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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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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習在窗口吹了很久的冷風,然後才往辦公室去。

他走到走廊上,被一窩學生擋住了去路。這時他才從剛剛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一擡頭發現一棟樓的走廊上都擠滿了學生。

吵吵嚷嚷,七嘴八舌,不少還不要命地抱著手機。

“我的天,把人打成那樣,白以肖和支桑也太絕了吧,原來校霸誠不欺我。”

“你這什麽發言,他倆幹出這種事光彩嗎?剛剛警察都把人帶走了。”

“那人是上一屆的狀元,我認得,校門口大屏幕上天天滾他。”

“就是之前大會上那個用一年學完我們三年的天才?”

“吹牛逼的吧,是天才還用得著參加高考?”

“草,你們說白以肖不會跟那人有仇吧?”

“我聽說白以肖私自棄考,所以現在學校裏老師上上下下才不待見他,不是上次月考,我都不知道覆讀生也能那麽牛逼。”

“這馬上要期中考試了,桑哥和白以肖整這一出,不會被取消考試資格吧。”

“臥槽,原來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而是刑不刑的問題啊。”

“誇張了吧你們,我剛剛看著那人就是臉上擦破點皮,渾身濕透比較狼狽,看上去不像被暴打的。”

“……”

餘習楞了一下,抓住沈習來,嘴角發抖:“支桑呢?”

“被……被帶走了……“沈習來哆哆嗦嗦地推了一下眼鏡,“那什麽餘同學,花老師來了……”

餘習轉身,花由之氣喘籲籲地爬上來,撐著膝蓋舉起一只手顫抖:“你們……你們……”

一走廊擁擠的學生仿佛被定格了,都安靜地看著他。

校長從花由之身後冒出來,怒氣沖天:“你們都幹什麽呢!?啊!?大課間背書不背啦?班長呢?每個班班長都出來!”

德育處三劍客也旋風一樣卷過來。

一走廊的崽子們你推我搶擠進教室,紛紛摸出書搖頭晃腦地念起來。

校長氣得不輕,怒把眼鏡一摘,雄赳赳,氣昂昂地從五班開始一班一班質問。

“人齊了嗎?有沒有偷跑出去的?”

五班班長哆嗦了一下:“一……一個,打球去了。”

校長磨牙:“記名。”

走了幾步:“都給我安靜下來!剛剛四班門口那幾個帶手機的嗎?我還沒瞎,識相地趕緊出來!!”

四班灰溜溜地走出一排人,紛紛按照一中規矩將手機扔到地上,齊聲道:“以此手,祭天,以此機,祭地,以此手機,祭祀過去那些垃圾成績。”

校長咬牙切齒地指了半天,一句話說不出來,德育處三劍客已經熟悉地掏出大黑垃圾袋裝手機。

“三班……我還沒問,你哭什麽?”

三班班長是個小女生,一把鼻涕一把淚:“李老師我錯了,我不該觸犯第十三條校規。”

根本不記得第十三條校規的校長:“……”

校長戴上了眼鏡,上下看了她幾眼,淡淡道:“管好紀律。”

“二班……”

“我們班剛剛讀完大課間背誦課目最後一篇《離騷》,請問接下來能背明天的嗎?”

校長:“……”

校長瞪了一眼,轉頭對著後面大半走廊罰站的學生,用響徹整個樓層的聲音道:“所有班級看清楚了,一班二班才是你們的學習榜樣,高考不是兒戲,人生更待抉擇,我希望你們好好看看,一班二班的學生每天在做什麽!”

說完衣袖一揮,邁步走向一班。

“班長呢?”

餘習尷尬地站在門口:“被抓了。”

花由之:“……”

校長:“好學生犯錯也不姑息,手機扔地上。”

餘習扯了扯嘴角:“這是花老師的。”

花由之:“……”

校長尷尬地咳了兩聲,臉微微側向剛收回手機的花由之,理了理衣領,背手而立:“第十三條校規……”

花由之笑笑:“禁止男女生談戀愛。”

“你……”

餘習堅定否決:“沒有。”

“沒有就好,”校長看了看教室裏面背書的學生,還是開口道,“一班換個班長吧。”

花由之:“處分還沒下來,怎麽能先換。”

校長不再作聲。

老實說,他倆剛剛也一驚,把何晚送過去的時候他哆哆嗦嗦不上警車,反倒是白以肖和支桑大大方方邀請他上去。

老教師們都是人精,什麽樣的學生沒見過,登時就看出不大對勁。

“何晚那孩子是我帶的,他剛交了黨員申請,”校長低頭喃喃自語,“留案底就毀了。”

花由之不再作聲,幾個老師走下樓去。

外面天色很暗,教室裏很明亮,餘習正要進班級。

花由之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來習慣性寒暄了兩句,然後拿開一點手機,喊住了一腳跨進光明的餘習。

“你媽媽在辦公室。”

餘習一僵。

花由之放下手機拍拍他的肩:“先跟我過來吧。”

餘習的腳收了回來。

兩人很快走到了辦公室門口。

餘習心裏很沈,他下意識咬住嘴唇,低頭捏著手指,很快又擡頭偏過臉望向雲端。

雲端的樹掉光了樹葉,天色也暗極了。

門開了。

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女子。

分開的時候餘習才初一,將近六年過去了,女人見到這個高出那麽多的少年也是有點楞神。

餘習的視野沒有聚焦在女人身上,而是默然地看著八班班主任辦公椅後的盆栽和那金燦燦的“金榜題名”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哎哎哎,站著幹什麽,那邊有凳子,”花由之性情平和,當了那麽多年班主任,那股熱情關愛之心還沒被摧殘完,連忙向餘習招招手,“餘習,給你媽媽把凳子搬來。”

餘習杵著沒動。

“沒事,”女人笑笑,她上了年紀,臉上的皺紋也越來越深,敷了一層粉卻更顯得妝容劣質,說話間已經搬過來兩個凳子,“小餘也坐吧。”

餘習默然地坐了下來,盯著花由之桌子上的小測驗成績單發呆。

他不知道該稱呼身側的女人為陳澤荔,還是稱呼她為媽媽,“媽媽”這個詞已經不適合他這個年紀叫了。

餘習記得林亦都是喊“媽”。

林母那樣的好像更像母親一點。

陳澤荔在餘習的記憶裏很高,有點駝背,總是圍著沾滿油汙的圍裙,抄著鏟子飯勺在廚房客廳亂跑。

那時候她還很年輕,有著小鹿一樣的圓眼鏡,冬天愛穿長棉靴、紅夾襖,夏天就白短袖黑短褲。她說話帶點鼻音,笑起來嘴唇外突,鼻子也一縮一縮的。

“這馬上要大考了,考後涉及很多東西,包括家長會,包括一些大學會提前拋出橄欖枝,”花由之微微俯身,語重心長地解釋起來,“本來請了個北大的學長,但是出了點意外,餘習他學習上一直沒叫人煩過心。”

“就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壓力大,”花由之笑著看向餘習,點了點頭,“好像看到過他幾次盯著窗外看,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

餘習沒吭聲。

陳澤荔側過臉來,不失禮貌地莞爾一笑:“他從小就這樣,不大愛說話,有時候就是喜歡扒窗戶。”

餘習心裏的感覺很怪異。

明明是熟悉的人在說實話,可他感覺那個人入侵了自己的領地,站在一個讓他不舒服的位置上,對他評頭論足。

餘習垂眸捏著手指,目光掃到眼尾。

陳澤荔化著濃妝,圓眼睛後拉了長長的一條上翹的眼線,穿著白色長外套,戴著紅圍巾,剪了短發,說話利索又刁鉆。

她已經不是他的母親了。

從法律上,從心理上,從外形上。

歲月可以改變很多很多。

花由之站了起來,拉開椅子,笑道:“現在大課間,我去班級轉轉,你們估計也有不少話要講。”

花由之溜得很快,辦公室一下陷入安靜。

兩人都沒再吭聲。

餘習以前確實愛哭,剛遇到林亦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掉眼淚,為著一點小小的情感漣漪都會忍不住紅眼眶。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很少再哭。

林亦給他帶來的溫馨溫暖太多,每一天都是生動多彩的,每一天都充實著各種歡快的情感。

以至於,餘習差點忘了,心湧巨浪,沈若泰山是什麽感覺。

現在這感覺來了,他竟然也不紅眼眶了。

怪平淡的。

是不是,他其實長大了很多。

“小餘,你有沒有什麽話想說?”

陳澤荔的聲音變化很大,即使放柔了聲音,變化依舊很明顯,是一種蒼老的沙啞,又有一種養尊處優的氣質。

餘習咬住嘴唇偏過臉,只留下一個側臉的陰影。秋季校服裏外兩層,都是黑藍色,他一向規規矩矩拉好拉鏈,天冷的時候會把林亦送的圍巾戴上。

今天的天就很冷,餘習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裏,脖子裏暖暖的,他頭發又多又蓬松,因為高三繁忙一直沒有機會剪,此刻垂在眼睫上癢癢的。

沈默好一會。

餘習垂眸盯著地面,在圍巾裏悶聲開口:“你來幹什麽?”

餘習下意識覺得自己跟現在的陳澤荔說話沒有勇氣,但是那些話透過林亦的圍巾就堅強起來。

好像林亦是他的盾一樣。

有林亦在,世界上什麽東西都傷不到他。

“我……”陳澤荔猶豫了一下,似乎看這氣氛太尷尬,直接說正事太唐突,繞了個彎子緩和冰冷的氛圍,“我來看看你。”

餘習想說,我在泥坑子裏長大,沒有什麽好看的。

很醜很臟,可能連喜歡的人都覺得不好看。

他好不容易爬出來了,也不太想陷回去。

“要考試了,”餘習慢吞吞站起來,理了理圍巾,垂頭悶聲,“大型考試,沒事不要來,幹擾覆習。”

他要走了,陳澤荔風馳電掣地站起來,搶聲道:“餘習,他養不起你,你要上大學了,他姐姐不可能供著你一輩子,無論是學費、彩禮、車子、房子……都,都不是小數目,你要是為他們好,就……”

餘習轉身,眸子裏染上冰霜:“就跟你回去?”

陳澤荔的眼裏原來沒有眼淚,餘習剛剛聽她聲音那麽啞,還以為她哭了,原來她連眼眶都沒有紅。

他垂下眼,眸光掃到一側。

人不應該心軟的,餘習從來沒跟人吵過架,也很早就忘記了怎麽甩臉子。

他對人的表情都是一樣淡漠,林亦是個例外,也,只是唯一的一個例外。

陳澤荔站住腳:“我在重申你的撫養權。”

她不像在商量,倒像是來通知的。

“不用,”餘習打開了門,心裏悶地幾乎要說不出話,“我都十八了。”

他是星空和螢火撫養長大的。

他們都沒申請過撫養權,世俗就更沒有權利了。

出了門,餘習裹緊了圍巾。

秋天真冷啊,他這樣想。

作者有話要說:

老福特開了新文,古耽仙俠《師尊他又被上|了》,筆名也是點有,小可愛們請盡情榨|幹我了!!!

ps:外表冷漠內心溫柔吃軟不吃硬師尊受(溫棠年)×桀驁不馴邪美霸道大反派攻(關昱升)

強強,攜手斬妖除魔,解除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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