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花，搭了點玫瑰，怎麽了？”杜婕問。

花聽起來倒是都很正常，他接著問：“除了花，還送了什麽？”

“還送了……”她翻起眼睛想了幾秒，“還有卡片，是問這個嗎？”

“嗯，”路青曜點點頭，那估計問題就在卡片上了，“上面寫了什麽？”

“天天開心。”

就這四個字，雖然有點敷衍，但也不至於出錯，他挑起眉有些不可置信地問：“沒了？”

“沒了，”她說的很肯定，不一會兒又歪歪頭，“底下寫了您的簽名。”

“嗯。”這也沒什麽問題，簽名而已，知道花是他送的就好。

那是哪裏出了問題？他百思不得其解，隨手端起茶杯，入口卻是苦澀冰涼的茶水。路青曜這個人設是喜歡喝茶的，但是他不喜歡。

放下茶杯，看著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陳秘書，他不禁覺得好笑，似乎每回有事她都會搞些意外出來。

“去泡杯咖啡。”他說話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麽不同，但嘴角卻是上翹的。

“哦。”她沒有發現這一細節，徑直出門，沒過多久，手裏端著杯咖啡回來。她動作很利索，但是把杯子放下後，表情有些心虛。

路青曜也沒想到這是她第一次給別人泡咖啡，他端起來就喝了一口，就是這一口，讓他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放糖了嗎？放奶了嗎？”他苦著臉問。

“沒，”她說得理直氣壯，許是看他表情過於痛苦，她小心翼翼地問，“要不，加點？”

她從口袋裏拿出糖包。

要不是看她眼神很真誠，路青曜真覺得她是故意來報覆他的，他把杯子推過去，黑著臉說：“嗯。”

其實柳笙月的短信對他影響也不大，他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避免眼前這個人再次崩潰，開啟下一次循環。

如果不出意外，她之後還會經歷一次意外。唉，他也想不明白，若是說調試的人是在關照她，那設計這些程序的人可真有些狠心了，讓這麽多不好的事情發生在一個人身上，是誰也承受不住。

端起咖啡，這回他長了心眼，只是淺淺瑉了一下，苦澀和甜味交織在一起，咖啡豆醇香的味道還是一點都沒有，雖然比之前的味道好了很多，但也還是算不上好喝。

“路總，討論會您還去嗎？”

手裏的咖啡瞬間就被放下了，他低頭看了眼時間，站起身：“走吧。”

會議室定在了樓下設計部旁邊，去會議室的路上正好經過設計部的辦公區，路青曜路過的時候往裏看了一眼。

劃分整齊的辦公區裏，員工都安安靜靜地坐在工位上辦公，桌子上都是堆成山的設計稿，然而從玻璃門外第一眼看過去，目光所聚卻是一捧放在地上的巨大花束。垂落地上的蜿蜒絲帶盡頭是系在淡粉色包裝紙外的蝴蝶結，燦爛的向日葵和嬌艷的玫瑰交錯從包裝紙裏探出頭來，生機勃勃，惹人註目。只是這份盛大的美麗出現在一個嚴肅認真的工作環境裏很是格格不入。

路青曜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這是……你送的？”他壓抑著嗓子靠近她問。

“嗯？”她錯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嗯，是這個，但是少了個卡片，可能收起來了。”

路青曜看著她手裏比劃的卡片大小，瞬間覺得她上輩子的工作肯定不是什麽需要揣測領導心意的工作，八成她連戀愛也沒談過，不然怎麽會有人送A4紙大小的卡片。

“折起來了嗎？卡片。”他問。

“沒有啊。”

“上面的字寫的多大？”

她伸手比劃。

路青曜看著她白白嫩嫩的手指相碰，圈起一個手掌大小的圓圈。

“一個字就這麽大？”

“嗯。”她點點頭，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有多離譜。

哼，他都要被氣笑了，可以想象到那張卡片上，路青曜這三個字，有多顯眼。

杜婕不知道他為什麽問了幾個問題後突然笑了，她也跟著牽起嘴角。可能是因為她事辦的好吧，讓領導十分滿意。她就說，霸總小說裏，談戀愛什麽的，得有排面啊，要不是路青曜說了送一束，她能讓鮮花鋪滿整個辦公室，讓他的心上人，柳笙月，在花海上走。

柳笙月不知道這件事背後完全是兩份背道而馳的心意，她坐在工位上大氣不敢出。才到公司實習幾天，頂頭老總就送了這麽大一束花，上面還有張那麽大的卡片，辦公室裏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上面寫的路青曜，誰不知道青雨游戲的總裁就叫路青曜，連主管給她派活的時候，語氣態度是說不出的恭敬。

前幾天混熟的幾個同事，現在已經是問什麽說什麽，僅限工作，多餘的話一個字都不敢說。她也理解，畢竟昨天幾個人還湊在一起，吐槽路總冷血無情，壓榨機器。

呵，來面試那天，她當時不知道在衛生間裏碰到的是路總，可她今天是確確實實的知道了，這朵莫名其妙的花，莫名其妙的卡片，還有網絡上搜索出的路總照片，她可以百分百確定，這幾天和她聊天的帥哥，就是傳說中的路總。

嗚……剛實習就因為一個才遇見不久的帥哥被孤立，她在心裏抱住哭泣的自己。

“咳……咳……”路青曜攏起手指幹咳了幾聲，整個會議室投向他的目光，十有八九都是好奇和猜測，看來他給設計部實習生送花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安靜又尷尬的氛圍裏，只有他出聲打破了這份平靜：“這次會議要討論的內容很多，我們抓緊時間開始吧。”

阜南山行這個項目，路青曜經手過很多次，雖然都停留在項目前期，沒有進行下去，但他也從中獲得了不少靈感。他一遍一遍重覆的循環，說不定就是一個游戲的副本，他是玩家，陳秘書就是BOSS，他要通過游戲就需要打敗BOSS。當然，這個打敗顯然不是通過武力制服，應該是逐步解開BOSS的心結或是完成她的心願，類似探險解密類的游戲。

那她的心結或者心願是什麽呢？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陳秘書。

“阜南山行以武俠世界為背景，三位俠士為了天下大義準備討伐阜南山上的魔教，其中經過二十一個關卡……”

作為阜南山行這個項目的主要策劃，樊應銘此時正站在會議室的白板前面，手裏拿著記號筆，一邊解釋一邊畫出游戲的主線流程圖。一開始他還能感受到大家投來的目光和時不時的應和，後來卻越來越少，他忍不住停了講解，回頭看過去，整個會議桌，大部分人都在看路總，根本沒有在看白板。

會議桌的那頭，路青曜正支著腦袋一臉“深情”地望向陳雙，陳雙像是絲毫不覺，純白的目光直直看向突然轉過身的他，似乎在疑惑他為什麽講著講著停了下來。

渣男！

樊應銘撇撇嘴角，在心裏暗暗吐槽，剛剛還聽說送了設計部新來的小姑娘花，現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開始撩身邊的秘書，嘖，平時看著像個人樣，沒想到也是三心二意的有錢垃圾。只是很少有小姑娘能抵抗得了這種有錢又長得帥的魅力，即便最後總是被當做蚊子血拋棄，心碎成渣，也停止不了她們飛蛾撲火的腳步。

他看了眼路青曜身旁的陳秘書，輕聲嘆了口氣，轉過身背對會議桌繼續講解。

“每個關卡都有BOSS，但是每隔三個關卡就是一個比較難攻克的大BOSS……”

路青曜十分放心地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到了需要他說話的時候，身體就會強制執行，他不用擔心。

但他沒有發覺因為陳秘書的影響，不僅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周圍的人也在慢慢做出改變。面對他出乎尋常的舉動，大家不再會像之前那般木然，而是會有不同的反應。

如果說這個世界是一副潑墨畫，那她就是滴在這幅畫上的朱砂，讓整幅畫以她為中心逐漸有了顏色。

而路青曜身上，赤紅的顏色更是濃重。只是投向她的目光裏，多的是他也不清楚的心意。

杜婕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身側的路總不知道怎麽了突然轉過身盯著她看，目光強勢霸道，好像要把她從這個殼子裏揪出來。難道他看穿我不是陳雙了？一瞬間她想了很多，不如辭職重新做回碼農，辭職信不知道是什麽格式，可辭職後還要等三十天……

一直註視她的路青曜沒有錯過這些小細節，她快速眨動的眼睛和心虛瞥向自己的眼角，他微微一笑，終是轉過頭不再給她壓力。

她現在的記憶裏自己不過是一個冷面無情的老板，第一步應該是如何拉近關系，路青曜看著白板上方正的黑字，思緒飄遠。

燈會。

“劇情的轉折點在燈會之後，幾位俠客懲奸除惡團結一心，但是因為種種誤會，最終分崩離析……”

夜涼如水，一輪孤月遙遙掛在天際，偶爾一陣風吹過，黑暗中直至雲霄的樹枝搖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路青曜警惕地看了眼周圍晃動的黑影，燈光下他的影子也在顫抖。身後燈火輝煌的游樂園空無一人，平日裏滿是歡鬧聲的地方此刻卻如此寂寥，路青曜咽了咽口水，心頭浮上一絲後悔，他目光緊盯著樹林間的小路，神經緊繃。

“哢嗒”

安靜的林間突然傳來一聲樹枝斷裂的清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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