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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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時候,杜婕做過一件極其丟臉的事。那個時候臺灣偶像劇風靡中小學生,杜婕也是其中一個。再加上從幼兒園開始,蘇起就一直在欺負自己。

本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都是直接揍回去,但是看了偶像劇之後,她悟了。

蘇起喜歡自己,但是他不敢說。

既然不敢說,那就讓她來做個榜樣吧!她學著《惡作劇之吻》裏的袁湘琴,寫了一封信在放學後遞給了他。

蘇起沒有接:“你不會放了臭氣彈之類的報覆我吧?”

“……”

“兩面粘了強力膠?”

“……”她開始後悔,想直接扔進垃圾桶算了。

“蠢貨,這一看就是情書!”蘇起身旁的好兄弟看不過去,一把奪過來扔他懷裏。

蘇起白凈的臉皮逐漸變粉,卻還是在嘴硬:“換方向了?”低頭看看信封,淡粉色,意識到他兄弟說的可能是對的,他的臉瞬間爆紅,用胳膊夾著懷裏的信就往回跑。

他的兄弟緊緊追在他身後:“跑什麽呀?給我也看看啊。”嬉笑的聲音響徹整個校園。

如果故事到這裏結束就好了。

第二天,蘇起和她就被叫到了年級主任的辦公室。

年級主任雖然是位教數學的年輕人,但是戴著細框眼鏡,手裏端著熱氣騰騰的茶水,低頭喝水的時候霧氣就逐漸覆蓋了鏡片,一副老年人的派頭。

他用茶杯指指杜婕,問蘇起:“她給你寫了封情書?”

蘇起支支吾吾:“……嗯。”

“情書呢?”

“丟了。”

“呵,”他嗤笑一聲,放下茶杯,“那只能叫家長了。”

“在……書包裏。”

“拿出來。”

信封不厚,裏面就裝了一頁紙,封口處有紅色愛心的貼紙。

貼紙還完好無損,邊緣翹起,他問蘇起:“你看了?”

蘇起點點頭。

“怎麽想的?”他展開信紙,眉間的溝壑越來越深。

蘇起默不作聲。

“嗯?你喜歡她嗎?”沒聽到回答,年級主任提高了聲音。

蘇起雖然一直低著頭,但是能感覺到站在身旁的人此時在看他。不光是杜婕的目光,整個嘈雜的數學辦公室聽到年級主任的問話都安靜了下來,隔板後面,年級主任身後,都是灼熱的目光。

他搖了搖頭。

“回去好好學習,以後離她遠點,”年級主任對著蘇起擺擺手,“行了,出去吧。”

蘇起擡頭看看年級主任又轉頭看看杜婕,遲疑著沒有動作。

“讓你走就走。”年級主任突然兇了起來。

蘇起只能打開門走了出去。

“你是怎麽回事?啊?”年級主任把矛頭對準了杜婕,“學生沒個學生的樣子,女孩子沒個女孩子的樣子。還主動寫情書?”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留出時間聽眼前這個早戀的學生的解釋。

杜婕一句話沒有說,情啊愛啊,她懵懵懂懂,只是此刻心裏有點空落落的,有些失望。周圍的老師彼此交換眼神,目光在她的臉上,身上逡巡,心裏對她的表情,動作,還未說出口的話語評判。這讓她感到羞愧。

“嗯?不說?不說叫家長。”年級主任把手裏的信紙扔進廢紙簍,一臉嚴肅地盯著她。

“好。”她閉上眼,頹廢地說。

還沒有完全到日落的時間,但是陰雨綿綿遮蔽得室內昏暗。祁明誠垂著眼眸,顯示屏刺眼的光照在他一側臉頰,另一側在模糊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如果你和對方待在一起的時間超過一萬小時,那麽靠近他就能大致感受到他在想什麽。

他在衡量,杜婕能感覺到,要不要在這個時候坦白身份,他猶豫不決。但是此時的猶豫已經說明她是正確的。

祁明誠就是蘇起,她敢肯定。

“蘇起?誰?哦對,上次你說我長得像他。”他語氣輕松,站起身,“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越是風輕雲淡,越是滿身破綻。

杜婕抱著胳膊,搖搖頭,嘖,感覺更不對了。

正常人這個時候怎麽會這麽客氣,摔了這麽痛一跤,不罵人也要先哼哼兩句,怎麽會像他這樣轉身走了,走得還一瘸一拐。

啪——黑暗中亮起一盞燈。杜婕回過頭,秦湘的下巴透著光,眼睛竟亮晶晶地閃著藍光。

“雙姐,你們,”秦湘和杜婕之間有一層隔板,凳子放的很低,平時坐直身體也只能看到對方頭頂的呆毛。要像這樣看清楚臉,秦湘起碼是紮馬步的姿態。她桌子上的小臺燈燈放置得不高,燈光從下往上映在臉上,再加上她此刻晃動脖子,看起來就像是漆黑中憑空飄浮著一顆腦袋,“你們怎麽了?”

杜婕深吸一口氣:“你的眼睛……為什麽是藍色的?”

“嗯?”她拿起鏡子照,“可能是美瞳顏色不對吧。”

杜婕起身開了大燈,秦湘扒著隔板好奇地看向她:“他是不是想追你啊?”

“嗯?”

“他剛剛這樣,”秦湘咋咋呼呼地模仿祁明誠和杜婕的動作,“你這樣,這樣。”

杜婕看著她俯身,伸出食指在空氣中輕挑,活脫脫一副舊社會調戲良家婦女的流氓樣。

“你當時,是不是說,‘老娘你高攀不起’?”

杜婕尷尬不已,她也沒記得她有做挑下巴這個動作:“額,你小說看多了。”

“藝術源於生活嘛,”秦湘又趴了回來,“那你們在說什麽?”

“之前認識,他改了名字,就和他確認了一下。”杜婕輕描淡寫。

“認識?怎麽認識的?”

她斟酌了一下:“高中同學。”

“那你們關系好嗎?”

隔板上落了一層灰,秦湘的胳膊在上面蹭,隔板上也留下兩條淺色的印。

杜婕看著她淺藍色袖子上的臟有些出神:“不好。”

秦湘的眼睛又開始泛起藍光。

要不是杜婕收到一條郵件,借口工作跑了出來,後面恐怕還有來自秦湘的千千問。

郵件是一個叫Adrian的人發到王宇的個人郵箱,郵件內容只寫了時間和地點,四點半,青雨樓下的咖啡廳。

拿著筆記本電腦,和秦湘借了外套,帶著鴨舌帽,杜婕四點二十到咖啡廳點了杯拿鐵,環顧四周後坐在角落。不知道王宇對陳雙有多熟悉,她手指繞著頭發,看著電腦發呆。

將近下班的時間,咖啡店裏沒有幾個人,一個年輕女孩穿著時尚坐在窗戶旁邊像是在等人。兩個穿著西裝上班族激烈地討論什麽,四人桌上放著攤開的文件,三臺電腦,看起來和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人,可能去上了衛生間。

和杜婕一樣選擇靠墻坐的還有一位和他隔三桌的中年男性,穿得很低調,黑色長款風衣內裏搭配藍黑色襯衫,還有一條靛藍的領帶,低調又精致,桌上一杯咖啡,旁邊椅子上一個黑色公文包,他正在看手機。

二十七分的時候,咖啡店的門被人推開。王宇腳步急促地走了進來。

“等很久了?”他徑直奔向靠墻坐的男人。

杜婕往下拉了拉帽子。

王宇並沒有看見她,從口袋裏伸出手和對面的男人握了一下,背對杜婕坐了下來。只見那個男人從包裏掏出電腦,兩個人壓低聲音說了一會兒話,不到五分鐘,王宇就走了。

至於他們說什麽,杜婕都沒聽到,但她看見對面電腦側邊插著的優盤。男人拔出優盤揣進兜裏,合上電腦,擡頭看了一眼,不期然,和杜婕四目相對。

杜婕緩緩一笑,恰好,手機鈴聲響起,她低頭避開了他探究的目光。

雨聲漸低,咖啡店裏放著阿黛爾的《Chasing Pavements》,沙啞有力的女聲回繞耳邊。

沒有來電顯示,她點擊了接聽。

“聊聊?”手機裏傳來祁明誠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和誰聊?”杜婕輕笑,“祁明誠?還是蘇起。”

他嘆了口氣:“蘇起。”

“我在樓下咖啡廳。”

也許是這兩天來面對眾多答案未知的問題,現如今終於得到一個肯定答覆,杜婕掛掉電話後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她跟著音樂輕輕哼,展開桌子上的紙條,上面是一串十一位數字。剛才她接電話的時候,坐在對面的男人拿著東西走了,臨走時路過她的桌子留下這張紙條。

是懷疑還是別的目的,她都準備收進口袋。

店裏昏黃的吊燈映在臨街的玻璃上,等人的女孩依舊是一個人,她帶著耳機看向窗外。

“鈴……鈴鈴……”掛在門上的風鈴和風起舞。女孩和杜婕同時看向門。

“這裏。”杜婕笑著朝他揮揮手。

“收斂些吧。”蘇起端起焦糖瑪奇朵喝了一口,從他進門到坐下,杜婕臉上的笑就沒停過,笑就笑吧,偏偏她還很得意,這讓被戳穿身份的他看著很是刺眼。

“好的。”她聽話地擡手摁住上翹的嘴角,可眼睛裏還是摁不住的開心。

“你怎麽猜到的?”

“你的臉基本沒有變。”

“可我抹平了這道疤,”他指著左眼下面。

杜婕挑挑眉:“點了顆痣。”

“對,”他附和地點點頭,“還有平時說話動作我都有克制,你不會覺得只是一個長得有點像的人嗎?”

“會,”杜婕敷衍地回答,被識破了還要不停找補,這很蘇起,“所以我為什麽會穿到小說裏來?”

“你出車禍失憶了,現在在恢覆艙裏。意識會在這個世界慢慢補全。”

車禍?杜婕一點印象都沒有,不過她並不懷疑,人類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車禍。

“恢覆艙?”她可記得失憶沒有什麽明確治療方法。

“嗯,人類百分之九十的疾病都可被治愈,包括心理疾病。”看著杜婕驚訝的表情,蘇起一臉求誇,“我帶人研發的。”

“這麽厲害?”杜婕順毛捋。

“那可不。”一聽誇獎,蘇起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那你為什麽在這裏?”她故意皺起眉頭,表情做作,“你也病了?”

蘇起扶了扶眼鏡,忍住想揍她的沖動:“我是你的安全員,確保你的意識不會迷失在這個世界。一般來說,我在你恢覆百分之八十的記憶之前不應該被你認出來。”

“百分之八十?我怎麽覺得我都記得?”

“呵,你現在年紀多大?”

“二十七。”

“可是你實際年齡是四十八。”

杜婕驚訝地張著嘴,宛如一道驚雷剛剛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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