又不能明目張膽的墊腳搜尋，半天也就只瞧見了一個洋人，還是說的米國語，十分熟練，壓根不是酒國人。
她有些洩氣的坐在軟椅之上，卻忽然感覺到耳朵上有熱氣吹來，驚的一下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厲龍頭？！”
童新月又驚又怒，實在不大明白被一圈人圍住敬酒的厲清雲如何就跑到她這處格垃幾的地方來了？
而且看他這般氣定神閑的模樣，估摸著是到這地方該有好一段時間了。
“嘖嘖，不過才一兩個月的時間不見，七醫生便對我厲某人如此清冷疏遠啊，真真是叫人傷心。”
厲清雲捂住心口的位子，一副傷心至極的樣子。
不過他的西服口袋裏插了一朵紅玫瑰，很是惹眼。
“捂心口”這般浮虧的動作一做，更是顯得騷包。
“厲龍頭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這一小小的醫生有何能叫龍頭掛念的？有事直說便是。”
童新月對厲清雲這般的討好實在是擡不起興致。
這種人最是危險，和易良焱就是一路貨色。
看似不打眼，殺起人來卻不眨眼。
童新月都被坑過一次在易良焱手中了，如何還敢輕易小瞧厲清雲？
厲清雲眉毛微挑，倒是有些奇怪。
這地方雖偏僻，但卻不是個沒人的地兒。方才他故意說出童新月“七醫生”的身份，本是想要借機要挾，未曾料到她半點不上心。
到底是心粗，還是早有計較？
“在找誰？易良焱主子？”
厲清雲討好名媛小姐有一套，不過見這次在童新月面前失了效後也便不多賣乖，一針見血地就直楞楞的問道。
“誰要找他？我又不是奴婢，更沒有和易先生簽訂賣身契。厲龍頭這話說的就是不妥帖了。”
豈止是不妥帖，可以說是十分之惱火了。
童新月心中一崇尚自由的女子，如何能受得了成為他人奴仆？
被厲清雲這小小的一激怒，話就說出了口。轉眼神色就憤怒變更怒。
“厲龍頭，您套我的話？”
“哪裏？我這不就是隨便一說麽。啊呦，新月小姐如此美貌可千萬別隨意生氣惱怒，女孩子家家的，皺紋多了可就不好了。”
厲清雲痞氣十足地便是否認，吊兒郎當的性子看著就叫人光火。
他修長略有些粗糲的大手伸來，就要像是尋常時候給那些個名媛小姐揉臉一般，要去揉揉童新月這擰著的小臉。
“啪”的一下卻是被童新月給打開了。
“早就聽聞厲龍頭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了，難不成還看不出我這朵花渾身都是尖刺兒？”
童新月克制著自己的脾氣，盡可能的將話說的有理有據。
若不是看著厲清雲這身份實在是惹不得，照著童新月這臭脾氣，不打到鼻青臉腫不算事兒。
“呦，這都被您給發現了？還真是了不得。我從第一次見面時候不就和新月小姐你說過了麽？”
厲清雲說話時候帶著點京都腔調，很是痞氣又吊兒郎當，他微微一頓，棱角分明的俊臉忽地靠近過來，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可是要將您拐了做姨太太的，可不是麽。”
童新月被驚的倒退一步，面色發白的望著厲清雲，牙齒咬著嘴唇，憤恨難擋。
媽的！都是甚仇甚怨！
“呵呵……厲龍頭的玩笑開的可真是不大好笑。”
童新月扯著嘴皮子冷笑，看著厲清雲那臉就很光火。
人嫌狗憎！
“是不是玩笑新月小姐日後就曉得了，不過現在，可還能賞個臉，跳一支？”
厲清雲和童新月這邊的動靜實在是太大，引得不少人偷偷側目。童新月自然也曉得，只希望能快點打發了厲清雲走，卻沒想到厲清雲竟是會來個這麽一出。
跳舞？
跳甚玩意啊？！不曉得姑奶奶四肢不協調，跳不起來啊！
童新月沒吱聲，就站著不說話。
厲清雲這邀請的手勢都擺出來老半天了，腰也彎的夠久了。
他可不是聖賢，更不是如人口中所說，對千金小姐諸多照顧。
他的脾氣可暴躁極了，哪裏有人能叫他遷就？
童新月沈默著不答應，厲清雲就抱著童新月的腰身半摟半拖的將人給帶進舞池去，正好趕上一支舞曲結束。
童新月的眼睛都要瞪的酸疼了。
這王八羔子勁兒死大的，她的腰都要給掐斷了。
不想笑就不必笑了，笑成這幅寒森樣真是叫人害怕。
既是被拖進舞池來了，也不大可能臨陣脫逃。童新月有些破罐子破摔。
“我不會跳舞，要是踩到厲龍頭了，還望多多擔待。”
厲清雲笑的好似流氓，痞的要命。
“多踩點，重點，最好能換著地兒踩。而後為了不吃虧，我也能在新月小姐身上其他地方踩踩。”
這種隱晦的黃腔，童新月混跡秋水閣幾年的人，哪裏不清楚？
“呵呵，厲龍頭說話真風趣。”
童新月笑的天真無邪，身子隨著舞曲的節奏擺動，而不過才幾息的功夫，就踩上了厲清雲的鞋子。
“哎呀，實在是不太好意思了呢。厲龍頭你要不，再踩回來好了。我這鞋子得了厲龍頭的一腳踩，也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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