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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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進門就聞到陣陣的麻辣味,這家川菜館開在商場裏,門口還坐了很長一隊等位的人。

“陳女士是嗎?”

杜婕點點頭,跟著服務員往裏走。

她原本想著可以和柳笙月一起去吃飯的地方,路上還能聊聊天,沒想到她下樓的時候,柳笙月已經不在工位上了,接著手機就收到一條短信,寫了川菜館的地址。

兩旁餐桌上的菜品都是紅彤彤的,越往裏走嗆人的辣味越是濃烈,她揉了揉鼻子,一日不吃如隔三秋,許久未吃都有些不適應了。

柳笙月提議吃川菜的時候,她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頭。在她還是杜婕的時候,她就很喜歡吃川菜,周圍的川菜館子都吃遍了,也試過家裏自己做,但是家裏做的少了一股煙火氣,也沒有周圍顧客嘈雜的熱鬧,總是差了份感覺。

一拐過彎就看到柳笙月高舉起的手臂,熱情地朝她揮舞著。杜婕很難對這樣熱烈真摯的情感不作回應,她笑著舉起手臂也揮了揮。

“早就來了?”

“也沒有。”柳笙月也笑盈盈地回答。

桌上靠墻還擺了一束茉莉花,清新的氣息獨樹一幟。杜婕湊近聞了一下:“好香。”

柳笙月眉眼彎了一下問她:“你要喝什麽?”

“豆漿吧。”吃辣之前她習慣喝半杯豆漿打打底。

柳笙月聽了好像這是她意料之中的選擇,只和服務員說了上菜。不一會兒服務員果然拿著豆漿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杜婕有些驚訝:“你猜到了?”

“嗯,我也喜歡喝豆漿。”

上菜速度很快,幹鍋牛蛙,水煮魚,粉蒸肉,口水雞,清炒時蔬,兩個五個菜,整張桌子擺得滿滿的。

都是她喜歡吃的菜,杜婕看得口水直流但還是說:“會不會有些太多了?”

“沒事,吃不完可以帶走。”柳笙月一邊說一邊把幹鍋牛蛙推到她面前,“這家牛蛙是招牌。”

肉質滑嫩緊實,一嗦就脫骨,麻辣鮮香,味道很絕。

杜婕吃得很香但也沒忘記這次吃飯的目的:“笙月,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叫全名柳笙月有些生分,吃飯這樣的拉近距離的場合,杜婕就幹脆叫的親近些。

但柳笙月聽到這個稱呼明顯楞了一下,眸光帶著水澤看向杜婕,又很快低下頭:“當然記得,你還借了我衣服。”

“嗯嗯。”杜婕點點頭,吐出一塊骨頭。味道太辣,她倒吸了兩口氣,忙喝了口豆漿解解辣。再一擡頭就看到對面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裏滑落出來。

這是什麽情況,她還什麽都沒問呢,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你還好嗎?”

“沒事,哈哈哈,只是辣到了。”柳笙月笑中帶淚,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卻越擦越多,到最後像是沖破水閘的洪水,她幹脆掩面哭了起來。

杜婕把抽紙盒放到她面前,心裏清楚她想問的問題今天怕是一個都問不出了。

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坐在對面看著她哭,也沒有出聲安慰。雖然她不知道柳笙月因為什麽哭泣,卻也看得出來她的眼淚不只是今日的,而是昨日,前日,甚至是積攢了幾個月的眼淚。

過了好一會兒,柳笙月停止了抽泣,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對不起,我……”又擡起手抹了抹眼淚,“咳……咳,前不久,我的一個親人去世了。”

“是自殺,我不信……但是……”

“咳咳……你長得很像她,動作也像,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很親切,所以……對不起。”

杜婕嘆了口氣,原來這就是柳笙月為什麽一見她就很熱情,而且在電梯裏直勾勾盯著她看的原因。

她起身坐到她身邊,輕輕摟住她,拍著她的肩膀:“沒關系。”

一頓飯也沒吃多少,杜婕拎著幾個打包盒,目送柳笙月坐上公交車離去。

車窗裏柳笙月又像來時那樣朝她揮揮手,她嘴角揚起,漾起笑容。很快,車就消失在街道盡頭,公交站又逐漸填滿去往下一站的人,有老人,年輕人,孩子,男人,女人,她看向他們,又看向頭頂充斥著高樓大廈的夜空。

與星空比,人類不過螻蟻,是浩瀚宇宙間微不足道的一粟,可她眼眶卻逐漸變得濕潤,生勞苦,死悲戚,真是不容易。地鐵站就在公交站旁,她沒有理會,走了另一個方向。秋風夜涼,難過的情緒也許會被吹散,她想在這燈火溫暖的冷夜裏走走。

走在她身後的人,迎面走來的人,步履匆匆,擦過她身旁,於他們而言,她也不過是個拎著剩菜,滿臉淚痕的奇怪的陌生人。沒有人在意的時候真好,眼淚想流就流,她垂下頭松了口氣,任由視線被淚水模糊,卻倏然撞進一個溫暖的胸膛,鼻尖是熟悉的青草香氣。

她想擡頭看看,身前的人卻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她。

“蘇起?”她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他。

“嗯。”頭頂傳來一聲悶響,耳邊是令人安心的心跳聲,咚,咚……溫暖又有力量的聲音。

“蘇起。”她拎起飯盒也抱住了他。

杜婕像個神經病,蘇起一直都知道,她有世界上最好的爸媽,他也一直都知道。

一般人早戀叫家長,總要批評教育,厲害的還要拳打腳踢。可杜婕的爸媽,笑眼彎彎,不管老師說什麽,就是那三句話。

“沒關系,孩子大了,總會有喜歡的人。”

“我們相信她,她有分寸的,不會做什麽過分的事。”

“成績也不過是孩子成長的一部分,心智為人也很重要。”

氣得年級主任差點摔了手裏的茶杯,直接擺擺手,說他不管了。

蘇起看著被同學圍起來神采飛揚繪聲繪色講述的杜婕,他也有點生氣,他回家還挨了頓說,差點挨揍,結果寫情書的人坐在這裏半點事都沒有,看著還挺樂呵。

他用力戳了兩下作業本,好氣哦。

自從那天被年級主任訓了之後,兩人再也沒說過話,打招呼也僅限於語氣詞“哼”,“切”,明明是鄰居,從那以後,出門再也沒碰上過,偶爾碰上一兩次也是冷著臉不說話。

高中兩人還是上了同一個,他在最好的班,她在普通班。教室不僅不是一層樓,還是對角線,加上學業繁忙,學校裏也根本碰不到。

直到高一寒假,他聽到他爸媽吃飯時候說,杜婕爸媽帶著她回老家,只有她一個人回來,因為著火了什麽的。

他當即就放下筷子:“我去看看。”

“等等,”他爸攔住了他,“和你媽一起。順便送點東西過去。”

他拎著牛奶水果站在走廊裏,媽媽敲了門,沒過一會兒,對面的門就開了。

“阿姨。”杜婕身形消瘦,眼睛紅腫,聲音也啞啞的,和原來那個趾高氣揚的永遠都是笑著的小姑娘截然不同。

“我的乖乖。”蘇起媽媽紅了眼眶,心疼地抱住了她,“還好嗎?誰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沒關系。”她啞著嗓子說。

“什麽沒關系,以後都去阿姨家吃飯,有事都來找阿姨,啊,知道了嗎,”蘇起媽媽抹抹眼淚,把蘇起手裏的東西接過去,放在門口的櫃子上,拉起杜婕的手,“走吧,去阿姨家,想做什麽我們陪著你,自己一個人冷冷清清的。”

“不了,阿姨,”杜婕拒絕了,“我還有寒假作業沒寫完。”

“拿著去阿姨家寫。”

“不了。”

蘇起媽媽又抱住了她:“別太難過,有事找阿姨,記住。”

“謝謝阿姨。”她擠出了個難看的笑容。

門關了。蘇起一直站在門外,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獲得杜婕一個眼神。蘇起媽媽嘆著氣回了家也關上了門,留下蘇起像個木樁子站在樓道裏,不說話,也不動彈。

老式樓房隔音很差,鄰居開關門,上下樓的聲音一清二楚。

一連幾天,對面都沒有開過門,有時候他會懷疑杜婕是不是做什麽傻事了,就會趴到她門上,聽到動靜才會放下心。

直到開學前一天下午,對面的門響了,接著就是鎖門下樓梯的腳步聲。他忙穿上羽絨服,拿起手套帽子,套上鞋子就往外走,邊走邊穿。

冬天冷冽的風讓呼出的氣都凍成了水。他遠遠地跟著杜婕看她去了超市,付了錢,拎著一大袋東西出來。沒走一會兒,手背就凍得通紅,可她像是沒有感覺一樣木木地往回走。

蘇起追了上去,把自己焐熱的手套遞給她。

杜婕像是沒看見他,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杜婕。”他拉住她的手腕,冰冰涼,硬是把手套套在她手上,又把帽子摘下來戴在她頭上。

她還是木木地站在原地,只是開口說了話:“蘇起。”

他眨了眨眼睛,有點想哭。

“等等,”蘇起忽然聞到一股紅油的香味,而且腿上還有些黏膩的感覺,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手上拿的是不漏了。”

果然杜婕手裏打包的飯盒不知道什麽時候蓋子開了,油沿著杜婕雙手抱他的路線延續到蘇起腰上,然後從後面垂直滑落,滴到他小腿肚子上。

“杜婕,”蘇起扭過頭看到風衣後擺上歪歪扭扭的紅油線,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這件衣服,有多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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