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兩人經歷了一場老年界的“花式出圈”。

何笑衷走在前面，腳後跟輕揚，將兩人領到控制區。

開闊的空間一下縮了水，變得不到一平米，三個成年人在狹窄的空間內艱難落定。

他轉過身來，指揮二人將腳形對準綠色區域內的電子取樣器。

季準楠搓了一下手臂，手指探向身後，摸到一手的墻紙。

何笑衷伸了只右手出來，眼疾手快地擋住去路。微笑，眼角褶皺倍出：“你們知道這次那個老女人為什麽非要請你到現場嗎？”

身側兩人猶疑地看向他。

何笑衷驕傲般揚起下頜，雙手掌心齊鋪在二人的視線裏，唇形不斷變換：“你們當選了本小區最受歡迎情侶。所以，此次我們的5D人像的取樣目標是你們。”

“你到底站哪裏？”

季準楠擡手將散開的須發斂到耳後，面上浮起不悅，眉間倒插向光滑的額頭，怒氣值已達到頂峰。

“實不相瞞啊，我這個月已經榮升成為‘舞者聯盟’的會長了。”

嚴聿臨斜著腦袋瞧他半晌，指尖朝何笑衷的肩膀飛過去，“嘖”了一聲，看透他：“你這叫一石二鳥吧。”

“我原本想著如果你們要是真不來，那就算了的。”

何笑衷一臉無害地笑。

他的目的最後自然也達到了。

當功能區的人像自動切換成新票選的結果時，季準楠的耳膜快要被起伏的音樂聲震得刺痛。她擡頭看向屏幕，此刻自己和嚴聿臨的虛擬頭像在跳舞。

歌曲是一首非常不符合老年人身體狀況的《一起搖擺》。

虛擬人“季準楠”：請大家在跳舞之前先跟我學習分步，正面看我手部的動作，背面看我的搭檔，主要是腳步動作。

嶄新的音樂驟然響徹天花板，吊燈搖搖欲墜。

“給我你的手和你的腰肢，讓我們搖晃在這節奏裏！”

“不要在意昨日的憂傷片段，不要理會那些未曾兌現的誓言！”

“讓我們一起搖擺！”

“一起搖擺！”

虛擬人“嚴聿臨”：一大大，二大大，三大大四。跟著我來，逆時針一個搖胯，轉動胯骨軸，順時針一個搖胯，轉動胯骨軸。左手手臂貼在耳廓旁，呈現一個斜角，動作不變。右手高高擡起，搭在左手手背，向下滑，滑到肩膀。跳起來，腳尖向上踢……最後一個動作——翹臀，跟我們做！”

畫面太骨感，季準楠又惱又羞，腦袋埋在臂窩裏。

嚴聿臨走過去，後背擋住來人傾註的眸光，沖她揚了揚下頜，聲音如數跌落在她耳廓旁：“想跟我回家嗎？”

人群翻湧如洪，兇猛且避無可避。

季準楠聽到他的聲音，後頸肌肉收緊，條件性睜大雙眼。後又只露出一條窄縫，視線迷蒙不清，悶聲點頭。

“要。”

“要什麽？”他嗓調沈沈，故意調戲她。

“趕緊離開這裏。”

“什麽？”

季準楠沒多想，只是以為他沒有聽清，重覆道：“要跟你回家。”

舞池燈光搖曳，一下又一下，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縮成越來越小的那一瞬間，融在了一起，共同消失在眾人的視野。

何笑衷在舞池逆行，心下有一計。翻出手機，瞇著眼對他們的背影拍照，把最美的那一張發給給嚴聿臨，-何笑衷：我剛把照片給他們看，都說是天生一對。

-何笑衷：老嚴，你這一輩子都比我走運。

-何笑衷：年輕的時候，自己喜歡的女孩為什麽總是追不到，我那時挺抱怨的。不過我現在已經很知足了，不用教我撩妹了。你家那個可能會吃醋，如果是因為我，那就DUCK不必啦。

-何笑衷：我現在不需要什麽桃花運了，至少我在乎的人都過得很好。

汽車穿梭在平直的大道上，來往的車流像流木如數向後方倒去。霓虹燈早早掛起，天與地之間，一片白晃晃的亮堂。

半明半昧中，季準楠坐在副駕駛上，腦袋松惓地搭在後背上。目不轉睛地瞥著著江對岸那浮現的星點亮光，光是看著，便決定那束光線慢慢浸進了她的心臟，像是連通了電路，滋滋地往外冒著火花。

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車掛飾或向前或向後地搖晃著，雨聲纏綿。車裏安靜得過分，季準楠輕聲問：“你喜歡下雨天嗎？”

“不喜歡，但我知道你很喜歡。”平實的回答，不帶一分搪塞，“你還記得我嗎第一次見面嗎？”

第一次見面，是在一節下午的體育課上。

長跑過後，她大汗淋漓，躲在樹蔭下遮太陽。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雙黑色球鞋，和她的腳一對比，顯得無比龐大。

球鞋主人停在她身邊，“餵”了一聲。

她擡起頭來，撞入一雙桃花眼中。眼前的少年，鼻子高挺，眉似細柳，寫盡嫵媚。他輕彎下腰，細小的白色絨毛乍然放大，兩人僅有一拳之距，再向前一點，他濃密的長睫毛一定會掃到她的鼻子上。

“幹什麽？”她移開臉，錯開少年的目光。

少年呵笑一聲：“你這姑娘長得挺漂亮。”

“我知道。”

少年倒是不知道她會說出這麽一句話，楞了半晌，笑出聲來，挺直立後背，插著兜說：“不過，你這長相，頂多配上我，最多的也就沒誰了。”

季準楠大著膽子白了他一眼，氣到發笑：“什麽叫沒誰了？”

“這個嘛，”少年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掃了她一眼，似乎真的在苦思冥想，“我是顏值天花板，我發誓，我上面真的沒人了。”

他沖她露出了一個極其帥氣的微笑。

季準楠想到這裏，心情再度跌落下來，只說自己不知道。

嚴聿臨也沒再搭話了。

到達紅綠燈口，車速慢了下來，紅燈穩穩停留在視線所能到達的最高處。

嚴聿臨開口，說的是另一件事。

“我最近在想，穿越畢竟是一件天馬行空的事情，換做以前，我是絕對想象不出來的。但我覺得，我們得找個時間去穿越來的那個場所去看看。”

季準楠耐心地聽著，忽然微斜著眼睛看他，開口問：“你最近在想這件事情嗎？”

嚴聿臨卡了一秒的殼，喉結滾動，回她一眼：“你不是想回去嗎？”

“我肯定是想回去的。”季準楠點點頭。

昨天夜裏，季準楠騎在軟綿綿的棉被上，側著身，用指尖輕輕戳他。而嚴聿臨那時也並未睡著，他察覺到動靜，轉過身，“嗯”了一聲。

季準楠的掌心重重錘向床面。

床面震顫，微風掠過樹梢又傳來細密的沙沙聲，嚴聿臨難免心浮氣躁。

他無聲地笑了笑，語氣溫柔：“失眠了嗎？”

季準楠伸手探向指紋燈，房間瞬間被點亮。

她應聲：“嗯，我想和你聊天。”

那晚，他們聊了一夜，關於未來，關於過去，以至於季準楠做了一個逼真的夢。

夢裏的她站在冰天雪地裏，脖上是祖母綠絨毛圍巾，踩著一雙黑色短靴，笑意迎迎地站在校園門口。

日光澎湃，暈眩得人一塌糊塗。

漫天飄雪下是意氣少年，沖她露出白皙的牙齒，臂膀夾著籃球，一步步朝她走來。

她掀開書包，翻出一條黑色絨毛圍巾，一圈圈纏到嚴聿臨脖頸上去，一臉滿足：“好看。”

“我戴的能不好看嗎？”

嚴聿臨掀起嘴角，眸光裏盛滿了溫柔與傲嬌。

“您能別那麽自大嗎？”

季準楠翻了白眼，擦著他手臂的手指頓然一顫。她擡眼看他，淺淺的眼皮下是一雙桃花眼，鼻梁傲然挺立，十分桀驁不群。

嚴聿臨逗她：“再說一遍？”

季準楠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盯著他的眼睛不說話。

嚴聿臨低頭回望她，緩緩道：“哦，我知道了。”

“你說什麽？”這次是她在問。

嚴聿臨痞笑著，唇角勾起，他的眼裏似容納了整個世界的光。

“我說，我知道了，我自大嘛。”又重新將她的手勾起，極其不要臉地說，“但你早點習慣，不就好了？”

有風徐徐送來，將他額發吹動，繾惓萬千。

夢裏的少年如何讓人不心動呢？

於是，翌日清醒後的季準楠再次走到嚴聿臨面前，堅定地說了一番話，表決自己一定要找到回過去的方法！

因此，嚴聿臨對此印象十分深刻。

“想回去？”他慵懶地看著她。

季準楠重重點頭：“一定要回去！”

回到家後，兩人分頭行動。

季準楠的身影斜入洗手間內，不一會兒，便擡著盛滿熱水的木盆出現在客廳。她放下木盆，尋了一個靠墊安放在要坐的地方，握著遙控器，怡然自得地躺了下去。

小小的腳心堪堪掠過水面，蒸騰的水汽滾滾而上。

她一不註意就被燙到，雙腳脫離水面，迅速擡高，踩在邊緣，涼絲絲的觸感傳透全身。

嚴聿臨微微皺眉，繞過客廳向廚房走去。半晌過來的時候，水溫並未降下去多少，依舊灼熱高燙。

他一步步逼近，輕巧地坐在她旁邊。

季準楠側目掃了他一眼，很快便移開，好心提醒：“少喝冷水壽命長。”

嚴聿臨垂眸看向手中溫熱的液體，儼然沒有一絲水汽，他抿唇笑。又無比自然地褪下襪子，向水盆進發。

季準楠伸手攔住他，擡眸詢問：“你，有腳氣嗎？”

嚴聿臨一下子楞在當場，啞口無言。

這一副表現在季準楠看來則是默認的意思，她扭過頭去，隨手抓了一個枕頭，撲過去砸向他身上。

“你別是有腳氣，然後把我給傳染了。你的心思怎麽能這麽毒？”

嚴聿臨光腳踩在地面上，無可奈何地躲避著。他長嘆了一口氣，飛快地抓緊了她的手腕。

“沒有！我沒有腳氣！我怎麽可能有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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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事，可能會遲更喲。

不管如何，文案會顯示的。

（每改一次錯別字，jj就吞我字數，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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