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流進來，凝成一條白色的線，將房間分成涇渭兩邊。

費堯穿戴整齊，穩穩地坐在沙發上，目光隔著那條光線，落在深埋在被子裏的那人身上。

黑色的碎發露出一小點，修長的身體隱藏在被子下面，只有白皙瘦削的腳踝露在外面，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房間裏極安靜，似乎還能聽到他淺淺的呼吸聲。此時他略微動了動，費堯以為他終於要醒了，沒想到卻是將頭往被子埋得更深了。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激情過後的麝香味，蕭然保持著“熟睡”的姿勢，卻是已經僵了半個小時。

雖然腦海裏只有零星的片段，酸痛的身體卻無疑不是在提醒著他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把公司總裁費堯睡了。不，確切的說，是費堯把他睡了。

昨天下班之後被同事拉著去酒吧喝酒。醉了之後，他只記得自己又打車回了公司，後面的事情卻已經全然記不清了。

蕭然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為什麽要去喝酒？為什麽又偏偏是費堯？他深知這人惹不得，本來應該在公司低調再低調才對。

此時他只能像一個鴕鳥一樣，期待著費堯快點離開。之後大家裝作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麽，一拍兩散。

昨夜似乎也沒有清理幹凈，身上異常黏膩，蕭然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衛生間把自己清洗幹凈。

內心仿佛有一萬只螞蟻在噬咬著他，讓他幾乎要忍不住想要從床上下來。就在這時，費堯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費堯像是怕吵醒蕭然一般，瞬間接起了電話，壓著聲音說：“嗯……早會照常。還有一個事……”

聲音忽然消失了，接著蕭然聽到了關門聲。他輕輕舒一口氣，靜等一會，正準備要掀開被子下床，卻忽地聽到“滴”的一聲，他猛地躺回到床上。

“好，你看著辦。”費堯推門進來，掛掉電話。視線又再一次回到蕭然身上。蕭然翻了個身，整張臉露了出來。

俊秀的眉眼緊緊地閉著，長而濃密的睫毛輕顫，仿佛是睡得不太安穩。費堯走過去，高大挺拔的身形把唯一的光線擋上。

蕭然連呼吸都放輕了，一時間拿不住費堯要做什麽。等了半晌，卻只聽見調節空雕的聲音，接著就是輕緩的的關門聲。

澡洗的時間太長，以至於蕭然到辦公室時，遲到了一個多小時。

宋星飛看到他，倒是楞了一下：“哎，你怎麽來了？不是說生病了，要請假嗎？”

蕭然楞了下問：“誰請得假？”

“你的一個朋友。” 兆秋靈接話道：“給我打得電話。你看你這一副被□□過得樣子，是怎麽回事啊？”

蕭然清咳一聲說：“昨天晚上喝多了。沒什麽大事，所以又來了。”

知道他可能需要請假的只有費堯一個。蕭然有些楞怔，莫非費堯甚至還知道他叫什麽，在哪個部門上班？

到了中午，一切都得到了印證。蕭然接到了費堯打過來的電話。費堯的聲音沈且醇，十分有質感的響起來：“起來了嗎？”

會這麽問得，只有費堯。蕭然刻意拉開距離道：“嗯，已經上班了，有事？”

費堯言簡意賅：“下午到我辦公室來談談。”

辦公室裏，冷氣被特意被關掉了。八月的天，有一些燥熱。蕭然翻著費堯遞過來的合同，不知道是該感嘆費堯動作迅速，還是該覺得他果然夠冷漠嚴謹。

哪有談戀愛還簽合同的。不得先問問對方想不想談？蕭然把合同推回去說：“其實，昨天只是一個意外，你放心，我不會到處亂說。”

鋼筆在費堯手裏轉了一圈，他漆黑的眼睛定在蕭然的臉上問：“你在玩我？”

蕭然：“……”

意外啊意外，何況這件事是他吃虧了。一早上起來，渾身跟散了架一般，照鏡子時，他發現身上一塊一塊的青青紫紫。

其實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醉酒，蕭然也壓根不可能會和費堯發生這種意外。清醒時，他根本就接受不了這種親密行為。

費堯又說：“昨天晚上，你說想和我談戀愛，拉我去開房，用不用我幫你回憶一下？”

蕭然持續出於懵逼狀態。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酒喝多了，耗子都敢拿起板磚找貓幹架。他這也純粹是酒氣上頭，竟然會找費堯上床了。

他長這麽大，其實也就喝醉過三四次。人看上去很清醒，不吵不鬧，不熟悉他的人很難看出他醉了。

半晌，蕭然說：“不用了，我大概……記得吧。”

模模糊糊倒是有那麽個印象，平時他都是躲著費堯走，打車回來時，意外撞見費堯，他主動上前搭了話。

具體說什麽是忘了，但是卻意外的記得站在燈影之下的費堯。身姿筆挺，眉眼冷淡，卻似乎是有些寂寞的。

不過就像是一個夢一樣，所謂的寂寞也許是他自己的心境。所以當時他就可能有些沖動了，想和人說說話，只是沒想到說了些渾話。

那費堯呢？別人約他開房，他就這麽跟去了？你怎麽那麽開放呢？蕭然狐疑地擡頭去看費堯。

費堯卻把合約推回來說：“事情發生了，總要負責。”

這是讓他負責呢。公司大總裁讓你負責，敢有異議嗎？蕭然內心郁悶，翻開合同。

上面倒是詳細列取了作為戀人，兩個人需要承擔的責任和義務，以及分手需要的條件。

蕭然只是大致看了看，基本上就是需要每周約會一次，多少次之後可發展為同居關系。以及一些雜七雜八，戀人待遇問題，還有費堯的個人要求。

比如他討厭太粘人的戀人，希望兩人保持相對獨立，盡量少過問他的私事。當然作為同等，他也不會過問蕭然。

同時又著重強調，希望互相保持對對方的忠誠。費堯違反會給蕭然一定賠償。蕭然違法，則需要主動離職。

到了最後，蕭然也看懂了，只要他足夠乖巧聽話，所有的條件都是對他有利的。在一起時有零花錢，分手甚至還有分手費。

當然這個分手幾乎也都是費堯主導，還真是夠霸道的。與其說是戀愛合同，更不如說包養合同更合適，除了金錢方面蕭然占便宜，其它的根本就不對等。

包養？蕭然忽地擡頭看費堯一眼。對費堯這樣的有錢人來說，真談戀愛時間成本那可太高了。不如養一個安靜聽話的小情人。

所以昨天晚上送上門的，他可不就不要白不要了。蕭然內心世界已經上演了無數霸總壓榨的小情人的大戲。

費堯還一無所知，他見蕭然看他，貼心問：“還有什麽事情？”

“我有一個問題，每周約會一次，我有事是不是也可以取消。”蕭然指著合約問。

合約中註明，如費堯有事可取消，並會對蕭然予以補償。但是並沒有提蕭然是不是可以取消。

費堯淡聲問：“你有什麽事？”

“我……”蕭然哽了下，絞盡腦汁說：“總會有很多事情，比如朋友聚餐。”

費堯：“我以為戀人應當優先。”

蕭然：“合約也沒有規定你要戀人優先啊。”

費堯說：“我知道了。”

蕭然：“……”這是知道什麽了？

“我會讓助理再追加一份補充合約。”費堯很大度的樣子，說：“除去工作，都是戀人優先。細節再補充。”

蕭然：大可不必。可是他此刻又不能說不出口。感覺像是給自己挖了坑。而且老板就是老板，這個時候沒忘記要工作優先。

費堯點點合同說：“如果沒有什麽別的問題，在這裏簽了名字。晚上一起吃飯，就算第一次約會。”

人是他先招惹的，蕭然覺得他提出的一切問題，都會被這一句話先堵了嘴。而且，對費堯這個人，他也確實有了解一些傳聞。

當年費父去世，企業瀕臨倒閉，費堯只花費幾年時間，能東山再起，足以證明他是一個狠厲且殺伐果斷的人。

費堯怎麽對待那些背刺和曾經拋他而去的合作夥伴，蕭然想想都覺得未來前途一片黑暗。

簽就簽了。蕭然心想，費堯要求也挺高的。他作一點，怕是不用他自己開口，費堯就先受不了。總比硬碰硬要強一些。

蕭然最終在合同上簽了名字。兩個人交換了微信，正式成為了“戀人”關系。

臨出辦公室前，費堯忽地又叫住了蕭然。蕭然疑惑回頭，問：“還有事？”

費堯從辦公桌旁邊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小袋子遞給蕭然說：“有什麽問題，給我打電話。或者，你自己不方便塗，讓我幫你也行。”

“什麽？”蕭然打開袋子，裏面是各種藥物，他的臉蹭得一下變得緋紅。

費堯究竟是怎麽一本正經說出要幫他的話？蕭然突然覺得所謂的“戀愛”關系，沒有他想得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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