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婕穿上衣服，拽了拽袖子，又扯了扯衣服下擺：“正好。”說著走到傘下，在路青曜面前轉了一圈，“挺好的，衣服沒什麽問題。”

外套上墜著的流蘇也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旋轉成環，天真爛漫。

“嗯。”路青曜微微點頭，垂下目光，從副駕駛的門裏抽出另一把傘遞給她。

她還以為是讓她試衣服的，有些不確定地指指身上的衣服：“送給我的？”

“嗯，你的衣服給了貓，這個給你。”

杜婕一時不知作何感受，五味陳雜地接過傘：“謝謝。”

“走吧。”他側過身讓出路來。

杜婕撐著傘，車燈照亮她前行的路，走了兩步，她忍不住回過頭。那個身形修長和她撐一樣傘的人還站在車頭，看著她走遠。

黑夜裏的雨聲，光柱，守候的人影，這一刻，她好像看見了她一直期待但從沒有得到過的東西。她揮揮手，不敢再回頭。

到家已經午夜，她洗漱後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沒有睡意，閉上眼腦子裏就會不停在回放路青曜開傘的動作，遞給她衣服的動作，撐傘等著的樣子，攪得她更沒有睡意。可睜開眼又不由自主看向桌子上粉色的衣服。路青曜為什麽買這件衣服呢？

剛進家門的路青曜擡頭擦了擦汗，十幾斤貓砂加上十幾斤貓糧就已經夠重了，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從停車位走到電梯口這麽遠的距離，他搬了兩趟。

就是一只還沒斷奶的小貓也要用這麽多東西嗎？他想不通。

放好貓窩，按說明書倒好貓砂，還給它熱了點牛奶，小貓舔著喝的時候，他拿起箱子裏杜婕的外衣搭在沙發扶手上，又拿起茶幾上的小票仔細看了起來。小票原來放在購物袋最上面，被他拿貓飯盆隨手放到了茶幾上。

“貓砂，倒了。營養膏？”他從袋子裏翻出營養膏，仔細看了說明，“嗯，還用不上。下一項……”

大碼童裝（女）。

“嗯？”他瞇起眼又念了一遍，“大碼童裝？”他什麽時候買了童裝？

然後他就想起他把衣服遞給杜婕時，她以為這是送給親戚的，哦，原來那件衣服是童裝。他頓時僵住了，怪不得他選的時候還納悶這超市的衣服怎麽那麽小，沒有大號。

所以他是把童裝送給了杜婕，還讓她穿上。他不用閉眼都能看見當時杜婕說謝謝時臉上覆雜的表情。而他還有不到七個小時就會再看見她，要不明天公司放假吧？他懊惱地倒在沙發上。

“喵~”小橘貓在蹭他的褲腳。

次日清晨，陽光正好，人行道上樹影斑駁。

秦湘氣喘籲籲地跑進公司，可沒想到，到了二十七樓一個人沒有。她看看手表，七點四十分，她已經遲到了整整十分鐘。就連以往七點以前必來的路總也沒來，她看看隔壁空蕩蕩的椅子有些恍惚，她居然是第一個到的？

剛泡了杯咖啡定定神，路總就抱著一個紙箱子走了進來，眉頭緊鎖，眼下青黑，腳步虛浮，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的樣子。

“路總，早上好。”身為助理人的自覺，她低聲問好伸手去接箱子。

路青曜卻躲開了她的手：“泡杯咖啡進來。”

“好。”箱子裏不知道裝了什麽寶貝，秦湘很好奇。

一般這種熬夜程度的提神，意式濃縮是少不了的，秦湘把咖啡放在路青曜桌上。

路青曜捏捏鼻梁，桌上放著的一張銀行卡：“你去買件衣服。”

“好，給誰買？”

“一個年輕女孩子，”路青曜擡頭看了看秦湘，沒有明說是誰，“和你差不多，比你大幾歲。買件外套就好。”

路總居然要給女孩子買衣服，這是什麽驚天大新聞，秦湘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來。

“好，身材呢？買什麽尺碼的？”

“比你高一些，沒有具體尺碼，你看著買就好。”路青曜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哦，那就是和雙姐差不多。”

“咳……咳咳……”說的太準，路青曜心裏一慌，嗆了一下。

秦湘卻有些不明白：“嗯？”

“沒事，”路青曜擺擺手，“你去忙吧。不要告訴別人。”

秦湘拿起卡，關門的時候還悄悄瞄了一眼路青曜。辦公桌後的他明顯一副情竇初開的模樣。路總這千年鐵樹被昨天一場雨澆得開了花，這真是她沒想到的。她極力壓制的嘴角此刻再也忍不住地上翹。

給女孩買衣服，還不能告訴別人，這就是在追嘛，又怕沒追到手掉了面子所以不能說。可光送衣服是不行的，工作熱愛者路總懂得怎麽追女孩嗎？秦湘摸了摸下巴。

路青曜不知道秦湘在想什麽，只覺得頭隱隱作痛。

昨天一晚上沒怎麽睡，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兩個問題：一是他當時為什麽鬼迷心竅摸陳秘書的頭，二是他為什麽傻裏傻氣買了件童裝送人。

放棄思考時，閉上眼腦子又浮現了陳秘書亮晶晶的雙眸，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

該睡覺的時候不睡有什麽後果，杜婕也是活生生的例子。天蒙蒙亮才勉強睡著，結果鬧鐘響了也被她摁掉，還是越來越熾熱的陽光以及心底的不安最後叫醒她的。

此時已經八點零五分，上班的高峰期已過，地鐵裏人不多，杜婕看著一晃而過的廣告牌，心急如焚。

昨天剛和老板說了有點討厭他，今天就遲到一小時起步，她這是表現得相當有態度。杜婕苦笑不已，八點半還有阜南山行的討論會，她看看手表，這是要當眾處刑的節奏。

緊趕慢趕，還是在八點三十五分跑進公司，她沒有上樓放包，直接奔著開會的地方來，喘著粗氣從包裏掏出筆記本和筆，再把包藏到休息區花盆後面，裝作沒有遲到只是上廁所回來的樣子。

“這是最新一版的故事背景，主線是沿用上次討論的結果，四位俠客一路向南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在第一關雪隱莊，四位俠客相聚組成小隊。在雪隱莊前不同角色有不同成長路線……”

杜婕貼著會議室的門深呼吸，盡量自然地悄悄打開門，然後自然地走進去坐下。

然而她打開門就傻了眼。烏壓壓十幾號人的目光齊看向她，匯報的聲音也戛然而止。這間會議室的投影正好在門邊，開門的人很容易就成為人群的焦點。更重要的是……

這麽大的房間，這麽多人，沒有一個空椅子。

這……

她抿抿嘴，哢的一下關上了門。

低調是不可能了，她從隔壁拉了把椅子，嘆了口氣，打開門。依舊是那麽多目光直刷刷地看向她，她面無表情地推著椅子進去。

樊應銘繼續說：“先說刀客，刀客是住在小村莊的屠夫的孩子，他也從小耳濡目染，短刀使得很靈活。有一天有位神秘的俠客來到村莊，一眼就看出他的天賦，帶他上山學武。沒想到他學成下山，村莊已經燒成灰了。教他武藝的俠客告訴他殺害他爹娘，屠戮村莊的是魔教。所以他立志要鏟除魔教，起初就是為了報仇。”

“有轉折？”路青曜問。

“嗯，”樊應銘點點頭，“一共是十二關，最後一關是魔教，刀客在第十一關的時候會發現村莊不是魔教燒的，是教他武藝的俠客燒的，然後會面臨一個是否要攻入魔教的選擇，選擇不同，結局不同。當然，這是正常的故事線，如果是魔教聖女假扮的刀客不會觸發這條支線。”

“那怎麽確定是不是魔教聖女假扮的？”

“角色是否為魔教聖女喬裝打扮，會在第一關組隊祭拜神樹的時候，隨機觸發，觸發的隊員會進入一條魔教聖女的支線。”

“會不會太覆雜了，”設計部的主管說，“主線場景已經很多了，加上支線的，一個場景繪制渲染起碼要三天，更何況……我們現在人手……不夠。”他弱弱地看向路青曜。

“付寧沒有給你人選嗎？”

“有，但是能留下的……不多。”

“秋招開始了吧，”路青曜轉頭看向杜婕，“陳秘書和付寧今天下午去青禾工程大學看看。”

為了幻燈片的效果好，合頁都關上了，會議室裏光線昏暗，杜婕坐在角落裏，昏昏欲睡。

蘇起坐得離她很近，中間隔了一個人，他悄悄伸著胳膊從那人身後用筆戳她。

“啊？”杜婕猛然驚醒，發覺眾人看她，連坐在長桌盡頭的路青曜也在看她，她忙回答，“好。”

路青曜卻看見蘇起的動作，原本就如冰塑的臉更冷了。

他問蘇起：“研發有問題嗎？”

“沒有。”項目加緊，其他部門都在說進度趕不上，有各種各樣的問題，蘇起卻說沒有，表情還很驕傲。

臭屁！杜婕一臉嫌棄地撇撇嘴。

蘇起看到了還挑挑眉，表示能力太強，沒辦法。

杜婕更嫌棄了。

路青曜的臉越來越黑。

設計部主管明明坐在長桌中間，卻莫名感覺到一股冷氣嗖嗖地往過吹，他摸摸胳膊，心裏納悶，空調沒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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