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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無法救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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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雙眼,觸目一片白茫茫,就連從窗外投射進來的光都帶著一絲聖潔的白。陌生的環境,迷離的光線,唯有鼻息間充斥著消毒水夾雜著隱隱的花香告訴安語諾,自己此刻應該不是置身在天堂。‘天堂?’安語諾驟然起身,‘小靜~’安語諾看了看四周,床頭堆滿了花束,空蕩蕩的房間沒有姚靜姝的身影。安語諾掀開身上的被子踉蹌下床。車子失控,在山道上橫沖直撞,姚靜姝在最後一瞬間整個人護住自己~~~一幕幕閃現在腦海,令安語諾一度腿軟。撐著身體,安語諾扶著墻面跌跌撞撞的走出病房。走廊上來往的醫護人員和一些不認識的陌生人穿梭其中,安語諾不知方向,茫然的左右看著,眼淚不自覺的順著臉頰往下流。長這麽大安語諾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獨無助,膽怯害怕。

安語諾扶著墻壁尋著一個方向顫顫巍巍的走著,她要找到小靜,找到小靜就好了。安語諾擡手胡亂擦了把蒙住自己視線的淚眼。

“咦,小諾你醒了啊。怎麽出來了呢?快快快,跟媽回去。”時佩雲剛剛趁女兒昏迷之際又去看了眼小靜,放心不下女兒一個人在病房又急急的趕了回來,正巧在走廊上不期而遇。

“媽,媽。小靜呢?媽,小靜呢?她在哪?你快告訴我她在哪啊?”安語諾在看見母親的一瞬間,仿佛溺水之中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般激動著,抓住母親的胳膊急切的問出自己現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時佩雲閃爍著眼神不忍直視女兒那急切的目光,溫言安撫道:“小諾,聽話,先跟媽回病房,你剛醒,我叫醫生先給你檢查一下。”說著便拉安語諾往回走。

“不,我不回去。我要見小靜。我要馬上見到小靜。”安語諾沒有忽視母親那躲閃的目光,心底的不安更盛。

看著如此失控的女兒,時佩雲板起臉佯裝怒氣道:“小諾。聽話。跟媽回去。”

安語諾此刻淚如泉湧般搖著頭,掙脫開母親的束縛後退幾步,“不,我不回去。我要見小靜。立刻。”最後兩個字,安語諾幾乎是對著母親用吼的。小靜最後那送死般的保護,一遍一遍浮現在腦海,也一次次刺痛安語諾的心。她怎麽可以那麽傻?她怎麽會那麽傻?她不可以有事,她若有事她安語諾發誓絕不會放過她。

安語諾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母親,她不帶她去見小靜,那她就自己去找,一間一間病房的去找。

時佩雲牟足勁的從身後將女兒攔腰抱住,大聲的喝斥道:“你眼裏就只有小靜沒有父母嗎?你昏迷了一天難道就不問一下我們一把年紀能否吃的消這打擊嗎?”她這個樣子,自己又怎麽能放心讓小諾去見那生死未蔔的孩子。

長這麽大母親從未對自己大聲說過話,更何況像今天這般怒斥自己。聽著母親的指責,安語諾流著淚呆呆的楞了下。

看著不再掙紮的女兒,時佩雲松開雙臂繞到女兒面前冷言道:“乖乖回病房接受檢查。醫生要說你沒事,我領你去看小靜。”說完率先往安語諾的病房走去。

安語諾眨眨眼睛,緊繃的心似乎找回一絲跳動的動力。‘領你去看小靜。’安語諾從母親的話語中嗅到了一絲希望的味道。那說明最壞的噩耗還沒有發生。只要不是那最壞的結果就好,想到這,安語諾竟升起一股激動的心情。乖順的跟著母親回到之前出來的那個病房,配合著醫生接受一系列的檢查。

‘身體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只是劇烈的震蕩導致短暫的昏迷。現在醒了,各項指標都正常,就沒事了。’聽著醫生剛剛陳述的檢查結果,時佩雲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那麽重的車禍,能撿回一條命都算幸運,居然沒有太大損傷,時佩雲真是要大呼‘阿彌陀佛’了。可想到小靜,時佩雲不禁又紅了眼眶。當救護人員趕到車禍現場時,無不為姚靜姝緊緊護住安語諾的姿勢感到震驚與動容。已經持續搶救一天一夜都未見結果的孩子,時佩雲重重的嘆一口氣,‘哎,我們安家,怕是這輩子都要欠下這份天大的人情了。’

時佩雲依言將安語諾帶到醫院的ICU重癥病房內,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看著身體插滿管子的人兒。安語諾幾乎是瞬間軟倒在母親的懷裏。那場車禍不輕,安語諾這個當事人比誰都清楚。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在心裏安慰自己只要那個人還活著,只要她還在,一切就都是好的。可此刻看著那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僅靠著儀器來維持生命指征,安語諾竟覺得有些陌生,這是她的愛人嗎這還是那個每天都哄自己開心;體貼溫柔得圍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嗎她不該這樣的,她不能是這樣的;安語諾失去理智的轉身跑向醫生辦公室,瘋子般抓著醫生使出渾身的力氣搖晃著:“為什麽不給她治?為什麽讓她一個人躺在那裏?她現在很難受你們看不到嗎?為什麽不繼續搶救?給我救啊,救人啊!你們呆在這裏,把她一個人放在那裏算什麽?”

被搖晃的醫生似乎見慣了這種無理取鬧,情緒失控的場面。努力維持著紳士形象耐心的解釋道:“小姐,請你冷靜一下,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病人傷得很重,能不能脫離生命危險還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

“什麽叫靠‘求生意志’?你們這都是些什麽庸醫。我要轉院,我要求轉院。我要帶她去國外,去全世界最好的醫院。我不要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躺在那裏,聽你們說什麽狗屁‘靠意志。’”

周圍一起圍過來其它醫護人員看不過去插言道:“小姐,我們醫院已經屬於全國數一數二的大醫院了。醫療設備和醫師資格都是最好的。治病救人是我們做醫生的職責,但凡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會放棄治療。本著對病患負責的態度,我奉勸您一句,病人現在不適合移動。如果您非要一意孤行,後果請自負。”

安語諾根本不理會那些醫生在說些什麽,轉身就往出走。時佩雲,韓琪,陸羽明,奈爾森,所有的人都被安語諾此刻瘋狂的狀態給震到了,任何人都攔不住她執意要為姚靜姝轉院的決心。

就在大家都焦灼著無計可施的時候,一位蒼老的聲音帶著令人肅然起敬的威儀淡淡開口:“是誰要強行帶著我的幹女兒轉院啊?沒聽見醫生剛剛說的話嗎?”

在場的人裏只有奈爾森認識這位日本老人,在眾人微楞的當口走近老人身邊,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松田先生。”

松田輕哼一聲算是打過招呼,柱著精致靈巧的龍紋拐杖在經過安語諾身邊時沈穩的嗓音開口道:“跟我進去看看丫頭。”說完回頭吩咐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保鏢:“你們在這守著。”

幾乎是在姚靜姝出事的第一時間松田便接到通知,馬不停蹄地坐專機趕了過來。看著那一向頑強倔強的丫頭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久經沙場都處變不驚的老人此刻竟也鎖緊了眉頭,手中的拐杖被握得都有些微顫。

安語諾立在一邊,頭撇向其它方向默默的流著眼淚,這樣的姚靜姝令她不忍再多看一眼。

“你就是讓那丫頭一直念念不忘的女人?”疑問句卻帶出了然於心的肯定語氣。

安語諾擡頭看向面前的老人,他的視線仍註視著玻璃內的人未曾移開,不怒自威的氣壓充斥周遭。通過小靜的描述,安語諾知道這位老人的厲害。雖然此刻老人一臉嚴肅,但安語諾並不懼怕他,一個肯待小靜如此關照的人,自己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呢。“您好,我是安語諾。”

松田仿佛像沒聽見安語諾的自我介紹一樣,一直盯著姚靜姝的方向,沈沈地開口:“我帶出來的人,怎麽會因為一個小小的剎車失靈就傷成這個樣子?!”語氣中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疼惜。

‘小小的剎車失靈嗎?小靜果然是有能力自保的。’安語諾順著松田的視線望向那個疼到骨子裏的愛人,如果可以她寧願現在躺在那裏的人是自己。“她,是為了保護我。”安語諾喃喃的說著,心像被狠狠的揪住,控制不住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松田此刻才將目光鎖在安語諾身上,‘敢當著自己的面承認這一點,小姑娘膽識不錯。’“既然知道她是因為你而成這樣的,就更不該辜負她的這份用心。如果是這的醫療水平不行,我第一個會把她帶走,我松田雖然一把老骨頭了,但還有那實力請國際最好的醫生。現在她不適合移動,那麽誰想動她一下就要問問我松田的意思。丫頭既然能不顧性命的護你周全,就說明你在她心中的地位。我不怪你擅作主張之舉。不要讓我再看到有人狂妄自大的不顧她的安危。”松田說完不再多看安語諾一眼冷冷的轉身離開。

“松田先生,能跟我說說小靜在美國的事情嗎?我想知道她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安語諾急急的對著已經走至門口的松田說。安語諾感到現在的她很迷茫,很無助,她需要知道更多姚靜姝的事來填充那隨時要準備失去小靜的痛苦。她沒有辦法救贖自己的愧疚,小靜是完全有機會自保的,她是因為保全自己才傷得那麽重。她無法原諒自己拖累了心愛的人導致對方生命垂危的事實。這種情緒如同一股鬼魅無形的東西纏繞著周身,一點一點勒得安語諾無法透氣,那令人窒息的感受使安語諾極盡瘋狂,崩潰。

松田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眼安語諾,那犀利的眼神透著洞察一切的睿智。再一次看向那個被各項儀器重重包圍的丫頭,輕嘆一口氣悠悠的說:“從未看過一個女孩兒能像她那樣倔強,她的頑強讓我看到了年輕時不服輸的我。所以我對她寄予厚望,因此也讓她去經歷更多的事情,去歷練,去打磨。好多次都真的差點將她送上鬼門關,我也在反思,如此嚴格的對待一個丫頭是不是太過殘忍了?可每次看她都憑著自己的意志力挺了過來,用她那倔強的小眼神告訴我,她絕不會服輸。我曾派人調查過她,讓人接近她,想要了解她那頑強的意志力源何而來。”松田慢慢靠向安語諾,一字一頓的說:“你猜,我知道了些什麽?”

在松田一步一步靠近自己時,安語諾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壓逼近,令安語諾忍不住想退後。可為了可以知道小靜的那些不為人知的事情,安語諾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凝視面前這個給自己極大壓迫感的老人,等待著答案的揭曉。

從面前這女娃眼裏,松田看到一個與那丫頭一樣的倔強,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在松田的眼中一閃而過。松田退後一步,一臉玩味的看了眼安語諾那多變的表情,‘這孩子好像比那丫頭好玩些。’

“收起你那隨時準備給她收屍的心理。那丫頭有著超乎你想象的意志力。”松田留安語諾一個人在那獨自消化他臨走時撂下的這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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