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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杭維歡正兒八經地和童新月談起那件事兒。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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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丈夫聶良辰給她尋來的波斯貓,通體雪白,瞳色卻是海藍色。

蘇素薇平日裏愛慘了這只貓,到哪都要帶著,好似親生閨女一般。可乍一聽下人傳來的消息,她連貓兒都顧不上了,軟著腰身就從沙發上起來。

她沒聽錯吧……?!

海軒竟然帶著女孩子回家了?!

大兒子聶尉源如今都二十又五了,可不說連個孩子都沒有不說,就連個母的,蘇素薇都沒在聶尉源身邊瞧到!

聶太太現在甚至都不求聶尉源多去瞧瞧別家的小姐,自從上次聶尉源將人家小姐半途丟到電影院後,蘇素薇就不指望甚了。

可現在小兒子聶海軒竟然先一步將人給帶到家裏來了!

蘇素薇極為高興,她連忙派人去叫在還在自家通商銀行工作的大兒子聶尉源回家。

他弟弟都有人了,他看著可不得抓緊?

“這就是海軒常常掛在最邊上的童家小姐吧?”

蘇素薇沒走幾步就正遇上了自家小兒子領著人進來。

不算太高的個子,一張臉清清爽爽的,杏眼黛眉,怎麽看怎麽舒心。

不是一眼奪目的美,卻越看越是耐看。

蘇素薇對這未來小兒媳婦的樣貌極為滿意,是個漂亮的。

“聶太太安好,我是童新月,今個兒特地來給聶海軒同學補習數學的。”

童新月就跟在聶海軒的身邊,路上也早就聽過聶海軒說了,他阿媽蘇素薇就在家中。

現下童新月瞧著這穿著百褶桃紅洋裙子的少婦,便知曉是聶太太了。

蘇素薇一聽這話心裏更是對童新月滿意了不少, 真是個懂事的,不像旁的那些個小姐,只知道去看甚電影跳勞什子舞的,曉得學業的重要。

有這麽個兒媳婦在,海軒的學業是不愁了。

想到這,蘇素薇不由展開笑顏,道:

“將來都是一家人,客氣甚!”

139:見家長

“嗯?”

童新月有些懵,覺得自己方才必定是產生了幻聽。

聶太太竟然說“將來都是一家人”,怎地可能呢?

看來近日是真的沒休息好,都聽岔了。

“阿媽!”

聶海軒的臉羞紅,都不敢低頭去瞧童新月的神色,只能沖著自家母親蘇素薇喊。

他阿媽真是的!

他就不該告訴他自己喜歡新月同學,現下弄的不尷不尬的,叫他日後如何同新月同學相處?

“哎呀,我可真是的。”

聶太太一聽小兒子那又是惱火又是帶著撒嬌的腔調就估摸清楚了,自家這小傻子怕是還沒和人姑娘坦白心意呢!

可真是急死個人咯!

“若是不介意的話,我便稱呼童小姐為新月丫頭如何?你為我家這不成器的小子補習功課,可不是一家人才有的福分嘛。”

聶太太想要圓了之前的話,卻圓的不夠妥帖,直接劃了個口子出來,這話是圓不回來了。

童新月面上頗有些僵硬,笑的很勉強。

她又不是一個傻的,自然清楚聶太太話裏的意思,只不過在其之前一直都沒朝那個方向去想罷了。

她又聯想了種種聶海軒在學校的表現,本以為不過便是個人傻錢多還熱情的小少爺,沒想到這小少爺膽子賊大,竟然都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來了。

是了是了,聶海軒這臭小子是看上自己了。

童新月活到現在這個年歲,不說一朵桃花沒有,連個暗戀歡喜的人兒也不得。

聶海軒算是頭一朵桃花兒,自然是要好好愛護的。

沒有女孩子不期望得到旁人的歡喜,越多人的歡喜她們的虛榮心也能得到更多的滿足。圈子裏的那些個交際花中不乏有這些想法的。

童新月虛榮心不重,但聶海軒的歡喜自然也是叫她高興的。

短暫的歡喜過後,童新月就決定要將這桃花骨朵兒給趁早掐了。

“我母親是外室,我從小又是被我阿爸扔在鄉下的,小時候頑皮還溜到外頭三年,如今在家中也不討父親的歡喜,能承蒙聶太太親近,實在是歡喜。”

有頭有臉的大家不會喜歡鄉下來的身份低微還不討長輩歡喜的女子,他們要的是門當戶對。

童家本就比聶家的門檻低了一些,雖說低娶高嫁,也勉強能成,但這對象也必須得是童家的嫡小姐,童新雅這種才對。

童新月清楚,她這話一說,聶太太就算是對她再多的歡喜,也該冷了心。

“真是苦了你了,小小年紀就吃了這麽多苦,真是可憐見的。”

蘇素薇微微一怔,之後卻是滿臉心疼的望著童新月,她若是有個女兒,還不曉得如何放在手心裏疼愛呢!

怪不得這童家的丫頭看上去如此懂事,原是從小經歷的就多。

這般也好,有個能扛得住事兒的,日後海軒有了挫折也能陪著一同扛過去。

聶太太蘇素薇心裏這般想著,望向童新月的眼神更加心疼憐愛了。

童新月很認真的去看聶太太,試圖看出她眼中能有一絲絲的嫌棄厭惡,但是,沒有。

或許,聶太太對家世並不大看重,童新月心想。

畢竟聶太太的丈夫聶良辰當初可是個普通老百姓,雖說靠著公費留學之後有了出息,但到底還是個“白衣”,更何況那時候的聶良辰可還沒有創辦如今赫赫有名的陽城通商銀行。

而當時可是蘇家小姐的聶太太竟然願意委身於聶良辰,一窮二白的也願意嫁過去。

如此可見,聶太太是個品格高尚的,是自己將人看低了。

童新月意識到這點之後,也就不一味地突出自己的身世了,她得改變方向方法了。

聶太太拉著她說家常,童新月一問三不知;聶太太說這前朝的花瓶極為好看,童新月說和自己家的臉盆很像……

短短時間,童新月力圖將自己在聶太太心中的印象變成四個大字——一無所知。

聶家願意接受一個家世低的,但必定不願意接受一個眼界低的女子。

童新月洋洋得意,就等著被聶太太冷眼趕走,正好了也不用給聶海軒補習勞什子的算數了。

但,童新月忽略了一人。

聶海軒從頭到尾只重覆一句話,“阿媽, 兒子歡喜新月同學,你對她可要好些。”

一開始時候,聶海軒還有些扭扭捏捏的,到後頭瞧見童新月越說越“不像話”,這維護之情就更甚了,就是不準自家母親欺負了童新月。

童新月除了假裝聽不見、假裝聽不見還是只能假裝聽不見,臉上掛著假笑,肌肉都僵硬了。

而也因為聶海軒的維護,聶太太始終都沒對童新月流露出半點不喜來,甚至比初見時更加熱情了。

“太太,大少爺回來了。”

童新月正愁的要抓頭發,下面的仆人就傳了消息說,聶家的大少爺聶尉源回來了。

童新月看到了曙光,也許可以從聶尉源這邊下手。

聶尉源才二十五的年紀,臉有些方,隨了聶良辰的長相,但同樣也遺傳了父親的精明。

他留過兩三年的洋,如今就在自家的通商銀行工作,聽到了下人傳達的話後,頗有些哭笑不得的回了家。

小弟就是帶了個小姐回來,這關他甚事兒?

八字還沒一撇呢,就當人家是未來兒媳婦,他這阿媽實在是太心急了。

童新月和聶尉源規規矩矩的打了招呼,就見聶太太一把將聶尉源給拉到遠處去嘀嘀咕咕。

童新月瞧見,聶太太似乎很是惱火的在聶尉源的身上拍了好幾下,不過聶尉源卻還是好脾氣的笑。

“我阿媽就是這性子,我哥都二十五了,其他人家這個年歲娃娃都三四歲了,她不急不行,更何況我阿媽這人最是喜歡小寶寶了。”

聶太太和聶尉源走遠了,聶海軒還想要借機和童新月單獨說兩句,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將臉轉過來,卻見童新月望著遠處興致盎然,聶海軒心中一熱,就不由自主的解釋了。

“這樣麽?還真是有趣。”

童新月點點頭,保持微笑。

聶海軒不敢再看童新月了,自從他之前不小心在母親面前脫口而出“歡喜新月同學”後,他便不怎地有勇氣去看童新月。況且新月同學的笑甜甜的,他看一眼就覺得心跳不止。

老天爺啊,她怎麽能這般可愛呢?

聶尉源回來的時候已是快到了中午,童新月還沒開始教聶海軒甚算數,就被聶太太拉著坐在沙發上等著開飯。

聶海軒和他大哥聶尉源坐在一塊,童新月身子稍稍斜一點,就能同聶尉源的視線對上。

和聶海軒這傻小子不同,聶尉源不是個好糊弄的。

從他進來開始,童新月就能感受到聶尉源時不時的打量,就像是個長輩看著小輩,挑剔又包容。

就在聶太太要將話題不斷延伸到童新月打算什麽年紀結婚的時候,這飯,終於是開了。

童新月僵硬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由衷的笑了。

聶家的菜是典型的淮揚菜,清淡卻精致,如水墨畫般賞心悅目。

童新月看了眼傭人端過來的一小碗飯,又瞧了瞧這滿桌子的美食佳肴,心中一橫……

“再給我一碗飯。”

作為女孩子,童新月絲毫不顧忌,揚聲就招呼了聶家的端飯的下人。

聞言,聶太太正在給小兒子聶海軒夾菜的手頓了;食不言寢不語的聶尉源擡頭望著童新月,眼神不明;視童新月為歡喜之人的聶海軒,筷子掉了……

童新月很滿意這反應,她又飛快夾了一盤子的菜堆在碗裏,好似一座小山。

沒有哪家小姐能吃兩碗飯的,聶海軒的心思可以歇了。

“新月丫頭啊,沒人和你搶著吃,慢慢夾。”

聶太太看向童新月的眼神滿是慈愛,她又說道:

“能吃是福。”

童新月……

140:逮狐貍去

陽城郊區的一棟別墅內,易良焱正在部署兵力,他在暗,易振生在明,這盤棋不出一年就能下完了。

本該是投入心神的時候,易良焱此時卻被一件事情攪的心神不寧。

“我叫你跟在她身邊,你難道連攔住她都做不到麽?聶家和我們甚關系你不清楚麽?”

易良焱擱下筆,語氣雖和平時無二,可楞是誰都曉得,易先生這是動怒了。

被點了名的葛長鳴覺得真是心裏苦。

他和杜仲都是被安排在七醫生身邊之人,不僅僅是保護也是監視。

杜仲是夜裏,他是白天。

七醫生是個醫生,通宵養生之道,大晚上的都是在睡覺,杜仲那小子的事兒簡直太過輕松。

而他,就慘的多了。

七醫生去聶家為聶小少爺補習算數這事兒他也是只曉得,但是他哪裏曉得在聶家發生的事兒?

這會兒子先生埋在聶家的人傳來了這消息,苦的就是他葛長鳴了。

“將東西送給廣平,下不為例。”

若是擱在過去,照著易良焱的作風,那是得訓誡了人,懲罰了才行。

可今日,不行。

他步履匆匆,向來走路是四平八穩的,如今快步而走,連長袍都被帶的飛起。

聶家,真是該死。

易良焱眉頭微皺,而後走的更快。

聶家的餐桌上,童新月自作孽不可活,硬著頭皮吃下是平日裏兩倍的食物,胃被撐的老大。

“去跳跳舞吧!年輕人別老是窩在家裏,更何況新月不是才吃了好多飯麽?跳跳舞消消食也是好的。”

聶太太蘇素薇拿了條絲帕擦了嘴,舉手投足都是貴氣優雅,就連這半是打趣童新月能吃的話都被她說的很是叫人愉快。

“好啊!”

童新月吃的太飽,想要打嗝,就那麽一眨眼的時間,聶海軒這小子就替童新月給回答了。

“那我送你們吧!我下午也該回去幫阿爸忙了,也順路。”

聶尉源點點頭,如是說道。

童新月望了眼聶尉源那四四方方板正的不行的臉,很想要反問一句:百樂門在東,陽城通商銀行在西,怎地就順路了?

看出來這是聶尉源想要促成自家小弟和自己的好事兒,可童新月偏偏無法拒絕。

聶太太雖說是把她當做未來兒媳婦看待的,但是剖開這一層,聶太太這人就叫人討厭不起來。

優雅,溫柔。

這才是個母親的模樣。

童新月在聶太太蘇素薇的身上看到了久違的母親的影子,溫柔的叫她根本打心裏眼裏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如此心軟之下,當童新月進了百樂門,並且看到了某個極其熟悉的背影之後,她就曉得,這心軟的後果來了。

“易先生?”

在百樂門這種地方,易良焱長袍長衫一股子學者氣息的本就顯得極為另類,更何況他又長著一張極其好辨認的臉,故而聶尉源這種看似方正實則精明的人,一下子就認出了易良焱。

“果真是易先生啊!真是難得,能在這裏見著您。”

“近來寫文章寫的腦子疼,聽聞到這些地方可以放松,我就來了。”

易良焱坐著的那張圓桌附近都空了,好似天然隔開一般。

而在聶尉源來和易良焱打招呼之前,童新月瞧見,易良焱的臉分明就是一個冷若冰霜,可一見著聶尉源,易良焱的臉上便又是那萬年不變的春風和煦。

童新月有些好奇,易良焱是不是對聶家有所圖謀?或者他是在等重要的人物。

易良焱那番說辭可說服不了童新月。

他這人,寫文章若是能頭痛,那她童新月就會開錯藥。

簡直胡說八道!

根本就是特地來這見人的,把地點選在百樂門這種人多口雜的地方,也更保險。

童新月小腦子不停地轉悠,自以為分析的很是正確,若是有條尾巴的話,怕是早已經搖擺起來。

哪裏曉得,易良焱這廝,就是專程來逮她這只小狐貍的。

不知者無畏,童新月便是如此。

易良焱那眼神都快要冒出煙來了,她還在往聶海軒的背後躲,想要降低存在感。

“易先生可是認識童小姐?”

易良焱雖說還是面不改色的同聶尉源攀談,但聶尉源可也是個人精,易良焱如此不加掩飾的目光叫他想要忽視也難。

他本以為是易良焱要等的人來了,沒想到順著他的目光下來,看著的卻是今兒才被自家小弟帶回家的童家小姐童新月。

這氣氛一下子就有些微妙了。

童新月心裏還在暗怪聶尉源哪壺不開提哪壺,卻不得不揚起一味的諂媚笑容說道:

“當然了,易先生可是我們的國語老師,只不過乍看見先生在百樂門,倒是有些驚奇。”

“對的,易先生教我們國語,教的十分之好。”

聶海軒一點也不沒察覺到易良焱的目光,他還傻楞楞的興致極高的說道。

童新月都恨不能給這傻小子一拳了,沒瞧見易良焱的笑都是皮笑肉不笑的麽?!

聶尉源身上還有工作,可聶海軒見到了易良焱,整個人就極為激動,說個不停。

從易良焱的第一堂課開始講起,談到易良焱的風姿之時又是極為驚羨。

聶尉源覺得,作為聶家的二子,雖然不需要承擔家族大業,但是有些東西遲早還是該了解的。更重要的是,聶尉源私心裏覺得,易先生此刻的笑容委實有些叫人害怕,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真是不巧,時間都到了。”

聶尉源從西服裏掏出一條懷表來,而後低頭一看,很是可惜的對著易良焱說道。

“難得遇到易先生,若是下次有時間聶某人必定要同先生好好談談這天下大治的問題。”

“卻之不恭。”

易良焱微微彎了些唇角,說道。

聶尉源走了,童新月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走了。

作為一個盡職盡力的下屬,偶爾充當一下朋友的角色,童新月自認為對易良焱的癖性還算了解。

現下易良焱這麽一副死德性,看著就像是大清早欲求不滿的,必定是哪裏的事兒不順,正愁著呢!

這時候湊上去,那就是兩字——找死。

童新月不想找死,她很愛惜生命,但是耐不住身邊有個聶海軒,作死的還在和易良焱談勞什子的古文。

童新月聽著那“之乎者也”頭都快成個熟透的西瓜了,只要一戳就能炸。

終於,聶海軒這傻楞子講完了。

“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了,打擾了您這麽長的時間,我和新月同學到旁邊去了。”

“你問了我許多,因著我是先生,是與不是?”

若是能這般容易就放人走了,那易良焱也就不是易良焱了。

完了,完了,老狐貍要下套了。

童新月聽到這問話時,心裏只冒出這一個念頭。不由為聶海軒這小子默哀,不曉得他何時得罪了這位爺。

易良焱此人,看著是文人風骨,其實最是小肚雞腸了。

“當然了,先生這問的是甚話。”

聶海軒還摸不著頭腦,頗有些奇怪的問道,想要問童新月,卻發現童新月低著頭,看不見臉。

“你既是曉得我是先生,那你作為一個學生如何能進百樂門這種地方?更何況還帶著個沒成年的女學生。”

易良焱教訓人時,身子就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個子要比聶海軒高上不少,撲面而來的壓力就襲向聶海軒。

“我,我阿媽叫我帶新月同學出來活動活動,跳跳舞甚的……”

聶海軒想要反駁,不想要落在下風。可這話卻說的是越來越沒有底氣,聲若蠅蚊。

“你母親叫你帶了你就帶了?那你這腦子到底是你母親的,還是你自己的?這點判斷是非的能力都沒有?”

易良焱連續好幾個反問,氣勢愈發的強勢,話也不留半點情面,直接將聶海軒給問懵過去了,呆傻著站著,不知所謂。

141:可懂?

現在這場景,童新月覺得自個兒根本沒法看。

聶海軒這傻小子被易良焱這老狐貍教育的是一聲不敢吭,雙目呆滯。

雖說聶海軒一個沒成年的學生帶著同樣沒成年的童新月來百樂門這地方不好,但易良焱這做先生的,為人師表,不也還在百樂門麽?

更何況,童新月在熊蘭九的秋水閣來去自由,這百樂門在她眼裏也不過爾爾。

聶海軒被教育了一通,但他天生就有一種韌性,不達目的不罷休。

今天他是來帶新月同學跳舞的,來都來了,怎麽能不跳呢?

再說了,如果來段舞的話,說不準就同新月同學有更加親密的接觸了。

聶海軒的小算盤打的劈裏啪啦,就連面對易良焱時也底氣更足了些。

“我不會跳舞。”

童新月直到現在莫名其妙被聶海軒拉到舞池中時還是有些懵。

她是真的不會跳舞。

上流圈子的事兒她倒也是清楚,可也只是清楚而已。

童新月的身體很僵,時不時地還被舞池中的其他人碰到,然後毫不意外的接到旁人嫌棄的眼神。

“沒事兒,我帶著你,跟著我的腳步。”

聶海軒倒是沒有一丁點兒嫌棄厭惡的意思,他很有耐心,一步步地教導著童新月。

他的聲音放的很輕,卻又不是過分的輕柔,能剛剛好蓋住舞曲的聲音,又不叫童新月聽了嫌聒噪。

童新月的腳步還是有些僵,但到底是能跟上步子了。

她身子纖細,今日因為要到聶家來,更是好好的打扮一番,流光轉動下,更是顯得人嬌如蘭。

易良焱仍舊是坐在原來的位子,從他這個視角看過去,正好能瞧見童新月和聶海軒這一對。

他們跳的不算好,要將就童新月這個新手,聶海軒再好的舞技也施 展不開。

但是看起來卻是出奇的般配。

易良焱又想起埋在聶家的人傳來的消息——聶太太很喜歡童新月,欲以她為兒媳。

心中忽然就莫名有些惱火,這是他的手下,怎麽能到聶家去?

上好的茶喝到嘴裏也覺得是寡淡無味,易良焱叫了侍從拿來了瓶烈酒,一杯下肚後才感覺心情有些舒展。

他覺得他終於是想通了,一直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舞池上,一曲結束,童新月正覺得酣暢淋漓。原來跳舞也不是那般艱難。

音樂又響起了,童新月準備再和聶海軒跳一曲,纖纖細手搭在聶海軒的肩膀上,笑容明媚。

“啊!”

童新月忍不住小小的驚呼一聲,她向來自制力好,聲音並不大,沒有引得周圍人註目。

“易先生?”

童新月覺得實在是太過驚悚了這事兒。

易良焱這種人,雖說只是表面上的教書先生,可那一身的古板作風,楞是誰也無法把他和西洋的東西結合起來。

更不必說此刻,易良焱分明還穿著個長袍,卻帶著童新月在舞池裏不斷舞動。

“專心。”

童新月第六次踩到易良焱的腳上時,易良焱終是不耐的開口了。

“哦。”

童新月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不過又跳了兩步,她又踩到了易良焱的腳上。

“聶家不是你能親近的,這次算是首犯,我不追究,下不為例。”

又一次被踩了,易良焱也不說甚了,難得好心情地給童新月解釋起來。

“為何?”

童新月的註意力果然被易良焱這話給轉移了,神情也不是很糾結了。

叫她和易良焱跳舞,簡直就跟磨刀殺驢一般。

尤其是聞到易良焱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香時,童新月沒接觸過幾個男人的女子,自然是耳朵根都紅了。

近距離看,易良焱這人,好像還真是漂亮到要命啊!

“你若是下面不踩我的腳了,我便告訴你。”

舞曲跳到高潮處,易良焱摟住童新月的腰身一個旋轉,就將人給帶進懷裏。

童新月一個沒註意,又是一腳踩了上去。

易良焱……

他便不該指望這人下面能不出錯。

這一曲舞實在算不上跳的很好。

童新月心情覆雜的跳完後,又很是覆雜的望著易良焱。

“易先生,我今天可是第一次跳舞,就算是跳的不好,但也是人之常情。”

童新月很想要知道易良焱那說完的話,聶家到底為何不能接觸?

但她也很有自知之明,易良焱那雙原本很是幹凈的鞋面,早就被她踩的灰撲撲的了,不忍直視。

“把聶海軒給打發了再說。”

不用童新月求,易良焱最後自然會將聶家的事情告訴童新月,只不過現在有個聶海軒虎視眈眈,易良焱的心情委實不大好。

“新月同學,我……”

聶海軒被易良焱搶走了舞伴,只能下了舞池,在一邊眼巴巴的望著,好不容易瞧見易先生和童新月跳完了,看到童新月走了過來,心下一個激動,說話都不利索了。

“啊,聶海軒同學,我和易先生還有事情要說,舞我也跳了,要不然你就先回去吧!”

童新月幹巴巴的說道。

天曉得,她對上聶海軒那一雙巴巴的眼睛實在是不忍心拒絕,可他繼續待下去,童新月可說不準易良焱這廝會不會發火。

“可是,我還準備和你一起去看電影呢!”

聶海軒一聽童新月竟然是要趕他走的,心裏極為委屈,他票都準備好了,總不能一個人去看電影吧?

“沒事兒,你隨便找個人一起去看電影就好,又不是小孩子了,看個電影還要人陪。”

童新月裝作聽不懂聶海軒話中的意思,重重的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新月同學,我能問一下你和易先生是……甚關系麽?”

聶海軒的初戀還沒來得及正兒八經的告白,就已經宣告結束了。

他心中苦澀,卻對方才在舞池上易先生將新月同學搶走的事情更加耿耿於懷。

易先生不像是那種不尊師重道之人。

可他也不像是一個隨隨便便就能和女學生跳舞之人。

聶海軒想的腦門疼,卻還是不依不饒的盯著童新月要一個答案。

“易先生啊!你別介意啊,他近來寫文章很是不順利,又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說是跳跳舞、接觸接觸女人就會有許多靈感啊冒出了。”

童新月想也不想就接著之前易良焱打發聶尉源的借口繼續胡編亂造。

而就在不遠處聽著的易良焱……

他看著就像是那種不負責任、很隨便接觸女子的人麽?

聶海軒仍舊還是不信服,磨磨唧唧的就是不肯走,望著遠處易良焱的那眼神叫童新月看來,可以算得上是“欲說還羞,未語先流”了。

若不是性別不大對,說這兩人是對苦命鴛鴦,童新月都能信。

“那好吧!新月同學我們明天見。”

聶海軒被童新月勸說的實在是不好意思了,只能無奈的準備離開。只不過他在臨走前決定,必須要剖開自己的心意給童新月看看。

“還有就是……新月同學,我今日在我阿媽面前說的話,都是真的,天地良心可鑒。”

聶海軒臉紅紅的,右手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童新月自然曉得他是指的是在聶太太面前說歡喜自己的事兒了。

一時之間倒是不曉得如何處理,頗有些尷尬的呆著。

“我的人,你就不要肖想了。”

童新月正是呆楞的時候,肩膀就被一只手拽住,下一刻她整個人都窩在易良焱的懷裏了,鼻腔內滿是這個人的氣息。

童新月這下子,是真的腦子轉不過來了。

可易良焱還不打算停止,童新月只聽見他頗為霸道繼續說道:

“回去好好學習,別心術不正的覬覦我的東西,可懂?”

142:廣平說(三月30月票加更)

聶海軒走了,滿臉難以置信的走了。

他覺得或許是他的國語學的實在是太爛了,易先生的話,他竟然聽不大懂。

亦或者說,能聽得懂,只是他不敢往哪個方向去想。

易先生,當真,是對新月同學存了那般的心思麽?

聶海軒不敢想,可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之前在學校的種種,易先生總是恰到好處的出現,解了新月同學的圍。

上一次國語課上,新月同學睡覺了,蘇立安還想要檢舉她,可易先生輕飄飄就將這事兒給翻篇了。

聶海軒神情恍惚,就連童新月在後面喊他都聽不到了。

“退之啊,你何必要嚇唬他?就算是你真的和聶家有些不對付,也不必傷及無辜啊。”

童新月望著那好似七魂少了一魂的聶海軒,覺得真心對不住他。

易良焱發瘋,連累的都是底下的小兵小將。

今日,易良焱又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的風,竟是說了這般的話。

若不是童新月有自知之明,估計便是暧昧不清,有口說不清了。

“你還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

易良焱冷眼旁觀,對童新月的目光全部放在聶海軒那小子身上有些不爽。

“出去,這地方太亂。”

就算是個偽先生,實軍閥,易良焱也不大喜歡這種魚龍混雜之地。

百樂門這地方,若不是收到消息說童新月和聶海軒就在此地,易良焱是怎麽也不會過來這種地方的。

簡直汙了他的眼。

童新月不敢忤逆,易良焱的臉上就差寫五個大字兒——“老子很生氣”了。

乖乖的跟在易良焱的身後,而後上了一輛不出奇的奧斯丁汽車,再下車時,便是陽城裏有名的茶館——數濤樓。

這數濤樓因著地理位置極好,靠近長江,故而取名數濤樓,真真是風雅不俗氣。

童新月不知這數濤樓背後的主子是何人,只覺得光這茶樓的名字就能叫陽城裏其他的茶館比不得,更不必說其中的種種,更是遠勝其他小茶館。

數濤樓一樓大多數人能吃的起茶。地方很大,座位很舒適,是用竹片串成的躺椅,這種躺椅極為輕便靈活,不僅可以調整高矮,還能折疊起來,茶客可坐可臥,閉目養神不虞摔跌。

有麽師右手提著鋥亮的紫銅長嘴壺,左手五指分開,分別夾著茶碗、茶蓋和茶船,走到桌前一揮手叮當連聲響,七八只茶船滿桌開花,分別擺放就位。然後他將裝好茶葉的茶碗分別放入茶船,紫銅壺嘴長二尺有餘,只見長長的壺嘴如赤龍吐水,將各茶碗一一沖滿。

滴水不漏,行雲流水。

童新月還沒來得及一番感嘆,也沒仔細打量這地方,易良焱已是快步上了二樓的雅間。

也不問童新月要甚茶,易良焱已是兀自要了一壺沱茶。

數濤樓的茶具同其他小茶館的壺和杯不同,是傳統的“三件頭”,茶碗、茶蓋和茶船,皆是由上好的白瓷制成的,俗稱“蓋碗茶”。

童新月抿了一口茶,咂咂嘴,她不大習慣吃茶,對茶也不精通,只是單純的覺著這茶不大好喝,還是花茶好喝些。

擡頭望了眼坐在對面吃茶的易良焱,不是上好的茶,卻偏偏被他吃成了上好毛尖似的。

吃茶這一學問上,易良焱也是先生,童新月還是學生。

樓上的環境著實是太過安靜了,街上小攤小販的吆喝聲,還有樓下茶客的攀談,熱鬧之極。

這般的安靜,童新月莫名覺得有些壓力。

雅間雖好,倒不如在樓下,看幺師泡茶續水 ,動作行雲流水。

“易先生,聶家如何了。”

這般的氣氛下,童新月沒膽子稱呼易良焱的字,斟酌了幾番的用詞才小心的問出口。

“聶家是和易振生捆綁的,聶良辰站的可是他們那派的。你是我的人,卻和聶家的牽扯不清,你說是該還是不該?”

易良焱吃了茶,潤了嗓子,聲音好似更清潤了。

不過童新月聽著,卻是膽戰心驚。

“先生是說聶家不是我們這頭的?但是我的身份現在又沒有暴露,聶家的人只是把我當做一個普通學生罷了。”

童新月還是沒能把握住易良焱話中的意思,這問出來的話極是沒有水準。

赤裸裸的要叫易良焱發火。

“易容琨的生日宴不過還有兩三個禮拜了而已,到時候你的身份曝光在大眾面前,若是你和聶家的關系太近,甚至被當做了聶太太當成……兒媳婦對待,

你說,各方勢力會如何想?”

易良焱在“兒媳婦”這三個字眼上咬的很重,童新月聽了簡直渾身冒冷汗。

她說為何好好的,易良焱就突然好巧不巧的出現在百樂門,還對聶海軒那般的說話,不知情的人大抵還以為易良焱歡喜她童新月。

可此刻童新月才悟出來,易良焱這是強行幫她和聶家劃開界限。

畢竟,她可是易良焱的人。

“我道是說呢!怪不得易先生今日會在聶海軒面前說那樣的話,還屈尊和我跳舞,用意原是在這裏啊!”

童新月一副恍然大悟,並且對易良焱的用心良苦表示了一番的敬仰和欽佩之情。

只不過,這表情委實太過浮誇了點。

易良焱的握住茶盞的手緊了緊。

真的是這般麽?

他的心裏忽然有了這樣的疑問。

明明出門前給自己的理由便是如此,可最後做出來的事卻是……出乎意料,像是身不由己一般。

尤其是看到童新月這只狐貍在聶海軒面前笑的如此歡快之時,易良焱就忍不住的想要發火。

他以為是又犯病了,克制不住的想要殺人。

但當他滑入舞池摟住童新月時候,好像又不是那般的想要殺人了。

易良焱想不通,面上的神情也越發的沈寂,叫人看著害怕。

童新月喝茶的速度越來越快了,瞧兩眼易良焱就喝一大口茶……

親姑奶奶啊……這馬屁是不是拍錯了啊……

怎麽易良焱的臉色越發的不好了?

“阿月,你是我的人。”

良久,易良焱的臉色才稍稍放晴,他的雙眼緊緊地盯著童新月,好似要把她看穿一般。

“嗯……是啊,我不僅是退之的朋友,也是你永遠忠誠的屬下。”

童新月避開易良焱那句忍人遐想的話,直白的說道。

她頭又不自覺地低垂,避開那道很是燒灼的視線。

“是啊,但是你算是我手裏唯一的女子。”

不知為何,童新月總覺得易良焱說這話時,有些意味不明,眼神幽深的叫她看不清。

童新月心中發怵,很是底氣不足。

“是麽?這也是我的榮幸了。”

“對待女人不能和對待男人一般無二,廣平之前便和我提過,要想要得到女人的忠誠,就要得到她的心,要想得到她的心,那必須就得破了她的身。”

易良焱放了茶盞,盯著童新月瞧。

童新月被他看得恨不能躲到地板裏,她終於是看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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