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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也是才從樓上下來，事情的經過不明白，想來只要自己咬定，那先生一定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家姐？”易良焱透過“石頭鏡片”細細地打量童新月，童新月看到哪眼光恨不得摘了那石頭眼鏡，挖了他的眼珠子才好。
“對，是父親在外面的女兒。在外貪玩了三年，昨日才曉得歸家。我都要替她擔心死了，誰曉得她才剛剛回來，就給我這苦頭兒吃，果真是在外頭學壞了不少。”
這一番話來，倒是將自己摘的幹幹凈凈。
“二姐姐你怎地可以這樣說？”童新雅邁著快步身體靈敏的穿過書架，擋在童新月的前面，一臉不認同地看著童新詩，“大姐姐才回來，什麽都不懂，二姐姐應該好好教著才是。就算是犯了一點小錯那又如何？再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我……”童新雅一過來就將童新詩給變相教訓一頓，偏童新詩又發作不了，只得忍著。易先生還在，總不好失了儀態，只能按捺著性子假裝大方的樣子，回道，“是我考慮不當，妹妹說的是。”
什麽時候來不好，非要是易良焱來了才過來幫忙，真當自己看不出來嗎？童新月在後面小小地翻了個白眼，真是瞧不上童新雅這作風。沒想到這一翻竟又是和這王八羔子的軍官對上視線了。
012：狗皮膏藥！
易良焱眼中的笑意對上童新月時更加明顯了，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是童新月的倒影。看的只叫童新月心裏發毛，什麽狗玩意！
“不知這位小姐芳名？既是童家的小姐，為何不來學習功課？可是嫌棄我易某人才疏學淺？”
易良焱聲音輕柔的好似月光下的羽毛似的，聽了只叫人心裏癢癢。可現在只叫童新月一口老血差點嘔出來。
老娘上不上學，關你半毛錢幹系？
“童新月。我就是不想上學罷了。”
被點到名了，本想要縮在後面也不成。童新月之能按捺住性子，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豈知易良焱竟又一臉不解地問道童新雅。
“新月小姐難道對我有什麽不滿？”
“豈敢！”童新雅一副吃驚又害怕的模樣，微微彎了腰說道，“先生的名氣不說整個陽城人都知曉，就說這整個國家的國學大家中，也有先生的一席之地。我家大姐姐必定是求之不得。可奈何我家大姐姐從小在外野蠻慣了，一來是習慣不來學校裏的管教，二來怕也是跟不上課程，三來就算是阿爸想要大姐姐進學校念個把個書，傑弗裏校長怕也不會同意的。”
論馬屁的功夫，童新月是很服氣童新雅的。看，這不就把人先生給拍的挺舒坦的嗎？還時不時的點頭呢！
“原是如此，其實這些都不必在意，只要有一顆想學的心，不管多難都能可以。況且到了學校裏，老師們也都會盡力幫忙，萬不能讓一個學生掉了隊伍。”
仙風道骨般地點了點頭，易良焱看著童新月輕輕皺眉，那眼光活像上輩子童新月被抓包逃課的輔導員，“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兩位妹妹，我肚子突然有點餓了，想到外頭買點小東西吃吃，過會兒我自個兒回家裏去。”
不管如何，看著這麽個樣貌幾乎一毛一樣的人在眼前，還是個了不起惹不得的人物。童新月還是決定先跑了再說，總歸童新詩和童新雅也樂的如此。
“真是好巧，我也正準備出去買些點心果腹。”易良焱緊跟著道。
“可我還想要去服裝店裏看看時髦的小玩意，長長見識呢！”童新月好似磨刀般磨著牙回道。
“哦？是嗎？那也真真是巧了，我也打算給雨夢買些綢緞做衣服。如此有緣，不如一起吧新月小姐。”易良焱右手一擺，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狗皮膏藥！
童新月恨不得給眼前這個不要臉的文痞子一耳光，而童新詩和童新雅卻是羨慕嫉妒的緊，心裏對易良焱的評價又高了不少，果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對待誰都是溫溫柔柔、客客氣氣的，就算是童新月這種鄉下人也一樣。也就童新月不識好歹。
“如此便真真是巧了，我們姐妹仨都準備去服裝店呢！出門前阿媽還特地囑咐我要給大姐姐置辦新行頭，總不好天天都穿了我的裙子。”
童新雅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童新月，又低頭將視線放到童新月今日穿的這黃色洋裙子上。奈何童新月從頭到尾看到了也像是沒看到一樣。
一條破裙子就想要借機羞辱，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在童新月眼裏不過就是一個屁！
陽城最有名的服裝店春川閣離生活書店不遠，不用走多長時間便到了。一路上童新雅和童新詩都在變著法子的和易良焱扯話題，看的童新月好不尷尬。
“易先生，您之前推薦我們看的書《報大仇韓利德殺叔》我和二姐姐都看過了，受益匪淺呢！韓利德果真是個英雄。”
“英雄？我看倒是不必。”易良焱搖搖頭，輕輕一個否定就讓童新雅面上有些掛不住了，臉紅彤彤的。
“不過你也不必介懷，畢竟一千個人眼中就有一千個韓利德，大凡是個有思想的人，都會有不同的看法。”易良焱有很快轉了個彎，童新雅的臉上才好看一些，不過很快易良焱便將話頭扔給童新月，“新月小姐覺得韓利德如何呢？”
童新月還沒說話，童新詩就小小的冷哼了一聲，“易先生，您高估她了，她怎麽可能會懂？這可都是高深的學問。”
“二妹妹說的對，高深的學問，極其高深。”童新月憋住笑附和道，怕是顯得誠意不夠，竟又搖頭晃腦表示此言極對。
“是嗎？我看著新月小姐就像是滿腹才華，卻隱於大市之人，是諸葛臥龍之流。原是看走了眼。”易良焱甚是可惜的搖搖頭說道。
童新雅和童新詩附和著說些酸話，童新月跟在後面也不再說話。
來者不善，靜觀其變。
約莫走了有十分鐘的功夫就到了春川閣。因為易良焱的身份，店裏的雇工也比平日裏熱情了些。春川閣裏大多都是新式改良的旗袍和西裝，還有少數一部分的外國人制造的洋裝，不過這價錢上就要高上不少。
“今日來便來了，索性便贈送旗袍給三位小姐，以表緣分。”
易良焱的話音剛落，童新月便註意到童新詩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聽九娘說，易良焱此人在陽城可是一位“陽春白雪”般的人物。所謂“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說的便是這人了。也難怪，這樣一個謫仙般的人物給送禮物，會是如此。
“我便不需要了，夫人已經給我不少好衣服，也不便讓易先生破財了。”
到嘴的好處，童新月從來就沒有吐出來的時候。可今天這衣服是怎麽也不會收的。收了穿身上還怕突然從哪裏出來個“槍牌擼子”，一個不小心小命兒就嗚呼了。
“哪裏能讓先生為我們買衣服，先生多給雨夢買兩套便好，我聽她說她最近可喜歡法蘭西的洋裙子呢！”果然還是童新雅會做人，童新詩還在樂滋滋的時候，就已很是得體地回絕了易良焱。
“不過便是一件裙子而已，怎麽都如此客套？再說作為紳士，見到小姐們送些禮物也很是常見，更何況這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難不成是怕了我這老師？”
易良焱反問，童新雅倒是不怎麽好回話了，有些楞神，童新詩更是不明所以。
“我看那兩件衣服很適合你們姐妹，穿著洋氣。”易良焱伸出手臂，隨手就指了一處，對著童新雅和童新詩說道，“不如換了看看合不合適。”
童新月順著易良焱修長如竹的手臂瞧去，那兩件土黃和灰藍的旗袍是什麽玩意？不說色彩，就是裁剪都是很不合身，一看就不適合童新雅和童新詩這種小姑娘。
013：許久不見七醫生，甚是想念
“好，我和妹妹進去試試看怎麽樣。”
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若是換做平日裏，童新詩必定是一百萬個不會去穿這樣醜的衣服，這會兒子就因為是易良焱所說，便樂顛顛害羞地拉著童新雅拿了衣服就去換。
童新雅被童新詩拉的手腕有些疼，但易良焱在也不好做聲。按捺住痛，經過童新月身邊時，小聲地說著：“小心點說話，別惹了易先生不快。”
童新月很是配合地喏喏點頭，知道看到換衣服的門關上後才直起了腰板，毫不客氣地直視易良焱。
“我臉上莫不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易良焱分節清晰是手指摸了摸臉，很是疑惑地看了童新月。
“沒有，易先生臉上幹幹凈凈的。”
“哦，那我便知道了，看來是新月小姐看上我了。”
很是得意的笑容，若是尾巴，指不定易良焱就已經搖晃起來。童新月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回道，“您臉可真大，怕是整個陽城都裝不下。”
“非也。我看我不就牢牢地裝在新月小姐的心上嗎？你看，雖然才隔了沒多長的日子，你可是一眼就認出我來了。當然，我也是一眼認出你來了。”
春川閣裏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少，易良焱一點都不擔心的就和童新月談論著，甚而還彎腰下去，將那沒說完的半句話咬著耳朵傾吐著，“許久不見七醫生，甚是想念。”
轟！
若說易良焱前面的話只是證實童新月的想法，這後面一句直接揭露身份的話便著實讓童新月吃了一大驚。
他怎會知道？！
看來不可能僅僅只是一個小班長了。童新月又重新打量了一番易良焱，既然是陽城前督軍的兒子，現督軍的侄子，能力怎麽可能僅僅局限在一個小班長上？想來也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當初竟然被自己瞎了狗眼，以為只是一個不大的官兒。
不過想到這裏，童新月不得不埋怨起湘城的督軍。都是幹啥子吃的？別的軍閥都到自己地盤上了竟然都不曉得，還讓他這麽活生生地蹦蹦跳跳地如此欠打的回來了？！
“易先生真是說笑，我不過就是七醫生手下一個打雜的，哪裏有七醫生那樣的本事。易先生太擡舉我了。”
知道自己所言，易良焱必定不信。可該做的面上工程還是都要粉刷粉刷，總要給人留一張遮羞布才行。
“哦，是嗎？”
易良焱突然傾身過來，轉換了方向，高大的身子一下子就擋住童新月小小的人兒。一把將她的右手腕抓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童新月手上的金鐲子給拿抽了出來。
抽的太快，童新月根本沒有防備，右手被刮了疼的要命，來不及管傷口，像是小獸一般低吼道，“還給我！”
“不給。”
易良焱仗著身高，童新月踮起腳尖夠死了都夠不到，更何況還要顧及著外面的顧客。狐貍似的壞笑道：
“我可是打聽到了。七醫生可是很寶貝這手鐲呢。”
“你王八蛋！”童新月忍不住低吼一聲。
娘的！這是她穿越過來這個似民國非民國年代的玩意，若是丟了還怎麽回去！
“童新月，你嘴裏在說些什麽東西！”
童新月剛剛光顧著去搶手鐲了，沒曾料到，童新詩和童新雅兩人都已經換好了衣服出來。只不過這旗袍都不很是合身，肥而胖，顏色也不很是鮮艷。
正好！
童新月小碎步地跑到童新雅的身邊，委屈巴巴地說道，“剛剛易先生拿了我的手鐲觀賞，現在竟然就不還給我了！”
“你說的都是什麽驢頭不對馬嘴的話！易先生還貪你這點小便宜不成！”童新詩就想要現在就給童新月一個耳刮子，盡在這裏丟臉不算，還得罪人。
“沒有！你看他手上的鐲子，那便是我的。”童新月耐著性子回著童新詩的話，雖是委屈，可這眼淚就是掉不下來。
童新雅和童新詩一看，易良焱手上還真有這手鐲，而明明來的時候易良焱手上可是空蕩蕩的。童新詩面色有些難看的和童新雅對視了一下。
“這鐲子是我母親的，一直在我房間裏好好保存著。可惜之後家裏有賊，我又恰好不在家。那小賊便偷東西拿出去賣，我估計著便是如此，這手鐲輾轉到新月小姐的手上。我知新月小姐心愛這手鐲，看還望看在是我亡母遺物的份兒上割愛，價錢我按照十倍的給你。”
先生便是先生，就算是胡扯起來也是一本正經的，頭微微低垂著，好似忍受不住這悲傷之情。直把童新月看的一楞一楞的。
易良焱聲情並茂，在童家兩姐妹心中又是那樣一個仙風道骨必定不會做出偷雞摸狗，強行奪取別人小姑娘手鐲事情的人。故而童新詩和童新雅沒有任何懷疑，信了。
“原是如此，我家大姐姐本來便不是什麽壞人，知曉這手鐲是易先生母親的，一定會還過去的。至於錢財便不需先生費心了，本就不是她的，現在物歸原主最好不過。比起先生的母親，我想大姐姐也不會在意那小小的手鐲錢的。”
童新雅好人做到底，連帶著易良焱所說的賠償也不要。讓一旁的童新月氣的眼睛一瞪一瞪。
“哼！傻子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手鐲丟了，指望童家兩姐妹要回來怕是比登天還難，童新月胸中憋了一口氣，不順暢。扔下一句話便從春川閣裏跑了。
“大姐姐！大姐姐！”童新雅在後面喊了好幾聲，可這腳步楞是一步都沒跨出去，只是幹幹地站著，神情好不擔心。
“原是我太過強人所難，你們還是去追追新月小姐吧！若是出了什麽事情，我便是羞愧難當。”易良焱長嘆一口氣，搖搖頭，很有那副文人的模樣，可就是不提還了手鐲“下次有機會我一定邀請你們，這次是我的不對，不過好在這兩件旗袍穿在兩位小姐身上很是迷人。”
聽到易良焱說下次邀請的時候，童新詩眼睛就一亮，又聽易良焱說著衣服穿上去很迷人，好像整個人都要發光了，雖是站著，可就像是地下有釘子一般，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變化了好幾種站法，搔首弄姿。
014：被威脅的童新月
“沒事的，我那個姐姐心粗的很，等我和新雅兩人回去好聲好語的安慰兩句，再賠上幾件洋氣時髦的裙子，天大的氣也都會消掉的。”
童新詩滿不在乎地咯咯笑道，因為能和易良焱這麽近距離的說話，臉上都染了粉紅，害羞的緊。更進一步看，易先生好像更英俊瀟灑呢！
“最好如此。”易良焱點點頭。又和童家姐妹含蓄了好幾句，才將兩人送走。
童家姐妹一離開，易良焱臉上便恢覆了面若冰霜的樣子，應付了這麽久，真是夠累的。
“店長呢？把那件綠色的裙子包起來送到府上，就說是我給雨夢小姐的。”易良焱又是隨手一指，那條墨綠色的寬大洋裙子就被店長小心翼翼地包裝到禮盒中了。
“送的時候記得要說好聽了，是我精心挑選過去的，明白嗎？”
店長老頭兒的小雞啄米般拼命點頭，臉卻有點苦。這墨綠色的裙子一看便是給那些身材豐滿、皮膚白嫩的貴婦穿的，雨夢小姐人瘦的和個麻桿似的，皮膚也不像是牛奶般白皙，穿的必定不好看。
自家主子也真是奇怪，明明店裏還有好些上等的裙子，偏偏盡選這些不合適的……
童新月一個人氣呼呼地就從春川閣出來，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逛著街，時不時就有小攤小販來熱情的招呼，童新月曉得無非是因為今天自己穿了件黃色的洋裙子。
心情著實是郁悶的緊，若是換做過去，一點不歡心的吃幾頓好的也便煙消雲散了，可偏偏今天失的是那金鐲子！童新月心裏難受，心裏悶痛，想要罵人，想要把易良焱那人模人樣的臉打成豬頭。
“一個人坐在這幹什麽呢？總不至於是想要吃糖卻沒錢的吧？”很是欠打的聲音，童新月一聽這聲音想都不想，連腦子都不過一下一巴掌就呼過去了。但是，被攔截在半路。
可見，老天爺其實對童新月還是不薄的。童新月想要打誰就叫誰出現在眼前，可打不打的到，那便是另當別論了。
“你還我鐲子！”
童新月是極生氣的，也是極其委屈的。眼睛已是通紅如蜜桃，水汪汪的就是倔強著不掉一滴眼淚。
“我請你吃糖。”童新月的話易良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當穿堂風。和旁邊賣麥芽糖的老夫要了半斤的麥芽糖，就扔下一塊錢。
“誰要吃你的糖！”
童新月一掌就拍掉麥芽糖，糖果從紙袋子裏咕嚕咕嚕地散落下來。賣麥芽糖的老夫哎呦呦地很是可惜的叫著，然後偷偷摸摸地在周圍撿了麥芽糖起來，扔到嘴裏吃。
童新月鼻子便是一酸。想想自己又是在發哪一通脾氣呢？世道已是不容易了。
“不用可憐，你可憐不過來。這世上多的去了。”
只是一眼，易良焱便看穿童新月那點小女兒心腸。本以為不說該是個鐵石心腸的人，那也不該是如此見一個同情一個，哭一個的。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便該知曉我就是如此矯情。不如此，如何救死扶傷？再說，我矯情又幹你什麽事兒？”易良焱這話讓童新月極反感，長的好看又如何？不過就是一個斯文敗類，一個帶著文人名號的流氓。
“果然是七醫生。”易良焱輕笑，這笑和之前不一樣，有些軍痞的味道，配著長袍和眼鏡，倒是有一股子雅痞的感覺。童新月在心裏在一起感嘆造物主的不公，明明就是這樣一個敗類，竟然生了這麽一張好看的臉！
“別廢話了，軍爺兒，你和我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那鐲子怎麽樣才能還給我？”
“你幫我救幾個人，鐲子就還給你。”
“好！”
童新月毫不猶豫的極答應了。卻沒註意到易良焱越發上揚的嘴角。
“我剛剛記錯了，不是幾個人，是十幾個人，還都是重癥難癥，請了好多醫生都救治不好的。”
“行，沒問題。”童新月磨牙霍霍向易良焱，真想一口撲過去，咬死這個天煞的！
“既是這樣，我易某人還有一些不情之請……”
“特奶奶的你別太過分了！”
童新月是明白了，這丫的就是一王八，餵不飽的狼。一個要求說完接下去還有數不清的“不情之請”，當她童新月是什麽人？專門給你擦屁股盡心盡力的一條狗不成？
“新月小姐莫生氣，我也知我要求有些過了。只不過方才新月小姐這一吼，倒是嚇著在下了，這一嚇就把那鐲子到底丟在哪裏給忘掉了。你讓我好好思索思索。”
好似為了配合“被嚇著”的話，易良焱一個大老爺們竟真的朝後小小的退了一步，童新月看了只覺得心頭窩火。這人的臉皮簡直比城墻還厚！
“別給姑奶奶扯這些有的沒的，那鐲子不就在你身上嗎？想不起來，姑奶奶我就幫你想起來。”
童新月直接上手，也不管大街上要是被有心之人看見了會何如，抓著易良焱就上下摸索起來，那模樣好似強搶民女的惡霸，兇神惡煞的。而易良焱竟也是任由童新月上下其手，不作為。
不過，童新月將易良焱的袍子掀了個底朝天，就差把人家脫幹凈了，那金鐲子楞是沒找到。
“老娘認你狠！”
童新月氣的直跺腳，看著易良焱的眼神是又兇橫又束手無策。東西在他哪兒，只能認他是大爺。
“新月小姐怎地如此粗魯，口中盡是不幹不凈的，若是日後嫁了人，婆家怕是要嫌棄。”
易良焱一席長袍，清高地好似神仙，望向童新月的眼神是不加掩飾的嫌棄。童新月一時腦熱，便嗆道，“幹你半毛錢事兒？又不是嫁給你。”
“對對對，畢竟新月小姐可是要嫁給武軍長的人，是要做軍少奶奶的。”
易良焱不提這茬便罷，偏偏又提到武軍濤。童新月的臉免不了又黑了一層，想起來今晚兒還得去見那老變態，光是想想就覺得惡心的很。
不過易良焱好像還嫌童新月臉色不夠黑一般，竟又繼續添油加火道：“新月小姐的另外兩個妹妹找你找的焦急，我猜想是要早些帶你回去梳妝打扮好去見武軍長。不如我現在帶你去找那兩位千金何如？”
015：還謝謝你十八代祖宗！
童新月黑著一張臉癱坐在軟椅上。易良焱這個狗東西，竟然找人叫了童新詩和童新雅兩姐妹過來，還自掏腰包叫了黃包車，恭恭敬敬十二萬分有紳士風度的將自己和童家兩姐妹送回童家來。
老娘謝謝你啊！不僅謝你，還謝謝你十八代祖宗！
“什麽樣子，大凡姑娘家就該有姑娘家的坐姿，你這樣子算是個什麽話。”
郁佩珍遙遙地坐在另一頭翹著一條腿，露出尖頂的高跟鞋，很是不耐煩地指指點點。越看童新月就越發覺得礙眼的很。
“夫人，我在外面野了三年，坐沒坐相慣了，您要是要我改，一時半會兒怕是改不了。”
童新月軟軟糯糯地回道，而後腰桿子意思意思一般稍微直起來了那麽一丟丟，覆又很快地癱下去，比之前頭的坐姿，更加的慵懶無拘束，怎麽高興怎麽來。
“哼，果然是鄉下來的野孩子，就算到了城裏也改不了這死德性。”
郁佩珍也懶得和童新月多計較，反正這丫頭在童家也待不了多久了。今晚上和武軍長見完面就拾綴拾綴想辦法讓這賠錢貨一起跟著走。
“阿媽你也不要和大姐姐多計較了，大姐姐是鄉下人，沒見過世面。像今日，若不是易先生湊巧遇到大姐姐，我怕大姐姐就要一個人流浪在外，找不著回來的路了。”
童新雅柔聲勸道，眼神一會兒很是同情地看向童新月，一會兒又很是體貼地看著郁佩珍，一張小臉上寫滿了“為難”。
“哼，也就只有新雅你這大善人為她說話。換做別家的小姐指不定要怎麽教訓才好。碰倒了生活書店的書架竟是一點都不承認，還讓我背了黑鍋。這小賤蹄子果真是和她那個死了的媽一樣，賤的很。”
童新詩又是諷刺又是挖苦的說道，她今日在易先生面前的臉面都被童新月給丟盡了。若是童新月乖乖的認了錯，也便沒了這番事兒，偏偏這小賤蹄子一點都不懂事兒，明事理。
“新詩！”
郁佩珍很不客氣嚴肅地叫著童新詩的名字，嚇得童新詩身子一僵，才想起來阿媽是不允許說這些話的。
“我的話都忘記了嗎？這些話哪裏能放到明面上來說？阿媽是老婦人了，你們可還沒嫁人。不說外人，就是被你們阿爸聽到了難道還能給你們好果子吃？”
對於童新詩和童新雅兩個女兒的教育，郁佩珍是下了好一番的功夫，所要求的皆是最嚴格的名門淑女要求。尤其是對童新詩，畢竟這女兒長的最像她。
童新詩小聲地“嗯”了一句，便沒了言語，她阿媽發火的時候萬不能頂嘴。童新雅瞥了眼不作聲的童新詩，微微一笑，又很快將眼神轉了回去。
童新詩看戲一般看著那母女三人，見郁佩珍也不和自己多計較，也就越發的沒了拘束，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只不過就是苦了那些為童新月梳妝打扮的下人們。這頭發是怎麽也梳不齊，那胭脂是如何也擦不勻。
雖說在童德秋面前郁佩珍說的是比唱的好聽，一定要給童新月采辦新衣裳，置辦一身行頭。不過等打扮好了，穿的衣服仍舊是那條童新雅不要的黃色洋裙子。
不過因為臉上化了妝，一頭直發又披散了下來，倒是顯得很是洋氣。
等童新月都打扮好了的時候，郁佩珍才細細地打量起童新月，這一看眼神不由就聚起來。
之前因著童新月總是癱坐著，沒個正型，故而就算是穿著洋裙子，打扮的體面也沒覺得多靚麗。可現在就這樣筆直的站著，就顯得亭亭玉立，有淑女名媛之風。那張小臉，被擦幹凈之後，五官竟比新詩新雅都要精致的多！隱隱竟有了杭韻清的影子。
這樣一看，郁佩珍越發覺得將這小賤蹄子送到武家去做親是多麽明智的決策，若是讓這小賤蹄子在童家多待上兩天，指不定童德秋就要轉而“投資”這小蹄子了！
“新詩新雅，你們今天就待在房間裏不要出來，也別想著要看熱鬧偷偷溜出來，若是叫我曉得了日後的零花錢全都沒收了。聽清楚了嗎？”
郁佩珍冷聲吩咐道。今晚上武軍長會來童家，要是到時候他對童新月不滿意，被他看到新詩新月，那便完了。
童新詩和童新雅齊聲應了一聲，沒有多做停留兩人便相伴離開童新月的屋子。郁佩珍話裏的意思她們很是明白，並且乖乖地去做，畢竟誰也不想要活的不耐煩，去當武軍濤的老婆。
童新月打扮好了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郁佩珍讓童新月好好在屋裏待著，她自己就招呼廚房裏面做菜，通了電話關照童德秋今日早些回來。
所有人都出去後，童新月將裙擺擼起來，朝軟椅上一躺，拿起一個蘋果就哢滋哢滋地啃起來，看著外面下人忙忙碌碌的身影，憤憤地說了句，“都是走狗。”
整個童家公館童新月都摸索過了，沒有杭維歡的半點影子，偏偏郁佩珍這女人竟就是不出門，九娘的人就在外面候著跟蹤也沒法子。今晚上就要見那喜歡在床上虐待女人的武軍濤了，難不成還真要順著郁佩珍的坑跳下去不成？明明童新詩更配才對。
一想到這裏，童新月就冒出個註意。她記得九娘那裏有個小美人，武軍濤喜歡的緊。比起最後救出杭維歡後再想方設法從武軍濤那邊逃跑，不如從一開始就讓武軍濤的目標轉變更好，最好讓童新詩嫁過去。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016：陪客武軍濤
武軍濤是下午六點多的樣子到的，嶄新透光的別克轎車停在童家公館前，和童德秋那輛老式的奧斯丁汽車形成鮮明的對比。有些昏暗的紅燈籠，照著武軍濤那大腹更加的龐大，比懷胎五月的婦人還要大上幾分。
童家的大管家童富貴帶頭領著下人提著燈領著武軍濤到後院的大廳裏，路上童德秋的嘴巴倒是從未停歇過，就是要把武軍長通身的優點放大百倍的誇讚。武軍濤也只是隨口應和了兩聲“嗯”。
童新月早就被郁佩珍給拉到後院的大廳裏端坐著了，王花那婆子還站在童新月的身後，一看到童新月稍稍駝了腰，便就是死命的掐肉，偏又此刻童新月發作不了脾氣，一來二去，也就只能認了她狠。
平日裏總是一副上流夫人的模樣，看什麽聽什麽都是一副愛睬不睬的樣子，今天郁佩珍倒是難得的左顧右盼，看到終於有小廝過來通報，前面院子也有了亮光，心才完全放下，覆又坐回到紅木四方椅上去。
“佩珍！快來！我們童家來了一位貴客！”童德秋還未一只腳跨進門，極是激昂的聲音便傳了進來，那模樣比起外頭的跑堂，好上不了多少。
郁佩珍聽到童德秋的招呼才姍姍從椅子上站起來，狀似驚訝地迎到門口道，“果真是稀客，武軍長快請進！請進！”
此時到了屋子裏，童新月才得好好地打量一番武軍濤，只光看那相貌確實和九娘說的分毫不差：肥頭大腦，腹若懷胎。若不是個頭還算湊合，整個就是一土鱉，就算是穿了軍裝也挽回不了幾分。
“新月你還不趕緊地站起來和武軍長問好！”
童德秋在這邊又是奉承又是賠笑臉的，冷不丁回頭一看，童新月這正主兒竟是一點都不懂規矩，人軍長都來了，還在椅子上坐著，安安穩穩的，也不曉得屁股下面有沒有長了刺兒。
“武軍長好。”
被點了名可童新月還是一副大爺的樣子，就坐在椅子上嘴皮子動彈了兩下。
“這是你的女兒？”
武軍濤冷哼了一聲，板了一張臉就要發作。童德秋在一旁暗道不好，心裏一味地埋怨郁佩珍怎麽沒將童新月規矩教好。
“育女無方！育女無方！是童某人將她慣壞了，總想著女兒該是要千金地貴養，萬不想竟是養成了這幅刁鉆模樣！”
“新月，還不快點站起來和武軍長賠個不是？”郁佩珍在一旁也幫腔作勢，手帕一揮就是一陣香風。
兩個“大人物”都發話了，童新月也就給他們一個面子，懶懶散散地站起來，卻又不好好地站著，扭捏個身子，像極了姨太太曼清的模樣，聲音極嗲地回道，“新月不知禮數，還望武軍長多多包涵。”
武軍濤眼睛瞟了眼童新月，見此狀才收起脾氣，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嗯”來。畢竟還是要和童家聯姻的，要不然上頭的調查下來，就沒法遮掩過去。
武軍濤坐下來後，便上了一桌子的菜來，山珍海味，應有盡有，童新月看了眼，少說也要花掉一百大洋。既然聽了童秋德這老匹夫的話大發慈悲地來了，不撈一點本回去怎麽也不是她童新月的性子。故而童德秋奉承他的，童新月手上這筷子就沒有停過，而且盡是挑那些貴的夾，鮑魚海參滿滿一碟子。
童德秋忙著迎合武軍濤，沒怎麽註意著童新月，郁佩珍坐在旁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心裏頭一面罵著不識場合的下賤貨，一面還得笑臉盈盈慈母一般地提醒著，“不就是上了幾道你喜歡吃的菜嗎？怎麽這麽心急，少吃些，晚上吃多了容易積食不消化，到時候難受了可別怪阿媽沒說。”
“怎麽會！這些東西女兒過去也是常常吃到的，只不過許久沒有回家，再次吃到總是覺得熟悉得緊，外面的味道再好也比不過家裏燒的味道。”
允吸了一下手指，童新月很是滿足地回望郁佩珍，臉上盡是笑容。可郁佩珍和童德秋面上卻不是很好看了。
“許久沒有回家是什麽意思？新月小姐難道不是一直養病童家後院嗎？”雖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可好歹也是混跡在政壇裏的人物，武軍濤鼻子嗅一嗅便打探出來其中的不尋常處。在他面前，童德秋說的可是這大小姐童新月身體不好，一直養在後院。
“這不是為了避災嗎？好幾個算命的過來給新月丫頭算過，都說是命不長久，活不過及笄。說若是到鄉下的老宅裏面待著，沾沾老祖宗的福氣說不定就能過了這個檻，長命百歲。”
郁佩珍的腦子倒是轉的極快，眨眼的功夫就扯出一個一時找不到差錯的謊來，嘆息一聲輕輕拍了拍童新月的手背，“可憐我苦命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新月小姐一直在鄉下，鄉下的日子如何？”
郁佩珍的話，武軍濤只是半信，轉而就去問童新月，在他看來，這個年紀輕輕沒什麽教養的丫頭一定瞞不過他任何事情。
“武軍長真是說笑了，鄉下的日子能如何？除了農活，陪那些小毛孩玩玩游戲，便再也沒別的樂趣了，一天天地只覺得無聊地緊。”
這次童新月倒是沒讓童德秋和郁佩珍提心吊膽，很是輕快地就回覆了武軍濤的問話，還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只不過這聲音怎麽聽都有些柔媚過了頭。
這出戲結束後，飯桌上童新月再如何吃，郁佩珍也當做看不見，只是側過身用她那肥碩的身子稍稍擋住一點武軍濤的視線，不讓童新月狼吞虎咽的模樣暴露地那般徹底。
一頓晚餐，除了童新月吃的撐了外，武軍濤和童德秋夫婦皆是沒怎麽動筷子，就是開了幾瓶上好的洋葡萄酒。童德秋喝的醉醺醺的，意識也有些不太對頭，只是腦子裏還是繃著一根線——要撮合了童新月和武軍濤，要讓武軍濤看上童新月。
“新月！快過來，送送武軍長。”
未出閣的大家閨秀從來就沒有送客的說法，更何況還是黑燈瞎火的夜晚。
017：不要臭臉的色鬼
童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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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姐？”易良焱透過“石頭鏡片”細細地打量童新月，童新月看到哪眼光恨不得摘了那石頭眼鏡，挖了他的眼珠子才好。
“對，是父親在外面的女兒。在外貪玩了三年，昨日才曉得歸家。我都要替她擔心死了，誰曉得她才剛剛回來，就給我這苦頭兒吃，果真是在外頭學壞了不少。”
這一番話來，倒是將自己摘的幹幹凈凈。
“二姐姐你怎地可以這樣說？”童新雅邁著快步身體靈敏的穿過書架，擋在童新月的前面，一臉不認同地看著童新詩，“大姐姐才回來，什麽都不懂，二姐姐應該好好教著才是。就算是犯了一點小錯那又如何？再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我……”童新雅一過來就將童新詩給變相教訓一頓，偏童新詩又發作不了，只得忍著。易先生還在，總不好失了儀態，只能按捺著性子假裝大方的樣子，回道，“是我考慮不當，妹妹說的是。”
什麽時候來不好，非要是易良焱來了才過來幫忙，真當自己看不出來嗎？童新月在後面小小地翻了個白眼，真是瞧不上童新雅這作風。沒想到這一翻竟又是和這王八羔子的軍官對上視線了。
012：狗皮膏藥！
易良焱眼中的笑意對上童新月時更加明顯了，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是童新月的倒影。看的只叫童新月心裏發毛，什麽狗玩意！
“不知這位小姐芳名？既是童家的小姐，為何不來學習功課？可是嫌棄我易某人才疏學淺？”
易良焱聲音輕柔的好似月光下的羽毛似的，聽了只叫人心裏癢癢。可現在只叫童新月一口老血差點嘔出來。
老娘上不上學，關你半毛錢幹系？
“童新月。我就是不想上學罷了。”
被點到名了，本想要縮在後面也不成。童新月之能按捺住性子，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豈知易良焱竟又一臉不解地問道童新雅。
“新月小姐難道對我有什麽不滿？”
“豈敢！”童新雅一副吃驚又害怕的模樣，微微彎了腰說道，“先生的名氣不說整個陽城人都知曉，就說這整個國家的國學大家中，也有先生的一席之地。我家大姐姐必定是求之不得。可奈何我家大姐姐從小在外野蠻慣了，一來是習慣不來學校裏的管教，二來怕也是跟不上課程，三來就算是阿爸想要大姐姐進學校念個把個書，傑弗裏校長怕也不會同意的。”
論馬屁的功夫，童新月是很服氣童新雅的。看，這不就把人先生給拍的挺舒坦的嗎？還時不時的點頭呢！
“原是如此，其實這些都不必在意，只要有一顆想學的心，不管多難都能可以。況且到了學校裏，老師們也都會盡力幫忙，萬不能讓一個學生掉了隊伍。”
仙風道骨般地點了點頭，易良焱看著童新月輕輕皺眉，那眼光活像上輩子童新月被抓包逃課的輔導員，“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兩位妹妹，我肚子突然有點餓了，想到外頭買點小東西吃吃，過會兒我自個兒回家裏去。”
不管如何，看著這麽個樣貌幾乎一毛一樣的人在眼前，還是個了不起惹不得的人物。童新月還是決定先跑了再說，總歸童新詩和童新雅也樂的如此。
“真是好巧，我也正準備出去買些點心果腹。”易良焱緊跟著道。
“可我還想要去服裝店裏看看時髦的小玩意，長長見識呢！”童新月好似磨刀般磨著牙回道。
“哦？是嗎？那也真真是巧了，我也打算給雨夢買些綢緞做衣服。如此有緣，不如一起吧新月小姐。”易良焱右手一擺，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狗皮膏藥！
童新月恨不得給眼前這個不要臉的文痞子一耳光，而童新詩和童新雅卻是羨慕嫉妒的緊，心裏對易良焱的評價又高了不少，果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對待誰都是溫溫柔柔、客客氣氣的，就算是童新月這種鄉下人也一樣。也就童新月不識好歹。
“如此便真真是巧了，我們姐妹仨都準備去服裝店呢！出門前阿媽還特地囑咐我要給大姐姐置辦新行頭，總不好天天都穿了我的裙子。”
童新雅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童新月，又低頭將視線放到童新月今日穿的這黃色洋裙子上。奈何童新月從頭到尾看到了也像是沒看到一樣。
一條破裙子就想要借機羞辱，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在童新月眼裏不過就是一個屁！
陽城最有名的服裝店春川閣離生活書店不遠，不用走多長時間便到了。一路上童新雅和童新詩都在變著法子的和易良焱扯話題，看的童新月好不尷尬。
“易先生，您之前推薦我們看的書《報大仇韓利德殺叔》我和二姐姐都看過了，受益匪淺呢！韓利德果真是個英雄。”
“英雄？我看倒是不必。”易良焱搖搖頭，輕輕一個否定就讓童新雅面上有些掛不住了，臉紅彤彤的。
“不過你也不必介懷，畢竟一千個人眼中就有一千個韓利德，大凡是個有思想的人，都會有不同的看法。”易良焱有很快轉了個彎，童新雅的臉上才好看一些，不過很快易良焱便將話頭扔給童新月，“新月小姐覺得韓利德如何呢？”
童新月還沒說話，童新詩就小小的冷哼了一聲，“易先生，您高估她了，她怎麽可能會懂？這可都是高深的學問。”
“二妹妹說的對，高深的學問，極其高深。”童新月憋住笑附和道，怕是顯得誠意不夠，竟又搖頭晃腦表示此言極對。
“是嗎？我看著新月小姐就像是滿腹才華，卻隱於大市之人，是諸葛臥龍之流。原是看走了眼。”易良焱甚是可惜的搖搖頭說道。
童新雅和童新詩附和著說些酸話，童新月跟在後面也不再說話。
來者不善，靜觀其變。
約莫走了有十分鐘的功夫就到了春川閣。因為易良焱的身份，店裏的雇工也比平日裏熱情了些。春川閣裏大多都是新式改良的旗袍和西裝，還有少數一部分的外國人制造的洋裝，不過這價錢上就要高上不少。
“今日來便來了，索性便贈送旗袍給三位小姐，以表緣分。”
易良焱的話音剛落，童新月便註意到童新詩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聽九娘說，易良焱此人在陽城可是一位“陽春白雪”般的人物。所謂“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說的便是這人了。也難怪，這樣一個謫仙般的人物給送禮物，會是如此。
“我便不需要了，夫人已經給我不少好衣服，也不便讓易先生破財了。”
到嘴的好處，童新月從來就沒有吐出來的時候。可今天這衣服是怎麽也不會收的。收了穿身上還怕突然從哪裏出來個“槍牌擼子”，一個不小心小命兒就嗚呼了。
“哪裏能讓先生為我們買衣服，先生多給雨夢買兩套便好，我聽她說她最近可喜歡法蘭西的洋裙子呢！”果然還是童新雅會做人，童新詩還在樂滋滋的時候，就已很是得體地回絕了易良焱。
“不過便是一件裙子而已，怎麽都如此客套？再說作為紳士，見到小姐們送些禮物也很是常見，更何況這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難不成是怕了我這老師？”
易良焱反問，童新雅倒是不怎麽好回話了，有些楞神，童新詩更是不明所以。
“我看那兩件衣服很適合你們姐妹，穿著洋氣。”易良焱伸出手臂，隨手就指了一處，對著童新雅和童新詩說道，“不如換了看看合不合適。”
童新月順著易良焱修長如竹的手臂瞧去，那兩件土黃和灰藍的旗袍是什麽玩意？不說色彩，就是裁剪都是很不合身，一看就不適合童新雅和童新詩這種小姑娘。
013：許久不見七醫生，甚是想念
“好，我和妹妹進去試試看怎麽樣。”
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若是換做平日裏，童新詩必定是一百萬個不會去穿這樣醜的衣服，這會兒子就因為是易良焱所說，便樂顛顛害羞地拉著童新雅拿了衣服就去換。
童新雅被童新詩拉的手腕有些疼，但易良焱在也不好做聲。按捺住痛，經過童新月身邊時，小聲地說著：“小心點說話，別惹了易先生不快。”
童新月很是配合地喏喏點頭，知道看到換衣服的門關上後才直起了腰板，毫不客氣地直視易良焱。
“我臉上莫不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易良焱分節清晰是手指摸了摸臉，很是疑惑地看了童新月。
“沒有，易先生臉上幹幹凈凈的。”
“哦，那我便知道了，看來是新月小姐看上我了。”
很是得意的笑容，若是尾巴，指不定易良焱就已經搖晃起來。童新月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回道，“您臉可真大，怕是整個陽城都裝不下。”
“非也。我看我不就牢牢地裝在新月小姐的心上嗎？你看，雖然才隔了沒多長的日子，你可是一眼就認出我來了。當然，我也是一眼認出你來了。”
春川閣裏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少，易良焱一點都不擔心的就和童新月談論著，甚而還彎腰下去，將那沒說完的半句話咬著耳朵傾吐著，“許久不見七醫生，甚是想念。”
轟！
若說易良焱前面的話只是證實童新月的想法，這後面一句直接揭露身份的話便著實讓童新月吃了一大驚。
他怎會知道？！
看來不可能僅僅只是一個小班長了。童新月又重新打量了一番易良焱，既然是陽城前督軍的兒子，現督軍的侄子，能力怎麽可能僅僅局限在一個小班長上？想來也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當初竟然被自己瞎了狗眼，以為只是一個不大的官兒。
不過想到這裏，童新月不得不埋怨起湘城的督軍。都是幹啥子吃的？別的軍閥都到自己地盤上了竟然都不曉得，還讓他這麽活生生地蹦蹦跳跳地如此欠打的回來了？！
“易先生真是說笑，我不過就是七醫生手下一個打雜的，哪裏有七醫生那樣的本事。易先生太擡舉我了。”
知道自己所言，易良焱必定不信。可該做的面上工程還是都要粉刷粉刷，總要給人留一張遮羞布才行。
“哦，是嗎？”
易良焱突然傾身過來，轉換了方向，高大的身子一下子就擋住童新月小小的人兒。一把將她的右手腕抓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童新月手上的金鐲子給拿抽了出來。
抽的太快，童新月根本沒有防備，右手被刮了疼的要命，來不及管傷口，像是小獸一般低吼道，“還給我！”
“不給。”
易良焱仗著身高，童新月踮起腳尖夠死了都夠不到，更何況還要顧及著外面的顧客。狐貍似的壞笑道：
“我可是打聽到了。七醫生可是很寶貝這手鐲呢。”
“你王八蛋！”童新月忍不住低吼一聲。
娘的！這是她穿越過來這個似民國非民國年代的玩意，若是丟了還怎麽回去！
“童新月，你嘴裏在說些什麽東西！”
童新月剛剛光顧著去搶手鐲了，沒曾料到，童新詩和童新雅兩人都已經換好了衣服出來。只不過這旗袍都不很是合身，肥而胖，顏色也不很是鮮艷。
正好！
童新月小碎步地跑到童新雅的身邊，委屈巴巴地說道，“剛剛易先生拿了我的手鐲觀賞，現在竟然就不還給我了！”
“你說的都是什麽驢頭不對馬嘴的話！易先生還貪你這點小便宜不成！”童新詩就想要現在就給童新月一個耳刮子，盡在這裏丟臉不算，還得罪人。
“沒有！你看他手上的鐲子，那便是我的。”童新月耐著性子回著童新詩的話，雖是委屈，可這眼淚就是掉不下來。
童新雅和童新詩一看，易良焱手上還真有這手鐲，而明明來的時候易良焱手上可是空蕩蕩的。童新詩面色有些難看的和童新雅對視了一下。
“這鐲子是我母親的，一直在我房間裏好好保存著。可惜之後家裏有賊，我又恰好不在家。那小賊便偷東西拿出去賣，我估計著便是如此，這手鐲輾轉到新月小姐的手上。我知新月小姐心愛這手鐲，看還望看在是我亡母遺物的份兒上割愛，價錢我按照十倍的給你。”
先生便是先生，就算是胡扯起來也是一本正經的，頭微微低垂著，好似忍受不住這悲傷之情。直把童新月看的一楞一楞的。
易良焱聲情並茂，在童家兩姐妹心中又是那樣一個仙風道骨必定不會做出偷雞摸狗，強行奪取別人小姑娘手鐲事情的人。故而童新詩和童新雅沒有任何懷疑，信了。
“原是如此，我家大姐姐本來便不是什麽壞人，知曉這手鐲是易先生母親的，一定會還過去的。至於錢財便不需先生費心了，本就不是她的，現在物歸原主最好不過。比起先生的母親，我想大姐姐也不會在意那小小的手鐲錢的。”
童新雅好人做到底，連帶著易良焱所說的賠償也不要。讓一旁的童新月氣的眼睛一瞪一瞪。
“哼！傻子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手鐲丟了，指望童家兩姐妹要回來怕是比登天還難，童新月胸中憋了一口氣，不順暢。扔下一句話便從春川閣裏跑了。
“大姐姐！大姐姐！”童新雅在後面喊了好幾聲，可這腳步楞是一步都沒跨出去，只是幹幹地站著，神情好不擔心。
“原是我太過強人所難，你們還是去追追新月小姐吧！若是出了什麽事情，我便是羞愧難當。”易良焱長嘆一口氣，搖搖頭，很有那副文人的模樣，可就是不提還了手鐲“下次有機會我一定邀請你們，這次是我的不對，不過好在這兩件旗袍穿在兩位小姐身上很是迷人。”
聽到易良焱說下次邀請的時候，童新詩眼睛就一亮，又聽易良焱說著衣服穿上去很迷人，好像整個人都要發光了，雖是站著，可就像是地下有釘子一般，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變化了好幾種站法，搔首弄姿。
014：被威脅的童新月
“沒事的，我那個姐姐心粗的很，等我和新雅兩人回去好聲好語的安慰兩句，再賠上幾件洋氣時髦的裙子，天大的氣也都會消掉的。”
童新詩滿不在乎地咯咯笑道，因為能和易良焱這麽近距離的說話，臉上都染了粉紅，害羞的緊。更進一步看，易先生好像更英俊瀟灑呢！
“最好如此。”易良焱點點頭。又和童家姐妹含蓄了好幾句，才將兩人送走。
童家姐妹一離開，易良焱臉上便恢覆了面若冰霜的樣子，應付了這麽久，真是夠累的。
“店長呢？把那件綠色的裙子包起來送到府上，就說是我給雨夢小姐的。”易良焱又是隨手一指，那條墨綠色的寬大洋裙子就被店長小心翼翼地包裝到禮盒中了。
“送的時候記得要說好聽了，是我精心挑選過去的，明白嗎？”
店長老頭兒的小雞啄米般拼命點頭，臉卻有點苦。這墨綠色的裙子一看便是給那些身材豐滿、皮膚白嫩的貴婦穿的，雨夢小姐人瘦的和個麻桿似的，皮膚也不像是牛奶般白皙，穿的必定不好看。
自家主子也真是奇怪，明明店裏還有好些上等的裙子，偏偏盡選這些不合適的……
童新月一個人氣呼呼地就從春川閣出來，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逛著街，時不時就有小攤小販來熱情的招呼，童新月曉得無非是因為今天自己穿了件黃色的洋裙子。
心情著實是郁悶的緊，若是換做過去，一點不歡心的吃幾頓好的也便煙消雲散了，可偏偏今天失的是那金鐲子！童新月心裏難受，心裏悶痛，想要罵人，想要把易良焱那人模人樣的臉打成豬頭。
“一個人坐在這幹什麽呢？總不至於是想要吃糖卻沒錢的吧？”很是欠打的聲音，童新月一聽這聲音想都不想，連腦子都不過一下一巴掌就呼過去了。但是，被攔截在半路。
可見，老天爺其實對童新月還是不薄的。童新月想要打誰就叫誰出現在眼前，可打不打的到，那便是另當別論了。
“你還我鐲子！”
童新月是極生氣的，也是極其委屈的。眼睛已是通紅如蜜桃，水汪汪的就是倔強著不掉一滴眼淚。
“我請你吃糖。”童新月的話易良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當穿堂風。和旁邊賣麥芽糖的老夫要了半斤的麥芽糖，就扔下一塊錢。
“誰要吃你的糖！”
童新月一掌就拍掉麥芽糖，糖果從紙袋子裏咕嚕咕嚕地散落下來。賣麥芽糖的老夫哎呦呦地很是可惜的叫著，然後偷偷摸摸地在周圍撿了麥芽糖起來，扔到嘴裏吃。
童新月鼻子便是一酸。想想自己又是在發哪一通脾氣呢？世道已是不容易了。
“不用可憐，你可憐不過來。這世上多的去了。”
只是一眼，易良焱便看穿童新月那點小女兒心腸。本以為不說該是個鐵石心腸的人，那也不該是如此見一個同情一個，哭一個的。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便該知曉我就是如此矯情。不如此，如何救死扶傷？再說，我矯情又幹你什麽事兒？”易良焱這話讓童新月極反感，長的好看又如何？不過就是一個斯文敗類，一個帶著文人名號的流氓。
“果然是七醫生。”易良焱輕笑，這笑和之前不一樣，有些軍痞的味道，配著長袍和眼鏡，倒是有一股子雅痞的感覺。童新月在心裏在一起感嘆造物主的不公，明明就是這樣一個敗類，竟然生了這麽一張好看的臉！
“別廢話了，軍爺兒，你和我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那鐲子怎麽樣才能還給我？”
“你幫我救幾個人，鐲子就還給你。”
“好！”
童新月毫不猶豫的極答應了。卻沒註意到易良焱越發上揚的嘴角。
“我剛剛記錯了，不是幾個人，是十幾個人，還都是重癥難癥，請了好多醫生都救治不好的。”
“行，沒問題。”童新月磨牙霍霍向易良焱，真想一口撲過去，咬死這個天煞的！
“既是這樣，我易某人還有一些不情之請……”
“特奶奶的你別太過分了！”
童新月是明白了，這丫的就是一王八，餵不飽的狼。一個要求說完接下去還有數不清的“不情之請”，當她童新月是什麽人？專門給你擦屁股盡心盡力的一條狗不成？
“新月小姐莫生氣，我也知我要求有些過了。只不過方才新月小姐這一吼，倒是嚇著在下了，這一嚇就把那鐲子到底丟在哪裏給忘掉了。你讓我好好思索思索。”
好似為了配合“被嚇著”的話，易良焱一個大老爺們竟真的朝後小小的退了一步，童新月看了只覺得心頭窩火。這人的臉皮簡直比城墻還厚！
“別給姑奶奶扯這些有的沒的，那鐲子不就在你身上嗎？想不起來，姑奶奶我就幫你想起來。”
童新月直接上手，也不管大街上要是被有心之人看見了會何如，抓著易良焱就上下摸索起來，那模樣好似強搶民女的惡霸，兇神惡煞的。而易良焱竟也是任由童新月上下其手，不作為。
不過，童新月將易良焱的袍子掀了個底朝天，就差把人家脫幹凈了，那金鐲子楞是沒找到。
“老娘認你狠！”
童新月氣的直跺腳，看著易良焱的眼神是又兇橫又束手無策。東西在他哪兒，只能認他是大爺。
“新月小姐怎地如此粗魯，口中盡是不幹不凈的，若是日後嫁了人，婆家怕是要嫌棄。”
易良焱一席長袍，清高地好似神仙，望向童新月的眼神是不加掩飾的嫌棄。童新月一時腦熱，便嗆道，“幹你半毛錢事兒？又不是嫁給你。”
“對對對，畢竟新月小姐可是要嫁給武軍長的人，是要做軍少奶奶的。”
易良焱不提這茬便罷，偏偏又提到武軍濤。童新月的臉免不了又黑了一層，想起來今晚兒還得去見那老變態，光是想想就覺得惡心的很。
不過易良焱好像還嫌童新月臉色不夠黑一般，竟又繼續添油加火道：“新月小姐的另外兩個妹妹找你找的焦急，我猜想是要早些帶你回去梳妝打扮好去見武軍長。不如我現在帶你去找那兩位千金何如？”
015：還謝謝你十八代祖宗！
童新月黑著一張臉癱坐在軟椅上。易良焱這個狗東西，竟然找人叫了童新詩和童新雅兩姐妹過來，還自掏腰包叫了黃包車，恭恭敬敬十二萬分有紳士風度的將自己和童家兩姐妹送回童家來。
老娘謝謝你啊！不僅謝你，還謝謝你十八代祖宗！
“什麽樣子，大凡姑娘家就該有姑娘家的坐姿，你這樣子算是個什麽話。”
郁佩珍遙遙地坐在另一頭翹著一條腿，露出尖頂的高跟鞋，很是不耐煩地指指點點。越看童新月就越發覺得礙眼的很。
“夫人，我在外面野了三年，坐沒坐相慣了，您要是要我改，一時半會兒怕是改不了。”
童新月軟軟糯糯地回道，而後腰桿子意思意思一般稍微直起來了那麽一丟丟，覆又很快地癱下去，比之前頭的坐姿，更加的慵懶無拘束，怎麽高興怎麽來。
“哼，果然是鄉下來的野孩子，就算到了城裏也改不了這死德性。”
郁佩珍也懶得和童新月多計較，反正這丫頭在童家也待不了多久了。今晚上和武軍長見完面就拾綴拾綴想辦法讓這賠錢貨一起跟著走。
“阿媽你也不要和大姐姐多計較了，大姐姐是鄉下人，沒見過世面。像今日，若不是易先生湊巧遇到大姐姐，我怕大姐姐就要一個人流浪在外，找不著回來的路了。”
童新雅柔聲勸道，眼神一會兒很是同情地看向童新月，一會兒又很是體貼地看著郁佩珍，一張小臉上寫滿了“為難”。
“哼，也就只有新雅你這大善人為她說話。換做別家的小姐指不定要怎麽教訓才好。碰倒了生活書店的書架竟是一點都不承認，還讓我背了黑鍋。這小賤蹄子果真是和她那個死了的媽一樣，賤的很。”
童新詩又是諷刺又是挖苦的說道，她今日在易先生面前的臉面都被童新月給丟盡了。若是童新月乖乖的認了錯，也便沒了這番事兒，偏偏這小賤蹄子一點都不懂事兒，明事理。
“新詩！”
郁佩珍很不客氣嚴肅地叫著童新詩的名字，嚇得童新詩身子一僵，才想起來阿媽是不允許說這些話的。
“我的話都忘記了嗎？這些話哪裏能放到明面上來說？阿媽是老婦人了，你們可還沒嫁人。不說外人，就是被你們阿爸聽到了難道還能給你們好果子吃？”
對於童新詩和童新雅兩個女兒的教育，郁佩珍是下了好一番的功夫，所要求的皆是最嚴格的名門淑女要求。尤其是對童新詩，畢竟這女兒長的最像她。
童新詩小聲地“嗯”了一句，便沒了言語，她阿媽發火的時候萬不能頂嘴。童新雅瞥了眼不作聲的童新詩，微微一笑，又很快將眼神轉了回去。
童新詩看戲一般看著那母女三人，見郁佩珍也不和自己多計較，也就越發的沒了拘束，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只不過就是苦了那些為童新月梳妝打扮的下人們。這頭發是怎麽也梳不齊，那胭脂是如何也擦不勻。
雖說在童德秋面前郁佩珍說的是比唱的好聽，一定要給童新月采辦新衣裳，置辦一身行頭。不過等打扮好了，穿的衣服仍舊是那條童新雅不要的黃色洋裙子。
不過因為臉上化了妝，一頭直發又披散了下來，倒是顯得很是洋氣。
等童新月都打扮好了的時候，郁佩珍才細細地打量起童新月，這一看眼神不由就聚起來。
之前因著童新月總是癱坐著，沒個正型，故而就算是穿著洋裙子，打扮的體面也沒覺得多靚麗。可現在就這樣筆直的站著，就顯得亭亭玉立，有淑女名媛之風。那張小臉，被擦幹凈之後，五官竟比新詩新雅都要精致的多！隱隱竟有了杭韻清的影子。
這樣一看，郁佩珍越發覺得將這小賤蹄子送到武家去做親是多麽明智的決策，若是讓這小賤蹄子在童家多待上兩天，指不定童德秋就要轉而“投資”這小蹄子了！
“新詩新雅，你們今天就待在房間裏不要出來，也別想著要看熱鬧偷偷溜出來，若是叫我曉得了日後的零花錢全都沒收了。聽清楚了嗎？”
郁佩珍冷聲吩咐道。今晚上武軍長會來童家，要是到時候他對童新月不滿意，被他看到新詩新月，那便完了。
童新詩和童新雅齊聲應了一聲，沒有多做停留兩人便相伴離開童新月的屋子。郁佩珍話裏的意思她們很是明白，並且乖乖地去做，畢竟誰也不想要活的不耐煩，去當武軍濤的老婆。
童新月打扮好了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郁佩珍讓童新月好好在屋裏待著，她自己就招呼廚房裏面做菜，通了電話關照童德秋今日早些回來。
所有人都出去後，童新月將裙擺擼起來，朝軟椅上一躺，拿起一個蘋果就哢滋哢滋地啃起來，看著外面下人忙忙碌碌的身影，憤憤地說了句，“都是走狗。”
整個童家公館童新月都摸索過了，沒有杭維歡的半點影子，偏偏郁佩珍這女人竟就是不出門，九娘的人就在外面候著跟蹤也沒法子。今晚上就要見那喜歡在床上虐待女人的武軍濤了，難不成還真要順著郁佩珍的坑跳下去不成？明明童新詩更配才對。
一想到這裏，童新月就冒出個註意。她記得九娘那裏有個小美人，武軍濤喜歡的緊。比起最後救出杭維歡後再想方設法從武軍濤那邊逃跑，不如從一開始就讓武軍濤的目標轉變更好，最好讓童新詩嫁過去。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016：陪客武軍濤
武軍濤是下午六點多的樣子到的，嶄新透光的別克轎車停在童家公館前，和童德秋那輛老式的奧斯丁汽車形成鮮明的對比。有些昏暗的紅燈籠，照著武軍濤那大腹更加的龐大，比懷胎五月的婦人還要大上幾分。
童家的大管家童富貴帶頭領著下人提著燈領著武軍濤到後院的大廳裏，路上童德秋的嘴巴倒是從未停歇過，就是要把武軍長通身的優點放大百倍的誇讚。武軍濤也只是隨口應和了兩聲“嗯”。
童新月早就被郁佩珍給拉到後院的大廳裏端坐著了，王花那婆子還站在童新月的身後，一看到童新月稍稍駝了腰，便就是死命的掐肉，偏又此刻童新月發作不了脾氣，一來二去，也就只能認了她狠。
平日裏總是一副上流夫人的模樣，看什麽聽什麽都是一副愛睬不睬的樣子，今天郁佩珍倒是難得的左顧右盼，看到終於有小廝過來通報，前面院子也有了亮光，心才完全放下，覆又坐回到紅木四方椅上去。
“佩珍！快來！我們童家來了一位貴客！”童德秋還未一只腳跨進門，極是激昂的聲音便傳了進來，那模樣比起外頭的跑堂，好上不了多少。
郁佩珍聽到童德秋的招呼才姍姍從椅子上站起來，狀似驚訝地迎到門口道，“果真是稀客，武軍長快請進！請進！”
此時到了屋子裏，童新月才得好好地打量一番武軍濤，只光看那相貌確實和九娘說的分毫不差：肥頭大腦，腹若懷胎。若不是個頭還算湊合，整個就是一土鱉，就算是穿了軍裝也挽回不了幾分。
“新月你還不趕緊地站起來和武軍長問好！”
童德秋在這邊又是奉承又是賠笑臉的，冷不丁回頭一看，童新月這正主兒竟是一點都不懂規矩，人軍長都來了，還在椅子上坐著，安安穩穩的，也不曉得屁股下面有沒有長了刺兒。
“武軍長好。”
被點了名可童新月還是一副大爺的樣子，就坐在椅子上嘴皮子動彈了兩下。
“這是你的女兒？”
武軍濤冷哼了一聲，板了一張臉就要發作。童德秋在一旁暗道不好，心裏一味地埋怨郁佩珍怎麽沒將童新月規矩教好。
“育女無方！育女無方！是童某人將她慣壞了，總想著女兒該是要千金地貴養，萬不想竟是養成了這幅刁鉆模樣！”
“新月，還不快點站起來和武軍長賠個不是？”郁佩珍在一旁也幫腔作勢，手帕一揮就是一陣香風。
兩個“大人物”都發話了，童新月也就給他們一個面子，懶懶散散地站起來，卻又不好好地站著，扭捏個身子，像極了姨太太曼清的模樣，聲音極嗲地回道，“新月不知禮數，還望武軍長多多包涵。”
武軍濤眼睛瞟了眼童新月，見此狀才收起脾氣，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嗯”來。畢竟還是要和童家聯姻的，要不然上頭的調查下來，就沒法遮掩過去。
武軍濤坐下來後，便上了一桌子的菜來，山珍海味，應有盡有，童新月看了眼，少說也要花掉一百大洋。既然聽了童秋德這老匹夫的話大發慈悲地來了，不撈一點本回去怎麽也不是她童新月的性子。故而童德秋奉承他的，童新月手上這筷子就沒有停過，而且盡是挑那些貴的夾，鮑魚海參滿滿一碟子。
童德秋忙著迎合武軍濤，沒怎麽註意著童新月，郁佩珍坐在旁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心裏頭一面罵著不識場合的下賤貨，一面還得笑臉盈盈慈母一般地提醒著，“不就是上了幾道你喜歡吃的菜嗎？怎麽這麽心急，少吃些，晚上吃多了容易積食不消化，到時候難受了可別怪阿媽沒說。”
“怎麽會！這些東西女兒過去也是常常吃到的，只不過許久沒有回家，再次吃到總是覺得熟悉得緊，外面的味道再好也比不過家裏燒的味道。”
允吸了一下手指，童新月很是滿足地回望郁佩珍，臉上盡是笑容。可郁佩珍和童德秋面上卻不是很好看了。
“許久沒有回家是什麽意思？新月小姐難道不是一直養病童家後院嗎？”雖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可好歹也是混跡在政壇裏的人物，武軍濤鼻子嗅一嗅便打探出來其中的不尋常處。在他面前，童德秋說的可是這大小姐童新月身體不好，一直養在後院。
“這不是為了避災嗎？好幾個算命的過來給新月丫頭算過，都說是命不長久，活不過及笄。說若是到鄉下的老宅裏面待著，沾沾老祖宗的福氣說不定就能過了這個檻，長命百歲。”
郁佩珍的腦子倒是轉的極快，眨眼的功夫就扯出一個一時找不到差錯的謊來，嘆息一聲輕輕拍了拍童新月的手背，“可憐我苦命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新月小姐一直在鄉下，鄉下的日子如何？”
郁佩珍的話，武軍濤只是半信，轉而就去問童新月，在他看來，這個年紀輕輕沒什麽教養的丫頭一定瞞不過他任何事情。
“武軍長真是說笑了，鄉下的日子能如何？除了農活，陪那些小毛孩玩玩游戲，便再也沒別的樂趣了，一天天地只覺得無聊地緊。”
這次童新月倒是沒讓童德秋和郁佩珍提心吊膽，很是輕快地就回覆了武軍濤的問話，還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只不過這聲音怎麽聽都有些柔媚過了頭。
這出戲結束後，飯桌上童新月再如何吃，郁佩珍也當做看不見，只是側過身用她那肥碩的身子稍稍擋住一點武軍濤的視線，不讓童新月狼吞虎咽的模樣暴露地那般徹底。
一頓晚餐，除了童新月吃的撐了外，武軍濤和童德秋夫婦皆是沒怎麽動筷子，就是開了幾瓶上好的洋葡萄酒。童德秋喝的醉醺醺的，意識也有些不太對頭，只是腦子裏還是繃著一根線——要撮合了童新月和武軍濤，要讓武軍濤看上童新月。
“新月！快過來，送送武軍長。”
未出閣的大家閨秀從來就沒有送客的說法，更何況還是黑燈瞎火的夜晚。
017：不要臭臉的色鬼
童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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