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6)
關燈
小
中
大
這……”
童新月搓著手，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小腦袋擡起來看向易良焱，雙目璀璨地似是那夜空的星星，眨巴眨巴著怪可憐的，易良焱一時不想，話便先一步說了出來，“好。”
“真是謝謝您了！先生我下輩子給您做牛做馬來報答您的恩情！”
原以為在背後裏打探消息被發現了，易良焱怎麽也不會同意借槍的，就算是同意也要費上好大一通功夫，沒想到竟是這般容易！童新月心裏對易良焱的看法一下子又改觀了不少，這王八羔子雖然挺壞的，但手下的要求倒是答應的爽快。
“你缺的不僅僅是槍吧！還差人，那些老人小孩根本不會用槍。”
易良焱答應後才發現自己竟是神不知鬼不覺地便同意了，卻也不惱，給點甜頭這七醫生就會更加的賣力做事，也更忠誠。索性便送佛送到西，幫她把這事兒都解決了。
“小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先生果真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轉世！”童新月拍馬屁的功力又見長了。
若是換做平常，有人如此不留餘地的拍馬屁，易良焱必定是厭惡的，可也不曉得怎麽回事，童新月這馬屁拍的倒是沒怎能讓他厭煩，只是覺得她嘴裏一口一個的“小的”有些折辱了身份。她是童家的小姐，是善名天下知的“七醫生”，更是他易良焱手下的人，她是尊貴的，毋需如那些小人一般稱呼自己 。
“以後不要用‘小的’。”
童新月一楞，不用“小的”那該用什麽？難不成自稱“奴才”“奴婢”？童新月有些說不出口，貫徹在她思想裏的東西讓她無法如此作踐自個兒。可是他有槍啊！童新月心想，多少的尊嚴在命面前都是放屁！童新月想通了，這話也說得出口了，朗朗地回著易良焱：
“奴才曉得了。”
易良焱不由劍眉一皺，到底是他意思說的不夠明白，還是童新月這女人故意和他唱反調？
“你就如此願意作踐自己？”
“嗯？”童新月懵的很，一臉呆滯，“奴才”兩字用得又哪裏不對了？
“真不曉得你這腦子裏到底都裝的是些什麽，漿糊怕都是高估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說，童新月還是轉不過來，易良焱也便不願多言，“明日上午到這兒來。”
說完又怕童新月腦子還懵，覆又補上一句來，“去救人。”
“哎！得令！”
一聽到“救人”，童新月便一下子如同忽地打通任督二脈，醒了，也算是明白易良焱前頭的意思，這王八羔子難道是要自己不要用“謙詞賤稱”了？
“狗東西，還算你有點良心！”
回去的路上，童新月心情異常的好，覺得易良焱這斯文敗類的狗東西身上終於有點可取的地方了，更為明日就能夠將維歡救出來歡喜。只要杭維歡被救出來了，她再將舅舅一家送到其他地方安頓，武軍濤那處九娘早就解決了，那她童新月便可以離開童家了！至於金鐲子，若是易良焱還是不給，大不了就配個藥折騰死他！不怕他不說。
果真是一事順，事事順。童新月一想到明天就充滿了希望，她離開陽城終於是指日可待了！她要到外面去，自在的天地，縱然是危險了點，卻沒了拘束。
不過很快童新月便想到一事來，明日又是一天的成婚瑣事，在那媒婆和郁佩珍的眼皮子底下，她怎麽能逃出去？得想個法子才行……
“花婆！快去幫我問問夫人，能否給我些……藥來，我，我這個月也不知怎地，好疼……”
夜早就深了，王花和童富貴夫婦早就睡下了，冷不丁就聽到外面一陣一陣地敲門聲，王花嘴裏咒罵了兩聲，大晚上的毀人清夢。一開門卻發現大小姐童新月正伏在墻上，捂住肚子，聲音也是顫顫巍巍的。
028：大晚上不得安生
“你這是月事來了？”
王花也是女的，一看見便曉得如何，可按她的法子，這女人的痛經不都是忍過來的嗎？頂多沖個熱壺子，放肚子上熱熱也便好了，哪裏像童新月這樣金貴，還要去要藥來，再說這大晚上的去擾了太太，必定是沒好果子吃的。
“要不婆子我先扶你回屋裏歇著，再暖個壺子抱著，忍忍便過去了。這大晚上的叨擾了太太也不好。”
“不成……痛的厲害……”童新月便料到王花不會願意大晚上的去要藥，索性直接坐在地上，捂住肚子假假地嚶嚶哭起來，“我明日還得早起去，去習成婚的禮數，若是，若是遲了……”
童新月哭的淒淒慘慘戚戚，明明該是疼的無氣無聲，卻是哭的哇哇，叫那屋子裏頭的童富貴都被驚醒了，披了件襖子掀開簾子探出頭來問道，“這是怎地了？”
王花婆子在外面陪著童新月也吹了好一陣的冷風， 心裏也是不利落，捂著手悄悄地便和童富貴耳語著，嘰裏咕嚕的童新月也聽不清是什麽東西。不過花婆子才說完，童新月就聽到童富貴低聲咒罵著花婆子：
“你個婆娘辦事就沒點逼數不成？新月小姐都疼著這樣了還磨磨唧唧的幹啥子？趕緊地給老子起來去太太屋裏請示去！”
童富貴在童家也有二十多載了，主子們的性子摸的不說一清二楚，那也該是半斤八兩了。童新月是上不了臺面，不得老爺太太的歡心，可她是要嫁到武家去的啊！主子們到底打的是個什麽主意，他一個下人不敢猜測，不過這童新月不能出一點差錯是明白的，婚事就還剩四天的功夫了，總不能拖著個“藥罐子”去成親，那武軍長也如何答應不得的。
王花仗著自己資歷老，平日裏沒少暗地裏給童新月使袢子，如今被童富貴一頓訓斥，倒是曉得其中厲害，連個襖子也不穿，便趕緊地小跑到郁佩珍房前扣門，無所顧忌。這幾年童德秋基本都是在姨太太曼清房裏過夜，極少來郁佩珍處，就算是來也只是單純的睡上一晚，不幹別的有的沒的。童富貴叫了兩個丫鬟扶著童新月也緩緩地到了郁佩珍房前。
郁佩珍睡眠淺，王花只敲了幾下就醒了，帶著剛醒來的氣，鼻音濃重地問道，“外頭是哪個？”
王花趕緊掐了嗓子諂媚的回答，在外面將事情簡單地說了下，才聽到屋裏頭窸窸窣窣地穿衣聲，頃刻，屋子的門從裏面打開了，郁佩珍帶著起床氣兒說道，“天都這般晚了，要找大夫怕也是難，王婆子你多弄幾個熱壺子給新月丫頭捂著，再給她加兩床被子。”
“太太，我便是最怕……明日，明日這禮數又要落下了……”
童新月話說不到兩句，又是眼淚橫淌。月光下，那淚珠更是顯得童新月面色蒼白，血色全無，可憐委屈樣兒好似那受傷的小貓兒。
“也不過就是一日的禮數，還能抵得過你身子重要不成？好好將養著。花婆子明日叫那媒婆不用來了，歇一日。”
本來這媒婆的工錢郁佩珍便是按照日子來算的，童新月不上不說少付一天的工錢，若是成婚時童新月出了甚狀況，郁佩珍也有了推脫的話，左不過便是童新月她自個人身子不好，怪得了誰？
“多謝夫人體恤，新月……新月真是愧疚難當。”童新月得了這話心裏是樂的，不過還得勉強保持著面上的苦楚，外人看來倒是有幾分“苦笑”的意思 ，看得更是難受得緊。
童新月還想要過過戲癮，和郁佩珍在說上幾句，王花也不忘拍上幾個馬屁，不過大晚上的，郁佩珍被擾了清夢本就不悅，根本不想要多和童新月等人廢話，沒說多久耐心就不夠了，“時候也不早了，花婆子你早些帶新月丫頭回房去歇著，我明日還要回娘家一趟。”
這話便是趕人的意思了，王花多少年服侍的人了，人精一樣的角色，不用郁佩珍多費口舌，趕緊地使喚那兩個扶著童新月的丫頭麻利地到童新月的屋子裏去，熱了個水捂子放到童新月肚子上也便再也不管，大晚上的她也累的慌，想要早些睡下，不過童新月可不會如此輕易放過她來。
“花婆，還要勞駕您幫我去廚房內要些……吃食來，權當是早茶了，正好早上的時候你們也不必再過來給我送糕點包子。”
聽到童新月這要求王花本又是一肚子的火，可後來又聽到童新月後頭的話覺得也便算了，總歸都是要端上來服侍的，不如早些端了白日裏也少了一項事兒。又叫了那兩個丫鬟中的一個去廚房裏熱了一碗小米粥來，看著童新月吃完了才關了門回去，邊仔細著東西下樓梯，邊低聲小小地咒罵：
“果真是賤人騷事兒多！大晚上的整出這麽些事兒來！”
童新月掩了燈坐在床上聽著王花的咒罵，嘴角勾起笑來，黑暗裏摸索著到衣櫃裏拿出懷表來透著月光看了下時間，已經快要淩晨四點了，天也快亮了。童新月合著衣服便躺在床上小小地睡上一小會兒，不敢睡太死，一閉上眼腦子裏各種事情便像是炮火似的，蜂擁而出。到了快要五點的時候，童新月反鎖了兩道鎖後，按著老路線從童家的後墻翻了過去，把鬥笠一帶就急急地奔向春川閣去。
童新月本以為自己來的已是很早了，許是要待上一小會兒才能等到易良焱的人，未曾想到那些人竟是早早地就過來待命。數了數，竟是有六個帶槍的過來。童新月心中滿是歡喜，雖一個晚上沒睡多少時辰，卻也是精神奕奕。
“真是勞駕各位了，待會兒救人的時候萬萬要小心著別傷著裏頭的小姐，完事兒之後我個人給各位每人二十塊錢作為小小的謝禮，還望各位不要嫌棄！”
誰曾想，童新月這話說完那六個帶槍的警衛兵竟是面面相覷，奇怪的很，過了一小會兒的功夫其中一個才對童新月說道，“小姐怕不是誤會了，俺們不是過來救人的。”
029：屬猴的
童新月傻眼了，徹徹底底的傻眼了。合著這六個帶槍的不是易良焱那狗東西叫過來幫忙救維歡的？是被另外布置了活兒現在就要著急著忙地滾蛋的？
童新月猜測的不錯，那六個兵兒確實還就很快地滾蛋了。
“他奶奶的易良焱！狗東西！王八羔子！”
一進來的喜悅還有一丟丟對易良焱的感激現在全都被童新月給餵狗去了，什麽狗屁玩意！這他媽都多少點了，說好的人呢？說好的槍呢？
易良焱不久前才接到督軍府裏的消息，本是安排的人手給童新月的，也只能暫時緩緩，先派到別處。才從屋裏換了身衣服出來，好巧不巧就聽到童新月的咒罵聲，嘴角冷凝了笑。
“我倒是不知，在七醫生心裏我倒是這般了不起的人物。”
明明是溫和無害的話，語氣裏也聽不到任何火藥味。可偏偏童新月便覺著自個兒小命又懸了，欲哭無淚想死又不甘心，她才罵了一句，為何就這麽快被逮了現行？
“易，易先生……您，您聽我解釋啊……”
童新月頭都不敢回，怕一回頭就被一槍正中眉心，死不瞑目還醜不拉幾。
“原是我好心做了狼肺，本是準備親自陪你去救人，倒是不想七醫生不樂意。”
“哈？”
童新月一聽這話驚地身子一下子轉過來了，這一轉回來，視線就轉不了了。
許是今日要去陪著救人，易良焱特地換下了長袍，穿起了洋人的西服，本就挺拔的身姿越發的凸顯，頭上是一頂圓弧黑色洋帽子，一只手上還拄著黑木手杖，有些許洋人紳士的味道。
平日裏一直架在鼻梁上的石頭鏡兒也摘去了，沒了遮擋，那雙眼睛就像是幽幽古井似的直吸引人的眼神掉進去，童新月便也如此，只一眼就覺得無法自拔，她從前便曉得這狗東西有一副好皮囊，不過好似今日才算真真知曉了。呆呆地看著傻了半刻後才回神調侃道：
“你今日可真是俊俏，要是去秋水閣裏走一遭，必定是要被姑娘們團團圍住脫不了身的。”
不過才說完，童新月就曉得自己又幹了什麽蠢事，易良焱是她能評價的人？這不又是自個兒將自個兒朝火堆裏推嘛！
易良焱原是氣的，細長的眼眸裏都已是有火光，唇角下揚，本是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可現在易良焱也不知自己怎麽了，被童新月這麽一誇竟是一絲火氣也沒有，倒是第一次曉得旁人總喜歡聽些阿諛奉承好話的緣由了，聽著總是舒心。不過一點懲罰不給，指不定這小妮子下一次又背著自己罵話了。
“你不是才說了我是狗東西，王八羔子麽？現在怎地就變化的如此快了，我看你是屬猴的吧！能七十二變。”
屬牛的童新月訕訕而笑，易良焱能這麽擠兌她說明狀況還不嚴重，興許還能補救看看，“啊？我說了嗎？我明明是在罵我自己，前面都是在讚揚先生仙風道骨，不同俗塵。”
睜著眼睛胡說八道，還是一本正經的。在易良焱手下，童新月厚臉皮的功力倒是越發的深厚了，也就不知易良焱買不買這一套賬。
易良焱細長的眉目有了些許波動，似是幽幽古井中扔下一塊石頭，驚起一番漣漪，從裏面傳來清脆的回響聲。“既是這樣，那你每日都過來說說我的好話，讓我歡心歡心。”
大抵市井俗人才會習慣奉承吹噓說漂亮話，想要討到便宜好處，易良焱是看不上眼的，那些人都是骨子裏歪透的人，沒了脊梁，肉都是腐臭的。
不過童新月是個例外。易良焱是極欣賞她的，若她是個男兒身易良焱必定是要將自己的一番豪情壯志相告，縱是“十顧茅廬”也要得到的人才。有救世醫術，雖過於仁慈善心，但總歸是功大於過的，可偏偏童新月是個女兒身。
“得嘞！這還不是小事一樁。先生之風高山水長，說千古也說不完。”
童新月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果真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幸好只是“說好話”，她童新月別的不行，這幾日跟在易良焱身邊拍馬屁的道行是越發精深了，已是到達“天人合一”“假話好話融會貫通”的地步。
易良焱的教訓似完後，童新月又恭維了好幾句便被易良焱使到屋裏去，換上春川閣的綠色蕾絲直筒裙子。易良焱坐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看著手裏的報紙，不一會兒的功夫，一輛福特轎車便緩緩地停在春川閣的後面童新月跟在易良焱的身後就上了車。
車是個精貴的東西，不是陽城裏非富即貴的大人物，怎麽也養不起車來。這層關系下，守城的士兵倒是很恭敬，連搜都未搜，便直接放行。易良焱的車一路直達到了鄉下——杭維歡被看守的地方。
上次的小乞丐說的很是詳盡，童新月雖對這莊子不熟，竟也能摸索著到了地方。
老式的黑白色舊房屋，大門緊閉，周圍都是安安靜靜的，只聽得到隔壁不遠處人家養的雞叫聲和豬啼，童新月只站在門前，咳嗽了兩聲對著易良焱道：“易先生，您看，這是不是……該您出馬了？”
小乞丐可是說了裏面是有拿槍的漢子守著，她雖勉強算得上是練家子的，可對槍這東西是真真害怕的很，童新月惜命，惜的很。
“去敲門。”
將福特車子停到村頭兒一路走過來，童新月的腳底和褲腿早早就是泥巴臟東西沾了滿是，易良焱卻還是仙風道骨一塵不染的，就連手杖都一點不臟。這會兒子這麽一個仙人兒叫童新月去敲門，總讓童新月覺著自己變成個“下人”一樣。
童新月也只敢腹誹，還是得老老實實的去敲門，扣了好一陣子，就快讓童新月懷疑自個兒是找錯了地方時，門從裏面打開了，一個滿是橫肉的中年老婦人開出一條縫來問道，“幹啥子的？”
030：有種開槍殺了我
“杭維歡在裏頭吧？”
看到這婦人童新月就沒好感，面相兇橫眼神裏都是算計，杭維歡在這裏一定吃了很多苦。
“砰”！
童新月還沒來得及再多問些什麽，那婆子就立刻將門給關上了，隨後還聽到木頭契合上的聲音，是加鎖了，看來那婆子又加了一道防備。
“先生？”
童新月汗顏，回頭望向易良焱，只聽到易良焱淺淺地說了句，“果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很想回嗆，可童新月卻沒那個膽子，更何況這事兒好像還真是她給敗了，易良焱讓她敲門便是好進去直接救人，倒是沒想到童新月敲了半天的門結果還都是一樣。自知理虧，童新月看見易良焱過來，麻溜地就讓了地方。
“再讓遠些。”易良焱輕輕扣了兩下木門隨後對童新月說道，他是要強行而入了。
“得令！”童新月趕緊又麻溜地噠噠噠地跑了好幾步。
易良焱是個不入流的軍痞子，這事兒童新月第一次在湘城差點丟掉小命時便曉得。左不過就是仗著出身好，就拿著個槍到處威武，真本事也沒多少，就是個文弱書生非要拿槍作勢。
可這話要是放到現在來看，童新月真想給之前的自個兒兩個大嘴巴子！
這他媽能是文弱書生？
這他媽能是不入流？
穿著一席西服，還拄著個手杖。根本不利落爽快也無法展開手腳，不過易良焱就是給把門破了！
不是童新月以為的什麽大佬似的轉身回旋踢，還是側身直接撞門這種蠻力方式，易良焱竟然是直接給踹開的！
你踹倒是多踹幾下啊！踹了兩下就松動開門了是幾個意思？童新月敲門時候也不是沒試過用力推，知曉這門還算是結實，如今被這教書先生就給踹了，心裏頓時拔涼拔涼的。
這要是以後跑路了被易良焱逮住了，那豈不是連槍都不必用，直接踹兩下自己就翹辮子了？
“哪來的毛頭小子？膽子長毛了到大爺這裏來，想吃子彈了還是想嘗嘗你爺爺的拳頭了？”
門被踹開後，童新月還沒來得及跟上易良焱就看到裏頭的屋子裏來了兩個漢子，個子雖沒易良焱高，不過卻是比易良焱壯實的多。童新月在後頭看著，只覺得易良焱身形太過單薄，恨不能現在就拉著易良焱跑路逃命去。
“爺爺？”易良焱冷哼一聲說道，“那便去地下找你爺爺吧！”
砰！砰！
童新月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聽到兩聲槍聲就看到那兩個壯漢轟隆倒地，右手顫巍巍地舉起來：
“這……你……”
童新月本意是想要救出人來就好，最多把守門的人打個殘廢，從未想過取了人性命。她雖自認為人自私刻薄還記仇，不過醫者之本總是銘記在心的。在外頭混了三年，江湖上不乏有那些因為利益想要置自己以死地的人，童新月命大，沒死，卻也沒有事後滅了人家三代，頂多用點毒藥讓那些人一生都好不了。
她記仇，卻不記恨。
“青天大老爺您行行好！放過我吧！”
看守著門口的婦人原是躲在後面偷偷張望的，未曾想到來的人竟是帶槍的！她一個婦道人家還沒如何反應過來，這兩具屍體就倒下來了！如何教她不害怕？
易良焱沒聽這婦人的話，將擼子又對準了她。
“易良焱你他媽是不是瘋了！這些人充其量只是走狗不是主謀，你殺他們幹什麽！我們過來是救人的不是殺人的！”
童新月還站在門外，易良焱身體擋住了那婦人，不過童新月還是看到易良焱舉起的手臂，未曾多想就脫口而出。身體先於本能很快跑到易良焱的面前，擋在他的面前。
“婦人之仁。”
童新月的個子不高，只到易良焱的肩膀，易良焱瞧著童新月臉上義憤填膺的樣子，好似能把自己給吃了一樣。眼睛裏再不是懦弱和諂媚，而是噴著火，兇神惡煞又滿是委屈。
“對！我是婦人之人，不像您這種人英明果敢，槍能解決的，就不用去費腦子。”
童新月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打顫，她並非不曉得易良焱殺人滅口的用意，就算是喬裝打扮了這些人也是記住了自己的樣貌，留下來將來就是個禍端。易良焱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給自己留下禍端呢？殺了便是殺了，也無所謂這人是好是壞，壞又是多壞，是否到了罄竹難書的地步。
“對，所以今天你倒是選一選，是你死還是她死？”
易良焱如何就沒有脾氣了？他已是三番五次的容忍童新月了，可這女人竟是如此不知好歹！人才雖稀，不過不能為之所用的人才，哪怕是殺了也比留著好。
易良焱一把抓住童新月的右手，從腰間掏出另一把勃朗寧，不顧童新月僵硬的身體硬是將槍放到她的手上，“要麽你殺了她，你活；要麽她殺了你，她活。”
易良焱是在逼童新月面對殺戮，中間沒有任何過度，便要殺人。
思維完全凍結了，童新月只覺得自己握住槍的那只手麻木的很。她如何能殺人？若是殺也是殺易良焱這個瘋子！可是她殺不了人，就算是易良焱如此逼迫她也無法殺人。
“易良焱，我，我知道我方才偏激了，你看能不能……”
“砰”！
童新月知道自己把易良焱給惹毛了，想要順順毛讓他稍稍情緒好點，或許再不要臉地求求情，這事兒也就好解決些。卻未曾想到，易良焱的槍又響了，而身後又是一個巨大的聲響。
童新月的腦子一下就空白了。
雙目呆滯地看著易良焱，這個瘋子殺了人後臉上卻依舊極為平靜，面無表情，也無再多情緒。
“你個瘋子你他媽有種開槍殺了我！”
眼淚奪框而出，童新月瘋狂地踢打著易良焱，用盡渾身的力氣，像是小狗兒似的咬上他的手。什麽狗屁的世道，有槍的就這麽仗勢欺人蠻橫無理嗎！她童新月偏不服，偏要將這世道改變！
031：屬狗的
“咬夠了嗎？”
易良焱的聲音冷冷傳來，不等童新月反應，就感覺身體被重重一推，就要朝後一仰跌倒在地時，一只手又托著她的腰朝前一帶，童新月覆又穩穩地站住。
“不用你虛情假意！”
哭了咬了好一會兒，童新月也累了，只不過這會兒子被易良焱這麽一兇，逐漸穩定的情緒又上來了，左右都看不慣易良焱。
“回頭。”易良焱冷聲說道。
“回頭幹什麽？看你的槍法多厲害一槍斃命嗎！”
方才童新月沖進來就是為了擋住易良焱的，她心裏清楚這後面躺著的便是那婦人的屍首。
易良焱沒給童新月繼續耍橫的機會，憑著身高上的優勢和力氣，縱是童新月百般掙紮不願，身體還是硬生生地被掰到後面去了，眼睛不想看，可餘光還是不小心瞄到，不過只是這一瞄，童新月就不再掙紮了，心中是從未有過的百感交集，似是打翻了油鹽醬醋，五味雜陳。
那個婦人確實是死了，是被易良焱一槍斃命的，正中眉心。向後倒下，眼睛睜的倏大，死不瞑目。這些都是正常的，童新月能料到。可是那婦人手上有一把緊握的鐮刀，童新月未曾料到。
這婦人是想要她童新月死。
仿佛是忽地被冷水澆頭，原本一腔熱血只嘆世道不公，奸人當道的童新月，此刻終於是回了理智。易良焱說她和那婦人之間只能活其一，她雖有槍卻絕對不會殺人，不過那婦人卻不是了。她信了易良焱的話，一心只想著若是殺了眼前的少女就能活下來，便悄悄地拿了鐮刀。鄉下人農具多，正好她靠的墻邊就擺放了好些農具。只是她不曾料到，易良焱從未想過讓她活下來。
童新月一心只想要幫這婦人求生，奈何這婦人卻一心想要置她於死地。
世道雖不公，可人心也不古。
“易良焱，我……”
童新月想和易良焱道歉，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來。說謝謝他又如何能謝？若不是他的話，婦人也不至於如此；可也若不是他，她童新月這條小命也便沒了。
“看來還是我說錯了，你不是屬猴的，是屬狗的。”
明明是穿著西裝，該是正兒八經的人，可易良焱這一笑確卻是邪氣魅惑的很，手一擡，童新月便看到自己的“傑作”，整整齊齊的一排牙印還有血冒了出來，頓時一張老臉就掛不住了。
“我，我回去的時候給你包紮消毒，咬人確實是我不對，不過也是我逼急了，平日裏不會如此……”
易良焱這手一伸出來，童新月氣勢上就弱了七分。被動物咬了會感染，被人咬了也是好不到哪裏去，指不定回去的時候易良焱這根根分明的手指就要腫成豬蹄。不過一想到這斯文敗類身上總歸有一樣不完美時，童新月就是一陣爽心。
“得了，趕緊地先將人救出來。我槍已經開了，周圍的村民就算是愚昧無知也總該發現點事情。”
易良焱擺擺手，不當一回事兒。他的人必須要習慣生死，童新月還不夠，日後還是要磨礪磨礪。
裏頭的地方不大，不過房間卻是不多，童新月跟在易良焱後面一間一間屋子的搜查，不費多長時間就找到了被威脅綁架在這處的杭維歡，但是杭維歡的情況卻很是不妙。
別的房間都已經搜查過了，童新月隱約有猜測杭維歡就在這間屋子裏，心已經漸漸往下沈了。還在外面的時候便能聞到裏面不明的氣味，一打開房間門，撲面而來的惡臭簡直要讓童新月連三日前的晚飯都吐出來。汗臭味、尿騷味還有一股子糞便味雜在一起，人世間最為惡臭的味道不過如此。
幾張小椅子，還有一個小毯子，房間裏空空蕩蕩的。杭維歡就躺在小毯子上，一點聲息也沒有。
“維歡？”
童新月站在門口試探地小聲喊了一聲，卻沒有一點回應。童新月當即跑進去，雙膝跪地，將杭維歡一把翻過身來，小心地探測著呼吸心跳，幸好，只是微弱不是沒有。
這懸著的心才放下來，童新月就註意到杭維歡的目光在看著自己。沒有任何生氣，大大的眼睛只是看著童新月，像是菜場裏面死了好久的魚的眼睛，泛著白光。童新月的心猛地便如同被一根細而長的針給狠狠地紮上了，拔不下來。
“維歡你醒醒！我是新月！我帶你回去，離開這鬼地方！”
童新月一只手臂挽著杭維歡的頭，另一只手輕輕地拍打杭維歡的臉，想讓她的意識趕緊地回來。
杭維歡被拍的疼了終於是醒了， 不過卻一點都不讓童新月高興半分。杭維歡尖叫著狠命地拍打童新月，手指還死命地毆童新月胳膊和手臂上的嫩肉，童新月很痛卻忍著不扒開杭維歡的手，只是緊緊地抱住杭維歡，輕輕地拍打撫摸她的背部，在她的耳邊柔聲喬重覆道：“我是新月，來救我們維歡的，維歡我們不怕，我們一起回家家。”
這般說了好幾遍，不管杭維歡如何掙紮，童新月都死死的抱住。一番折騰下來，杭維歡的理智和意識才真正地回來。
“新月姐姐，你真的是來救我的嗎？該不會是我又做夢了吧？”
“不是做夢，你捏捏自己，看痛不痛。我來帶你回家維歡。”童新月輕聲說道，她曉得此刻的杭維歡心理怕已是有了陰影，得到慢慢地才能出來。
得了童新月這話後，杭維歡沒了言語，眼睛濕潤，忍了又忍還是受不住地趴在童新月的肩膀上嚎啕大哭，撕心裂肺般的哭聲，童新月此生從未聽到過。這短短的日子裏，到底該是受到了何樣的迫害竟能將這名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兒折騰成這幅模樣？童新月心中是難以排解的憤恨，恨不能殺了郁佩珍。
“該回去了。”
杭維歡的心情還未平覆，童新月便聽到一直站在門口處的易良焱的提醒。的確耽誤的時間長了些，該是回去了。
032：杭維歡
“上車前先將人清理清理。”
易良焱這話已然是說的極為客氣。杭維歡著身上不說散布的味道極其難以讓人忍受，就那衣服上不明的斑點也叫人夠嗆。怕也就只有童新月和杭萬清不會嫌棄她了。
“清理是來不及了，你給的這身行頭能否賣給我？我將我的衣服先換給維歡穿上。”
杭維歡身上有味道，不過衣服上的味道更重。時候已然不早， 不能繼續耽誤下去了，讓易良焱在外面守著，童新月柔聲和杭維歡說了好幾句，哄她將臟的看不出本來樣貌的衣服脫下，童新月再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杭韻清換上。幸好來時還帶了件披風，童新月裏面近乎裸露，只穿著件披風便摟著杭維歡出來了。
易良焱在童新月問話的時候便猜測到童新月是要換了衣服給杭維歡，本以為就是把披風換了，穿在杭維歡身上正好能擋擋氣味。倒是不曾想到童新月竟是將那條春川閣的直筒綠色裙子給杭維歡穿上了，可童新月也不可能將杭維歡那樣臟的衣服換上自己穿，她的手上還拿著一團臟兮兮的布料，一看便是杭維歡身上原來穿的衣物。
如此這般，易良焱看向童新月的眼神不免便帶上點顏色。看來這女人裏面是空蕩蕩的，什麽也沒穿。
“易先生，我們走吧！”
童新月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妥，耳朵很尖的聽到外面有許多人的議論和驚恐的叫聲，看來是村民已經發現了，得要趕緊的離開。
“這團衣物你總不是要帶著走吧？”縱是外面已經聚集了好一團人，易良焱還是風輕雲淡，一點都沒有殺了人做了壞事後的自覺性。
“那該如何？把這團衣物放在這裏……不太好吧？”
童新月本是想說這團衣物放在這裏有損杭維歡的名聲，縱然後來知道杭維歡是被逼無奈抓進來的，可如今的世道女孩子家家的，清白方面看的是極為重要，只要外面傳出一點點杭維歡被人剝了衣服帶走了的謠言，那杭維歡下輩子便嫁不了人，一輩子孤苦伶仃的。
童新月早已經做好自由一人，獨自漂泊一生的打算，可杭維歡不同，她只是傳統思想教育下的普通女兒。童新月冒不了這個險，縱使這可能會讓易良焱皺眉惱怒，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燒了。”
那輛福特車雖說易良焱不太重視，臭了便通風了三五天，可易良焱著實忍受不了自己一路跟著這種味道回去，真是找罪受。
“我沒有打火機也沒有火柴。更何況現在這點時間，燒的幹凈不？”
童新月感受到肩膀上的抽動，知曉是杭維歡難為情了，只是更加用力的握住杭維歡不讓她掙脫。
“你燒便是。”
易良焱身上帶了德式的打火機，樣式精美，上面還雕刻了一只雄鷹。童新月嘩的點燃，直到將杭維歡的那團衣物燒的差不多了，才跟著易良焱帶著杭維歡回到福特車上，而外面的那些守著的村民竟然一個都沒有膽子進來，童新月三人直接從後門便離開了。
收尾的事情童新月不想管，不過奈何跟著的是易良焱這有槍的大爺。到了陽城內，童新月先是到秋水閣，將杭維歡送到九娘那處，幸好往前帶過九娘到舅舅杭萬清家拜訪過，要不然一看到秋水閣的招牌，杭韻清這單純的小姑娘怕就是要哭啞了嗓子也不會進去。
著急著忙地和九娘簡短的說了情況，童新月便又匆匆地回到春川閣，到底有什麽難的要命的事情他易良焱做不了，還非得她童新月奔過去收尾？童新月現在是一肚子的氣，卻是怎麽也發不了，也不敢發。總歸易良焱這狗東西幫忙救了維歡出來，總歸是欠了他一個人情。
雖已是四月，不過只是穿了件“空殼子”的披風，身上的暖氣還是輕而易舉地便被寒風給帶跑了。童新月在春川閣的院子裏跺著腳便顛顛地朝著易良焱的屋子去了。輕輕扣了兩下門，聽到裏面易良焱那一聲“嗯”時，童新月才趕緊地推開門，又極快的關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童新月搓著手，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小腦袋擡起來看向易良焱，雙目璀璨地似是那夜空的星星，眨巴眨巴著怪可憐的，易良焱一時不想，話便先一步說了出來，“好。”
“真是謝謝您了！先生我下輩子給您做牛做馬來報答您的恩情！”
原以為在背後裏打探消息被發現了，易良焱怎麽也不會同意借槍的，就算是同意也要費上好大一通功夫，沒想到竟是這般容易！童新月心裏對易良焱的看法一下子又改觀了不少，這王八羔子雖然挺壞的，但手下的要求倒是答應的爽快。
“你缺的不僅僅是槍吧！還差人，那些老人小孩根本不會用槍。”
易良焱答應後才發現自己竟是神不知鬼不覺地便同意了，卻也不惱，給點甜頭這七醫生就會更加的賣力做事，也更忠誠。索性便送佛送到西，幫她把這事兒都解決了。
“小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先生果真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轉世！”童新月拍馬屁的功力又見長了。
若是換做平常，有人如此不留餘地的拍馬屁，易良焱必定是厭惡的，可也不曉得怎麽回事，童新月這馬屁拍的倒是沒怎能讓他厭煩，只是覺得她嘴裏一口一個的“小的”有些折辱了身份。她是童家的小姐，是善名天下知的“七醫生”，更是他易良焱手下的人，她是尊貴的，毋需如那些小人一般稱呼自己 。
“以後不要用‘小的’。”
童新月一楞，不用“小的”那該用什麽？難不成自稱“奴才”“奴婢”？童新月有些說不出口，貫徹在她思想裏的東西讓她無法如此作踐自個兒。可是他有槍啊！童新月心想，多少的尊嚴在命面前都是放屁！童新月想通了，這話也說得出口了，朗朗地回著易良焱：
“奴才曉得了。”
易良焱不由劍眉一皺，到底是他意思說的不夠明白，還是童新月這女人故意和他唱反調？
“你就如此願意作踐自己？”
“嗯？”童新月懵的很，一臉呆滯，“奴才”兩字用得又哪裏不對了？
“真不曉得你這腦子裏到底都裝的是些什麽，漿糊怕都是高估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說，童新月還是轉不過來，易良焱也便不願多言，“明日上午到這兒來。”
說完又怕童新月腦子還懵，覆又補上一句來，“去救人。”
“哎！得令！”
一聽到“救人”，童新月便一下子如同忽地打通任督二脈，醒了，也算是明白易良焱前頭的意思，這王八羔子難道是要自己不要用“謙詞賤稱”了？
“狗東西，還算你有點良心！”
回去的路上，童新月心情異常的好，覺得易良焱這斯文敗類的狗東西身上終於有點可取的地方了，更為明日就能夠將維歡救出來歡喜。只要杭維歡被救出來了，她再將舅舅一家送到其他地方安頓，武軍濤那處九娘早就解決了，那她童新月便可以離開童家了！至於金鐲子，若是易良焱還是不給，大不了就配個藥折騰死他！不怕他不說。
果真是一事順，事事順。童新月一想到明天就充滿了希望，她離開陽城終於是指日可待了！她要到外面去，自在的天地，縱然是危險了點，卻沒了拘束。
不過很快童新月便想到一事來，明日又是一天的成婚瑣事，在那媒婆和郁佩珍的眼皮子底下，她怎麽能逃出去？得想個法子才行……
“花婆！快去幫我問問夫人，能否給我些……藥來，我，我這個月也不知怎地，好疼……”
夜早就深了，王花和童富貴夫婦早就睡下了，冷不丁就聽到外面一陣一陣地敲門聲，王花嘴裏咒罵了兩聲，大晚上的毀人清夢。一開門卻發現大小姐童新月正伏在墻上，捂住肚子，聲音也是顫顫巍巍的。
028：大晚上不得安生
“你這是月事來了？”
王花也是女的，一看見便曉得如何，可按她的法子，這女人的痛經不都是忍過來的嗎？頂多沖個熱壺子，放肚子上熱熱也便好了，哪裏像童新月這樣金貴，還要去要藥來，再說這大晚上的去擾了太太，必定是沒好果子吃的。
“要不婆子我先扶你回屋裏歇著，再暖個壺子抱著，忍忍便過去了。這大晚上的叨擾了太太也不好。”
“不成……痛的厲害……”童新月便料到王花不會願意大晚上的去要藥，索性直接坐在地上，捂住肚子假假地嚶嚶哭起來，“我明日還得早起去，去習成婚的禮數，若是，若是遲了……”
童新月哭的淒淒慘慘戚戚，明明該是疼的無氣無聲，卻是哭的哇哇，叫那屋子裏頭的童富貴都被驚醒了，披了件襖子掀開簾子探出頭來問道，“這是怎地了？”
王花婆子在外面陪著童新月也吹了好一陣的冷風， 心裏也是不利落，捂著手悄悄地便和童富貴耳語著，嘰裏咕嚕的童新月也聽不清是什麽東西。不過花婆子才說完，童新月就聽到童富貴低聲咒罵著花婆子：
“你個婆娘辦事就沒點逼數不成？新月小姐都疼著這樣了還磨磨唧唧的幹啥子？趕緊地給老子起來去太太屋裏請示去！”
童富貴在童家也有二十多載了，主子們的性子摸的不說一清二楚，那也該是半斤八兩了。童新月是上不了臺面，不得老爺太太的歡心，可她是要嫁到武家去的啊！主子們到底打的是個什麽主意，他一個下人不敢猜測，不過這童新月不能出一點差錯是明白的，婚事就還剩四天的功夫了，總不能拖著個“藥罐子”去成親，那武軍長也如何答應不得的。
王花仗著自己資歷老，平日裏沒少暗地裏給童新月使袢子，如今被童富貴一頓訓斥，倒是曉得其中厲害，連個襖子也不穿，便趕緊地小跑到郁佩珍房前扣門，無所顧忌。這幾年童德秋基本都是在姨太太曼清房裏過夜，極少來郁佩珍處，就算是來也只是單純的睡上一晚，不幹別的有的沒的。童富貴叫了兩個丫鬟扶著童新月也緩緩地到了郁佩珍房前。
郁佩珍睡眠淺，王花只敲了幾下就醒了，帶著剛醒來的氣，鼻音濃重地問道，“外頭是哪個？”
王花趕緊掐了嗓子諂媚的回答，在外面將事情簡單地說了下，才聽到屋裏頭窸窸窣窣地穿衣聲，頃刻，屋子的門從裏面打開了，郁佩珍帶著起床氣兒說道，“天都這般晚了，要找大夫怕也是難，王婆子你多弄幾個熱壺子給新月丫頭捂著，再給她加兩床被子。”
“太太，我便是最怕……明日，明日這禮數又要落下了……”
童新月話說不到兩句，又是眼淚橫淌。月光下，那淚珠更是顯得童新月面色蒼白，血色全無，可憐委屈樣兒好似那受傷的小貓兒。
“也不過就是一日的禮數，還能抵得過你身子重要不成？好好將養著。花婆子明日叫那媒婆不用來了，歇一日。”
本來這媒婆的工錢郁佩珍便是按照日子來算的，童新月不上不說少付一天的工錢，若是成婚時童新月出了甚狀況，郁佩珍也有了推脫的話，左不過便是童新月她自個人身子不好，怪得了誰？
“多謝夫人體恤，新月……新月真是愧疚難當。”童新月得了這話心裏是樂的，不過還得勉強保持著面上的苦楚，外人看來倒是有幾分“苦笑”的意思 ，看得更是難受得緊。
童新月還想要過過戲癮，和郁佩珍在說上幾句，王花也不忘拍上幾個馬屁，不過大晚上的，郁佩珍被擾了清夢本就不悅，根本不想要多和童新月等人廢話，沒說多久耐心就不夠了，“時候也不早了，花婆子你早些帶新月丫頭回房去歇著，我明日還要回娘家一趟。”
這話便是趕人的意思了，王花多少年服侍的人了，人精一樣的角色，不用郁佩珍多費口舌，趕緊地使喚那兩個扶著童新月的丫頭麻利地到童新月的屋子裏去，熱了個水捂子放到童新月肚子上也便再也不管，大晚上的她也累的慌，想要早些睡下，不過童新月可不會如此輕易放過她來。
“花婆，還要勞駕您幫我去廚房內要些……吃食來，權當是早茶了，正好早上的時候你們也不必再過來給我送糕點包子。”
聽到童新月這要求王花本又是一肚子的火，可後來又聽到童新月後頭的話覺得也便算了，總歸都是要端上來服侍的，不如早些端了白日裏也少了一項事兒。又叫了那兩個丫鬟中的一個去廚房裏熱了一碗小米粥來，看著童新月吃完了才關了門回去，邊仔細著東西下樓梯，邊低聲小小地咒罵：
“果真是賤人騷事兒多！大晚上的整出這麽些事兒來！”
童新月掩了燈坐在床上聽著王花的咒罵，嘴角勾起笑來，黑暗裏摸索著到衣櫃裏拿出懷表來透著月光看了下時間，已經快要淩晨四點了，天也快亮了。童新月合著衣服便躺在床上小小地睡上一小會兒，不敢睡太死，一閉上眼腦子裏各種事情便像是炮火似的，蜂擁而出。到了快要五點的時候，童新月反鎖了兩道鎖後，按著老路線從童家的後墻翻了過去，把鬥笠一帶就急急地奔向春川閣去。
童新月本以為自己來的已是很早了，許是要待上一小會兒才能等到易良焱的人，未曾想到那些人竟是早早地就過來待命。數了數，竟是有六個帶槍的過來。童新月心中滿是歡喜，雖一個晚上沒睡多少時辰，卻也是精神奕奕。
“真是勞駕各位了，待會兒救人的時候萬萬要小心著別傷著裏頭的小姐，完事兒之後我個人給各位每人二十塊錢作為小小的謝禮，還望各位不要嫌棄！”
誰曾想，童新月這話說完那六個帶槍的警衛兵竟是面面相覷，奇怪的很，過了一小會兒的功夫其中一個才對童新月說道，“小姐怕不是誤會了，俺們不是過來救人的。”
029：屬猴的
童新月傻眼了，徹徹底底的傻眼了。合著這六個帶槍的不是易良焱那狗東西叫過來幫忙救維歡的？是被另外布置了活兒現在就要著急著忙地滾蛋的？
童新月猜測的不錯，那六個兵兒確實還就很快地滾蛋了。
“他奶奶的易良焱！狗東西！王八羔子！”
一進來的喜悅還有一丟丟對易良焱的感激現在全都被童新月給餵狗去了，什麽狗屁玩意！這他媽都多少點了，說好的人呢？說好的槍呢？
易良焱不久前才接到督軍府裏的消息，本是安排的人手給童新月的，也只能暫時緩緩，先派到別處。才從屋裏換了身衣服出來，好巧不巧就聽到童新月的咒罵聲，嘴角冷凝了笑。
“我倒是不知，在七醫生心裏我倒是這般了不起的人物。”
明明是溫和無害的話，語氣裏也聽不到任何火藥味。可偏偏童新月便覺著自個兒小命又懸了，欲哭無淚想死又不甘心，她才罵了一句，為何就這麽快被逮了現行？
“易，易先生……您，您聽我解釋啊……”
童新月頭都不敢回，怕一回頭就被一槍正中眉心，死不瞑目還醜不拉幾。
“原是我好心做了狼肺，本是準備親自陪你去救人，倒是不想七醫生不樂意。”
“哈？”
童新月一聽這話驚地身子一下子轉過來了，這一轉回來，視線就轉不了了。
許是今日要去陪著救人，易良焱特地換下了長袍，穿起了洋人的西服，本就挺拔的身姿越發的凸顯，頭上是一頂圓弧黑色洋帽子，一只手上還拄著黑木手杖，有些許洋人紳士的味道。
平日裏一直架在鼻梁上的石頭鏡兒也摘去了，沒了遮擋，那雙眼睛就像是幽幽古井似的直吸引人的眼神掉進去，童新月便也如此，只一眼就覺得無法自拔，她從前便曉得這狗東西有一副好皮囊，不過好似今日才算真真知曉了。呆呆地看著傻了半刻後才回神調侃道：
“你今日可真是俊俏，要是去秋水閣裏走一遭，必定是要被姑娘們團團圍住脫不了身的。”
不過才說完，童新月就曉得自己又幹了什麽蠢事，易良焱是她能評價的人？這不又是自個兒將自個兒朝火堆裏推嘛！
易良焱原是氣的，細長的眼眸裏都已是有火光，唇角下揚，本是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可現在易良焱也不知自己怎麽了，被童新月這麽一誇竟是一絲火氣也沒有，倒是第一次曉得旁人總喜歡聽些阿諛奉承好話的緣由了，聽著總是舒心。不過一點懲罰不給，指不定這小妮子下一次又背著自己罵話了。
“你不是才說了我是狗東西，王八羔子麽？現在怎地就變化的如此快了，我看你是屬猴的吧！能七十二變。”
屬牛的童新月訕訕而笑，易良焱能這麽擠兌她說明狀況還不嚴重，興許還能補救看看，“啊？我說了嗎？我明明是在罵我自己，前面都是在讚揚先生仙風道骨，不同俗塵。”
睜著眼睛胡說八道，還是一本正經的。在易良焱手下，童新月厚臉皮的功力倒是越發的深厚了，也就不知易良焱買不買這一套賬。
易良焱細長的眉目有了些許波動，似是幽幽古井中扔下一塊石頭，驚起一番漣漪，從裏面傳來清脆的回響聲。“既是這樣，那你每日都過來說說我的好話，讓我歡心歡心。”
大抵市井俗人才會習慣奉承吹噓說漂亮話，想要討到便宜好處，易良焱是看不上眼的，那些人都是骨子裏歪透的人，沒了脊梁，肉都是腐臭的。
不過童新月是個例外。易良焱是極欣賞她的，若她是個男兒身易良焱必定是要將自己的一番豪情壯志相告，縱是“十顧茅廬”也要得到的人才。有救世醫術，雖過於仁慈善心，但總歸是功大於過的，可偏偏童新月是個女兒身。
“得嘞！這還不是小事一樁。先生之風高山水長，說千古也說不完。”
童新月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果真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幸好只是“說好話”，她童新月別的不行，這幾日跟在易良焱身邊拍馬屁的道行是越發精深了，已是到達“天人合一”“假話好話融會貫通”的地步。
易良焱的教訓似完後，童新月又恭維了好幾句便被易良焱使到屋裏去，換上春川閣的綠色蕾絲直筒裙子。易良焱坐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看著手裏的報紙，不一會兒的功夫，一輛福特轎車便緩緩地停在春川閣的後面童新月跟在易良焱的身後就上了車。
車是個精貴的東西，不是陽城裏非富即貴的大人物，怎麽也養不起車來。這層關系下，守城的士兵倒是很恭敬，連搜都未搜，便直接放行。易良焱的車一路直達到了鄉下——杭維歡被看守的地方。
上次的小乞丐說的很是詳盡，童新月雖對這莊子不熟，竟也能摸索著到了地方。
老式的黑白色舊房屋，大門緊閉，周圍都是安安靜靜的，只聽得到隔壁不遠處人家養的雞叫聲和豬啼，童新月只站在門前，咳嗽了兩聲對著易良焱道：“易先生，您看，這是不是……該您出馬了？”
小乞丐可是說了裏面是有拿槍的漢子守著，她雖勉強算得上是練家子的，可對槍這東西是真真害怕的很，童新月惜命，惜的很。
“去敲門。”
將福特車子停到村頭兒一路走過來，童新月的腳底和褲腿早早就是泥巴臟東西沾了滿是，易良焱卻還是仙風道骨一塵不染的，就連手杖都一點不臟。這會兒子這麽一個仙人兒叫童新月去敲門，總讓童新月覺著自己變成個“下人”一樣。
童新月也只敢腹誹，還是得老老實實的去敲門，扣了好一陣子，就快讓童新月懷疑自個兒是找錯了地方時，門從裏面打開了，一個滿是橫肉的中年老婦人開出一條縫來問道，“幹啥子的？”
030：有種開槍殺了我
“杭維歡在裏頭吧？”
看到這婦人童新月就沒好感，面相兇橫眼神裏都是算計，杭維歡在這裏一定吃了很多苦。
“砰”！
童新月還沒來得及再多問些什麽，那婆子就立刻將門給關上了，隨後還聽到木頭契合上的聲音，是加鎖了，看來那婆子又加了一道防備。
“先生？”
童新月汗顏，回頭望向易良焱，只聽到易良焱淺淺地說了句，“果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很想回嗆，可童新月卻沒那個膽子，更何況這事兒好像還真是她給敗了，易良焱讓她敲門便是好進去直接救人，倒是沒想到童新月敲了半天的門結果還都是一樣。自知理虧，童新月看見易良焱過來，麻溜地就讓了地方。
“再讓遠些。”易良焱輕輕扣了兩下木門隨後對童新月說道，他是要強行而入了。
“得令！”童新月趕緊又麻溜地噠噠噠地跑了好幾步。
易良焱是個不入流的軍痞子，這事兒童新月第一次在湘城差點丟掉小命時便曉得。左不過就是仗著出身好，就拿著個槍到處威武，真本事也沒多少，就是個文弱書生非要拿槍作勢。
可這話要是放到現在來看，童新月真想給之前的自個兒兩個大嘴巴子！
這他媽能是文弱書生？
這他媽能是不入流？
穿著一席西服，還拄著個手杖。根本不利落爽快也無法展開手腳，不過易良焱就是給把門破了！
不是童新月以為的什麽大佬似的轉身回旋踢，還是側身直接撞門這種蠻力方式，易良焱竟然是直接給踹開的！
你踹倒是多踹幾下啊！踹了兩下就松動開門了是幾個意思？童新月敲門時候也不是沒試過用力推，知曉這門還算是結實，如今被這教書先生就給踹了，心裏頓時拔涼拔涼的。
這要是以後跑路了被易良焱逮住了，那豈不是連槍都不必用，直接踹兩下自己就翹辮子了？
“哪來的毛頭小子？膽子長毛了到大爺這裏來，想吃子彈了還是想嘗嘗你爺爺的拳頭了？”
門被踹開後，童新月還沒來得及跟上易良焱就看到裏頭的屋子裏來了兩個漢子，個子雖沒易良焱高，不過卻是比易良焱壯實的多。童新月在後頭看著，只覺得易良焱身形太過單薄，恨不能現在就拉著易良焱跑路逃命去。
“爺爺？”易良焱冷哼一聲說道，“那便去地下找你爺爺吧！”
砰！砰！
童新月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聽到兩聲槍聲就看到那兩個壯漢轟隆倒地，右手顫巍巍地舉起來：
“這……你……”
童新月本意是想要救出人來就好，最多把守門的人打個殘廢，從未想過取了人性命。她雖自認為人自私刻薄還記仇，不過醫者之本總是銘記在心的。在外頭混了三年，江湖上不乏有那些因為利益想要置自己以死地的人，童新月命大，沒死，卻也沒有事後滅了人家三代，頂多用點毒藥讓那些人一生都好不了。
她記仇，卻不記恨。
“青天大老爺您行行好！放過我吧！”
看守著門口的婦人原是躲在後面偷偷張望的，未曾想到來的人竟是帶槍的！她一個婦道人家還沒如何反應過來，這兩具屍體就倒下來了！如何教她不害怕？
易良焱沒聽這婦人的話，將擼子又對準了她。
“易良焱你他媽是不是瘋了！這些人充其量只是走狗不是主謀，你殺他們幹什麽！我們過來是救人的不是殺人的！”
童新月還站在門外，易良焱身體擋住了那婦人，不過童新月還是看到易良焱舉起的手臂，未曾多想就脫口而出。身體先於本能很快跑到易良焱的面前，擋在他的面前。
“婦人之仁。”
童新月的個子不高，只到易良焱的肩膀，易良焱瞧著童新月臉上義憤填膺的樣子，好似能把自己給吃了一樣。眼睛裏再不是懦弱和諂媚，而是噴著火，兇神惡煞又滿是委屈。
“對！我是婦人之人，不像您這種人英明果敢，槍能解決的，就不用去費腦子。”
童新月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打顫，她並非不曉得易良焱殺人滅口的用意，就算是喬裝打扮了這些人也是記住了自己的樣貌，留下來將來就是個禍端。易良焱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給自己留下禍端呢？殺了便是殺了，也無所謂這人是好是壞，壞又是多壞，是否到了罄竹難書的地步。
“對，所以今天你倒是選一選，是你死還是她死？”
易良焱如何就沒有脾氣了？他已是三番五次的容忍童新月了，可這女人竟是如此不知好歹！人才雖稀，不過不能為之所用的人才，哪怕是殺了也比留著好。
易良焱一把抓住童新月的右手，從腰間掏出另一把勃朗寧，不顧童新月僵硬的身體硬是將槍放到她的手上，“要麽你殺了她，你活；要麽她殺了你，她活。”
易良焱是在逼童新月面對殺戮，中間沒有任何過度，便要殺人。
思維完全凍結了，童新月只覺得自己握住槍的那只手麻木的很。她如何能殺人？若是殺也是殺易良焱這個瘋子！可是她殺不了人，就算是易良焱如此逼迫她也無法殺人。
“易良焱，我，我知道我方才偏激了，你看能不能……”
“砰”！
童新月知道自己把易良焱給惹毛了，想要順順毛讓他稍稍情緒好點，或許再不要臉地求求情，這事兒也就好解決些。卻未曾想到，易良焱的槍又響了，而身後又是一個巨大的聲響。
童新月的腦子一下就空白了。
雙目呆滯地看著易良焱，這個瘋子殺了人後臉上卻依舊極為平靜，面無表情，也無再多情緒。
“你個瘋子你他媽有種開槍殺了我！”
眼淚奪框而出，童新月瘋狂地踢打著易良焱，用盡渾身的力氣，像是小狗兒似的咬上他的手。什麽狗屁的世道，有槍的就這麽仗勢欺人蠻橫無理嗎！她童新月偏不服，偏要將這世道改變！
031：屬狗的
“咬夠了嗎？”
易良焱的聲音冷冷傳來，不等童新月反應，就感覺身體被重重一推，就要朝後一仰跌倒在地時，一只手又托著她的腰朝前一帶，童新月覆又穩穩地站住。
“不用你虛情假意！”
哭了咬了好一會兒，童新月也累了，只不過這會兒子被易良焱這麽一兇，逐漸穩定的情緒又上來了，左右都看不慣易良焱。
“回頭。”易良焱冷聲說道。
“回頭幹什麽？看你的槍法多厲害一槍斃命嗎！”
方才童新月沖進來就是為了擋住易良焱的，她心裏清楚這後面躺著的便是那婦人的屍首。
易良焱沒給童新月繼續耍橫的機會，憑著身高上的優勢和力氣，縱是童新月百般掙紮不願，身體還是硬生生地被掰到後面去了，眼睛不想看，可餘光還是不小心瞄到，不過只是這一瞄，童新月就不再掙紮了，心中是從未有過的百感交集，似是打翻了油鹽醬醋，五味雜陳。
那個婦人確實是死了，是被易良焱一槍斃命的，正中眉心。向後倒下，眼睛睜的倏大，死不瞑目。這些都是正常的，童新月能料到。可是那婦人手上有一把緊握的鐮刀，童新月未曾料到。
這婦人是想要她童新月死。
仿佛是忽地被冷水澆頭，原本一腔熱血只嘆世道不公，奸人當道的童新月，此刻終於是回了理智。易良焱說她和那婦人之間只能活其一，她雖有槍卻絕對不會殺人，不過那婦人卻不是了。她信了易良焱的話，一心只想著若是殺了眼前的少女就能活下來，便悄悄地拿了鐮刀。鄉下人農具多，正好她靠的墻邊就擺放了好些農具。只是她不曾料到，易良焱從未想過讓她活下來。
童新月一心只想要幫這婦人求生，奈何這婦人卻一心想要置她於死地。
世道雖不公，可人心也不古。
“易良焱，我……”
童新月想和易良焱道歉，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來。說謝謝他又如何能謝？若不是他的話，婦人也不至於如此；可也若不是他，她童新月這條小命也便沒了。
“看來還是我說錯了，你不是屬猴的，是屬狗的。”
明明是穿著西裝，該是正兒八經的人，可易良焱這一笑確卻是邪氣魅惑的很，手一擡，童新月便看到自己的“傑作”，整整齊齊的一排牙印還有血冒了出來，頓時一張老臉就掛不住了。
“我，我回去的時候給你包紮消毒，咬人確實是我不對，不過也是我逼急了，平日裏不會如此……”
易良焱這手一伸出來，童新月氣勢上就弱了七分。被動物咬了會感染，被人咬了也是好不到哪裏去，指不定回去的時候易良焱這根根分明的手指就要腫成豬蹄。不過一想到這斯文敗類身上總歸有一樣不完美時，童新月就是一陣爽心。
“得了，趕緊地先將人救出來。我槍已經開了，周圍的村民就算是愚昧無知也總該發現點事情。”
易良焱擺擺手，不當一回事兒。他的人必須要習慣生死，童新月還不夠，日後還是要磨礪磨礪。
裏頭的地方不大，不過房間卻是不多，童新月跟在易良焱後面一間一間屋子的搜查，不費多長時間就找到了被威脅綁架在這處的杭維歡，但是杭維歡的情況卻很是不妙。
別的房間都已經搜查過了，童新月隱約有猜測杭維歡就在這間屋子裏，心已經漸漸往下沈了。還在外面的時候便能聞到裏面不明的氣味，一打開房間門，撲面而來的惡臭簡直要讓童新月連三日前的晚飯都吐出來。汗臭味、尿騷味還有一股子糞便味雜在一起，人世間最為惡臭的味道不過如此。
幾張小椅子，還有一個小毯子，房間裏空空蕩蕩的。杭維歡就躺在小毯子上，一點聲息也沒有。
“維歡？”
童新月站在門口試探地小聲喊了一聲，卻沒有一點回應。童新月當即跑進去，雙膝跪地，將杭維歡一把翻過身來，小心地探測著呼吸心跳，幸好，只是微弱不是沒有。
這懸著的心才放下來，童新月就註意到杭維歡的目光在看著自己。沒有任何生氣，大大的眼睛只是看著童新月，像是菜場裏面死了好久的魚的眼睛，泛著白光。童新月的心猛地便如同被一根細而長的針給狠狠地紮上了，拔不下來。
“維歡你醒醒！我是新月！我帶你回去，離開這鬼地方！”
童新月一只手臂挽著杭維歡的頭，另一只手輕輕地拍打杭維歡的臉，想讓她的意識趕緊地回來。
杭維歡被拍的疼了終於是醒了， 不過卻一點都不讓童新月高興半分。杭維歡尖叫著狠命地拍打童新月，手指還死命地毆童新月胳膊和手臂上的嫩肉，童新月很痛卻忍著不扒開杭維歡的手，只是緊緊地抱住杭維歡，輕輕地拍打撫摸她的背部，在她的耳邊柔聲喬重覆道：“我是新月，來救我們維歡的，維歡我們不怕，我們一起回家家。”
這般說了好幾遍，不管杭維歡如何掙紮，童新月都死死的抱住。一番折騰下來，杭維歡的理智和意識才真正地回來。
“新月姐姐，你真的是來救我的嗎？該不會是我又做夢了吧？”
“不是做夢，你捏捏自己，看痛不痛。我來帶你回家維歡。”童新月輕聲說道，她曉得此刻的杭維歡心理怕已是有了陰影，得到慢慢地才能出來。
得了童新月這話後，杭維歡沒了言語，眼睛濕潤，忍了又忍還是受不住地趴在童新月的肩膀上嚎啕大哭，撕心裂肺般的哭聲，童新月此生從未聽到過。這短短的日子裏，到底該是受到了何樣的迫害竟能將這名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兒折騰成這幅模樣？童新月心中是難以排解的憤恨，恨不能殺了郁佩珍。
“該回去了。”
杭維歡的心情還未平覆，童新月便聽到一直站在門口處的易良焱的提醒。的確耽誤的時間長了些，該是回去了。
032：杭維歡
“上車前先將人清理清理。”
易良焱這話已然是說的極為客氣。杭維歡著身上不說散布的味道極其難以讓人忍受，就那衣服上不明的斑點也叫人夠嗆。怕也就只有童新月和杭萬清不會嫌棄她了。
“清理是來不及了，你給的這身行頭能否賣給我？我將我的衣服先換給維歡穿上。”
杭維歡身上有味道，不過衣服上的味道更重。時候已然不早， 不能繼續耽誤下去了，讓易良焱在外面守著，童新月柔聲和杭維歡說了好幾句，哄她將臟的看不出本來樣貌的衣服脫下，童新月再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杭韻清換上。幸好來時還帶了件披風，童新月裏面近乎裸露，只穿著件披風便摟著杭維歡出來了。
易良焱在童新月問話的時候便猜測到童新月是要換了衣服給杭維歡，本以為就是把披風換了，穿在杭維歡身上正好能擋擋氣味。倒是不曾想到童新月竟是將那條春川閣的直筒綠色裙子給杭維歡穿上了，可童新月也不可能將杭維歡那樣臟的衣服換上自己穿，她的手上還拿著一團臟兮兮的布料，一看便是杭維歡身上原來穿的衣物。
如此這般，易良焱看向童新月的眼神不免便帶上點顏色。看來這女人裏面是空蕩蕩的，什麽也沒穿。
“易先生，我們走吧！”
童新月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妥，耳朵很尖的聽到外面有許多人的議論和驚恐的叫聲，看來是村民已經發現了，得要趕緊的離開。
“這團衣物你總不是要帶著走吧？”縱是外面已經聚集了好一團人，易良焱還是風輕雲淡，一點都沒有殺了人做了壞事後的自覺性。
“那該如何？把這團衣物放在這裏……不太好吧？”
童新月本是想說這團衣物放在這裏有損杭維歡的名聲，縱然後來知道杭維歡是被逼無奈抓進來的，可如今的世道女孩子家家的，清白方面看的是極為重要，只要外面傳出一點點杭維歡被人剝了衣服帶走了的謠言，那杭維歡下輩子便嫁不了人，一輩子孤苦伶仃的。
童新月早已經做好自由一人，獨自漂泊一生的打算，可杭維歡不同，她只是傳統思想教育下的普通女兒。童新月冒不了這個險，縱使這可能會讓易良焱皺眉惱怒，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燒了。”
那輛福特車雖說易良焱不太重視，臭了便通風了三五天，可易良焱著實忍受不了自己一路跟著這種味道回去，真是找罪受。
“我沒有打火機也沒有火柴。更何況現在這點時間，燒的幹凈不？”
童新月感受到肩膀上的抽動，知曉是杭維歡難為情了，只是更加用力的握住杭維歡不讓她掙脫。
“你燒便是。”
易良焱身上帶了德式的打火機，樣式精美，上面還雕刻了一只雄鷹。童新月嘩的點燃，直到將杭維歡的那團衣物燒的差不多了，才跟著易良焱帶著杭維歡回到福特車上，而外面的那些守著的村民竟然一個都沒有膽子進來，童新月三人直接從後門便離開了。
收尾的事情童新月不想管，不過奈何跟著的是易良焱這有槍的大爺。到了陽城內，童新月先是到秋水閣，將杭維歡送到九娘那處，幸好往前帶過九娘到舅舅杭萬清家拜訪過，要不然一看到秋水閣的招牌，杭韻清這單純的小姑娘怕就是要哭啞了嗓子也不會進去。
著急著忙地和九娘簡短的說了情況，童新月便又匆匆地回到春川閣，到底有什麽難的要命的事情他易良焱做不了，還非得她童新月奔過去收尾？童新月現在是一肚子的氣，卻是怎麽也發不了，也不敢發。總歸易良焱這狗東西幫忙救了維歡出來，總歸是欠了他一個人情。
雖已是四月，不過只是穿了件“空殼子”的披風，身上的暖氣還是輕而易舉地便被寒風給帶跑了。童新月在春川閣的院子裏跺著腳便顛顛地朝著易良焱的屋子去了。輕輕扣了兩下門，聽到裏面易良焱那一聲“嗯”時，童新月才趕緊地推開門，又極快的關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