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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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李婆婆就把我叫走了,說是前幾天她家的大福生了一窩小狗,這些天長毛了,讓我挑一只去。我歡呼雀躍,大白是條公狗,我去給它挑條童養媳去。

我一路走去,見周圍房屋完好,似乎沒有受到昨晚阿九和蘇催頌打鬥的波及,暗地裏松了口氣。這下我可不用一家家過去賠罪了。

李婆婆家離得遠,接近鎮口,我跟著她走了好久。大清早的,街上的人還不是很多。我朝遠處望去,隱隱約約看見兩個背著劍的白色身影,看著像是一男一女,應該也是個修士。我摸著下巴,總覺著那兩人有些熟悉。

“娑哥兒,怎麽還不進來?”李婆婆催我來了。

“啊,來了。”我回過神,跟著李婆婆進屋了。

大白通身雪白的,又是只靈犬,口味很是挑剔。一窩七八只小狗嗚咽著,看起來煞是可憐。我細細挑選了一番,最後挑中一只通身漆黑的小母狗,抱在懷裏,它還會吮吸我的手指。

我心情大好,在李婆婆這又呆了會兒,便回家了。

阿九又不知跑哪兒去了,大白倒是在廚房搗亂,我來時正看見它把架子上的東西推到地上,看得我眼皮直跳。我過去教訓它,它就又裝可憐哼哼唧唧地想往我懷裏湊,這一湊,就看見了我懷裏的小狗。

我拍了它一下:“看什麽,這是我給你找的童養媳,你就偷著樂去吧!”

大概是錯覺吧,我竟然從大白的狗眼裏看見了震驚,它應該是太高興了,沖著我懷裏的小狗齜牙咧嘴,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吼叫。

它把小狗嚇著了,直往我懷裏鉆,我板著臉又拍了一下大白的狗頭,它被拍痛了,又沖我哼哼唧唧了起來。

我沒空理他。我想起了昨晚看見大師兄的手,那傷勢的確是很嚴重,思來想去,還是拿著藥去大師兄的房間看看,把小狗留給了大白讓它們培養培養感情。

大師兄房間的門竟然是開著的,我心中有些訝然,徑直走了過去,越是靠近便聽得越清,裏頭竟然有人在說話,並且不止是一個人的聲音。

我和阿九過得隨意,房中並不會擺什麽屏風之類的遮掩物,於是待我走近,便看清了房中談話的人。

是大師兄,還有……我早上看見的一男一女。他們果真是修士,只是兩人都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們的樣貌,只是覺得聲音熟悉,卻怎麽都對不上人。

正當我猶豫要不要進去把藥放下的時候,從我背後傳來一道聲音:“你是來找池春醒的嗎?”

我一激靈,回頭看去,蘇催頌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他臉色蒼白,黑黢黢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我說不出話來,他垂眼,看見了我手中的藥:“是來給池春醒送藥的?”

我心裏一緊張。

昨晚蘇催頌身上的傷可比大師兄的嚴重多了,我光想著大師兄,卻沒想到他。我心中窘迫,支支吾吾地答到:“啊……是、是啊……”

蘇催頌卻沒再說話了,我卻莫名覺得他的眼神十分幽怨,於是我硬著頭皮開口:“你、你昨晚也傷得挺重的,需要我幫你上藥嗎?”

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蘇催頌的眼睛卻一下子就亮起來:“好!”他應得很快。

“……”我無言。

這下我更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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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蘇催頌共處一室已是讓我極為尷尬,我原想著敷衍地給他上完藥,好早些出去,蘇催頌動作卻快得很,一進屋就把自己扒了個幹凈趴在床上,還回頭催促我:“你動作怎麽這麽慢?”

我心裏堵著一口氣,慢吞吞地挪步:“來了。”

待我靠近一看,他背上數道大傷痕縱橫交錯,一看便不是新傷,那新添的傷夾雜其中,這一看就是昨日舊傷添新傷,還沒好好上藥。

這傷瞧得我心驚膽戰,下手都不自覺輕了:“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啊……”

蘇催頌一臉無所謂地笑著:“爹打親兒子嘛,下手重很正常。”

我想起阿九跟我說的那些,蘇催頌在山上被掌門罰得很重。我光聽說了罰得重,卻不知道是怎麽個重法。

在我印象裏,掌門是極縱容蘇催頌的,便是犯了什麽大事,只要蘇催頌服一聲軟,這事便也過去了。我抿著嘴:“那也是怪你自己,你若跟掌門服個軟,他難道還舍得打你?”

蘇催頌卻突然斂了笑容,一把抓住我給他上藥的手,將我拉了過來,瞇著眼睛看我:“……我昨天讓靈蟲帶給你的話你是不是沒聽到?”

昨天場面太亂,我自然是沒聽清,後來那靈蟲就被阿九捏死了,我也沒有機會再聽。以前在門派裏時,蘇催頌總拿這靈蟲來戲弄我,每次讓靈蟲傳話,弄得我以為有什麽要緊的事,匆匆跑過去,卻是蘇催頌的玩笑,看著我兵荒馬亂的樣子哈哈大笑。

我自覺那話不會是什麽大事,便也沒聽。蘇催頌見我這副樣子就知道我最終還是沒聽,不知怎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算了……”蘇催頌放開我的手,趴了回去。我聽他聲音裏有些失落。

我這藥不是什麽精品,不需要多塗,沒一會兒就塗好了。我起身正要走,卻看見了桌上的點心。

看樣子是大早上剛剛出去買的,還冒著熱氣,模樣做得也很好看,這是在蘇催頌的房間裏,是誰出門買的不用言說。

奇怪,蘇催頌是喜歡吃點心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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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派中的弟子一過築基便要辟谷,練氣期的弟子雖無這硬性要求,但也要少食谷物禽畜,以免濁氣汙了丹田。

我卻是個例外。我是個廢靈根,沒人覺得我能成大事,便也不會管我。

我貪吃,大師兄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卻也不多說什麽,甚至之後每次下山都會給我帶人間的點心,還在上面施了存放的法術,讓我即使吃不完也可以放著,不會壞。

我太高興了:“大師兄你要一起吃嗎?”

大師兄看著我,笑著婉拒了:“我不喜甜食。”

我這才反應過來,大師兄和我不一樣,大師兄是要辟谷的,我說這話也太惹人討厭了。好在大師兄並沒有生氣,之後依然會給我帶點心。

我貪吃甜食的事被蘇催頌知道了,他還嘲諷我:“你是三歲小孩嗎,用幾塊糖池春醒就把你收買了,你怎麽這麽好騙啊小老鼠?”

他還壞心眼地要來捏我的臉。

我氣他說大師兄的壞話,背過身去不理他,嘴裏塞滿了糕點。這糕點很甜,入口的一瞬間那甜就順著食道向下蔓延,好像我整個人都會被甜浸透一般。

蘇催頌在身後戳戳我。

我回頭朝他兇道:“幹嘛?”

他竟然也不生氣,只是上下打量我:“這麽好哄……我明天下山一趟,要不要給你買些點心回來?”

“……”

“要不要啊,一句話的事,快點!”

“……要紅豆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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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等來蘇催頌的點心。

我想他大概是忘記了,也沒有跟他提。

過了很久我才品出味來,那只是跟他每次用靈蟲傳的話一樣,是個無關緊要的玩笑罷了。

當不得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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